魏征给李建成点出了李世民一鱼多吃的算计:上一次李世民打败刘黑闼,对其将帅一党采取的是处以极刑的方式,下手极狠的抄家灭族,所以齐王虽然拿着诏书大赦却没人能信,毕竟上次他也跟着了,这次一定要将所有抓到的俘虏全放了,整个河北就该彻底归心了。(魏征言于太子曰:“前破黑闼,其将帅皆悬名处死,妻子系虏;故齐王之来,虽有诏书赦其党与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谕遣之,则可坐视离散矣。”)
李世民上一次平定刘黑闼后实行了铁腕政策,三用意:
1、我秦王府的名额指标满了,各方面的派系已经很杂了,如果再对刘黑闼的河北系将帅给予优待,秦王府就该拢不住了,就该出内耗了,这是对自身班子的团结,给所有秦王府将帅们吃定心丸,编制已经满了,该跟我干更大的事了!
2、既然自己不用了,那这伙力量不能被其他政治势力收下,那就必须要斩草除根。
3、如此铁腕政策,又没有对刘黑闼穷寇必追,这是坐视河北继续动乱,下一次他再来河北,再吃一次刘黑闼。
但是,李世民这次也算是耍心眼后被反将了一军,李渊看到李建成自荐后光速同意,下诏命李建成去讨伐刘黑闼,命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李建成处分调动,一切便宜从事,看看李渊下诏的原文,几乎全是重点。
《命太子建成讨刘黑闼诏》:罪止凶渠,诖误胁从,并无所问。其有弃恶思顺,自拔而来,随即安罪。给其优赏,咸使附业,各令安堵。虽贼之魁帅,久同叛逆,必能临机效节,因事立功,并即叙勋班赏,量才授任。如其不从告谕,敢怀迷执,然後肃正军法,齐以大刑。其陕西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建成处分。其间经略筹筭,赏罚科条,要在合机,皆以便宜从事。
这一家子都是人精,李世民露出的这个破绽被李渊和李建成死死抓住了,李渊在下诏的时候就申明了对河北窦建德、刘黑闼旧有势力“虽贼之魁帅,久同叛逆,必能临机效节,因事立功,并即叙勋班赏,量才授任”的官方吸收,官方给明确软话了,还是你们从来没见过的太子来了,这就是表达合作来的,都别闹了,还给予了李建成极大的权力,在李世民春风得意成为大唐府兵主席的时候让李建成去调动李世民的陕东道大行台。
虽然这五年没干过事的李建成是指挥不动李世民的班子的,但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撒外面去了还给与了所有官方授权,你李世民会对我有啥动作吗?
李世民也终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回了。本来这宫斗剧演到武德五年底的时候就差不多了,生生的让李渊又给走出了好几步死中求活的棋。
局面如魏征所料,这次刘黑闼实际上已经达不到需要打的地步了,刘黑闼在被李世民打崩后其实整个河北已经放弃幻想了,根本弄不过,对面大魔王出来后整个河北没有解题办法,刘黑闼又杀回来后谁知道会不会又被当成反动派干掉,索性死也站着死吧!
结果李建成来到河北大放俘虏搞宣传后,河北仿佛看到了救星,你家老爷子和你那二兄弟都不是个东西!太子仁厚啊!
刘黑闼这次来河北后没多久断粮,李建成带来好政策后刘黑闼全军就土崩瓦解了,部下纷纷逃跑,有的小兵甚至绑了自己的军官投降,刘黑闼一看形势不对夜里带队伍跑了。(黑闼食尽,众多亡,或缚其渠帅以降。黑闼恐城中兵出,与大军表里击之,遂夜遁。)
刘黑闼跑到馆陶,发现永济桥坏了还没建好过不去,很快,李建成哥俩率大军追来,最终刘黑闼列阵还没打就都崩溃临阵投降了,刘黑闼最终带着几百骑兵逃出生天。
就这样,李建成狐假虎威的靠着他二弟的大魔王威望和耍心眼算计,狠狠的割了李世民一把!
李建成随后趁着能“便宜从事”的机会在河北大肆接收并安插自己势力,河北对李建成也堪称救命恩人般的归心,后面魏征在玄武门之变后嚷嚷自己对李世民有用时是这么交投名状的:河北都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势力,让我这个太子党去做既往不咎的形象代言人!(当是时,河北州县素事隐、巢者不自安,往往曹伏思乱。征白太宗曰:“不示至公,祸不可解。”帝曰:“尔行安喻河北。”)
就这样,武德五年十月本来李世民一把收的牌面,演化成了并州划给了李元吉,河北成为李建成的死忠——李建成这个太子有了基本面了!
最大的受益者,是前面“四步走”的老李!
