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愿和后手都齐全,所以上官仪冲了。
但上官仪只看到了李治权力的至高无上,但他对李治的生态位没太看清。——武则天确实越来越烦人,但李治这病离不开人家。他这是不死的癌症,动不动就啥也干不了,他又有着旺盛的权力欲,你觉得他会信谁?
废太子那么好扶的吗?早在显庆五年李忠就已经被废为庶民迁到黔州当年李承乾的故宅软禁了,政治羽翼早就被拔光了,再扶起来也是个傀儡。既然是傀儡,那就只会被多方权力暗线操纵,比如你上官仪,到时候他还得亲自下场干预,就他那个血压,快拉到吧。
李治现在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听人举报武则天行“厌胜”之事而已,他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威胁了,但这事是暂时的,是很容易解释的。武则天我们上一节结尾详细分析了,她是李治完美配适的天选工具人,人家这两人是妥妥的利益绑定体。
结果就是,早在废王后时就将宫中插遍探子的武则天得到了李治身边人的及时汇报,武后赶紧来找爷们做工作,一通解释后这事就说开了。李治后悔了,毒妇又变成甜甜了,害怕武则天生气于是把罪过推给了上官仪。(左右奔告后,后自申诉,帝乃悔;又恐后怨恚,乃曰:“上官仪教我。”)
再赶上那个告密的王伏胜也曾侍奉已被废的李忠,武则天帮李治捋明白了,这是阴谋啊!这是挑拨咱们室友间的感情啊!
武后随后派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李忠阴谋叛乱,十二月十三日,上官仪入狱被抄家,其子上官庭芝及王伏胜都被处死,十二月十五,废太子李忠被赐自尽。右相刘祥道仅仅因与上官仪关系好都被直接免去相位降职为司礼太常伯了(礼部尚书),所有上官仪关系不错的如左肃机(尚书左丞)、郑钦泰等被流放贬谪的很多。(右相刘祥道坐与仪善,罢政事,为司礼太常伯,左肃机郑钦泰等朝士流贬者甚众,皆坐与仪交通故也。)
这件事纯属李治没过脑子,他在接到举报后没把后手想明白,更没去调查,直接就怒,最终他以为他达到了目的,敲打了武则天,实际上算是把本来不该明说的心中算计给明牌了,让满朝都看明白了一件事:你离不开人家。(自褚遂良等元老大臣相次屠履,公卿莫敢正议,独仪纳忠,祸又不旋踵,由是天下之政归于后,而帝拱手矣。)——直接给了一个机会让他武姐一战打出来后面数十年的战略安全。
麟德二年(665)十月十五日,还有一个季度就要去封禅了,武姐上表:“封禅旧仪,祭皇地祗,太后昭配,而令公卿行事,礼有未安,至日,妾请帅内外命妇奠献。”诏:”禅社首以皇后为亚献,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
十一月二十八,封禅大军从洛阳出发,随从文武官员仪仗数百里不断,东起高丽,西至波斯的所有诸国使节跟着走,当年李世民思虑再三担心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还是启动了。
666年正月初一,李治祭祀昊天上帝于泰山南。
初二登泰山,封玉牒,上帝册用玉匮装着,配帝册用金匮装着,全部用金绳缠好封上金泥盖上玉玺对老天爷进行汇报。
初三祭祀社首山,祭皇地祗,李治初献,武姐亚献走流程。
初五,李治登朝觐坛,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改年号乾封,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官加一阶。
正月十九,李治从泰山出发,五天后到曲阜,赠孔子太师称号,用羊猪祭祀。然后转站亳州,拜谒老君庙,给老子上尊号为上玄元皇帝,随后回洛阳歇一个礼拜,在四月初八,回到长安拜谒太庙。
至此,折腾了小半年,一整套流程终于走完了。
这次献礼有多大浪费,多的就不罗列了,单纯举一个例子:就在封禅结束后一个多月的五月二十五,李治下令铸“乾封泉宝”新钱,以一当十,等一周年后全部废止旧钱。(五月,庚寅,铸乾封泉宝钱,一当十,俟期年尽废旧钱。)——浪这一趟的人吃马喂外加各种赏赐,把国家家底掏空了!
国库没钱了,没办法只能耍流氓的直接官方通货膨胀,改抢了!
李治虚荣一把,武则天的名分更进一步。
关键这两口子好多事真的一点也不体面,为了达到目的不在乎脸,不择手段,面子工程刚完就官方抢劫,脸都不要了。以一当十发行新币这种官方抢劫在武帝时代和王莽时代都说过,总之就是官方抢一通,老百姓们民不聊生承担代价。
这次也如此,不到一年后经济就崩了,最后只能又废了这以一当十的钱。(自行乾封泉宝钱,谷帛踊贵,商贾不行;癸未,诏罢之。)但李治和武则天这两口子已经通过抢这一年让百姓替自己买完单了。
这次最大的实际收益人,是跟在李治屁股后面亚献祭品的武姐。武姐确实是懂政治的,这手腕真的不得了,人家在不断打造一个她和李治是雌雄同体的政治认同。
当然也别觉得李治就是个傻子,他血压下来时英明着呢。他被温水煮死,实在是因为在他看来武姐确实没有权力隐患!别看人家霸道专权总骑他,但人家逮着娘家也往死里干!
