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刘黑闼作为窦建德旧部在河北闹腾的比他老领导要大,是突厥兵的重点扶植对象,刚闹起来时颉利可汗也派了一只队伍参股,但猛男又来了,洺水之战他又跟你玩了全歼。刘黑闼后面还借过一次突厥兵,但最终没再闹腾出啥大水花。
12、高开道,盐贩子出身,隋末攻下渔阳为都自称燕王,最开始跟罗艺都降了唐,也都被赐姓了李,但刘黑闼闹起来后49年入了国军,北联突厥为后盾重称燕王,频繁引突厥南下寇掠,恒、定、幽、易等州,刘黑闼被灭后觉得道让自己走窄了,想重新投降又不好意思,最后在武德七年被部下逼死了。
瞅瞅!突厥这是投了多少!但是吧,突厥的投资从实际作用来讲通常都是放屁添风的助力,他的投资更多属于没捡钱就算丢。
前面几季分析过,所有游牧民族的底层逻辑都是重利的,是“人人自为趣利,善为诱兵以冒敌。故其见敌则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这也就意味着,他在最开始时是不可能给你多大投入的,突厥代表大会上也通不过。他虽然师从“圣人可汗”杨坚和“圣人政委”长孙晟,但他不可能像中原政权这样玩起“草原均势”时那么大的谋篇布局和前期压倒性投入。
这其实从理论上来讲也没啥,隋都崩这那个德行了,属于草原的时代妥妥的到来了。但是吧,大业帝祸害人间后有两个时代馈赠间接害了突厥。
1、海量屯粮的国家级大粮仓。
2、兵甲强悍的武德装备。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杨广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大业帝给我们造!
这就意味着,本来因为资源匮乏导致一场场战役的时间和烈度本该小打小闹的乱世之战,变成了罕见的各位大帅们堪称游戏爆兵速度般的永不停歇。李密和王世充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大小百余战;李世民大军在柏壁耗了宋金刚半年后仅仅歇了俩月就又率大军围了洛阳一年多,这种粮食储备你在别的时代根本不敢想!
王世充能和李世民有来有回的打那么多仗,他跟李密迭代对打后喂出来的嘛!
刘黑闼那么能打,他先跟王世充,后跟窦建德,那都是百战喂出来的猛将。
再品品战神兼战略之神的李世民,换个时代,李世民绝对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天策封神的。
《孙子兵法》中开篇就点给你,打仗要算成本!打起仗来后,时间只要久了国家就会空虚,随后你身边的老王们就要偷你的家了!(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只要大炮一响,就注定黄金万两;只要十万出征,就注定日费千金!
所以用孙子最精髓的那句话来讲:“故兵贵胜,不贵久!”
汉兴和唐兴之迅速之所以不可复制的根本原因是“敖仓天下粟”和“杨家大粮仓”。
一方面是突厥抠抠索索的天使轮投资,一方面是杨广大大方方的武德创业包,这也就意味着华夏最终会在快速的迭代和极致的内卷后卷出一个最猛的。
等从国内战场杀出来的这帮往边境一站,那完全是碾压局的存在。根本就无须再让大魔王出场了,看上谁就拎长安训训话了,李世民脑子里光琢磨琢磨顶层规划就可以了,以李世勣为首的名将们即将成为整个东亚与中亚的梦魇,打的东亚中亚哭爹喊娘。
突厥在隋末李世民建唐这不长的几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始毕可汗反杨广,反和隋有关的一切,对来附的割据势力多进行册封以确定双方的政治隶属关系,最典型的就是封刘武周为“定杨可汗”,郭子和为“平杨可汗”。这个阶段突厥基本是在背后控制,李唐是突厥这个政策阶段获利最大的。
第二个阶段,开始于武德二年二月,陇西瞬间被吞并后始毕可汗准备亲自动手干预制衡,结果他刚一南下就突然死了,其弟处罗可汗上位。原始毕可汗之妻,隋的那位义成公主就此跟了处罗可汗,力主扶植隋朝后裔,处罗可汗更是表态:我父失国,赖隋得立,此恩不可忘。李唐依旧是这个阶段获利最大的,因为铁杆反隋的刘武周因此被扔下了。
李世民随后抓住突厥这个政策方向的调整打秃了刘武周,突厥扶植了傀儡隋吞并了刘武周故地,以苑君璋为大行台统帅刘武周余众,双方算是各取所需——这是东突厥后面走向灭亡的开始,因为李唐喘过了最难的那口气。
关中和山西从此被牢牢的攥在了李唐的手中,突厥开始失去遏制李唐东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武德三年(620)十一月,就在李世民在洛阳开始僵持上的时候,和王世充联姻的处罗可汗本来打算亲自南下加入战局和李唐开撕了,但是,又一次的天佑李唐,处罗死了。不得不服的是,隋这义成公主可太牛了,命是太硬了!送完老子送儿子,送完大儿子送二儿子,马上又要检阅三儿子了。
处罗可汗的弟弟颉利可汗上台了,这回突厥的政策并没有变化,但是,突厥因为处罗可汗死这事使得出兵的时间被推移了!
