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讲,这是李渊此时最好的出路了。“建天子旌旗”后将整个陕东实质性的分给李世民,搁置争议一切都等他死了以后再说,这是他尊严过完晚年的最后指望了,这也是目前李世民能接受的底限。
如果李渊不是顶级的反应,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有预案,每当局面演化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就赶紧抛出一个预案去给李世民的高压锅放气。
之所以说他这是史诗级的屁,是因为就在李世民准备出发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又说话了,秦王去了就制不住了,并发动手中的势力命几人秘奏,李渊随后以这个理由又就坡下了,朝中同志们有议论啊,李世民再次被他爹放了鸽子。(《旧唐书·李建成传》:及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今往洛阳,既得土地甲兵,必为后患。留在京师,制之一匹夫耳。”密令数人上封事曰:“秦王左右多是东人,闻往洛阳,非常欣跃,观其情状,自今一去,不作来意。”高祖于是遂停。)
其实是否真的有李建成和李元吉在搞鬼很难讲,所谓“上封事”就是秘奏,是绕过三省的非正常途径,最终解释权在李渊那,狗掀门帘子,全凭那张嘴。但最终的结果是,李世民又被坑了。
李渊一方面宣布李建成无罪,这是暗示你继续下毒啊!另一方面在温水煮青蛙,让李世民别立刻鱼死网破的动手;等稳住李世民后,再把罪过都推到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身上,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就再也没办法逆风翻盘了,更不要说我还得防着老大和老四!
当皇帝的感觉太好了,但我这几年这个傀儡皇帝当的太不痛快了!此时此刻,他这仨儿子的权势都已经太大了,从李渊的利益角度来讲,让这仨儿子内斗,尤其借建成元吉的手弄死老二,随后他再继承秦王势力收拾那俩,对于他来讲最合适。
他唯一的翻盘条件是接手李世民的庞大势力。接手开国元勋们的唯一办法是为李世民报仇。等这仨讨厌鬼都没了以后,武德年间的辛勤耕作还有十多个儿子可以挑选。——他这盘唐高祖开天辟地的棋局就全活了!
到了武德九年的时候,李渊已经开始鼓励李建成和李元吉出手了,且不说不追究下毒这种间接证据了,直接上史料中的明确证据。
《旧唐书·李元吉传》:高祖将避暑太和宫,二王当从,元吉谓建成曰:“待至宫所,当兴精兵袭取之。置土窟中,唯开一孔以通饮食耳。”
但是这年等不到六月的避暑,这哥俩计划又变了:《旧唐书·李元吉传》:会突厥郁射设屯军河南,入围乌城。建成乃荐元吉代太宗督军北讨,仍令秦府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并与同行。又追秦府兵帐,简阅骁勇,将夺太宗兵以益其府。又谮杜如晦、房玄龄,逐令归第。高祖知其谋而不制。
甚至李元吉随后已经在李渊的纵容下开始暗中请求李渊杀了李世民了:《旧唐书·李元吉传》:元吉密请杀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著,何以为辞?”元吉曰:“秦王初平东都,顾望不还,散钱帛以树私恩,又违敕命,非反而何!但应速杀,何患无辞!”上不应。
注意,李渊并没有惩治建议杀兄的李元吉,只是“上不应”——这就是说我同意!
趁着秦王中毒身体不好我冒死给了你那么多政策配合,这就是逼着你们哥俩下手!我特么能亲口同意吗!你这犬子!请示什么!你特么干啊!
李世民面对这爷仨的出招,其实一直尽在掌控。因为实在狗急跳墙的太明显了,而且东宫和齐府早就被李世民渗透成筛子了。
《资治通鉴》中的记载,司马光作为李世民的顶级迷弟给李世民加了很多特委屈的戏:《资治通鉴》: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密以金银器一车赠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以书招之曰:“愿迂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敬德辞曰:“敬德,蓬户瓮牖之人,遭隋末乱离,久沦逆地,罪不容诛。秦王赐以更生之恩,今又策名藩邸,唯当杀身以为报;于殿下无功,不敢谬当重赐。若私交殿下,乃是贰心,徇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与之绝。敬德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知公不移。相遗但受,何所嫌也!且得以知其阴计,岂非良策!不然,祸将及公。”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德,敬德知之,洞开重门,安卧不动,刺客屡至其庭,终不敢入。元吉乃谮敬德于上,下诏狱讯治,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又以金帛诱右二护军段志玄,志玄不从。
其实司马光举尉迟恭和段志玄的例子都没问题,因为新旧两唐书中确实没写拉拢的时间,你是可以做文章的,但两唐书对于程咬金那事却写的明明白白,人家明明写了是武德七年的事!(《旧唐书·程知节传》:武德七年,建成忌之,构之于高祖,除康州刺史。知节白太宗曰:“大王手臂今并翦除,身必不久。知节以死不去,愿速自全。”《新唐书·程知节传》:七年,隐太子谮之,出为康州刺史,白秦王曰:“大王去左右手矣,身欲久全,得乎?知节有死,不敢去。”)
这就是司马光为了帮偶像找面子,跟当年写孝文帝时亲自下场一样了。这事确实都有,但时间你要是加进去后那就变味了。
武德七年双方早就开始互相渗透了,两年前程咬金说了这话,然后人家“以死不去”了两年啥事都没有,后面又出战了玄武门之变。你说李渊、李建成、李元吉这仨的权威有多高呢?李世民对长安的控制力又有多强呢?