武士彟的儿子都是前妻生的,武则天她妈光生了仨闺女,这没有男丁撑腰在过去的封建家族实在是太受欺负了。武士彟死后,武元庆、武元爽及武士彟哥哥的儿子武惟良、武怀运等对杨氏非常不友好,但咋地也是自己人,权力场上只能一层层的来。最开始武则天封后显贵后,武家确实做到了鸡犬升天,杨氏封为荣国夫人,他姐姐封为韩国夫人,武惟良由始州长史越级提升为司卫少卿,武怀运由瀛州长史提升为淄州刺史,武元庆由右卫郎将任宗正少卿,武元爽由安州卢曹连续提升到少府少监。
有一次杨氏设酒席开家庭会议,对武惟良等说:还记得从前的事吗?今日的荣耀贵显又如何?(荣国夫人尝置酒,谓惟良等曰:“颇忆畴昔之事乎?今日之荣贵复何如?”)
武家这帮小子实在不会说人话:我们因为是功臣子弟所以很早就有了编制,根据自己这能力估计就是个普通人过日子,没想到因为皇后缘故飞黄腾达了,现在德不配位天天都在提心吊胆,不敢说是荣耀啊。(对曰:“惟良等幸以功臣子弟,早登宦籍,揣分量才,不求贵达。岂意以皇后之故,曲荷朝恩,夙夜忧惧,不为荣也。”)
武则天她妈和她都懵了,没想到以德报怨最后人家是这么想的,随后开始把亲戚们往老少边穷调,武惟良为检校始州刺史,武元庆为龙州刺史,武元爽为濠州刺史。后来武元庆忧死在龙州,武元爽因事定罪流放振州而死。
他姐姐没有享福的命,没多久就死了,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武则天的外甥女——赐号为魏国夫人,挺招李治喜欢。李治想让这丫头在宫里任职,这让武则天感到了威胁。等武惟良、武怀运与各州刺史到泰山朝见皇帝跟随回到长安的机会,武惟良等人进献的食品被武二姨捎带脚下了毒,给了她外甥女魏国夫人吃,结果潜在竞争者死了,武惟良、武怀运也捎带脚以下毒的名义都弄死了,随后武二姑改这俩侄子的姓为蝮氏,武怀运的哥哥武怀亮早死但其妻因为当年对她妈杨氏无礼也被找个罪过没入后宫为奴,杨氏让武则天找借口用成束的荆棘鞭打她,直到肉烂见骨而死。
武则天堪称报仇雪恨般的对自家亲戚展开了屠杀,这在李治看来简直可爱死了!真下手啊!连自己亲戚都砍啊!再没这么可爱的倔强小姐姐了!哪特么还有外戚隐患啊!咱武姐整个就一老光棍子!
这娘们顶多横点,但也是真让人放心啊!
乾封二年(667)九月初三,李治因长期患病,命太子李弘监国。(九月,庚申,上以久疾,命太子弘监国。)
李治开始不断的扶植自己的儿子,一切在此时看来仍然是平稳可控的。
总章元年(668),高句丽被灭。
李治两口子的功业达到了顶峰,但是转过年来,李唐迎来了罕见的全国性自然灾害,括州大风雨,海水泛溢永嘉、安固二县城郭,漂百姓宅6843区,溺死者9070人,牛500头,损田苗4150顷;冀州大水,自六月十三日夜降雨,至二十日水深五尺,其夜暴水深一丈已上,毁屋14390区,害田4496顷;七月,剑南益、泸、巂、茂、陵、邛、雅、绵、翼、维、始、简、资、荣、隆、果、梓、普、遂等19州旱,百姓乏绝受灾共367690户;更可怕的是入冬后无雪。
史无前例的天下大灾似乎预示着大唐将要盛极而衰了。
大灾这年的十二月,司空、太子太师、英国公李勣病逝。
李勣病重后,李治将他所有外地任职的子弟召回京师伺候他,但李勣只吃李治和太子赐的药,家里子弟请的医生都拒绝了,说道:我本是个山东种田的,遇到圣君位至三公,活到了将近八十,这都是命,寿有长短,我的命不是大夫能救的!(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李寝疾,上悉召其子弟在外者,使归侍疾。上及太子所赐药,则饵之;子弟为之迎医,皆不听进,曰:“吾本山东田夫,遭值圣明,致位三公,年将八十,岂非命邪!修短有期,岂能复就医工求活。”)
李勣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个臭无赖的贼,见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个难对付的贼,看不顺眼时杀人;十七八时就成了知道约束自己的贼了,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成了大将,开始带兵救人危难。(常谓人:“我年十二三时为亡赖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惬则杀人。十七八为佳贼,临陈乃杀之。二十为大将,用兵以救人死。”)——绝大部分武人一辈子都活不明白的各种境界的状态,李勣一个青春期就活明白、悟通透了。
