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那么好听,但李隆基还是下不了决心。因为崔日用说的那句“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听起来相当吓人。他作为皇帝,需要“先定北军”……
七月,魏知古告密,说太平公主欲在七月四日作乱,令常元楷、李慈以羽林兵突入武德殿,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于南牙举兵应之。(秋,七月,魏知古告公主欲以是月四日作乱,令元楷、慈以羽林兵突入武德殿,怀贞、至忠、羲等于南牙举兵应之。)
被逼到墙角的李隆基决定下手,以中旨通知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及龙武将军王毛仲取闲厩马及家人三百余人,率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数人,出武德殿,入虔化门。枭常元楷、李慈于北门,于内客省擒贾膺福、李猷,在朝堂抓了萧至忠和岑羲,皆斩之。(上密知之,因以中旨告岐王范、薛王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取闲厩马及家人三百余人,率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数人,出武德殿,入虔化门。枭常元楷、李慈于北阙。擒贾膺福、李猷于内客省以出。执萧至忠、岑羲于朝,皆斩之。)
来看看李隆基的核心班底:
1、亲兄弟:四弟李范,五弟李业;
2、自幼的好哥们:李令问(玄宗在籓时与令问款狎,及即位,以协赞功累迁至殿中少监。);王守一(守一与玄宗有旧,及上登极,以清阳公主妻之。)
3、家奴:高力士,王毛仲,李守德。
4、唯一的外人,是此时刚刚调回一个月的宰相郭元振。
要不是考虑李旦的因素,郭元振估计李隆基都不会加进来。
一国之君剿灭造反派叫“先天政变”,亲信骨干仅仅十多人,带的人是三百多“家人”,靠突袭玩了斩首。看似轻松,其实惊险到了极处。
这场政变说明了两件事:
1、太平公主的势力真的强到了一定地步,如果李隆基败了,这一上来扑北门的三百多人没能斩首完成控制,后世的历史很难讲会怎么写他;
2、李隆基成为中兴之主不是没有道理的,之所以斩首行动那么顺利,因为选人用人和保密水平做到了极致。他用的人,不是“家”,就是“奴”。
暴力镇压与信息传递,是权力的核心柱石。虽然政治招法和套路确实没玩过她混迹宦海好几十年的聪明姑姑,但对于核心概念,这孩子琢磨的太明白了。
李隆基的英明还在于对他爹的了解上。他爹听说有人动刀兵了,一溜烟就登到制高点,站上了连接南衙的承天门楼。(上皇闻变,登承天门楼。)
老机灵鬼的意思:
1、保证自己的安全;
2、你们的政治旗帜在这里,快向我靠拢呀!
但李隆基早把他爹算明白了,宰相郭元振上场!(睿宗登承天门,元振躬率兵侍卫之。)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宰相入局,因为只有宰相带兵“保护”太上皇大人,所有的投机势力才不敢乱动作。
郭元振上奏:皇帝奉您的诰诛杀窦怀贞等,无他也,您别紧张。
李旦赶紧道:对!对!对!同志们赶紧除恶务尽去!
七月初四,太上皇李旦发布诰命:从今往后,大唐只有一个天,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当日由太极宫徙居百福殿,突出一个坚决,给自己稳健的政治生涯画上了保本的圆满句号。
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日后出来,赐死于家。公主诸子及党羽死者数十人,唯一免难的,是李隆基的同事薛崇简。薛崇简由于多次劝他妈别造反被多次暴打,此役后被李隆基赦免,赐姓李,官爵如故。
抄太平公主的家时发现了这个历经爹娘俩哥哥四朝的大老虎家中的财物堆积如山,珍宝器玩媲美皇家,家中的牲口、土地园林、放贷的利息几年也清收不完,她的那个床搭子家产都数十万贯。(籍其家,财货山积,珍奇宝物,侔于御府,马牧羊牧田园质库,数年征敛不尽。惠范家产亦数十万贯。)
自公元684年武则天临朝称制,到公元713年李隆基剿灭太平。
三十年群魔乱舞的血腥政治终于结束,一个能用上几十年的年号终于再次出现。
观察一个政治家,要看他的出身,要看他的履历,最重要的要看他成事的经历。李隆基从一名边缘皇子奋斗为开元皇帝,扒开一层层的外衣,他的核心底色,用的都是家奴。
“奴”这个字,其实是玄宗朝的基因底色。
第101战 盛唐的最后挽歌
一、灭霸的人口理论小幽默
摆拍,是门大学问。
《南北归一》中,在南朝第一人精刘骏的史料中,你能看到大量摆拍的诏书,“爱民”政策堪称南朝之最,各种各样的“尤弊之家,开仓赈给”,“尤弊之家,量贷麦种”。
但是在他的治下,刘宋的东方各郡经常连年干旱饥荒,买一升米要几百钱,建康也达到了一百多钱,江东饿死率十之六七。(宋之境内,凡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县千二百九十九,户九十四万有奇。东方诸郡连岁旱饥,米一升钱数百,建康亦至百余钱,饿死什六七。)
仅仅旱灾就饿死了那么多人吗?是“饿死”的呢?还是刘骏的另一些兴趣爱好弄的呢?(自晋氏渡江以来,宫室草创,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晋孝武末,始作清暑殿。宋兴,无所增改。上始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妾幸臣,赏赐倾府藏。)
他统治时期南国没有兵火啊!