我不想调动的人,谁也弄不走!明明是秦王猖狂影响力的体现,结果司马先生给你一个楞改,就变成了秦王受尽委屈。像尉迟恭和段志玄那帮拉拢的事大概率也都是前面几年的事,都武德九年夏天了才拉拢,晚八村了。
人事上受到影响的确切来说只有俩人,房玄龄和杜如晦这对智囊是在玄武门之变前夕被李渊被李建成“蛊惑”后勒令回家反省了,事后是悄悄潜入秦府议事的。(《旧唐书·房玄龄传》:隐太子以玄龄、如晦为太宗所亲礼,甚恶之,谮之于高祖,由是与如晦并被驱斥。隐太子将有变也,太宗令长孙无忌召玄龄及如晦,令衣道士服,潜引入阁计事;《旧唐书·房玄龄传》:隐太子深忌之,谓齐王元吉曰:秦王府中所可惮者,唯杜如晦与房玄龄耳。因谮之于高祖,乃与玄龄同被斥逐。)
但是,李建成的所有打算和进度,都在李世民的手中把控着。
《旧唐书·李元吉传》:建成谓元吉曰:“既得秦王精兵,统数万之众,吾与秦王至昆明池,于彼宴别,令壮士拉之于幕下,因云暴卒,主上谅无不信。吾当使人进说,令付吾国务。正位已后,以汝为太弟。敬德等既入汝手,一时坑之,孰敢不服?”率更丞王晊闻其谋,密告太宗。
瞅瞅李世民的间谍水平,这种级别的密谋早早就知道了
从政变的角度来讲,房、杜被李世民放走,这和李世民打仗其实一样,欲使其灭亡,必让其疯狂,战场上跟狐狸一样的李世民在趁着自己吐血去示弱。
他在骄敌。
李建成和李元吉这堆操作显得极其幼稚也是没办法,因为李世民的势力太庞大,即便单纯搞刺杀,这哥俩就算弄死了李世民也掌控不了大局,人家是“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弄死这堆秦王骁将是计划的一部分。对于李建成来讲,这盘棋的逆转难度最高,他们要同时打掉李世民和开国元勋们,他要安抚李元吉表态你直接就是皇太弟,事后李建成还得第一时间逼宫李渊,用他的话讲“吾当使人进说,令付吾国务。”
瞅瞅李建成说的那预案,你以为人家不知道李渊是咋想的吗?把你个老小子扔船上也是预案操作,灭了秦王后扭头干的就是你!
李渊的态度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认为李世民这只老虎会打盹,会让他们完成偷袭,但此时秦王府已经根据他们的进度开始布局最后的收尾了,据说同志们玩了命的劝李世民要动手啦,你拿他们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傻X!这段内容在新旧唐书中主要体现在尉迟恭的传中:
会突厥侵扰乌城,建成举元吉为将,密谋请太宗同送于昆明池,将加屠害。敬德闻其谋,与长孙无忌遽启太宗曰:“大王若不速正之,则恐被其所害,社稷危矣。”
太宗叹曰:“今二宫离阻骨肉,灭弃君亲,危亡之机,共所知委。寡人虽深被猜忌,祸在须臾,然同气之情,终所未忍。欲待其先起,然后以义讨之,公意以为何如?”