李勣为将时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部下,所得金帛全部散于将士,故人人愿出死力,战无不胜。临战时选将,必选择相貌丰满有福之人,身边人问他为啥,李勣道:薄命之人是没法成功名的。(临事选将,必訾相其状貌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
见识过隋末大乱,从瓦岗寨一步步走出来的李勣在千帆阅尽后算是看的太明白了。
预感时日无多,李勣有一天突然对他弟弟司卫少卿李弼说:我今天感觉不错,召集子孙们摆宴!酒席将散时,李勣当着全族的面对李弼说:我知道病好不了,所以与你们诀别,都别哭,听我安排。我是亲眼看到房玄龄和杜如晦平生勤苦才能树立门户,但被不肖子孙把家业败尽。我这些子孙全都托付于你!我丧事办完你就搬到我家住!孩子们你替我看着,要是有心志不端、结交不良者直接打死,再去坟上报我!我陪葬不用金玉,一切从简,只穿一身朝服去见先帝,随葬的器物只做马五六匹,地宫里的帷帐用黑布做顶,四周围白纱,帐里放十个木偶,依古礼用草人草马殉葬即可,此外一物不用。姬妾以下,有子女愿意留下自己养育的听任自便,其余的全都放她们离开。有违我言者如同戮尸。交代完之后就再不说话了。
李勣用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堂课警示了子弟,他举例时拎出来了房、杜子孙:政治舞台上一定谨慎小心!不要去高层掺和任何事!
后面的政局,会乱到不可思议!
六、恶龙封印解除
李勣死后的转年,大灾依旧不见好转。
去年夏天不下雨,冬天不下雪,眼瞅这都二月了,春雨还是没动静。
乾封三年(670)二月,李治祈祷名山大川,亲自录囚,也就是对过往案件展开回头看防止冤狱,希望老天爷能下雨。其实多余,就您老那个大赦的频繁程度,罪犯都是顶格犯罪的,反正有个两年甚至运气好了几个月就又改元大赦了。
结果不好使,五天后,天都红了(日色出如赭)。
三月初一,李治因旱灾大赦天下,改元咸亨,随后同意了一个宰相的辞职报告,让武则天的打手、时任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的许敬宗致仕退休,希望能让老天爷给自己面子。
还是不好使,不仅天下继续大旱,而且这个现眼的玩意儿,居然把来钱的道都丢了——吐蕃于这年四月攻陷龟兹,臭不要脸的玩意罢了安西四镇。(夏四月,吐蕃寇陷白州等一十八州,又与于阗合众袭龟兹拨换城,陷之。罢安西四镇。)
六月初一,连日食都出来了。
八月,李治因久旱,避正殿,每天减餐减菜。
天下四十余州旱灾霜灾虫灾,百姓饥乏,关中尤甚。面对这个德行,李治诏令百姓往诸州逃荒,转运江南之米赈济。
闰九月初三,甚至武姐都亲自下场了,因久旱假模假式的请求辞职皇后。
十月,在老武上表自己德不配位后,老天爷终于把雪下下来了,但不下是不下,下起来就是猛雪,平地三尺多,又冻死好多人。
十二月,下诏所改官名都恢复旧称。(十二月庚寅,诸司及百官各复旧名。)
最后一招使出来了,不吹牛逼了,不能耐了,这两口子是真有点怕了。
转过年来,咸亨二年(671),武姐再砍自己一刀,之前武士彟的周国公爵位是由她姐姐的儿子贺兰敏之继承的,改名叫了武敏之。
结果他妹妹魏国夫人被毒死时,李治看见来办丧事的武敏之悲痛哭道:早上我外出临朝听政时,她还安然无恙,退朝时就无法抢救了,咋死的那么仓促?武敏之只是大哭,并不答话。武则天一看这是你小子在怀疑我啊!从这就开始提防上了。(魏国夫人之死也,上见敏之,悲泣曰:“吾出视朝犹无恙,退朝已不救,何苍猝如此!”敏之号哭不对。后闻之,曰:“此儿疑我。”由是恶之。)
被老武盯上的人没事都得扒层皮,更不要说行为不检点的。由于武敏之继承了武士彟的爵位,所以要为刚刚离世的杨氏守丧,结果丧期内命歌妓奏乐歌舞。