那是自古流油的江东啊!
大半条长江线都在他手上,长江沿线可是中国最不可能饿死人的物流线了!
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他死后被清算了,刘宋也不长,所以他本传中,史官给的总评倒是比较中肯,所谓“劳苦自己以利天下,这是尧舜之心;利己又利万物,是中等君主的水平;耗尽民力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是桀纣之行,纵观刘骏之世几乎到了将民力用尽的程度!你刘骏虽有周公之才之美,却最终死后还是以动乱告终,你那堆聪明劲到最后还是一场空罢了!”(史臣曰:役己以利天下,尧、舜之心也;利己以及万物,中主之志也;尽民命以自养,桀、纣之行也。观大明之世,其将尽民命乎!虽有周公之才之美,犹终之以乱,何益哉!)
刘骏这种摆拍其实很好察觉,毕竟给国家祸害废了,但某些人,因为极厚的前人荫资和幸运的时代关口,导致了本身是猪的她也跟着飞到了天上。
统计,是门大学问。
看看武则天和俩儿子留下的烂摊子。
武则天在后世被拢吧政绩的时候都会夸她这么几点,说她在“天后”时就在建言十二事中呼吁“劝农桑,薄赋役”,为政的重点就是对地方官的劝课农桑提出了考核要求,对于均田制瓦解大背景下的民户逃亡也比较宽容,政绩的直观体现就是户口数从永徽三年(652)的380万户增加到了神龙元年(705年)的615万户,53年的时间增长了235万户,圣主啊!
半个多世纪涨了235万户口,楞一看觉得这增长不小是吧,这块武则天的遮羞布很了不得是吧,实际上要是没有这货,户口数绝对要涨的更多!
刚终结乱世打下天下后的半个世纪,其实是理论上人口增长最快的时间,当年人们吐槽复仇者联盟的编剧没文化的时候就说过,灭霸消灭50%的人口后,剩下那50%会因为各种得吃得喝而让人口数量迅速升回来。
50%恰巧是速度增长最快那档!
在有限资源环境中,对于不受控增长的单一物种来说,其增长符合逻辑斯蒂增长,也就是当耕地资源被饱和分配,当人口数量吃掉了所有的物质盈余时,也就是物种数量趋近环境的最大承载量了,这个时候的增长率趋于0,生态系统是饱和的,是增长不动的。
但如果一下把数量降低一倍,这个时候资源相对来说就多了一倍,种群的增长率会迅速提升到最大值,很快种群数量又会趋近于最大承载量。
所以灭霸将所有的生物数量砍去一半,其实是帮人类重新回到了人口增长速度最快的点。
我们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明一件事:每次天下大乱后的重新缝合,都会迎来一个咋干咋有理的、躺着就能人口大爆发的黄金岁月。因为人口少,因为大量的田地荒着,所以人口很轻松的就能蹭蹭往上涨。
作为对比,看看东汉历代的人口、土地资料。光武中元二年(57年)到和帝元兴元年(105年),48年,不到半个世纪,人家从427.96万户涨到了923.71,涨了近500万户!
东汉这表是最容易和唐做对比的,刘秀死那年的中元二年时天下已经打下来二十多年了,前面是著名的王莽祸国;对比你永徽三年接班贞观时代,前面是杨广祸国,完完全全是一模一样的节奏。你的起点是380万户,他的起点是428万户,人口基数基础也是差不多的,东汉的生产能力和你此时远远比不了对吧!你比他先进了600年,更大的便宜还在于此时南方已经经过了两晋南朝的大开发,你比东汉的可耕面积还要大,商品经济要更发达,运河体系要更丰富,但人家户口涨了500万!你涨了235万!