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人以死奉王,此天授也。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虽存仁爱之小情,忘社稷之大计,祸至而不恐,将亡而自安,失人臣临难不避之节,乏先贤大义灭亲之事,非所闻也。以臣愚诚,请先诛之。王若不从,敬德言请奔逃亡命,不能交手受戮。且因败成功,明贤之高见;转祸为福,智士之先机。敬德今若逃亡,无忌亦欲同去。”
太宗犹豫未决,无忌曰:“王今不从敬德之言,必知敬德等非王所有。事今败矣,其若之何?”太宗曰:“寡人所言,未可全弃,公更图之。”
前面这段内容就当看个乐,重点在后面尉迟恭说了句史料中没粉饰干净的一句话:
敬德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王纵不从敬德言,请自决计,其如家国何?其如身命何?且在外勇士八百余人,今悉入宫,控弦被甲,事势已就,王何得辞!”敬德又与侯君集日夜进劝,然后计定。
尉迟恭传中还描写了后面房玄龄和杜如晦在接到李世民的调令后还不情不愿,说我们都吓死了,李世民派尉迟敬德拿着剑去表明秦王真的干啦!不墨迹啦!随后才化妆进来的:
时房玄龄、杜如晦皆被高祖斥出秦府,不得复入。太宗令长孙无忌密召之,玄龄等报曰:“有敕不许更事王,今若私谒,必至诛灭,不敢奉命。”太宗大怒,谓敬德曰:“玄龄、如晦岂背我耶?”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且往,观其无来心,可并斩其首持来也。”敬德又与无忌喻曰:“王已决计克日平贼,公宜即入筹之。我等四人不宜群行在道。”于是玄龄、如晦著道士服随无忌入,敬德别道亦至。
史料玩老命的在表态:领导是被拉下水的。
但是,起居注中还是有说秃噜了的地方,人家两唐书这帮后面在修史的时候不会替你考虑那么多,让人家也摘进去了。
尉迟恭想通过这八百特种兵已经都进皇宫来证明李世民已经被他们架空了,没得选了。这就太逗了——因为官职骗不了人。
此时此刻,李世民这核心谋划的圈层里,舅子长孙无忌的职位是比部郎中(李世民的“内务府”总管,掌管勾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等);高士廉是雍州治中;房玄龄是秦府记室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杜如晦是秦府从事中郎;尉迟恭是秦府左二副护军;侯君集是秦府左虞候车骑将军。
所有参与密谋定调的这帮人都是秦府或陕东道的编制,咋把兵力安排进大内禁宫的?后面那群“墓志铭神秘英雄们”都是咋神兵天降到太极宫了呢?史料没删干净的跟着尉迟恭来杀李元吉的七十骑兵是哪来的呢?
能干这事的,是领十二卫大将军李世民!
所以说,李世民早就知道,而且早就安排了!
李世民的改史,改的是体面,是把自己改成了不得不出手的受气包。
这帮人确实谋划了,但内容绝对不是什么该不该的理由,而是怎样低成本的完成一窝端。而且秦府团队对预案规划已经详细到连李元吉都预判了!
看原文《旧唐书·李元吉传》:太宗召府僚以告之,皆曰:“大王若不正断,社稷非唐所有。若使建成、元吉肆其毒心,群小得志,元吉狼戾,终亦不事其兄。往者护军薛宝上齐王符箓云:‘元吉合成唐字。’齐王得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为乱未成,预怀相夺。以大王之威,袭二人如拾地芥。”太宗迟疑未决,众又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也?”曰:“浚哲文明,温恭允塞,为子孝,为君圣,焉可议之乎?”府僚曰:“向使舜浚井不出,自同鱼鳖之毙,焉得为孝子乎?涂廪不下,便成煨烬之余,焉得为圣君乎?小杖受,大杖避,良有以也。”太宗于是定计诛建成及元吉。
说了俩事:
1、齐王府也被渗透成筛子了,齐王心腹的谈话在秦府这跟看直播一样。
2、李元吉是想当皇帝的,李元吉也有打算,用他的话讲:“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
来复盘下这爷四个此时的心理预案:
1、李渊:鼓励老大老四杀老二,我替老二报仇。
2、李建成:极致操控,杀秦王及其班子,稳住李元吉,逼宫李渊。
3、李元吉:杀秦王及其班子,后灭东宫。
4、李世民:我吐血啊!我舍不得啊!我被逼的啊!(实质上对手说了啥话跟装了监控一样,那哥俩拉拢谁都拉不动,他在东宫齐府开了天眼,八百全副武装已经进了禁宫准备安排李渊划船。)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天象有异,太白经天!
一个顶级的猎手已经将三个猎物引诱进了包围圈。
薛仁杲、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除了围城后期的王世充,李世民战场上所有的对手,都没觉得这孩子有多可怕,等意识过来的时候,都晚了!
他根本不给你第二次机会!