看了好几年李世民飞龙骑脸了,但人家那爷仨不愿认输,在河北扳回一局的这一刻,李元吉这个有着巨大野望的老四在这一次也彻底站队了李渊和李建成身边,爷仨也统战组成了新的联盟。
史书中随后写了太多的例子,李建成和李元吉是如何将李渊蛊惑,是如何串通了大量的妃子说李世民的坏话,比如说:上晚年多内宠,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建成与元吉曲意事诸妃嫔,谄谀赂遗,无所不至,以求媚于上。
比如说:世民每侍宴宫中,对诸妃嫔,思太穆皇后早终,不得见上有天下,或欷流涕,上顾之不乐。诸妃嫔因密共谮世民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娱乐,而秦王每独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岁后,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无孑遣矣!”因相与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属之,必能保全。”上为之怆然。由是无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亲矣。
整的后宫跟有多大劲儿似的,李渊会因为这群女同志倒向老大和老四?这是自古埋汰人的重要思路,领导有点啥脏水泼女人身上准没错。
真当这权力游戏过家家呢,李渊都没那么大的劲儿,还后宫呢,他死活拉着那哥俩就是为了自己这皇位坐的踏实点。
这帮贵妃就跟李世民要好处并为亲属求官,随后李世民道:宝货皆已登记造册,官当授贤才有功者!(世民平洛阳,上使贵妃等数人诣洛阳选阅隋宫人及收府库珍物。贵妃等私从世民求宝货及为亲属求官,世民曰:“宝货皆已籍奏,官当授贤才有功者。”皆不许。)
李世民直接通过打脸这帮贵妃来对兄弟们证明:我爹不着调!我赏的是功臣!
甚至李渊一直当做自己嫡系培养的堂弟李神通,之前一直跟李世民没啥交集的,但自从跟着李世民平了刘黑闼,随后又南下征战徐圆朗,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又被李世民拿下了。
具体咋拿下的史书没说,但有一个细节可以侧面反应出来李渊的政治成色。他对资源分配这事的领悟是不透彻的,至少是不能控制自己欲望的。
李世民以李神通有功,在陕东道大行台的辖区给了李神通数十顷田,然后这田被张婕妤之父看上了,李渊又手敕把这田赐了,李神通以秦王教在先不退这田。(时太宗为陕东道行台,诏于管内得专处分。淮安王神通有功,太宗乃给田数十顷。后婕妤张氏之父令婕妤私奏以乞其地,高祖手诏赐焉。神通以教给在前,遂不肯与。)
这是打天下呢!功臣们还都没分呢!
李渊从太原南下就这滥赏的毛病,此之外也侧面透露了一个现象,李世民的秦王教至少在李神通的眼中是和李渊的诏书同等效力的,是要分先后的。
按理说这就是个误会,但这位女同志去李渊那拱火了,说您赐我爹这田被秦王夺走赐给李神通啦!结果老李对这事很激动,直接发怒对李世民责斥了一句咱们看到很心疼他的话:我的诏敕不好使了,州县现在光看你的教令了是吧!(婕妤矫奏曰:“敕赐妾父地,秦王夺之以与神通。”高祖大怒,攘袂责太宗曰:“我诏敕不行,尔之教命,州县即受。”)
这是《旧唐书》的说法,后来《新唐书》给强硬了一下,改成了“我的诏令难道不如你的秦王教吗?”(帝怒,召秦王让曰:“我诏令不如尔教邪!”)
权力场上,“发怒”是一件工具,是要达到目的的,不然就是降低自己的威信。
最终李神通退没退田史书中没提,我倾向于没退,一个是功臣的田,一个是外戚的田,李渊不好真的玩命较真,大概率最后就当放了个屁。另外,这事也大概率不是改史时加的,极大概率是确有其事,因为这个早期被李渊寄予制衡厚望下大力气培养的李神通后面是李世民的铁杆,在李世民被李建成下毒后是李神通护送李世民回的秦王府。(建成等召秦王夜宴,毒酒而进之,王暴疾,衉血数升,淮安王扶掖还宫。)
武德六年正月初五,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抓了只剩一百多人的刘黑闼举城降唐。李建成将刘黑闼和他的弟弟刘十善一起在洺州斩首。
二月二十,徐圆朗穷途末路仅与数骑弃城而走,为乡野之人所杀,其地全部平定。
北国这次算是彻底定了,幽州总管罗艺请入朝,二月二十四,以罗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借着李建成在河北的布局,李渊开始反向部署,武德六年的二月底,废除了武德二年设置的参旗等十二军。你李世民领了十二卫大将军不假,但李渊开始玩釜底抽薪,让李世民这个府兵主席和底下的府兵脱钩。
不过别太拿这事当回事,那府兵就在那里,不是你动嘴就能废的,军人退伍安置从来都是大学问,而且不久又被打脸恢复了。李世民在这个时候啥反应史书无载,但下一节我们会感受到他这一年的深厚内功。
这年七月二十五,突厥烽烟再起,李渊遣李建成率兵屯北边,李世民屯并州,以备突厥。
八月,杜伏威的小弟淮南道行台左仆射辅公祏造反,李渊诏襄州道行台仆射李孝恭以舟师向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广、泉、桂之众向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亳,齐州总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讨辅公祏。
九月,李渊把东南这事安排给了李世民,命李世民为总司令前去平叛。
李渊要把李世民往南方调,将他调离关中大本营,他好对府兵动手,但李世民面对李渊的这次政治出招明显不像之前那么闭上一只眼了,李渊根本调不动李世民。
九月李渊下了诏,然后史书中说了这么一句话:秦王世民犹在并州,己未(十月),诏世民引兵还——李渊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让李世民回长安了。
十一月十五,李渊围猎于华阴,以打猎的名义出来于十一月十七日亲自迎接劳军李世民于忠武顿。
四个月后,武德七年,公元624年三月,辅公祏被李孝恭和李靖搞定,至此,除了北境还有突厥扶植的零星势力,李唐的统一战争彻彻底底结束了。
李唐在这个“六十四处烟尘”和“七十二处草寇”的最乱的乱世,打出了当年刘邦统一天下的速度。准确的说,比刘邦的速度要快,因为刘邦称帝后那是打了好多年的异姓王。
这次定鼎天下的成本,李唐顶多是武川祖辈的十分之一。
老百姓们从大业帝的祸乱弥天中被迅速带了出来,要感谢谁,其实很清楚。
不过李世民在武德五年十月后一直比较安静,他布局一件事的时候,赢仅仅是最粗浅的一步,他考虑的永远是成本。
这瓶瓶罐罐尽量不要砸坏,他还得用呢!