武则天这半个世纪叫有政绩?
也别光整一个例子,显得冤枉她,再来个数据,看看版图远远小于大唐的大宋。北宋张邦基在《墨庄漫录》中记载了一个关于宋仁宗时期人口数量的非常重要的史料,可以间接看出宋仁宗时期的国力之盛。宋仁宗曾问包拯历代编户人口的数目,包拯经过认真考证后回答道:“太祖建隆之初,有户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开宝九年,渐加至三百九万五百四户;太宗至道二年,增至四百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七;真宗天禧五年,又增至八百六十七万七千六百七十七。陛下御宇以来,天圣七年户一千一十六万二千六百八十九;庆历二年,增至一千三十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年,又增至一千九十万四千四百三十四。拯以谓自三代以降,跨唐越汉,未有若今之盛者。”
太宗至道二年(996)到真宗天禧五年(1021),短短25年,北宋已经从451.42万户增至867.77万户了。前面半段还处于辽宋战争时期,直到1004年才澶渊之盟的。
宋仁宗天圣七年(1029)时已经到了1016.27万户,至此基本到达了人口最大承载量,等20年后的庆历八年(1048)才往上增长了70万户到达1090.44万户。
所以从数据来看,北宋在安定稳定的政治生态下,仅仅用了三十年就从451万户突破了千万达到了人口的最大承载量。
你在那么幅员辽阔的土地上,在杨广祸国把水利都给你修了还把天下土地产权证都烧了的大背景下,在贞观之治这么好的底子下,半个世纪长了那么点人口,区区235万,这是利国还是祸国?
为啥这人口在这么优越的底子下却窜上不去?
因为老武特务治国随便杀呗,因为全国各地防邻居都像防贼一样的大内耗呗,因为老武修福报的徭役把百姓都压垮了呗,因为她造万象神宫和大粗柱子那堆面子工程把钱都吸走了呗,因为不光百姓都成穷鬼了连四夷都薅到跟你拼了导致国防成本又要倒逼苦一苦百姓了呗!
看看狄仁杰的那堆上疏:
仁杰以百姓西戍疏勒等四镇,极为凋弊,乃上疏曰:……近者国家频岁出师,所费滋广,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开守西域,事等石田,费用不支,有损无益,转输靡绝,杼轴殆空。越碛逾海,分兵防守,行役既久,怨旷亦多……方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以南,征求不息。人不复业,则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为远戍方外,以竭中国,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养苍生之道也。
时河朔人庶,多为突厥逼胁,贼退后惧诛,又多逃匿。仁杰上疏曰:……今以负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臣以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以此为事。
老百姓在武则天时代,面对她的无穷欲望和哪哪都是窟窿,活的太难了!
为啥节度使要上马?为啥李隆基这辈子都棺材里伸手死要钱?当然老李日渐腐化堕落是一方面,但初衷却是因为此时的国防压力已经渗透到内地了,已经“今以负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了!他需要钱去解决已经崩盘边缘的国防问题!
武则天这辈子对大唐的“政绩”,归为一句话:她透支了大唐的底蕴!
再看看武则天所谓人才方面的巨大成果。
老武对科举情有独钟,大量的开了口子,平均每年录取人数比贞观年间增加一倍以上,还首创了殿试制度,考进来的干部们都是天子门生。
科举是个好东西,但最好的社会状态永远是上下层的有序流动。多好的东西,都需要有序,都需要渐进。
老武由于这辈子要干的事太多,所以没时间渐进,用的都是猛药,追求的是轰塌旧官僚,自己再新起一个炉灶,毕竟她要当皇帝。
她不光对科举开口子,准确的说,她抓紧一切办法扩大自己的特务治国统治,她令人瞠目的下令“内外文武九品以上及百姓咸令自举”,这种我选我的官叫“试官”,也就是你说你牛逼,那就给你个岗你先干着,看看你后续表现。大量的酷吏其实就是这么上来的,比如那位著名的来俊臣。——毕竟斗人最立竿见影能出成绩。
武则天掌权的时代,官僚膨胀堪称泛滥,而且她带坏了太多人,后面她儿媳妇学习婆婆好榜样时比她还不值钱。
李治时代的宰相刘祥道对于人才这事就说过相当深刻的话:今之选司取士,伤多且滥,每年入流,数过一千四百,伤多也。杂色入流,不加铨简,是伤滥也。经明行修之士,犹或罕有正人,多取胥徒之流,岂能皆有德行?即知共厘务者,善人少而恶人多。
老武不管那个,德行这东西对于她来说是诅咒。因为越是正气之人,越看不得她这个。
老武要的,就是一群没有德行的妖魔,帮着她去干最缺德的事。
官员的质量搁一边,还有一个关键点:知道官僚机构膨胀后对于国家的包袱有多大吗?