更狂妄的是,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美貌出众,李治和武则天亲自选为太子妃,婚期都定了,结果武敏之居然强行与杨姑娘发生了不合法性关系。(司卫少卿杨思俭女,有殊色,上及后自选以为太子妃,婚有日矣,敏之逼而婬之。)
一看连自己儿子都敢绿,武二姨把这外甥流放了,走到韶州被用马缰绳绞死,所有跟这小子关系好的官吏都被流放岭南。
贺兰敏之和他发展的那个网络本来武则天能当个左右手的,但这孩子实在不是这块料。
这一次,武则天连自己爹的接班人都干死了。但是,武则天调了被流放死在三亚(振州)的哥哥武元爽之子的武承嗣回到长安,继承了她爹周国公的爵位。
眼瞅自己亲姐妹的孩子都已绝了,武则天开始给已经品尝过人间苦难的武家人机会。
人性这个东西挺可怜的,没受过罪的贺兰敏之对他姨没啥感激,受过罪的武家后辈们完成了被压五行山后的蜕变,回来后开始狂舔武二姑。
咸亨三年(672)十月,诏21岁的太子监国。
咸亨四年(673)二月,太子大婚,娶了左金吾将军裴居道之女。
七月庚午,太子新宫九成宫建成,李治召五品已上诸亲于太子宫大宴。
八月辛丑,李治疟疾,令太子于延福殿受诸司启事。
此时李弘已经22岁,动不动就太子监国好多年了,李治也一直在给自己的儿子抬点,政权被一点点的过渡给了儿子,武则天朝着吕后的路走着,此时一切依旧在李治的掌控中。
上元元年(674)八月十五日,李治追尊其七世祖宣简公李熙为宣皇帝,七世祖母张氏为宣庄皇后;六世祖懿王李天赐为光皇帝,六世祖母贾氏为光懿皇后;祖父太武皇帝李渊为神尧皇帝,祖母太穆皇后为太穆神皇后;父亲文皇帝李世民为太宗文武圣皇帝,母亲文德皇后为文德圣皇后。
都改了尊号,不能不给自己换一个,据说为回避已故皇帝皇后的称号,唐高宗改称天皇,皇后武则天改称天后。(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称。改元,赦天下。)
此时武则天已经和李治并称二圣了,但别看武则天风头挺高,其实她此时依旧比不了上一个二圣独孤伽罗的权势。
李治一直在对她调控。就在封天后不到一个月,这年的九月初七,李治恢复了长孙晟和长孙无忌的官爵,让长孙无忌曾孙长孙翼承袭赵公爵位;准许长孙无忌的遗体从流放地黔州送回长安,陪葬在太宗昭陵。(九月,癸丑,诏追复长孙晟、长孙无忌官爵,以无忌曾孙翼袭爵赵公,听无忌丧归,陪葬昭陵。)——李治给他舅平反了。
李治收拾武则天的打手那可是一丁点都不带犹豫的。当年跟着武后做扳倒长孙无忌的几位:李义府,许敬宗,崔义玄,袁公瑜,王德俭,侯善业,现在的下场:
李义府,龙朔三年(663)被李治亲自办了,命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台一同审讯,还令司空李勣监督压阵,最后除名流放巂州。李治封禅那年天下大赦,李义府接到消息,领导专门定了规则像他这种长期流放的不许回朝,直接气死了。(乾封元年,大赦,长流人不许还。义府忧愤发疾卒。)
许敬宗,咸亨元年(670)时因为天下大灾自动请辞,属于这几个里下场最好的,但死后他篡改国史的事被揪出来,李治专门诏令,出将入相、具有军方背景、被武则天强烈忌惮还不敢说啥的刘仁轨去改修国史,在商讨给许敬宗的赠谥的时候,朝堂上讨论很激烈。
按理讲谁都知道这是武则天的人,但太常博士袁思古建议上谥号为“缪”,也就是名不副实的意思。许敬宗的孙子不干了,但太子党的戴至德和太常博士王福畤都支持。最终是李治在上面打圆场,诏令尚书省五品已上重议,最终礼部尚书袁思敬议称:按谥法既过能改曰“恭”,请谥曰“恭”。
许敬宗在盖棺定论时生前的作为被定性为了“过”,谥号讨论还被扩大的如此之大,这还是没给武则天脸。
崔义玄,当年负责审判长孙无忌一党的,脏事干完被出为蒲州刺史,卒于任上。
袁公瑜,脏事干完后被贬为代州长史(山西代县),后改西州长史(吐鲁番),转庭州刺史(新疆吉木萨尔县),迁安西副都护(新疆库车县),永隆年间继续因得罪流放振州(三亚),徙白州(广西),死在贬所。
袁公瑜的晚年路线,先是一脚蹬北境,随后又西行千里去新疆,再之后一杆子又打到了海南岛,都流放天涯海角了还是没放过。——这让人家老武往后咋带小弟啊!