这次从并州回军的半路上,李世民还请求在不是他辖区的并州境内增设屯田!(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复请增置屯田于并州之境,从之。)
并州将来他还得用呢!
天下大定的三个月后,李渊收到了他这俩儿子的摊牌,李世民和李建成分别落子了。
武德七年七月二十四,庆州都督杨文干造反。
五、武德九年的恐怖秦王
武德六年,李渊拉着李建成和李元吉反抗秦王,双方都不装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结成政治同盟,在河北打造自己地盘;李渊在关中抽冷子废了十二军,准备将李世民这个府兵主席釜底抽薪。
后面的博弈,与其说是李世民三兄弟的阋墙之争,不如说是李渊作为棋手在苦苦挣扎的去破李世民的局。
李世民凭借军功开了天策府,手中有着合法武装,而且人家还领十二卫大将军控制府兵与禁军,面对老二的骑脸输出,李渊对另外俩棋子给的纵容是极其罕见的。举个例子,李建成居然私自招募四方骁勇和长安不安定因素两千余人,自己批了编制,直接全副武装成了东宫武装,分屯东宫的左右长林门,号长林兵。(建成乃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门,号为长林兵。)
对于太子募兵这个历朝历代都是必死的事,李渊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不搭理。
李建成暗中让右虞候率可达志去河北时候倾心结交的燕王罗艺那调来了幽州突骑三百人,安置在东宫东面诸坊中,准备将来填充进自己官方编制的东宫武装。
直到李建成碰了结交外番的红线,李渊才把李建成骂了一顿,随后把中间的联络人可达志流放了。(又密使右虞候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置宫东诸坊,欲以补东宫长上。为人所告,上召建成责之,流可达志于州。)
李元吉的齐王府也是如此,自己私募武装藏匿逃犯李渊根本不管。(六年,加授隰州总管。及与建成连谋,各募壮士,多匿罪人。)
历朝历代的首都兵甲的控制都是极严的,但武德年间除外。甚至后面政变闹起来的时候武库根本都不是考虑因素,那家伙都是第一时间直扑玄武门来的!
大一统朝代中,武德年间的长安堪称历朝历代武德最充沛的国都,没有之一!
中央的禁卫军(实际控制权在李世民),天策府的秦王军,东宫的太子军,齐王府的齐王军,那家伙一个个都全副武装的互相防着!
李渊三父子集团在能动范围内做到极致了,但别看李渊又是撤了府兵,李建成又在河北弄了根据地,但到了武德七年夏天杨文干造反的时候,李建成极大概率做出了判断,他得动手了,再不动手已经把长安渗透了的李世民就把他彻底当青蛙温水煮死了!
因为起居注中有的地方没有删干净,导致了修史书时史官在参考时会出现矛盾,主流总说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在李渊身边的女同志那撒银子,实际上李世民那是多么精明的主儿,他确实和张婕妤有矛盾,但这个打仗永远一线侦查的精明主儿可能不渗透李渊的后宫吗?人家也没少给妃子们扔钱!