这个时间又被李世民抓住了!李世民趁着这个机会上演了虎牢关三千五百勇士的大戏,一场天策封神之战过后,本来能打十年的“河北洛阳副本”被李世民一下子刷爆了。等突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天下已经云开雾散的大唐气象了。
第三个阶段,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突厥开始一次次的亲自撸胳膊上,武德五年(622)八月,突厥兵分三路分别由幽州、雁门、原州侵唐,颉利亲自率十五万骑从雁门入寇一路打过了太原盆地,结果李唐赔款求和,突厥退兵。
李世民当时忙着运作“十二卫大将军”,刚刚上位的颉利也需要这次赔款去巩固自己的实力,双方就此达成了妥协。
武德七年(624),突厥改从关内道进攻,三月、七月、八月,频犯南侵,李渊趁这机会丧权辱国的提出迁都想摆脱他儿子的魔爪,但李世民北上后施离间计让颉利叔侄互相猜疑,最终逼退突厥。
武德八年(625),七、八月间,突厥又自灵、相、潞、沁、韩、朔等州全线南下进犯,颉利亲率大军自并州南下,结果李元吉的并州武装又让人家给打崩了,随后李靖和李世勣被李世民顺势安插进来,突厥和大唐二李一碰开始出现高下立判的效果,晋州被李世民放上了李安远,不久他自己又督了蒲州都督。
隋灭唐兴的这十年,总体来说突厥这思路不可谓不正确,除了中间刘武周那一杠子之外没做错啥,但谁也想不到对面那小子总玩一击毙命,你一个没看住那就永远失去机会了。而且,突厥一次次因为部落属性选择无可奈何的见钱眼开,大可汗最需要考虑的是部落中的安抚,这就给了李唐很多次拿钱换时间的机会。在史书中李唐对突厥“前后赏赐,不可胜纪”,“赐与不可胜计”的记载次数那是太多了,最著名的武德五年(622)八月那次李世民主导的和谈中,郑元璹打动刚刚上位的颉利可汗的理由就是:“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突厥,既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掠资财,皆入将士,在于可汗,一无所得。不如早收兵马,遣使和好,国家必有重赍,币帛皆入可汗,免为劬劳,坐受利益。”
最符合突厥利益的演化局势,是指望着天下没完没了的大乱下去,大量的中原人才北上避乱,人口进入突厥帮助他汉化,就像五胡初期的人口进东北便宜了慕容家一样。
回顾下五胡时代那帮闹出了动静的民族。
匈奴汉是最早汉化且顶层汉化最充分的异族,刘渊和刘聪那都是能混“晋圈儿”的,起家也是靠组织编制汉化了之后的五部屠各。
羯赵是个异类,是唯一没往汉化方向玩命走的政权,但人家是阶级成分高手,无论是石勒还是石虎,那都是统战艺术家,所谓的“羯”,是苦大仇深的同一份境遇情感下凝结在一起的“并州河北杂胡共同体”,那些年就是“羯”族统战能利用上的各利益群体(包括汉人),去奴役手无寸铁的汉人们。
慕容燕就不必说了,那是汉化之最。
氐秦是西北最早汉化的少数民族,后来在羯崩后回了关中老家去实践汉化建国,随后建立了直到那个时候最大疆域的少数民族王朝。
拓跋魏的腾飞源于在长安留学了整个青少年时期的拓跋珪,根基在于被苻坚离散部落试点了十多年部族。拓跋珪在舅爷爷慕容垂的扶植帮助下铁腕集权了十多年后走完汉化的初级阶段,直到他吞并河北后靠着战争红利与灭燕威望彻底离散部落,将各族整合成了“代人集团”。“代人集团”就位后,北魏才算是真正上了华夏的牌桌,才真的终结了那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最乱百年。
所有的异族,想要长久统治中原这片土地,都需要完成汉化!学习汉人凝聚组织的能力,学习怎样将多民族打造成一种文化的共同体,去弄明白华夏是怎样一种披着国家外衣的文明!
拿着草原那套来中原根本没戏!