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孙子兵法》
七、真实的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自“隋崩”开始,经过“大唐创业起居注”、“秦王破阵”、“虎牢关天策封神”以及“玄武门之变”的前6节,在25万字的铺垫后,历史的车轮滚到了武德九年那个宁静的夏天。
上一节和此节,凑一块是李世民做的一个完整的局。
传统印象中的玄武门之变,按《资治通鉴》捋的逻辑先串一遍,我们边看边捋司马光都发明了些什么:
六月初一,太白经天。(《资治通鉴》:六月,丁巳,太白经天。)
六月初三,太白复经天,傅奕秘奏李渊:金星出现在秦地分野,秦王当有天下!李渊把这密奏直接扔给李世民了,李世民顺势反过来密奏李建成和李元吉淫乱后宫,然后说:我对兄弟没有任何对不起的地方,现在他们想要杀我,估计是为王世充和窦建德报仇,我现在冤死后魂归地下实在是不好意思见那帮草寇!李渊被绿帽子打懵了,随后道:明天就审这事,你早早来。(《资治通鉴》:己未,太白复经天。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婬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雠。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上省之,愕然,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参。”)
这是司马光胡编的第一个环节。
在《新唐书·高祖纪》中确实记载六月初一太白经天了,但六月初三太白复经天是没有的,直到六月二十三才又一次看到了太白星。(《新唐书·高祖纪》:六月丁巳,太白经天。庚申,秦王世民杀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赦。复浮屠、老子法。癸亥,立秦王世民为皇太子,听政。赐为父后者袭勋、爵,赤牒官得为真,免民逋租宿赋。己卯,太白昼见。)
其次,根据《旧唐书》中那位上书的傅奕本传记载,人家是在武德九年五月上的密奏,随后李渊把那秘奏给了李世民看。(《旧唐书·傅奕传》:奕武德九年五月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高祖以状授太宗。)
而且两唐书都写明了,六月三日,李世民是定策后直接秘奏的李建成和李元吉淫乱后宫,没有啥太白经天被迫出手的事;随后老李有点懵,表示你明天早来,咱确认这个事!(《旧唐书·李建成传》:六月三日,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因自陈曰:“臣于兄弟无丝毫所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亦耻见诸贼。”高祖省之愕然,报曰:“明日当勘问,汝宜早参。”《新唐书·李建成传》: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等劝秦王先图之。王乃密奏建成等与后宫乱,因曰:“臣无负兄弟,今乃欲杀臣,是为世充、建德复仇。使臣死,虽地下,愧见诸贼。”帝大惊,报曰:“旦日当穷治,而必早参。”)
明明史料详尽写明的内容,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件事,司马光给你组装到了一起,造成了李世民天命有授又被逼到墙角的感觉,忍无可忍下才秘奏了他的两个好兄弟淫乱。
接着往后看:
六月初四,李世民率长孙无忌等入朝伏兵于玄武门,李建成的小可爱、跟李神通争地那张婕妤暗中把李世民弹劾的大意告诉了李建成。李建成喊来李元吉商议此事,李元吉说:整军备战,说有病不去了,看情况动手吧。李建成说:兵已经都全副武装了,咱入宫看看啥情况吧。随后去了玄武门,此时李渊已经将裴寂、萧瑀、陈叔达这帮见证人都喊来了。(庚申,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玄武门。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驰语建成。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托疾不朝,以观形势。”建成曰:“兵备已严,当与弟入参,自问消息。”乃俱入,趣玄武门。上时已召裴寂、萧、陈叔达等,欲按其事。)
紧接着是司马光胡编的第二个环节,他把张婕妤告密和李建成兄弟俩商量事的时间写在了六月初四去玄武门前不久。
实际上,史料中明明写了是在六月三日晚到六月四日上半夜的事,李建成是在李元吉提醒后全副武装的,两人是黎明天快亮的“迟明”时去了玄武门。(《新唐书·李建成传》:张婕妤驰语建成,乃召元吉谋,曰:“请勒宫甲,托疾不朝。”建成曰:“善,然不共入朝,事何繇知?”迟明,乘马至玄武门,秦王先至,以勇士九人自卫。)
这个时间不对,后面很多事就都不对了!
至此,我们展开真正的玄武门之变原貌(根据史料推断的合理逻辑分析)。
李渊后面被安排划船去了,根据“迟明”的时间,李建成兄弟俩是在黎明天快亮的时候动身去了玄武门,也就是说这哥俩后面被杀是发生在大清早的时候,李渊大清早的泛舟是啥意思呢?更不要说后面连东宫都惊动到出武装了,你李渊有心情去划船?而且尉迟恭是咋样来到你武德帝面前的?
是“擐甲持矛,直至高祖所”!(《旧唐书·尉迟恭传》:是时,高祖泛舟于海池。太宗命敬德侍卫高祖。敬德擐甲持矛,直至高祖所。高祖大惊,问曰:“今日作乱是谁?卿来此何也?”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惊动,遣臣来宿卫。”)
面对尉迟恭造反般的“保卫”,李渊的侍卫呢?
李渊在的这个船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地方。当的船上有李渊、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人,准确的说,是李渊的中央三省班子成员。(高祖已召裴寂、萧瑀、陈叔达、封伦、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欲令穷覆其事……高祖大惊,谓裴寂等曰:“今日之事如何?”萧瑀、陈叔达进曰:“臣闻内外无限,父子不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建成、元吉,义旗草创之际,并不预谋;建立已来,又无功德,常自怀忧,相济为恶,衅起萧墙,遂有今日之事。秦王功盖天下,率土归心,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陛下如释重负,苍生自然乂安。”高祖曰:“善!此亦吾之夙志也。”)
这里面李渊和裴寂是反李世民的核心,剩下的有铁杆是李世民的人,比如宇文士及、封德彝(目前貌似)、萧瑀(太宗又曰:“武德六年以后,太上皇有废立之心而不之定也,我当此日,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高不赏之惧。此人不可以厚利诱之,不可以刑戮惧之,真社稷臣也。”),也有站队不清晰的。
都在船上,意思是都表表态吧,船这地方那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友谊的小船那真是说翻就能翻的——这确保了擐甲持矛的尉迟恭手握最终解释权。
在这种安保力量下,武德帝不拉就不错了。
这是李世民政变的第一个环节,控制李渊及三省班子成员。
武德时代的政变和别的时代不一样,别的时代第一考虑是武库,这个时代没必要,长安城就是军火库,三王都不缺装备,给了信号那就随时能开打。
任何时候,政变的第一核心都是皇帝,李世民改史把焦点对准了自己那俩兄弟,让后世将注意力关注在了玄武门,史料中反复的提起玄武门来帮你加深印象。
其实哪里是什么玄武门之变!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明明应该是“泛舟之变”!