王德俭与侯善业在史料中没有查到,但应该跟前面四个一个节奏,因为后面是一块跟前面四个被武后追赠的。
活着的时候,只要是李治定的调,武则天是不敢翻案的,这六位直到如意元年(692)已经改天换地统治稳固后,武则天才给自己的第一代脏手套进行了平反追赠。(如意元年,则天以义府与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舍人王德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中有翊赞之功,追赠义府扬州大都督,义玄益州大都督,德俭魏州刺史,公瑜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义府子左千牛卫将军湛及敬宗诸子实封各三百户,义玄子司宾卿基、德俭子殿中监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户,善业子太子右庶子知一、公瑜子殿中丞忠臣实封各二百户。)
老武这些年啊,她的风光都是李治的工具,她这匹狂暴烈马伺候这么个化骨绵掌的爷们也是不容易。
天皇天后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七,武则天上表,认为:国家圣业源出玄元皇帝,请皇帝命令王公以下各级官员都学习《老子》,每年明经科加试《老子》,考试方法同《孝经》、《论语》一样。(壬寅,天后上表,以为:“国家圣绪,出自玄元皇帝,请令王公以下皆习《老子》,每岁明经,准《孝经》、《论语》策试。”)
算上前面给老李家抬点儿的事,一共上了劝农桑、息兵以道德化天下等十二件事的建言,依旧是好儿媳妇的贤内助模样。
上元二年,史料中发生了一件争议极大的事。话说这一年,此时48岁的李治已经被风疾折腾的天天活受罪了,居然要“逊位”,但被中书侍郎郝处俊谏止了。
这件事的实际出处在《旧唐书·郝处俊传》:三年,高宗以风疹欲逊位,令天后摄知国事,与宰相议之。处俊对曰:“尝闻礼经云:‘天子理阳道,后理阴德。’则帝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阴,各有所主守也。陛下今欲违反此道,臣恐上则谪见于天,下则取怪于人。昔魏文帝著令,身崩后尚不许皇后临朝,今陛下奈何遂欲躬自传位于天后?况天下者,高祖、太宗二圣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陛下正合谨守宗庙,传之子孙,诚不可持国与人,有私于后族。伏乞特垂详纳。”中书侍郎李义琰进曰:“处俊所引经旨,足可依凭,惟圣虑无疑,则苍生幸甚。”帝曰:“是。”遂止。
貌似李治在这一年就想传位给武则天了。实际上吧,这事在李治的本传《旧唐书·高宗纪》中,其实说的是李治因为风疾没法听朝政,自从诛杀上官仪后,武则天垂帘于御座后,政事大小都能听见,李治下诏打算让武则天摄国政,被郝处俊谏止了。(《旧唐书·高宗纪》:时帝风疹不能听朝,政事皆决于天后。自诛上官仪后,上每视朝,天后垂帘于御座后,政事大小皆预闻之,内外称为二圣。帝欲下诏令天后摄国政,中书侍郎郝处俊谏止之。)——李治更想表达的大概率是不想自己再上朝天天坐着了,让老武代替自己听政事,绝对不是啥逊位的意思。
首先,两则史料的时间对不上。《旧唐书·高宗纪》说的是上元二年,《旧唐书·郝处俊传》说的是上元三年。
虽然上官仪被李治阴了后李治这辈子算是别想再提废后的事了,但整个官僚系统还是听命于李治的,从李治对武后脏手套一党的处置,从平反长孙无忌的制衡,乃至此时的宰相班子,都能看出来,武后是没这能力让李治说出要退位给她的。
瞅瞅此时政事堂里都是谁,看看武后有没有逼李治逊位的基础。
最猛的叫刘仁轨,他是当年从武德初年就是大唐基层武官的老同志(息州参军),秉承着唐初出将入相的全能发展,刘仁轨贞观时代进入门下省当了给事中,后来又去青州当刺史,不久又干回了军事老本行。灭百济、高句丽时人家都是关键人物,到泰山封禅时,刘仁轨带领新罗、百济、儋罗、倭国等四国的酋长奔赴泰山参加祭典集会。
66岁出将入相进了班子,后来又跟李勣灭高句丽去了。回来后称病退休,72岁的时候再度入相进了政事堂。
上元元年(674),因新罗吞并熊津都督府(百济故地)及支援高句丽遗民作乱,刘仁轨又出将为鸡林道大总管,东征新罗,攻克新罗重镇七重城。以功进封为乐城县公,他的儿子和侄子中有三个人被授予上柱国。
此时此刻,刘仁轨老猛男刚收起屠刀召还入朝回来,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宾客、监修国史。
光这一位,武后就得哆嗦。因为这位爷后来在李治死后武则天开始大杀四方的时候被安排留守长安,但老爷子敢写吕后祸败之事规谏武则天。在已经几乎没人敢触碰武则天逆鳞的形势下,老武专门派了侄子武承嗣前往长安慰问,表明您老骂的好,吕家那事提醒的对,您老一定好好保养身体,福如东海春常在,寿比南山不老松。(则天使武承嗣赍玺书往京慰喻之曰:“今日以皇帝谅暗不言,眇身且代亲政。远劳劝诫,复表辞衰疾,怪望既多,徊徨失据。又云‘吕后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终始不渝;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初闻此语,能不罔然;静而思之,是为龟镜。且端揆之任,仪刑百辟,况公先朝旧德,遐迩具瞻。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寻进封郡公。)
戴至德,贞观初年宰相戴胄嗣子,太子班子成员,太子每次监国的时候政务基本上都归了东宫班子,前面打脸许敬宗的主力。(是时戴至德、张文瓘兼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弼,太子多疾病,庶政皆决于至德等。)
张文瓘,也是太子的班子,瞅瞅李治给儿子武装的多好。
郝处俊,是李治的人,前面逊位史料主角。
李义琰,郝处俊表态时跟着附和的,也不是武则天的人。(中书侍郎李义琰进曰:“处俊所引经旨,足可依凭,惟圣虑无疑,则苍生幸甚。”)
最逗的是,当年长孙无忌一派来济的堂兄来恒在这个时间段都被李治弄进政事堂了。(济兄亘,有学行,与济齐名。上元中,官至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制衡他的脏手套武则天!