突厥也不是没有明白人,颉利可汗其实在一直琢磨汉化,但是一个普世的客观规律最终要了他的命。任何组织转型的时候,即便是往好的方向去转型,它仍然会有巨大的成本,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此也给这几千年的中原与草原的模型发展在此定调了:所有草原民族想要把充沛的武德真正的转化为有组织的集权力量都要付出成本和代价。
1、中原王朝如果能在草原转型期间趁他病要他命,草原就会重新回到解放前去漫长的原始积累;
2、草原政权如果出现了大神能够顶着成本和压力完成汉化转型,后面南下那就是狂屠乱杀。
苻坚统一天下前,苻生当了脏手套完成了对阻碍势力的狂屠,他自己被杀平了众怒,随后苻坚走完了剩下汉化集权的路;拓跋珪在刚继承王位的时候就想离散诸部,结果步子迈大了,差点直接被整死,前期那一次次部族的整合中,都是他舅爷爷慕容垂给出的成本。
乃至无论后面是辽金,还是蒙古,还是满清,都有着他的转型虚弱期。后面这几个能上台面的北境民族,他起势的时候都天佑的赶上了中原要么内乱,要么中原统治者自己有着巨大问题,让他们熬过了最虚弱的那段时间——没有例外!
时代来到七世纪,在杨广的祸乱天下后,突厥迎来了又一个类似于北魏腾飞前的机遇。
但没办法,谁让你们赶上李世民了呢。
二、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进入武德九年后,整个时代来到了摊牌的临界点,长安山雨欲来的成为了风暴眼,北境因为酝酿改革从而一次次南下武装抢劫积攒原始积累。
二月,突厥入寇原州。
三月,突厥入寇灵州、凉州;梁师都寇边攻陷静难镇。
四月,突厥入寇朔州、原州、泾州;四月二十,李靖与颉利可汗战于灵州硖石,大战自早晨一直打到下午申时。
五月,突厥入寇秦州、兰州。
在这个国际局势下,李建成和李元吉先是计划在李渊避暑时再复制一次杨文干事件,随后在李世民“中毒”后又布局李元吉北上对阵越来越猖獗的突厥,李建成搞自己版本的“玄武门之变”。
六月初四,李世民清盘;同月,突厥寇陇州、渭州,李世民派了右卫大将军柴绍击之。
进入七月后,突厥罕见的消停了一个月——这是摇人去了。
八月初一,突厥遣使请和,耍心眼子要搞无耻的偷袭。
八月十九,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始毕可汗嫡子,颉利之侄,东突厥的东面可汗)大举南下一口气突到了泾州。
八月二十,突厥已经绕过了沿路城镇直接杀入了关中平原,兵至武功,长安戒严。
这是颉利可汗听说李世民政变后调来了所有精锐,然后借道梁师都直接从庆州那条线杵下来了,想趁着李唐政局动荡出其不意的洗劫关中核心区。
八月二十六,尉迟恭战突厥于泾阳,大破突厥,获其俟斤(突厥部落首领)阿史德乌没啜,斩首千余级。
李世民没有理西面入寇的突厥大军,而是派尉迟恭站住了泾水,后面他有安排。
八月二十八,颉利可汗屯兵渭水便桥(西渭桥,与长安西便门相对故称便桥)北岸,遣亲信执失思力入长安见李世民顺便打探消息。
执失思力大肆鼓吹突厥雄壮论,现在我们大突厥在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两位领导的带领下率领着百万大军已经到了!
李世民怒斥道:我曾与你们的可汗当面和亲定盟,前后赠给你们金帛多到无法计算,现在你们背盟率兵深入唐境,我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就算你们是戎狄但高低也是长着人心的!怎能够忘恩至此!还敢来跟我吹牛B!我今天非宰了你!
执失思力怂了,害怕求饶。
萧瑀和封德彝说:算了,打发走得了。
李世民道:放了他突厥就会觉得咱们软,肯定会动手。于是把执失思力囚禁在了门下省。随后下令三军集合,自己从玄武门出城,与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房玄龄、将军周范驰六骑等来到了渭水之上,与颉利可汗隔渭水唠上了,李世民责其负约。
过了会儿唐军列阵前来,精甲曜日,连旗蔽野,颉利见军容大盛,又知道自己那外交官被抓了,开始哆嗦,李世民下令诸军后退列阵,准备自己前去跟颉利唠唠。(俄而众军继至,精甲曜日,连旗蔽野。颉利见军容大盛,又知思力就拘,相顾色动,由是大惧。太宗独与颉利临水交言,麾诸军却而阵焉。)
萧瑀认为李世民轻敌,谏于马前不让李世民过去。李世民道:别担心,我已经计算好了,突厥之所以倾国而来直入咱们腹地,不过是认为咱们国有内难,朕又新登九五,认为会随着他们抢。朕若闭门不战,整个关中会被他们彻底抢空,如今强弱之势在此一举,朕独出以示轻之,又耀军容使其知我必战,这就出其不意和他战略预想完全不同了。他入境如此之深确实不假,但沿途重镇他可一个没打!他后路是不稳的!他看到咱们胸有成竹就该哆嗦了,有那么好回去的吗!
随后李世民对班子成员们定调了一件事:对突厥,战则必克!和则不能再让他轻易撕毁条约!今天是灭他的开始,大家都给我记好了!(与战则必克,与和则必固,制服匈奴,自兹始矣。)
八月三十,白马又一次充当了重大场合的牺牲品,李世民与颉利斩白马盟誓于便桥上。
萧瑀事后向李世民请教:“初,颉利之未和也,谋臣猛将多请战,而陛下不纳。臣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策安在?”