这次武德七年七月的杨文干造反,是因为李渊去仁智宫避暑了,李世民和李元吉陪同,李建成在李元吉走之前说:秦王是大款,他没少给诸妃花钱,我不能再等了,现在我太子监国留守长安,安危之计决于今日!李元吉说:有理!随后命心腹尔朱焕、桥公山带了铠甲给杨文干,命其兴兵。(华阴杨文干素凶詖,建成昵之,使为庆州总管,遣募兵送京师,欲为变。时帝幸仁智宫,秦王、元吉从,建成谓元吉曰:“秦王且遍见诸妃,彼金宝多,有以赂遗之也。吾安得箕踞受祸?安危之计决今日。”元吉曰:“善。”乃命郎将尒朱焕、校尉桥公山齎甲遗文干,趣兴兵。)
然后,有意思的地方出现了,李建成派去干这玩命活儿的尔朱焕这帮人半路怂了,刚到了豳州(治今彬县)就跳反上报了,宁州人(治今宁县)杜凤也把这事汇报了,史料的原文是:“焕等惧,至豳乡白反状,宁州人杜凤亦上变。”
注意,最逗的是那句“宁州人杜凤亦上变”。这帮人走到豳州还没把信物交给杨文干了,杨文干还没得到消息了,但宁州已经有人举报了。
是不是很逗,有没有感受到背后李世民恐怖的操控感?
随后李渊遣司农卿宇文颖驿召杨文干,这个人跟李元吉关系好,面对还没咋地就暴露的造反,早就被拉到一条船的李元吉命宇文颖把这事跟杨文干泄底了,事已至此鱼死网破啦!杨文干得到通知后仓促起兵造反。(帝遣司农卿宇文颖驿召文干,元吉阴结颖,使告文干,文干遽率兵反。)
李渊随后的反应很有意思,虽然李建成是匪首,他同伙都招了,但老李只是下诏抓了王珪、魏征及左卫率韦挺、太子舍人徐师谟、左卫车骑冯世立这几个太子的核心班子,打算杀了帮李建成灭口顶罪。(帝以建成首谋,未忍治,即诏捕王珪、魏征及左卫率韦挺、舍人徐师、左卫车骑冯世立,欲杀之以薄太子罪。乃手诏召建成,建成惧,不敢往。)
李渊从最开始就直接给李建成去信号了:你小子想阴老子,但老子已经把事限定在你那几个心腹了!老子想保你!
结果李渊这个手诏把李建成吓懵了。(乃手诏召建成,建成惧,不敢往。师谟劝遂举兵,詹事主簿赵弘智谏建成损车服,轻往谢罪。乃诣行在所,未至,屏官属,径入谒,叩头请死,投身於地,不能起。)
这有两种可能的情况:
1、李建成明明干的是造反的事,结果心理素质实在是不过关,你爹要抓的是你的心腹,是想保你的,结果你自己不出息。
2、更可能的情况,是李建成不相信自己的所谓心腹们了,派去搞联络的都被人渗透跳反了,这帮被抓起来后极大概率不会帮自己扛,要是自己先把他们灭口就做实了自己的造反,身边的班子也不会再跟自己混,综合权衡后,只剩自己去自首这一条路了。
这就让李渊很为难了,直接大怒,你连狡辩都省了直接谢罪了,随后把李建成当政治犯抓起来。这个时候消息传来,杨文干已经推进到了宁州,李渊大惊后连夜率队伍往南跑出了山。(帝怒,夜囚幕中,使兵卫守。)
李渊随后跟李世民合计这事,李世民道:杨文干就是个瘪犊子,他现在身边的下属应该已经杀了他了,就算没动手,去个人就能灭了他。(《旧唐书》:太宗曰:“文干小竖狂悖,起兵州府,官司已应擒剿。纵其假息时刻,但须遣一将耳。”《新唐书》:召秦王问计,对曰:“文干竖子耳,官司当即禽之,就使假刻漏之久,正须遣一将可办。”)
两唐书记录一致,李世民的意思是:眼下我不想走,我得看着你处理这事,你个老小子最早那手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啥算计吗?
另外注意李世民这句“起兵州府,官司已应擒剿”,无论是前面的太子党告密,还是宁州人未卜先知,还是他预言了杨文干的结局,人家从头到尾跟导演一样的极致掌控。
李世民觉得,如此局面了,他爹应该当个体面人了,您老快把棋盘收了吧,随后您猜怎么着?
李渊再次使出拿嘴当腚的神功,信誓旦旦说道:这事关系建成,恐怕不是那么轻松,还是得你去,你回来就当太子,让建成去蜀地当王,他将来要是不听你的,你灭他也容易。(帝曰:“事连建成,恐应者众。尔自行,还,吾以尔为太子,使建成王蜀,蜀地狭,不足为变,若不能事汝,取之易也。”)
听上去极其真诚,连可行性方案都说出来了,都由不得你不信,况且李渊是天子啊,已经承诺李世民了,而且李建成已经办成铁案了,李世民决定再信他爹一次,出发了。然后剧本如李世民所说杨文干被部下所杀,李世民还把宇文颖带了回来。(秦王率众趣宁州,文干为其下所杀,以其首降,执宇文颖送京师。)
这是要用宇文颖打掉李元吉。
武德六年到武德七年七月,这一年半中,李世民做了一个相当高明的局,通过挤兑李建成造反让他自绝于大唐的一窝端了太子集团,随后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没有任何火并与屠杀,东宫之位顺利交接,大唐的统序就此名正言顺的夯实了:既是实至名归的国父,又是毋庸置疑的太子。
但是,李渊不认命!