政事堂的宰相班子,理论上来讲,武则天一个也不想看见,但是,她根本没能力改变。——宰相都换不动,还让李治逊位,这就逗了。
此时无论是宰相班子还是太子班子,都被李治布置了权力制衡的网络,武则天这些年确实一直在进步,但李治并没有放任她一家独大,无论是宰相安排还是太子过渡,都一步步有条不紊的走的很好。
所以,李治找郝处俊合计这事大概率存在,但所谓“逊位”应该是后世史官根据武周篡唐做出的牵强附会,这事实质应该是《旧唐书·高宗纪》说的“帝欲下诏令天后摄国政”,李治不想每天在去朝前坐着了,他想就直接让老武去替他充门面的走到台前摄国政就完了,而且他这是一个政治出招。他通过这个表态一方面也在给武后加码,因为他这身子骨确实不行了,他想传位给太子了(后面会细分析),他是打算让武后作为他这个太上皇日后施展权威的手套。
他这个太上皇将来还是要通过武后来施展权力的,但是,李治这辈子的那一大堆算计综合起来就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李治提让武后摄知国政这事搁浅后的一个月,24岁的太子李弘死了。
李弘在李治的多年培养后,无论仁孝谦谨还是礼接士大夫,都做的相当棒,但据说和他妈越来越膨胀的权力欲产生了巨大冲突,甚至李弘还奏请要出嫁萧淑妃那俩三十好几的大姐姐,这事直接触怒了武则天。不久太子死,当时人们有议论,说这是他妈干的。(太子弘仁孝谦谨,上甚爱之;礼接士大夫,中外属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请,数迕旨,由是失爱于天后。义阳、宣城二公主,萧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于掖庭,年逾三十不嫁。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出降,上许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权毅、王遂古。己亥,太子薨于合璧宫,时人以为天后鸩之也。)
李弘大概率真的是自然死亡。
首先,太子跟他爹一样,病多,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是时戴至德、张文瓘兼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弼,太子多疾病,庶政皆决于至德等。)
还有,后来李治亲自给他儿子写的《睿德记》中是这么说的:皇太子弘,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贺,肃敬著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
真正的“将逊于位”这话在李治口中说出来时是要逊位给他儿子。
而且李弘“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确实身体一直不太好,李治是一直在等他身子骨强亮点了就打算传位了。这不是虚话,李弘死后李治极度悲痛,五月二十八下诏:“朕方欲禅位皇太子,而疾遽不起,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可谥为孝敬皇帝。”——极其罕见,爹给儿子追谥为皇帝了。
李治之前的打算,是太子当皇帝有戴至德的那套班子;他这个太上皇有刘仁轨这种军方大佬宰相和武则天这个黑手套做制衡,但突然间他精心培育好多年的太子折了。
事情开始慢慢脱离他的掌控。因为这一年是公元675年,离他死没有几年了。身体越来越差的同时,武后开始不断填补他的权力空白,他越来越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弘死后,雍王李贤立为皇太子,这时候老武的心态也开始起变化,她继续扩张自己权势的同时开始发力不再让新的太子党长起来。
太子死后转年,武则天劝李治封禅中岳又要间接给自己抬点儿,当年十一月初八,以陈州言凤凰见于宛丘,改上元三年曰仪凤元年,赦天下。
调露元年(679)五月,李治第一次令皇太子李贤监国。李贤得到了监国机会后开始展露自己的光芒,处理政务明确公允,名声很棒。(贤处事明审,为时论所称。)
他没少学他妈的套路,也总搞政治宣导。他妈攒局出版《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李贤也搞出版玩礼贤下士那一套,李贤招著名学者张大安、刘纳言、格希元、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诘和周宝宁等人注释范晔的《后汉书》。书成之后,呈奏给他爹,收藏于皇宫内阁。(贤又招集当时学者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注范晔《后汉书》,表上之,赐物三万段,仍以其书付秘阁。)
每个有出息的太子按理讲应该都是妈妈的心头好,但李贤为太子期间与他妈关系很紧张,随后武后信赖的术士明崇俨还放出过那么句话“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时正谏大夫明崇俨以左道为武后所信,崇俨言“英王类太宗,而相王贵”,贤闻,恶之。)——武则天在透露风声,你后面可还俩弟弟,我可有后备人选,别嘚瑟。