李世民道:我观察突厥兵马虽多,但军容不整,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抢一把来。当突厥请和之时,颉利可汗独留渭水西岸,突厥高级领导干部都要来谒见,如果把他们灌醉了抓起来随后突击突厥兵马那就是摧枯拉朽,朕已令长孙无忌和李靖在豳州埋伏兵力,等突厥回逃时前有埋伏,后有追击,灭他们是易如反掌的。我之所以不跟他交战,不过因为国家尚未安定,暂时要以休养安抚为要务,现在一旦开战,损失一定不小,跟突厥结仇后他肯定会大规模军备,到时候不方便我下大棋,所以这次才花钱消灾,等他们欲望满足后会自动撤军,随后骄兵不备,这就方便我们将来一举消灭他们了!
李世民表明了三件事:
1、这关是买过去的,所谓“今卷甲韬戈,陷以玉帛,顽虏骄恣,必自此始”。
2、虽然花了钱,但也准备了最坏的打算,此时已经派长孙无忌和李靖去断突厥后路了,李靖本传中也说了:“颉利可汗入泾阳,靖率兵倍道趋豳州,邀贼归路,既而与虏和亲而罢。”
之前在泾阳让尉迟恭给突厥打一顿,控制泾水这条线,方便李靖断他后路形成战略威慑。
3、虽然说的挺热闹,又是伏击又是追击的,但李世民是没把握把突厥的所有高级领导干部全部团灭的,因为他说了“又匈虏一败,或当惧而修德,结怨于我,为患不细”。他担心突厥报复,随后战争时间不受控制。
李世民这辈子就是本《孙子兵法》的活解析,他是天下最能打的战神,却从来不把战胜和军功当目的,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打是为了达到目的!是为了最优成本的解决问题!
眼下他有好多内功没修完,比如说官僚机构重组、功臣的赏赐与提拔、东宫和齐府的善后、百姓的修养与安定。
让人家逃走了后面会报复起来没完没了,甚至可能北境全线开战,那规模和时间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这种未知是最可怕的,这将不利于眼前去安定政局,那这仗就必须得克制!哪怕你胜的概率极大那也能不打就坚决不打!
百战百胜解决不了问题也没有意义,反而会把家拖入到数胜而亡的危险境地!
具体给了多少钱史书无载,不过应该少不了,颉利可汗随后进献了三千匹马、一万头羊。李世民推辞不受,只是下诏令其归还掠夺的人口,并命其归还在武德八年被俘虏的人质温彦博回朝。
送走颉利的李世民,一系列维稳措施相当经典。
首先是最困难的历朝历代的开国军功封侯问题。李世民定稿后,命陈叔达于殿下高声公示,李世民表示:我这安排要是不妥,同志们在公示期内抓紧说。随后谁对革命贡献大这事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己酉,上面定勋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勋赏或未当,宜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
面对每个人都拯救过地球的自我认知,李世民拿李神通开了刀。这位爷既是宗室,还没啥真正的像样战绩。
李神通对他大侄儿表示: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如今房玄龄和杜如晦这帮都是刀笔吏啊,论功居臣之上,我不服啊!
李世民表示:义旗初起,叔父虽然首唱举兵,却想的也是为自己脱祸。窦建德吞噬山东时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合余烬时叔父望风奔北,房玄龄等运筹帷幄才有的大军决胜千里,论功行赏确实应在叔父之先。叔父是国之至亲,我对您没有舍不得的,但确实不可以私恩而稀释其他功勋之臣的含金量!