他继上一次李世民成为府兵主席、拿立太子稳住他之后,又一次拿立太子这事忽悠了李世民。
李世民走了之后局面马上出变化了,据说是李元吉与嫔妃轮番替李建成讲情,三面骑墙的封德彝(李渊、李世民、李建成)又在外朝设法解救李建成,李渊这时候一看到台阶马上变了主意,最终把李建成以兄弟关系不好的罪过骂了一顿后就让李建成回长安了,将罪责推给了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和天策兵曹参军杜淹,把这仨流放了。(《旧唐书》:太宗既行,元吉及四妃更为建成内请,封伦又外为游说,高祖意便顿改,遂寝不行,复令建成还京居守。惟责以兄弟不能相容,归罪于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及天策兵曹杜淹等,并流之巂州。《新唐书》:秦王之行,元吉及内嬖更为建成请,封德彝亦阴说帝,由是意解,复诏建成居守,但责兄弟不相容,而谪王珪、韦挺、天策兵曹参军杜淹於远方。)
那位跟李元吉关系好的宇文颖回来后也没再张嘴,被李渊给砍了,李元吉也被保下来了。(性贪昏,与元吉厚善,故豫文干谋。事败,帝责曰:“朕以文干叛,故遣卿,乃同逆邪?”颖无以对,斩之。)
总之,李渊还是如他最开始的手诏打算一样,把错让李建成的手下担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次杨文干事件中,有两个人要专门说一下:
一个是封德彝,这货是杨广旧臣,其工于心计是曾经得到杨素叹服的级别。(素退问伦曰:“卿何以知之?”对曰:“至尊性俭,故初见而怒,然雅听后言。后,妇人也,惟丽是好,后心既悦,帝虑必移,所以知耳。”素叹伏曰:“揣摩之才,非吾所及。)
这货的名声在隋就很臭,杨广完蛋后投票到了李渊这,最开始老李骂了一通,但人家以“秘策”献于李渊后,老李又“悦”了,后来直接入了中书省。
这货在李世民、李渊、李建成三面都下注,三面都劝赶紧动手。(封伦亦潜劝太宗图之,并不许。伦反言于高祖曰:“秦王恃有大勋,不服居太子之下。若不立之,愿早为之所。”又说建成作乱,曰:“夫为四海者,不顾其亲。汉高乞羹,此之谓矣。”)
封德彝后来连李元吉那都没忘记留后路。(及与建成连谋,各募壮士,多匿罪人。复内结宫掖,递加称誉,又厚赂中书令封伦以为党助。)
他就是个四面下注的政治掮客,眼下已经注定是胜者斩草除根的局面,他选了貌似最稳妥的打法。在这种人的眼中,啥玩意都是概率,他永远要给自己留下对冲风险的基金。
但是,他算漏了一件事,李世民是成本之神,后面东宫的班子基本上都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人家以极其宽广的心胸选择了大体面,结果他的那些秘密就有了本不该留下的活口。这货死的相当及时,贞观元年就死了,他死后被从东宫典书坊就跟着李建成的太子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给揭发了,最终这货的官爵和封邑被全部削去,谥号改为了“缪”。
第二个人是天策府的杜淹。
李渊拿杜淹的人事问题做了文章。杜淹是隋的御史中丞,后来又是王世充的吏部尚书,然后这个杜淹与侄子杜如晦不合适,窜动王世充弄死了杜如晦他哥,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在王世充那上班也因此被囚。(如晦弟楚客,少随叔父淹没于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睦,谮如晦兄于王行满,王世充杀之,并囚楚客。)
等李世民平洛阳后,杜淹本来要被处死,但杜如晦之弟给这畜生叔叔求情了,说叔叔已经害死了大哥,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杜如晦随后觉得是灰就比土热,最终还是求情从李世民那保下了这个叔叔。(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泣涕请如晦救之。如晦初不从,楚客曰:“叔已杀大兄,今兄又结恨弃叔,一门之内,相杀而尽,岂不痛哉!”因欲自刎。如晦感其言,请于太宗,淹遂蒙恩宥。)
有的时候,这仇结了,他自己就会启动黑暗森林法则,杜淹随后因为久不升职就准备走李建成的门路了,结果被十处敲锣九处有他的当时负责选官的封德彝把这事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担心李建成得到杜淹会对李世民造成威胁,随后将杜淹举荐为了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及洛阳平,初不得调,淹将委质于隐太子。时封德彝典选,以告房玄龄,恐隐太子得之,长其奸计,于是遽启太宗,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