不久皇宫中又有流言说“李贤不是武后亲生,是武后姐姐韩国夫人与高宗的儿子,李贤开始恐惧,随后武后还给他儿子送了《少阳政范》和《孝子传》责备他不懂得为人子、为太子的规矩,还曾亲自手书斥责李贤。(宫人或传贤乃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贤益疑,而后撰《少阳政范》、《孝子传》赐贤,数以书让勒,愈不安。)
随后要么是李贤脑子一热,要么是李贤倒霉,总之在局势越来越紧张的情况下,武后的那个半仙明崇俨被杀,却抓不到杀人犯。
武则天觉得这是他儿子在宣战,派人告发太子不轨,然后命薛元超、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一起审问李贤,在东宫马坊搜查出铠甲数百件。(调露中,天子在东都,崇俨为盗所杀,后疑出贤谋,遣人发太子阴事,诏薛元超、裴炎、高智周杂治之,获甲数百首于东宫。)
李贤的家奴赵道生又供认出,李贤指使他杀的明崇俨。——甭管真的假的,反正证据凑齐了。
李治本来还想保这孩子,但武则天不同意,说为人子有叛逆心,天地不容!正当大义灭亲,怎么可以敕免!李贤随后被废幽禁,同党都流放,搜查出的铠甲在洛阳天津桥南焚烧示众。(帝素爱贤,薄其罪,后曰:“贤怀逆,大义灭亲,不可赦。”乃废为庶人,焚甲天津桥。)
公元680年,李贤被废,三子英王李哲(初名李显,仪凤二年徙封英王改名李哲)立为皇太子。
转过年来的开耀元年(681),李治迅速就命李哲监国。(庚申,上以服饵,令太子监国)
他预感到了时日无多,开始尽全力给老三助推了,永淳元年(682)二月十九,李治以太子生的皇孙满月,大赦天下,改元永淳。紧接着,李治立了皇孙李重照为皇太孙,欲开府置僚属。
吏部郎中王方庆说:按周礼,有嫡子无嫡孙。汉、魏已来,皇太子在,不立太孙,但封王耳。晋立愍怀太子子彧为太孙,齐立文惠太子子昭业为太孙,那是要居东宫的,现在皇太子在而立太孙,未有前例。
李治霸气道:从我这开始,你看行吗?(上曰:“自我作古,可乎?”曰:“可。”)
皇太孙的手续就此敲定。——这个操作已经可以确定,李治看出来老武不是好人了,开始亲自下场保他儿子的位置。
五月,洛阳下连绵大雨,洛水泛滥,淹没民房一千余家,关中先水灾后旱灾、蝗灾,接着又流行瘟疫,一斗米涨至四百钱,两京之间的路上死尸遍地,人相食。
这种情况下,两口子又琢磨把五岳都封过来的事了,七月开始在嵩山南修奉天宫。
眼瞅实在太不要脸,监察御史里行(官名,隶属御史台察院)李善感没忍住进谏道:“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矣。数年以来,菽粟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灾谴,乃更广营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备国家耳目,窃以此为忧。”
李治不搭理,也许因为灾太大的缘故,罕见的宽恕了李善感。这可不得了,因为自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官员都以多说话说直言为忌讳,根本没人敢违背皇帝大人的意思,像直谏这种摆到台面上的事已经绝迹二十年,李善感直谏,而且居然没死,使得天下管这种罕见现象称为“凤鸣朝阳”。(上虽不纳,亦优容之。自褚遂良、韩瑗之死,中外以言为讳,无敢逆意直谏,几二十年;及善感始谏,天下皆喜,谓之“凤鸣朝阳”。)
李治这辈子,除了武则天秒办了李贤之外,他的所有政治出招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想干的事,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劝谏,李善感一个贞观时代很普通的劝谏就被天下赞叹,这政治生态到什么德行了!
政治生态的崩塌,其实不仅仅是武后开始的。武后是个催化剂,早在之前的二十年中,听不得任何不同意见,看不得任何违拗自己行为的李治已经把恶臭的政治生态框架给武后建设好了。
公元683年,宫搭好了,下诏今年十月封禅嵩山,但李治进入这一年彻底不行了,不久封禅被推到明年正月。
八月,李治以将封禅嵩山,召太子赴东都。
比较牵强的理由,来的太早了。大概率就是李治快不行了。
十一月初三,李治因病下诏停明年封嵩山。(十一月,丙戌,诏罢来年封嵩山,上疾甚故也。)
李治此时的颅压已经太高了,头重,不能看东西,医官开始给他在头顶玩放血疗法了,他的生命已经要走到了尽头了。李治诏太子监国,以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同东宫平章事。
十二月初四,改年号,赦天下,李治想再给自己求求寿。
但当夜,李治不行了,召去年就安排给李显陪着留守长安的宰相裴炎入宫受遗诏,辅朝政,随后在贞观殿驾崩。(是夜,召裴炎入,受遗诏辅政,上崩于贞观殿。)
李治遗诏令太子在他灵柩前即帝位,军国大事有不能决断的再征求天后意见处置。(宣遗诏:“七日而殡,皇太子即位于柩前。园陵制度,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取天后处分。”)
遗诏说了两件事:
1、李显你小子要第一时间即位!