客观来讲,李世民这话狠了,成公开处刑了:
1、“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
2、“及窦建德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
3、“刘黑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
李神通算是体会到了啥叫卸磨杀驴,原来自己的价值仅仅局限于不被李渊用,而不是自己有多好用,只有李渊在的时候自己才能喊出高溢价。
榜样效果是很棒的,李神通这事过后全都消停了,诸将互相沟通道:陛下至公,自家宗室尚无所私,咱们哪还敢再说啥。随后都开心接受了。(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
其实与其说是“陛下至公”,倒不如说是连淮南王都能埋汰那么惨,咱们还是别腆着大脸往上冲了。
这次李唐开国大封赏,最终拿捏所有人的只是一个灵魂之问:你难道比全军最大的战斗英雄兼府兵主席更明白谁的功大?无论哪场关键性战役,当谁想夸耀想当年老子如何如何的时候,总会掂量掂量皇帝大人那看小丑般的眼神,人家再轻描淡写的说出几句平地飞升吓死你的惊悚场面,索性就由着人家安排吧。
最终定稿的高级领导干部封赏如下:
裴寂封一千五百户;(政治标杆,安抚住李渊的势力)
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一千三百户;(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这四个是文武中铁杆中的铁杆;王君廓比较特殊,随李世民平灭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河北定后接替罗艺镇幽州,玄武门之变后干掉太子党的幽州大都督李瑗)
长孙顺德、柴绍、罗艺、李孝恭一千二百户;(长孙顺德,李世民皇后长孙氏的堂叔,参加玄武门之变;柴绍,李世民妹夫,从平薛举父子、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罗艺,虽是太子党,但多年东北王,于大唐确实功勋卓著;李孝恭,平定南方名誉一把手)
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一千户;(李世民的贴身心腹军官,玄武门大功)
李世勣、刘弘基九百户;(李世民嫡系,方面军司令,玄武门之变时均在外带兵)
高士廉、宇文士及、秦琼、程咬金七百户;
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六百户;
李靖、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杜淹、元仲文四百户;
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三百户。(除了张长逊、李子和这种突厥归降的政治符号人物,都是李世民的铁杆)
总体而言李世民实现了仨目标:
1、对自己的嫡系集团进行了封赏兑现。这没的说,这是核心骨干,统治基石。
2、李世民对李渊的旧势力给予了千金买骨的安抚,也就是裴寂那顶在最上面的1500户。
3、对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势力进行了安抚。
比如说罗艺就被封了1200户,虽然不久后还是反了,李世民后面还追封了李建成为息王;齐王元吉为剌王,以礼改葬,下葬之日自己还哭于宜秋门,原东宫齐府旧僚属全部允许送葬。
为了安抚这股势力,李世民还暂时牺牲了自己的下层军官们,比如房玄龄后来给李世民汇报:咱秦府老兄弟们没升官的现在都在埋怨,人家东宫和齐府的都升咱们前头去了,最后被李世民以所谓“天下为公唯才是举”的扯淡给压下去了。(房玄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像这种话就没必要为太宗大人脸上贴金,官位和爵位这东西都是稀缺品,都是零和博弈,即便李世民,在整合多股势力时依旧有需要放弃的群体。
他所谋者大,他希望政治环境能够风清气正的从此走向正循环,避免清算和杀戮,让政治游戏有底限、有规矩,那就只能给前面异己势力吃定心丸。
他最开始补偿了自己的高级铁杆军官们,有他们在,底下的老兄弟们也就只能发发牢骚骂骂闲街。老兄弟们的不平衡还能起到另一层的效果,能稳定拉拢目前最容易离心的太子齐王势力,减少内耗。
旧有利益群体中,有一块傻不拉几的大肥肉是李渊的铁票仓,成为了李世民下手最狠的羔羊。
李渊那家伙革命刚成功后就封了一大群自家王爷,老李对政治生态的毒瘤效果有多恶劣咱们通过一句话来品一下:武德年间封王的数量是前无古人级别的。(初,高祖受禅,以天下未定,广封宗室以威天下,皇从弟及侄年始孩童者数十人,皆封为郡王。太宗即位,因举宗正属藉问侍臣曰:“遍封宗子,于天下便乎?”尚书右仆射封德彝对曰:“历观往古,封王者,今最为多。”)
这帮王爷除了少数人,大部分都是废物点心。于是除了有军功的,宗室郡王都被降为了县公,即便李神通这有军功的,也连第一波封赏都没赶上。这是一帮没有反抗能力,下了刀还能取悦所有功勋群体的大肥肉。历朝历代开刀的都是这一帮。
李世民对政治生态的呵护程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举一个很细微的例子品一下:公元627年正月初一,李世民正式不讲“武德”改元“贞观”,在正月初三的大宴上,演出了国家级重磅文艺作品《秦王破陈乐》,李世民表示:我从前征伐天下,民间于是自发有了这曲子,虽然没那么文雅,但功业因此而成,不敢忘本啊!(丁亥,上宴群臣,奏《秦王破陈乐》,上曰:“朕昔受委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德之雍容,然功业由兹而成,不敢忘本。”)
封德彝拍马屁道:陛下以神武平天下,岂是文德所堪比拟。
但李世民又表示: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有各的时候,你说文不及武,这话过了!
秦王破阵乐是和武将集团们忆往昔峥嵘岁月,纠正封德彝是和文官系统们携手齐心开创新未来。
作为实质上的开国国父,李世民没有那种十年隐忍终于上位的扬眉吐气与肆意而为,他很小心,很细心的继续统战所有他能用到的群体。
短短的半年,李世民在突厥史上最大规模压境下完成了上述政治过渡,狂修内功的整合了所有异己势力,总体思路就是将资源挤到最能减少内耗的模式上,统战所有同志们。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的余孽势力就这样以不可思议的水波不兴完成了贞观忠臣的政治过渡。
做个对比,整个两晋五胡南北朝,包括他武川的祖辈们,哪一次的政治斗争如玄武门之变一样,除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政治牵连的情况一次都没有!