李渊最后定性,是兄弟间不合适,处理的太子身边的人之后还牵连了这个跟李世民铁杆杜如晦有仇,还有投太子前科的杜淹,那意思这小子跟李建成谋反这事有关系,也掺和了。
李渊这样干,杜淹无论怎样是你天策府的编制,捎带脚这板子能扫到李世民身上。
李渊打了李建成大板子,李元吉中板子,李世民小板子,随后和稀泥准备这事就那么过去了。
杨文干事件之后,李世民彻底探明白了李渊的底。
犬父啊犬父,你那点小心眼子啊,你是忒不讲究了,那就只能帮你体面了。
说下李世民对这件事的态度。
1、胸有惊雷,但面如平湖。
2、对于这次被牵连进去的杜淹,李世民赠了他三百两金子。(武德七年,庆州总管杨文干作乱,辞连东宫,归罪于淹及王珪、韦挺等,并流于越巂。太宗知淹非罪,赠以黄金三百两。)
知道你被冤枉的,我也不管你的前科,你是我天策府的人,我这永远给你兜底,我的人我永远不让你白跟我一场。
此事之后,李渊感觉到了强烈的后怕,转过月,借着突厥又来闹腾有人劝谏的由头李渊居然要迁都了。
有人劝李渊:突厥之所以屡犯关中,就是因为我们的人口与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烧了长安不在这里定都,那么胡人自然就不来了。对于这个极度可笑的议案,李渊相当认真的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终南山来到南阳盆地找定都的地方。(七年秋,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侵扰关中。有说高祖云:“只为府藏子女在京师,故突厥来。若烧却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止。”高祖乃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即欲移都。萧瑀等皆以为非,然终不敢犯颜正谏。)
宇文士及是他的外戚,但人家更是李世民的铁杆,虎牢关之战是第一个冲阵的,后面参加了玄武门之变。
李渊实在是没人能用了,已经让李世民渗透成筛子了。
而且这个迁都理由很逗,如果单纯怕匈奴,他可以去洛阳和河北,那都有太行山做屏障。但洛阳这个李世民的陕东道老窝不能迁都;河北他同样不敢去,因为那是已经对他动过刀子的李建成的铁票仓。
李渊这个大一统之君居然被挤兑的要往南阳盆地跑!因为这地方是唯一的“无主之地”!
武德七年闰七月的这次迁都之议,基本可以看成李世民这个“领十二卫大将军”对长安完全掌控的一个信号。甭看李渊嚷嚷这么热闹,李世民说了一段话就把这事给否了:“霍去病,汉廷之将帅耳,犹且志灭匈奴。臣忝备籓维,尚使胡尘不息,遂令陛下议欲迁都,此臣之责也。幸乞听臣一申微效,取彼颉利。若一两年间不系其颈,徐建移都之策,臣当不敢复言。”
据说李渊怒了,但李世民带着三十多人北上了前线后就把这次突厥的大兵压境给摁下了,回来后说迁都这事给我拉倒,李渊也就闭嘴了。(高祖怒,仍遣太宗将三十余骑行刬。还日,固奏必不可移都,高祖遂止。)
后面两年,极大概率是李世民改史的重灾区。因为李世民此时已经极度优势了,李渊但凡有办法,他不会如此牵强的提出迁都山南的事,但后面两年,李世民将自己改成了一个巨大的受害者。
李世民在李渊不体面后开始彻底往挤兑死他爹的方向去发展,越来越强势,根本不是那种受气包的传统印象。比如武德八年的五月,李唐重新复置了十二军府兵!(初,上以天下大定,罢十二军。既而突厥为寇不已,辛亥,复置十二军,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简练士马,议大举击突厥。)
所谓的“罢”,极大概率根本谈不上,真罢的了他不会迁都,迁都就是因为府兵还是控制不了,在关中待着始终头上悬着剑;所谓的“复”,不过就是无可奈何后的又一次打脸追认。
又半年后,李世民再次完成了巨大突破。武德八年十一月十三,加李世民中书令——李世民拿下了三省中草拟诏令的中书省!当然,李渊还安排了李元吉同时升任侍中做制衡。
制衡依旧,但越来越无力。
“侍中之职,掌出纳帝命,缉熙皇极,总典吏职,赞相礼仪,以和万邦,以弼庶务,所谓佐天子而统大政者也。凡军国之务,与中书令参而总焉,坐而论之,举而行之,此其大较也。”
侍中是门下省长官,瞅着“佐天子而统大政”挺牛的,但门下省的封驳权实际上是由皇帝的权威延伸出来的。李渊这皇帝手里还实质控制啥呢?
而且李世民和李元吉提拔的三天前,十一月初十,李渊还任命了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为代理检校侍中。(庚子,以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
所以准确的说,门下省人家李世民也有人!
三省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李世民打通了!