李渊是他儿子政变的最关键一环,在六月初四天明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完完全全的完成了太极宫的掌控,他甚至能派人将召集的命令下到全体三省班子成员那里并全部拘到了船上——这是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而且吧,两唐书的史料中在尽可能的想把这事描写成一个小规模的伏击,突出的是一个逼不得已,是一个突发预案。掩盖的,是背后李世民处心积虑的缜密布局。
来看看真实的参与规模:
《旧唐书·太宗纪》中说:“六月四日,太宗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
点出来了连他在内的重要人物13人。
《旧唐书·长孙无忌》传中,后来论功为第一的长孙无忌是带着九个人在玄武门干掉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六月四日,无忌与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九人,入玄武门讨建成、元吉,平之。)
这对比李世民那口径又多了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这六个。而且在强调,是九人,范围很小。
《旧唐书·刘师立传》说了:“师立与尉迟敬德、庞卿恽、李孟尝等九人,同诛建成有功。”——这又多了个庞卿恽。
越来越多的干部漏了出来,这就更不必说像两唐书就明文记载参加当天政变的长孙顺德、丘行恭这帮“漏网之鱼”以及周孝范、常何这帮墓志铭军团的秦府遗珠了。
直接看最后打起来时的状况:
当时的南衙府兵和北门屯营这堆皇宫禁军全都跟东宫齐府兵开战了。(《旧唐书·尉迟恭传》:南衙、北门兵马及二宫左右犹相拒战,敬德奏请降手敕,令诸军兵并受秦王处分,于是内外遂定。《新唐书·尉迟恭传》:于是南衙、北门兵与府兵尚杂斗,敬德请帝手诏诸军听秦王节度,内外始定。)
也就是说,天策上将领十二位大将军李世民麾下的所有身在长安的战将们都出席了这场盛大的战役。最开始是偷袭了匪首,规模一扩大后升级为了府兵主席阅兵。
还记得那八百刀斧手吗?
准确的说,在六月初三晚张婕妤将消息传给李建成之后,尉迟恭说的那句“且在外勇士八百余人,今悉入宫,控弦被甲,事势已就,王何得辞”的秦府八百刀斧手就开始控制太极宫了,让老李该划船划船,把裴寂那帮该喊来喊来,总之润物细无声的让老李连呻吟的声音都没发出来,一墙之隔的东宫啥反应没有,随后李世民的大量心腹干部被安插在各要紧位置等待第二天李建成和李元吉入宫。
控制李渊后实际上搁别的朝代政变已经结束了,最难的那环节在李世民这重剑无锋下轻描淡写,老李根本连疼都没喊出来。
第二步理论上可以调兵去打东宫和齐王府了,但是这样就不体面了,传到民间就成秦王恃强凌弱的逼父杀兄弟了,西晋那八王之乱的名声太臭,李建成的大本营河北人那是相当能写的,要是不在乎名声李世民不会等这几年。李世民绝对不会去打你,他要解放你,退一步就算要打,也要你来他选的战场,你来逼宫,他是正义的。
而且打两宫还有两个隐患:
1、万一大张旗鼓去打,就有可能让李建成或李元吉被惊动后跑了。这永远是政治符号,逃到外面不利于将来舆论控制,甚至最坏的可能李建成要是逃到了关东那不是小事。
2、有一个关键的地理问题,东宫距离李渊的大内寝宫仅仅一墙之隔,万一人家东宫武装在李建成的领导下直接翻墙开战了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要知道李世民他儿子李承乾后来准备政变的时候就准确的点名了一句话:齐王在外地造反了,我西面的宫墙距离大内就二十来步,翻墙头就到!我干大事岂是齐王能比的!(贞观十七年,齐王祐反于齐州。承乾谓纥干承基曰:“我西畔宫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来耳,此间大亲近,岂可并齐王乎?”会承基亦外连齐王,系狱当死,遂告其事。)
李建成这个东宫的位置,也是一个巨大的变量。所以李世民的下一步,就是静静的等李建成和李元吉进入太极宫。
之所以六月初三去告密,之所以“允许”张婕妤去告密,就是告诉那哥俩,不是啥大事,捉奸要见双,就是为了不一下子逼反了你,你放心大胆的进太极宫。
即便如此,由于之前已经密谋杀弟逼父,人家那哥俩还是警觉性极强的整军备战全副武装了,甚至心虚的李元吉直接建议李建成称病不出了。是李建成觉得没到最后关头,还是去看看,毕竟执行原计划最好,现在称病就被动了。
接下来,哥俩就进入了已经易主的太极宫。
《旧唐书·李建成传》中说哥俩走到了临湖殿后发觉不对了。(建成、元吉行至临湖殿,觉变,即回马,将东归宫府。)你看这殿名就知道,临着湖,这是哥俩看见他爹荡起双桨了。
觉得不对,也晚了。
根据《旧唐书·李建成传》中说的,李世民先喊了一嗓子,随后李元吉马上就要射李世民,好几次射秃噜了;这时李世民终于还手,自卫射箭,一箭就射死了李建成,然后李元吉被尉迟恭干掉。(太宗随而呼之,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太宗乃射之,建成应弦而毙,元吉中流矢而走,尉迟敬德杀之。)