其实我相信颉利可汗的精准南下也算是命运对李世民的馈赠,在他本来最该飘的时候泼了盆冷水。
渭水之盟对于他是耻辱,那是城下之盟!
他是个知耻后勇的人。
三、世民同志对“草原均势”做出了重要批示
完成巨额勒索的颉利可汗觉得自己一笔敲诈敲出了十年和平,他在一个不该乱动的时刻选择了自古死亡率极高的游戏,改革。
或者说,颉利可汗也许认为李世民短期内无暇他顾,他家那堆烂账没个几年可捋不明白。
颉利可汗在威望和红利不足的时候搞改革,还赶上了天灾。
贞观元年(627年)五月,刘武周余孽、突厥的重要傀儡苑君璋看到突厥颉利可汗政事混乱,感觉突厥要完,于是率众脱北投唐了。(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帅众来降。)
突厥本来民风淳厚,政令简略,全突厥人民就信奉个踏踏实实的抢,但颉利自从继承了他后妈嫂子的义成公主后就一个劲的玩汉化,打算过把皇帝瘾。他重用了一个叫赵德言的汉人,大量的改变突厥旧有风俗,政令也变得苛刻繁杂,但这种中原王朝的统治技术那是说移植就能移植的?你没有肉眼可见的好处凭啥让人家改风易俗?直接给群众基础整没了。颉利还信任各异族部落而疏远突厥本族人,打算搞制衡搞专权,结果把自己的统治基础也给整松了。本来一个族的都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更别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他看上眼的这帮胡族贪得无厌,反复无常,干戈连年不息,这就又把自己的威望给折腾干净了。(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略。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德言,委用之。德言专其威福,多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悦。颉利又好信任诸胡而疏突厥,胡人贪冒,多反覆,兵革岁动。)
游牧民族想集权,必须要有大量的汉化人才来帮你搭建框架,慕容燕、苻秦、拓跋魏全都有汉人豪族的巨大助力,必须要有大量的增量利益堵住老同志们的嘴,自古解决改革问题永远要拿利益增量解决,得罪旧有利益集团不怕,但你得同时一边让之前拿不到好处的人眼红了跟你干增加自己的实力,一边又吓唬又给未来的将旧有利益集团去温水煮青蛙。
拓跋珪能够彻底推行“离散诸部”完成帝国奠基,靠的是灭燕后的人口与财富红利。
后面女真、蒙古、满清之所以最终能从部落转型到专权性质的帝国,其实都是大量的人口与财富掠夺为前提的,即便如此也内部充满了大量的权力斗争,不是那么轻松就能转化到帝制的,是需要一代代日拱一卒的。
你颉利继承的是你哥哥处罗,处罗继承的是你们的哥哥始毕,单纯这个兄终弟及你想扭转都不会那么简单。当年拓跋珪为了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子孙,那是父子两代走了多少脑子。
政治体制永远不存在拿来主义落地就能用的,它的改变与磨合是拿人命和金子填出来的。
突厥的最伟大红利期是隋末纷乱,本来这个大乱世和突厥扶植整个北境代言人的思路是史诗级的腾飞窗口,大突厥王朝如果能够建立也只能是在这个时候,但是李世民无限缩短了这个红利期。从太原起兵算起,实际上仅仅六年后在武德五年洺水之战后这个窗口期就已经过去了。突厥则在短短两年时间连死了俩可汗,眼一闭一睁武德时代就过去了。
从最根本的算法上看,颉利可汗在李世民当了皇帝后,就一定不能改革了。
女真、蒙古、满清爆发时的对手是谁?本族大神又是谁?
突厥现在的对手是谁?你能抢到李世民的东西?