关中府兵恢复了,中书令又成李世民的了,随后武德九年的上半年,史书中受尽委屈的李世民再度大幅度进步。
武德八年十一月的《秦王齐王兼中书令侍中》的诏书中,李世民的官职是天策上将、太尉兼司徒、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拿下了中书令,之前的益州道行台尚书令的岗位又没了,但是半年多后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成功后,李渊下达立李世民为皇太子的诏书——《立秦王为太子诏》——中,李世民的岗位又变成了“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上柱国秦王世民……)
这意味着,在史书中被挤兑到墙角的李世民在随后的时间中虽然仅仅失去了一个“司徒”的虚衔,但他不仅拿回了益州道行台尚书令,还又补上了最后一个短板,管蒲、虞、芮、邵、泰五州的蒲州都督,河东地区成李世民的了。
还是那句话,天下是打下来的。
武德八年七月,突厥再次整个北境全面入寇。
七月二十五,李世民出屯蒲州,驻兵备突厥。(丁巳,命秦王出屯蒲州以备突厥。)
这次李世民去了蒲州的同时,李渊派李建成去了幽州,手法继续很艺术。(突厥寇定州,命皇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以备突厥。)
八月初一,突厥越石岭,进入并州;
八月初二,另一路入寇灵州;
八月初六,入寇潞、沁、韩三州。
此一战,李元吉的并州诸军都不好使,被打的很没面子,最终还是李世民的虎将们去平的事。
李靖带着江淮兵赶来救了场子。(八年,突厥寇太原,以靖为行军总管,统江淮兵一万,与张瑾屯大谷。时诸军不利,靖众独全。寻检校安州大都督。)
李世勣被安排为行军总管在太谷打跑了突厥。(八年,突厥寇并州,命勣为行军总管,击之于太谷,走之。)
这二位到场后,突厥打不动就遣使求和撤军了。
此战之后,李靖在转年去灵州直面突厥做了灵州道行军总管;李世勣具体行踪不详,但玄武门之变后迅速成了并州都督,大概率在并州驻军后就没走。
这俩是李世民的铁杆,别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说的征求这俩意见俩人不表态然后李世民还胸怀宽广的看重二人。(世民犹豫未决,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勣,世勣辞;世民由是重二人。)但在《旧唐书·李建成传》中明明白白的写了:是后,日夜阴与元吉连结后宫,谮诉愈切,高祖惑之。太宗惧,不知所为。李靖、李勣等数言:“大王以功高被疑,靖等请申犬马之力。”
《资治通鉴》为啥没法单独作为蓝本去讲史呢?因为像涉及到孝文帝、李世民、魏征这种司马光强烈情绪的人物时,他真敢亲自下场去给你楞改。
看一下此次突厥来犯后李世民的进化。
到了自己做了蒲州都督,李世勣钉进了并州,而且李世民还把一个心腹安排进了一个关键位置——晋州都督李安远。
李安远的忠心背景:他被李建成拉拢过,不好使。(《旧唐书·李安远传》:后隐太子建成潜引以为党援,安远固拒之,由是太宗益加亲信。《新唐书·李安远传》:隐太子将乱,阴使诱动,安远介无贰志,秦王益亲重。)
李安远的履历:李安远是绛州起家的,随李世民捅宋金刚,平王世充、擒窦建德、灭刘黑闼、枭徐圆朗,武德六年的时候做了使持节、金、直、南、丰、迁、洵、房六州诸军事,金州刺史(治西城县,今安康市)。
武德八年的时候,李世民要跟李渊摊牌了,李安远被调回长安做了右卫将军,随后又来到了大本营绛州做了晋州总管。(《唐故左光禄大夫上柱国德广郡公李公墓志》:八年入为右卫将军,以本官授行军总管,权检校晋州都督。)
这个晋州总管下辖晋、绛、沁、吕四州。(晋州,隋临汾郡。义旗初,改为平阳郡,领临汾、襄陵、岳阳、冀氏、杨五县。其年,改杨县为洪洞。武德元年,改为晋州,分襄陵置浮山县,分洪洞置西河县。三年,置总管府,管晋、绛、沁、吕四州。)
值钱的地方是李安远的大本营绛州,也就是当年李唐的英雄景点。这个地方除了战略位置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点:这是整个北国的核心钱袋子!
来看看李唐的人民银行系统。诸铸钱监:绛州三十炉;扬、宣、鄂、蔚四州各十炉;益、邓、郴三州各五炉;洋州三炉;定州一炉也。诸铸钱监以所在州府都督刺史判之。副监一人,上佐判之。丞一人,判司判之。监事一人,或参军或县尉知之。录事、府、史,士人为之。
北方:李世民三炉;李元吉三炉;裴寂一炉;绛州(治今新绛县)三十炉;蔚州(并州北部,治今灵丘县)十炉;邓州(南阳地区,治今邓州市)五炉;洋州(汉中地区,治今西乡县)三炉;定州(河北地区,治今定州市)一炉。
南方:扬州(治今扬州市)十炉、宣州(治今宣州市)十炉、鄂州(治今武汉市)十炉、益州(治今成都市)五炉;郴州(治今郴州市)五炉。
从这里能看出来李唐对河北的防范有多严密,人口那么稠密的地方就一个官炉;也能看出来绛州的位置有多么关键!它是整个关中、凉州、河东、洛阳、中原地区的唯一一个钱监地区,有着整整三十炉的强大产能。
由于“诸铸钱监以所在州府都督刺史判之”,所以李安远这个晋州都督实际上是给李世民看着钱袋子的。
至此,来看看武德九年时,李世民的实际权力范围:
为啥说李世民的改史方向是把自己改成受害者了呢?因为再怎么改,当年昭告天下的红头文件动不了。瞅瞅李世民一年一进步的已经武装到哪了,李世民现在就算给李建成和李元吉搬救兵的机会,河北兵和并州兵都进不了关中!