2、为了安抚已经二圣多年的武后,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去找天后处分。
李治其实间接剥夺了武则天直接参政的权力,而且对武则天的政治权力说的很模糊!李治临终操作就表态了一件事:他不信任这位陪伴他三十年的战友了。儿子啊!你特么小心你妈啊!
还是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你死以后,洪水要滔天了!
七、太宗嫡孙与英公之后,俩孙子为武则天的提前加冕
李治半死不活23年,终于崩了。
他的身后事也崩了。
他一路扶植武则天,只不过在他特殊身体状况下选择了对于他的最优解。
无论怎样,太宗的贞观惯性还是在他的任期内让大唐疆域达到了巅峰,总章二年(669)李勣离世的那年,大唐东起朝鲜半岛,西临咸海,北到贝加尔湖,南至越南横山。
虽然没能保持住,但他毕竟及时封了禅,也算是存档树了里程碑。甚至就是靠着这份功业,最终让大唐转危为安,因为他这届政府对国家版图贡献极大,所以他最终盖棺定论是高宗。
德覆万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覆帱(施恩)同天曰“高”。他极大概率在后世是不祧之庙,是能永远跟李渊、李世民吃祭祀的。
某种意义上,这也最终在那个被虚名冲昏了头脑的女皇的最后几年成为了人家自私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筹码。
女皇从登基的第一天就心里明白,将来还得进李家的坟,但即便如此,掏空华夏毁了秩序给我67岁老太太镶一个皇冠,那也叫值!!!
这两口子确实是配,病师傅调教女鸡贼,至今人家坟都没让千年来的盗墓贼得逞。
李治要求李哲在灵前即位,但遗诏执行却并未如此。
683年十二月初七,裴炎上奏说太子未即位,不宜直接发布诏令,有急需处理的重要事项希望由天后下令至中书门下二省施行。(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即位,未应宣敕,有要速处分,望宣天后令于中书、门下施行。)
李治希望武则天能退居幕后,李哲能迅速接过权力,但是武则天已经是三十年的权力巨根了,李哲刚当太子三年,政事堂的宰相们在老领导死后迅速倒向了武则天,选择更加稳固的权力打法。
十二月十一,李哲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全归他妈。(甲子,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咸取决焉。)
武则天就此正式临朝称制。(弘道元年十二月丁巳,大帝崩,皇太子显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既将篡夺,是日自临朝称制。)
所谓“临朝称制”,是女性统治者代理皇帝行使皇帝权力,其实历史书已经出现好多次了,第一个是吕雉,最近的是北魏文明太后和胡太后,拜东汉的那堆秧子皇帝所赐,东汉六个太后都临朝称制过。
其实这不叫啥太大的事,尤其先帝和太后还二圣了那么多年,也叫顺理成章,比较尴尬的是躺那的李治,仅仅四天时间,李治想阴老武的那句“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取天后处分”就成扯淡了。
武则天突破遗诏封印后,担心韩王李元嘉等宗王不服发生动乱,随后给这帮宗王们加三公等官衔以安定情绪。(太后以泽州刺史韩王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为变,并加三公等官以慰其心。)
十二月二十一,任命老猛男刘仁轨为尚书左仆射,受遗诏辅政的裴炎为中书令,刘景先为侍中(之前李哲监国时与裴炎奉诏为东宫平章事,后裴炎与武后决裂后站队裴炎)。
裴炎之前是侍中,这回被调整为中书令后,向武后示好的裴炎也得到了巨大回报,之前政事堂是在门下省的,裴炎虽然岗位由侍中调整为了中书令,但为了他的乖巧,之前的政治规矩可以改,从此以中书令执政事笔,徙政事堂于中书省。(旧,宰相议事门下省,号政事堂,长孙无忌以司空、房玄龄以仆射、魏徵以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至炎,以中书令执政事笔,故徙政事堂於中书省。)
武后在给裴炎背书:自从太宗命三省长官合署办公成立政事堂后,你是咱大唐地位最高的中书令!
与此同时,两个裴炎嫡系的郭待举(之前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资位次同中书门下三品一级,后裴炎与武后决裂后站队裴炎)、魏玄同(裴炎好友,后裴炎与武后决裂后站队裴炎)外加原来太子班子的岑长倩也被武则天提拔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入了政事堂。
武则天的态度是,我先临朝称制解除遗诏封印,肯定此时向我示好的政事堂,一切稳定为先,宰相班子将来可以慢慢调,先稳定住这帮目前可以合作的力量。
十二月二十九,武则天派左威卫将军王果、左监门将军令狐智通、右金吾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将军郭齐宗分别到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主持当地镇守事务。
公元684年正月初一,改元嗣圣,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