颉利不光在发展规律上没想清楚,而且运气还不好。贞观元年的冬天,草原上赶上了罕见的大白灾,大雪深达数尺,牲畜多冻死,再加上连年饥荒,颉利开始向各部征重税。大伙都闹灾,这就变成了草原版的官逼民反,各部落多反叛,突厥肉眼可见的衰弱下来。(会大雪,深数尺,杂畜多死,连年饥馑,民皆冻馁。颉利用度不给,重敛诸部,由是内外离怨,诸部多叛,兵浸弱。)
这一年是突厥联的解体元年,突厥的汉化试探得罪了他的核心股东。
之前铁勒(敕勒,丁零,高车的不同叫法)的各部落分别加盟了突厥政权,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白等十五部均住在漠北地区,这都是铁勒族的,风俗习惯大致与突厥相同,其中薛延陀部是其中实力最强的。
突厥起家的时候,最初的一笔横财就是突厥太祖阿史那土门吞并了铁勒部五万余落,铁勒从此成为了突厥最关键的股东,一直是突厥的“北境之王”。(自突厥有国,东征西讨,皆资其用,以制北荒。)
颉利那边改革自己内部乱了之后,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铁勒诸部相继反叛。
颉利派其侄子欲谷设统十万骑讨伐,结果被回纥部仅仅五千骑兵就在马鬣山给打的大败,还被回纥俘虏了一大部分,回纥发了原始横财就此开始兴盛。(颉利遣其兄子欲谷设将十万骑讨之,回纥酋长菩萨将五千骑,与战于马鬣山,大破之。欲谷设走,菩萨追至天山,部众多为所虏,回纥由是大振。)
这个回纥就是后面安史之乱帮大唐平叛的那个回鹘,是在788年由武义天亲可汗上表改的名字,取“回旋轻捷如鹘”之义,也是今天维吾尔族的祖先。
薛延陀随后也乘机相继击败突厥军队,颉利可汗此时已经彻底失去对铁勒诸部的控制了。(薛延陀又破其四设,颉利不能制。)
和草原上千百年来的兴衰起落一样,和当年柔然衰落时突厥突然兴起的局势是一样的。之前都是加盟商,当你走了下坡路后一旦镇不住了,加盟商马上就化身最野的狼,高低咬死你。
其实在贞观元年的时候,不仅大唐的官僚系统已经纷纷跃跃欲试了,李世民本人的判断也已经是可以开打了,搁那跟班子成员比较扭捏:颉利君臣昏庸残暴这是眼瞅要死,现在出兵吧,刚刚与突厥立盟师出无名;不出兵吧,这机会太难得了,咋办呢?(言事者多请击之,上以问萧、长孙无忌曰:“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会:如何而可?”)
最终是长孙无忌给压下来了: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
结果等这一年是非常对的,因为唐朝自己这边在这一年也是山东大旱,李世民下诏让地方政府赈灾并免了租赋。
到了贞观二年(628),其实老天还是不给面子,关内大旱饥荒已经到了百姓卖儿卖女的地步,据说李世民是拿国家财政买回了被卖的孩子们各回各家。随后还大赦天下,并下诏表示饶过天下,灾到朕身上来。(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己巳,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庚午,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诏书略曰:“若使年谷丰稔,天下义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
不过,中原的气候都恶化成这样了,实际上调节能力更弱的草原则更加惨不忍睹。草原那边遭遇了更残酷的旱灾,之前这种天灾下,草原诸部会在大可汗的带领下去南面开抢,这回由于颉利的作死,草原上为了争夺存量开始大乱,势力小的纷纷寻找大唐庇护。
突利可汗建牙帐于幽州之北,一直负责突厥的东方工作,此时东部十余族已经叛了突厥投降唐朝,颉利责备他侄子失去大量加盟商,等薛延陀、回纥等打败了颉利派去的征讨军后,颉利调突利讨伐,突利又被打成了一个单枪匹马,颉利大怒后把他侄子关了十几天又处罚了鞭刑。突利回去后就开始思考未来了,颉利几次向他征兵都明言不给了,还当了最大的突奸,向唐上表请求入朝。(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直幽州之北,主东偏,奚等数十部多叛突厥来降,颉利可汗以其失众责之。及薛延陀、回纥等败欲谷设,颉利遣突利讨之,突利兵又败,轻骑奔还。颉利怒,拘之十余日而挞之,突利由是怨,阴欲叛颉利。颉利数征兵于突利,突利不与,表请入朝。)
李世民之前和突利结过盟兄弟,人家投他世民哥来了。听说侄子要当突奸,颉利不干了,攘外先安内的率兵来攻。
贞观二年四月十一,突利派人向李世民求援,李世民对大臣们兴奋道:朕与突利是盟兄弟,他有难我不能不救呀!但颉利那咱订盟了,咋办呢?
眼瞅领导如此兴奋的想干涉他国内政,杜如晦道:戎狄不守信用,他日定会背盟!现今如不乘其混乱而攻将来追悔莫及,谋取混乱之国,侵凌将亡之师,这是自古的道理!
李世民这正如火如荼的讨论着呢,四月二十日,颉利派使臣来到大唐请求用梁师都来换回之前归降大唐的东北契丹——颉利这是拿大唐当大宋了,以梁师都为诱饵把归降的异族吐出去,以此来打造大唐不是东西的名片。
李世民他老丈人可是草原均势的设计师长孙晟!
李世民表示:契丹跟你们突厥是不同的种族,现在来归顺我大唐,你们有什么理由讨还!梁师都本是中原汉人,侵盗我土地,暴虐我百姓,你突厥一次次的包庇他,我兴兵讨伐还不够你掺和的,梁师都已经如鱼游釜中!还用的着你们跟我换!