《旧唐书·尉迟恭传》中说的更逗:
六月四日,建成既死,敬德领七十骑蹑踵继至,元吉走马东奔,左右射之坠马。太宗所乘马又逸于林下,横被所繣,坠不能兴。元吉遽来夺弓,垂欲相扼,敬德跃马叱之,于是步走,欲归武德殿,敬德奔逐射杀之。
又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尉迟恭突然带着七十个骑兵钻出来了。
在禁宫内,李世民为了担心这哥俩马快能溜出去,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连骑兵连都给你配上了——这是怎样的控制力!
李世民先等那哥俩开枪、还有李元吉差点把他勒死就当听个乐,真实的状况大概率是当年的虎牢关浪催二人组,李世民射死李建成,尉迟恭捅死了李元吉。
接下来,是前面说的尉迟恭去通知李渊的环节。
理论上来讲玄武门之变应该就此结束了,随后官方出诏书,赦免东宫齐王府武装,这事掀篇。但是,都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哥仨,人家那俩人也不白给,人家东宫和齐府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全副武装上了,听说太极宫闹出动静后人家第一时间就杀出来了。
其实李建成被杀的消息东宫已经知道,李建成的班子已经开始土崩瓦解,但李建成的骁将冯立叹了句“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随后和薛万徹等李建成心腹报恩拼命来了。(《旧唐书·冯立传》:建成被诛,其左右多逃散,立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于是率兵犯玄武门。)
李元吉的心腹谢叔方也带着齐府兵拼命来了:《旧唐书·谢叔方传》:“太宗诛隐太子及元吉于玄武门,叔方率府兵与冯立合军,拒战于北阙下。”
局面没控制住,人家武装打来了,但没关系,李世民随后的预案也开始启动了。
之前由于要最大程度上的稳住东宫武装,玄武门是一直没关的,营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等东宫齐府武装杀来后,专门负责玄武门环节的张公瑾紧急先关了城门。(《旧唐书·张公瑾传》:六月四日,公谨与长孙无忌等九人伏于玄武门以俟变。及斩建成、元吉,其党来攻玄武门,兵锋甚盛。公谨有勇力,独闭门以拒之。)
随后,第一波与东宫齐府兵交手的,是北门屯营。
太极宫、玄武门外是长安三大内苑之一的西内苑,北门屯营在此苑中。北门屯营此时还没独立,归左右屯卫大将军管。(龙朔时代改名为左右威卫大将军)
最直接的证据:张世贵的墓志铭说他贞观元年是玄武门长上统率屯兵,很快转为右屯卫将军负责北军之任,后面工作调动一圈后又做了右屯卫大将军负责北门事务。(《大唐故辅国大将军荆州都督虢国公张公墓志铭》:贞观元年,诏公于玄武门长上,统率屯兵。俄传右屯卫将军,还委北军之任……其年,被召还京,依旧右屯卫大将军、北门上下。)
周孝范的墓志铭说他在李世民当太子的时候就由太子右内率暂领了北门诸仗,等贞观元年时授右屯卫将军名正言顺于玄武门领兵宿卫。(《唐故左屯卫大将军周孝范碑铭》:九年六月,改授太子右内率,仍检校北门诸仗。宫率精兵,见称历载,储闱御武,尤光显职,奉鸡戟以趋侍,肃龙楼而巡警……贞观元年,授右屯卫将军,於玄武门领兵宿卫,仍以本职出使北藩。宣杨国威,晓谕边俗,班奉四季要之书,肃清万里之外。使还,又领玄武门内左右厕仗。)
此战战死、当天屯营当值的敬君弘,战后被追赠为了屯营系统最高级别的左屯卫大将军。(《旧唐书·敬君弘》:武德中,为骠骑将军,封黔昌县侯,掌屯营兵于玄武门,加授云麾将军。隐太子建成之诛也,其余党冯立、谢叔方率兵犯玄武门,君弘挺身出战。其所亲止之曰:“事未可知,当且观变,待兵集,成列而战,未晚也。”君弘不从,乃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并遇害。太宗甚嗟赏之,赠君弘左屯卫大将军。)
由此可以推断,玄武门的左右屯营隶属于左右屯卫,后面在龙朔二年才开始独立出来称“左右羽林军”,这是后话了。
此时北面屯营是归左右屯卫大将军控制的,而左右屯卫大将军,是李世民这个领十二卫大将军控制的。左右屯卫大将军是正三品,敬君弘应该是其下从三品的将军,后面一块战死的吕世衡是正四品下的中郎将,这都是李世民这根线下的同志。
从敬君弘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刚看见东宫齐府兵敬君弘就杀出来了,他身边的人还说: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再看看,等领导的队伍都到了之后咱们再上,但敬君弘不从,与下属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最终成为了第一波对子的遇害者。