再说李世民被那爷仨往死里挤兑这就好笑了。
武德九年的玄武门之变,其实和武德七年的杨文干造反性质一样,不过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在最后已经被逼到墙角后的赌命孤注一掷而已。
六、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方拜上将军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在李世民接连完成对中书省和蒲州都督这两个最后短板的掌控,双方开始图穷匕见。
第一个巨大变化,是李世民在洛阳的心腹老将屈突通被调回长安了。
屈突通此时已经70岁了,堪称隋末活化石。在杨坚时代屈突通就已经是右武侯车骑将军的禁军高官了,后来被杨广安排做了实质意义上的关中河东地区的军事一把手。这位威望极高的老爷子,跟着李世民参加了自灭薛仁杲后的所有扫灭群雄过程。平王世充时别看屈突通始终是挨打的那个受气包,但最后李世民论功的时候,屈突通功为第一,而且被安排镇守李世民的洛阳根据地。(及大兵围洛阳,窦建德且至,太宗中分麾下以属通,令与齐王元吉围守洛阳。世充平,通功为第一,寻拜陕东大行台右仆射,镇于洛阳。)
有的仗那就不是抓俘虏的仗,看上去屈突通总是求援,那是因为别人在王世充的集火下都撑不到援兵赶到。这一切,李世民都看在眼里,并给与了客观评价。
自武德四年到武德九年,这近五年的时间,屈突通一直帮着李世民看东大门。到了武德九年,突然回长安当刑部尚书了,后来屈突通表示专业不对口,当了工部尚书。(数岁,征拜刑部尚书,通自以不习文法,固辞之,转工部尚书。)
史料中本来写的很模糊,并没有说他具体是哪年回来的——其实就是关键数据的涂抹。
屈突通墓志铭出土后,时间得到了确定,《大唐故左光禄大夫蒋国公屈突府君墓志铭》:加授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九年,除刑部尚书,转工部尚书。
这位老干部为啥要这个时候回洛阳呢?是李渊要架空李世民抢洛阳了吗?
很显然不是,因为史书中无论怎么说李世民多么的弱势,但成年人的世界是事儿上见的。
屈突通来了长安后,李世民的心腹温大雅就去替屈突通镇守洛阳了,李世民还派了自己的秦王府车骑将军张亮率领亲信王保等一千多人带着大量的经费前往洛阳去暗中联络山东豪杰,据说张亮被李元吉给举报了,还经过了有关部门审了一遍,结果啥事没有的人家张亮该干啥干啥去了。(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以洛阳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余人之洛阳,阴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谋不轨,下吏考验,亮终无言,乃释之,使还洛阳。)
你齐王既然检举了那肯定得走流程,李世民那是多么讲政治的人。但此时的长安,在笔杆子(中书省、尚书省六部)和枪杆子都被李世民控制的情况下,能审出来什么问题吗?有司敢审出来什么问题吗?
武德九年这个李世民已经进化成完全体的时候将屈突通调回长安,是要利用老将军的威望。这位70岁的老将军后面参加了那场玄武门之变,并且在大局已定后又回洛阳起威慑作用去了。(隐太子之诛也,通复检校行台仆射,驰镇洛阳)
来长安,是为了震慑长安城中的骑墙势力;回洛阳,是为了震慑前面说过的跟李建成、李元吉走的近的河北势力。
总之,李世民调来老屈突,是要展开总攻了。
作为狐狸世家,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明白这是个什么信号,开始了一系列的狗急跳墙,大名鼎鼎的毒酒事件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李建成哥几个夜宴,李世民喝吐了血了,随后被李神通保护回了西宫。(《旧唐书·李建成传》:后又与元吉谋行鸩毒,引太宗入宫夜宴,既而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狼狈扶还西宫。)
这事大概率不是编的,因为后来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后赦免了东宫团伙,但却对东宫的厨师长并没有赦免。(瑰弟璨为隐太子典膳监,太子废,璨得罪。)
或者说还有一种可能,李世民知道这件事,在就势演戏,灭李建成后杀厨师长做戏做全套。
无论怎样,从舆论来看,秦王喝酒中毒吐血了。
这件事后,李渊的表现再次刷新了自己的下限。
《旧唐书·李建成传》:高祖幸第问疾,因敕建成:“秦王素不能饮,更勿夜聚。”乃谓太宗曰:“发迹晋阳,本是汝计;克平宇内,是汝大功。欲升储位,汝固让不受,以成汝美志。建成自居东宫,多历年所,今复不忍夺之。观汝兄弟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竞。汝还行台,居于洛阳,自陕已东,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太宗泣而奏曰:“今日之授,实非所愿,不能远离膝下。”言讫呜咽,悲不自胜。高祖曰:“昔陆贾汉臣,尚有递过之事,况吾四方之主,天下为家。东西两宫,途路咫尺,忆汝即往,无劳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