李世民这边已经开始对梁师都三管齐下的下手了,一边招降梁师都,一边派轻骑部队祸祸梁师都的粮食产区,一边使反间计离间其君臣招降纳叛。
就在突厥来信的这几天,梁师都的手下大将李正宝等密谋抓了领导当投名状,事情败露后来投,李世民派柴绍和薛万均率兵来攻,结果突厥来救,被柴绍爆砍了一顿包围了朔方城。
四月二十六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了梁师都献城投降,唐朝以该地建夏州——用不着你换,爷自己到手。
梁师都之所以在眼皮子底下存在那么多年不过是顾虑你的强大,不过是要修炼自己的内功。至此,因为突厥原因始终没动手拿下的岭北梁师都隐患被拆除,李唐在整个北境连成一片了。
九月十六,突厥兵犯边境,群臣中居然还有建议修长城的,李世民道:他眼瞅要死我正要干他呢!咋能埋汰咱的百姓修边塞!(己未,突厥寇边。朝臣或请修古长城,发民乘堡障。上曰:“突厥灾异相仍,颉利不惧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朝夕。朕方为公扫清沙漠,安用劳民远修障塞乎!”)
贞观二年这一年,不仅东突厥越过越抽抽,西突厥也乱了。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其伯父杀死,然后自立为了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西突厥国人不服,弩矢毕部推举了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同意,而是迎回了之前为躲避莫贺咄的追杀而逃到了康居的统叶护可汗之子力特勒,汗号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
西突厥这边赶上王位内乱,双方相互攻伐,争斗不息,都派使臣请求与唐朝通婚。
李世民拒道:“你们的国家刚发生内部争斗,君臣尚未确定,怎么能谈得上求婚呢?”李世民不同意,而且传谕各部保持稳定,不要再相攻伐。
不通婚就是琢磨明白了。李世民今年31岁,已经是最老辣的顶级政治家了,你们不过是想狐假虎威借着我的威名打赢你们的内战。等你们都要死时,你们的唐再出手。
眼瞅大唐这俩都不帮,西突厥的股东们也都纷纷撤资了,不打算卷入你们阿史那族内部的矛盾,等你们都拼死了我就能当爷了。于是先前依附西突厥的铁勒和西域各国均叛离。(上不许,曰:“汝国方乱,君臣未定,何得言婚!”且谕以各守部分,勿复相攻。于是西域诸国及敕勒先役属西突厥者皆叛之。)
突厥以北更为苦寒的诸部此时已经大多叛离突厥归附了铁勒族的薛延陀部,还共同推举薛延陀部的首领俟斤夷男为可汗。
俟斤夷男害怕树大招风表示自己不敢干,这事被李世民听说了。
草原还不够乱,唐给你政治背书!你去和颉利打!往死里祸祸去!
李世民派了游击将军乔师望走小道带着大唐册书封了薛延陀部首领俟斤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并赐鼓和大旗。“夷男大喜,遣使入贡,建牙于大漠之郁督军山下,东至靺鞨,西至西突厥,南接沙碛,北至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诸部皆属焉。”
至此,过去是突厥最亮的刀的铁勒诸部从突厥那名正言顺分离出来自己组“邦联”了。
其实北境的那堆部族成百上千个,生产力和生活方式都是些松散的联盟政体,好多部落之前那都是血仇。也许去年A部落把B部落给屠了,继承了B部落的女人和孩子,那俩部落瞬间就所谓的“融合”了;也许没屠干净,让人家跑了一部分,转过年来你这天有不测风云的闹了大灾,人家又来干你了。
草原上的血雨腥风要比中原要多的多,因为他们面临的天灾烈度更极端,人在极端条件下为了活下去会干更加立竿见影的事,所以其实草原诸部之间的关系要比跟中原王朝的关系差的多。
突厥之所以衰落,根子是他突厥的阿史那族自己家出了大问题,然后之前的血仇就都记起来了。
别看此时铁勒诸部都抱一块了,后面也打出狗脑子了。
所谓的匈奴、鲜卑、突厥这帮之所以能在青史留下几行名姓,是我们在说长城的时候就谈过的问题,是诸多松散部落加盟了一个大的联盟体来跟盖了那么老长的长城的中原王朝来要价。草原民族对中原民族只是利益的问题,谈不上啥血海深仇。
他们内部则血雨腥风的多,他们跟你的仇其实真不一定比他们自己的“民族内部矛盾”大。
制衡这事永远不存在一劳永逸,北境那么大,是杀不尽的。
东西突厥同时爆发内乱让大唐赶上了史无前例的国运窗口期,李世民的天可汗确实要感谢历史的进程。
但是,你说单单是李世民幸运的事吗?
天助自助者!李世民节省下来的这些时间和成本,活该人家能赶上这时来天地皆同力的国运!
贞观三年(629),李世民已经册封了薛延陀,把北面的退路都给突厥堵死了,就在接锅之前,已经夯实统治基础两年多的李世民首先对他爹的旧有势力下手了。
东宫和齐府的之所以不走脑子了是因为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死了。
但老李还活着,你还得体面,你还尽量的让他想活多久活多久。所以这是个“父慈子孝”的精密手术,有些非恶性的肿瘤需要用时间慢慢去微创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