北衙府兵上手后,南衙府兵也赶了过来加入了战斗。(《旧唐书·尉迟恭传》:南衙、北门兵马及二宫左右犹相拒战,敬德奏请降手敕,令诸军兵并受秦王处分,于是内外遂定。《新唐书·尉迟恭传》:于是南衙、北门兵与府兵尚杂斗,敬德请帝手诏诸军听秦王节度,内外始定。)
这也基本看出来了李世民的分工,由内到外的两层:秦王府是最嫡系的一层,负责顶层谋划和控制太极宫以及保卫秦王府;十二卫大将军控制的北衙、南衙禁军在玄武门之外进行对东宫齐王军的拦截与消灭。
最终,一锤定音的是尉迟恭和秦府兵。
首先,尉迟恭拿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脑袋出现,视觉效果瓦解了士气。(《旧唐书·尉迟恭传》:其宫府诸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率兵大至,屯于玄武门,杀屯营将军。敬德持建成、元吉首以示之,宫府兵遂散。《旧唐书·谢叔方传》:秦府护军尉迟敬德传元吉首以示之,叔方下马号哭而遁。)
其实光看见脑袋还是不好使,人家要是杀进去弄死你李世民的话还能立李建成的儿子!最终一锤定音的,是秦府的数百骑兵骁勇在交战多时后,在秦琼和长孙顺德等将的率领下,最终加入了战团。(《旧唐书·长孙顺德传》:武德九年,与秦叔宝等讨建成余党于玄武门。注意,人家讨的是“建成余党”,所以判断这哥俩是秦府总预备队)
这支骑兵精锐,甚至可能就是当年的那只玄甲军,突崩了东宫齐府军。(《旧唐书·李建成传》:俄而东宫及齐府精兵二千人结阵驰攻玄武门,守门兵仗拒之,不得入,良久接战,流矢及于内殿。太宗左右数百骑来赴难,建成等兵遂败散。《新唐书·李建成传》:俄而东宫、齐府兵三千攻玄武门,闭不得入。接战久之,矢及殿屋。王左右数百骑至,合击之,众遂溃。)
李世民的预案详细到,长孙皇后的舅舅高士廉已经把犯人们给了武器都调到芳林门来了。(《旧唐书·高士廉传》:及将诛隐太子,士廉与其甥长孙无忌并预密谋。六月四日,士廉率吏卒释系囚,授以兵甲,驰至芳林门,备与太宗合势。)
“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意味着长安城就是秦王府。
甚至秦王府中,那数百将士们是由长孙皇后亲自做的战前动员抬高的士气!(《旧唐书·后妃传》: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
天罗地网!
房玄龄和杜如晦、尉迟恭一样都封了一千三百户,你当“房谋杜断”闹着玩的吗?武力是尔朱荣,幕僚堪比刘邦开国,谨慎程度更是孔明仲达,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什么档次啊!
从丝滑控制李渊,到引诱李建成和李元吉进入埋伏圈,到突发预案的妥善处理,到绵绵不断的禁军,连招不断袭来,乃至最后慨叹动员到极致的准备,整个玄武门之变的逻辑性、严密性、纪律性,李世民又一次交出了军事生涯的满分作品。
玄武门之变,这个“变”格局还是小了,人家是按战役那么设计的。
从示弱骄兵开始,到六月初四的一击封喉,人家很尊重对手,人家从来都没飘。只要他决定动手了,衡量战果的就永远是成本,而从来不是成败。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的酷热袭来,李世民哭,李渊安慰,把最后的戏走完。
紧接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所有男丁子嗣被团灭,防止有太子党和齐王党拥立皇孙做文章。一如既往彻底,一个没跑了。
斩草除根全部完成后,下午申时,李世民颁布《诛建成元吉大赦诏》,表明错全在李建成和李元吉。看看哥俩的官宣结局:“皇太子建成,地居嫡长,属当储贰,处以少阳,冀克负荷。遂昵近群小,听受邪谋,蔑弃君亲,离阻骨肉,密图悖逆,潜为枭獍。司徒齐王元吉,寄深盘石,任惟翰屏,宠树既厚,职位非轻。背违天经,协同元恶,助成隐慝,递相驱扇,丑心逆迹,一旦尽彰。惟彼二凶,罪穷数稔,祸不旋踵,用取屠戮。念兹丑恶,惭恨盈怀。”
现在祸难已除,空气清新,大赦天下,军国事皆受秦王处分。
李世民随后打广告,连玄武门作战的东宫齐府武装都赦免了,冯立、谢叔方、薛万彻都被赞叹为义士,表示今后都是好同志,安定了整个长安人心。
六月初七,李世民被正式立为皇太子,李渊随后下诏,正式将所有权力转交给李世民:“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再下一步,李世民以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身镇洛阳,派投诚的魏征去安抚河北太子党。
随后罢幽州大都督府,李建成一党的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被李世民骁将王君廓诛杀传首长安,就此天下里里外外全部姓秦了。
都安定后,李世民废陕东道大行台,废益州道行台,罢天策府。所有畸形的权力机构至此都正常了。
武德九年八月初九,李渊传位于李世民。
武德时代就要过去了,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李世民——
天策上将还不够,去做天可汗吧!
一副崭新的画卷在这个传奇天子手下徐徐展开后,一个气度恢弘、气象万千的时代——
就要来了!
第98战 天可汗
一、突厥很遗憾
北魏,辽金,蒙元,满清,汉化改革期间都有虚弱期,突厥很遗憾,转型遇到了李世民。
李家武德梦开始的地方在太原,源于大业末年几乎每一个北境玩家都离不开的原始风投——突厥。
最开始李渊卑躬屈膝换取突厥的背书,他之所以能够最终成为太原留守,是因为王须拔自称漫天王,魏刁儿自称历山飞,两位“好汉”起兵反隋,众各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寇赵地,李渊因此成为了杨鸵鸟把脑袋钻裤裆之前的北境安排,眼下就这个品了一辈子的怂表哥看上去还像个窝囊废,你替我看门吧。
到了大业十三年(617)时隋已经崩的吐沫子了,整个世界不装了,突厥成了这一年的风投之王,他太原李氏不过是最终跑出来的众多小初创中的一股。来回顾下当年跑突厥融资过资的军阀们。
1、薛举,西秦霸王,是最早联合突厥打算搞李唐的,结果被李渊割地给防出去了。从突厥视角来看,当时李家是能更多给到明显好处的,而且薛氏的武力明显比李家看起来更凶悍,陇西和关中这俩政权是能互相压榨很多年的。结果,突算不如天算,老薛和小李都得了一场急病,老薛直接死了,小李却缓过来了,然后一战打秃了小薛,以罕见的速度直接鲸吞了陇西——突厥一个蒙圈,陇西直接没了!
2、李轨,凉州称帝,这货飘了后本来是突厥的一个重要机会,但是又是一个没留神,人家凉州豪族杀了李轨投票了李唐,这回是李渊玩了神操作,把一战灭了薛家的李世民封为了凉州总管督凉州诸军事搞恐吓——突厥又一个蒙圈,河西走廊彻底告别了。
3、刘武周,这个咱们说很多了,在秦王破阵乐唱响山西后,刘武周因为和突厥当时扶隋政策相悖随后被放弃,死在了突厥人手中。
4、苑君璋,刘武周的内史令,刘武周死后被突厥人任命为大行台做傀儡,领刘武周的余部,令郁射设(处罗可汗之子)督兵协助镇守,此时仍然在突厥控制下坚持。
5、杨政道,杨广的孙子,齐王杨暕的遗腹子,武德三年(620年)二月处罗可汗从窦建德处迎来的隋王,把留在东突厥境内的中原官吏、百姓,全部配给杨政道成立了傀儡政权,此时还在坚持。
6、梁师都,朔方豪族,隋鹰扬郎将,据郡反后北联突厥即皇帝位,称梁国,始毕可汗赐狼头纛,号为大度毗伽可汗,此时还在坚持。
7、郭子和,大业末为左翊卫,犯罪徙榆林,见郡内大饥后杀了官吏据郡造反,自称永乐王,南联梁师都,北附始毕可汗送子为质,被封为平杨天子,郭子和不敢当,给自己留了后路,后来跟唐混了,被李渊赐姓了李。
8、李仲文,唐并州总管,李世民打跑刘武周后做梦那个天命之李说的是他,与突厥通谋,还没来得及反就被告密征入朝伏诛了。
9、王世充,在突厥吞并了刘武周故地后开始联系王世充准备打穿并州,老李一看这还了得,放老二!结果王世充刚跟突厥联姻,买卖还没做几笔就被李唐上党边检站把牛羊肉给扣了,随后二爷就来了,一年后被逮捕,莫名其妙死球了。
10、窦建德,这是个战略家,给突厥送回了萧皇后和杨政道示好,本身也深得河北民心,这本来应该是突厥在北境的最重要布局,是遏制李唐的最关键力量,但是万万没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