由于武时代的洛阳权力极其集中,导致了地方官要么选用年高才疏者,要么都是被贬外放的,公元714年,开元二年正月,为了扭转重京官而轻外任的观念,为了重整政治生态,李隆基在正月特别签发文件,从京官中选有才识者到地方任都督、刺史,从都督、刺史中选拔有政绩者任京官,使京官与地方官有序流动,成为日后的政治规矩。(春,正月,壬申,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
很快正月里,李隆基将第二刀砍向了已经被武后、韦后、太平弄臭了的宗教,还大法以本来面目。老武在的时候,以她为主导命全国给她一个人修福报,李显的时候皇亲国戚竞相营建佛寺,并大量申请和尚编制,大量的富户强丁都剃头装和尚逃避徭役,再赶上那几年连官儿都满天飞,更不要说和尚牌照了,这年正月在姚崇的建议下,李隆基对假和尚专项展开严打,清查并勒令还俗者一万两千余人。
二月十九,李隆基再发敕命:从今以后各地均不得新建佛寺,原有佛寺已毁坏应修缮的一律上报,批准以后才能再修。(丁未,敕:自今所在毋得创建佛寺;旧寺颓坏应葺者,诣有司陈牒检视,然后听之。)
当年七月,又一个指示下达,所有公务员系统及家属不得与僧尼道士来往接触!(禁百官家毋得与僧、尼、道士往还。)
这一套组合拳,我相信无论是佛祖还是天尊,都会相当感激李隆基的。
宗教的作用是劝人向善,是优化社会风气,那它的从业人员素质注定就要很高,无论寺庙还是僧徒,编制都需要管控。
寺好建,有智慧的方丈不好找;像好塑,有德行的僧众不好培养。严进严出,还正法一个本来面目!
五月初三,因岁饥,李隆基罢黜了所有员外官、试官、检校官,与此同时规定以后这三种官除非是立有战功或者是由皇帝降下别敕特行录用,吏部和兵部一律不得注拟。(五月,己丑,以岁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自今非有战功及别敕,毋得注拟。)
所谓“员外官”,就是国家规定正员数额之外的官员,本来多用以安置退免官员的,没有实事养老用的,李治永徽五年置,此后开始不断膨胀;所谓“试官”,就是前面我们说的武则天时代奇葩的选官制度,用来针对我选我的自荐。;所谓“检校官”,就是未经正式流程授予,由皇帝敕令直接任命的,这是李显一朝的遗产。
这是多少历史遗留垃圾啊!
此次李隆基“大革其滥,十去其九”后,在转过年来再次重申人才政策:“官不滥升,才不虚授,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与此同时,李隆基还将刀砍向了武则天疯狂开口子的科举制度,限制了进士科及第的人数以减少冗官的出现。制度是好制度,但你有那么多的编吗?有那么高的财政来养吗?
自武则天开始的从宗教祸国到官员体系的一系列错误开始被李隆基纠正。
人家不是光大刀砍,还细致抓,开元四年时,李隆基对新选的县令们进行了突击考试,直接都召集到宣政殿上以如何治民为题命他们各作策文一篇,其中只有鄄城县令韦济词理最佳,李隆基特意将他升为醴泉县令,剩下两百多人没达要求,暂缓上任,甚至扔了四五十人回家重新学习去,吏部侍郎卢从愿被降职为豫州刺史,李朝隐被降职为滑州刺史。(或言于上曰:“今岁选叙大滥,县令非才。”及入谢,上悉召县令于宣政殿庭,试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余二百余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吏部侍郎卢从愿左迁豫州刺史,李朝隐左迁滑州刺史。)
李隆基还颁布了《整饬吏治诏》,每年十月派各道按察使对刺史和县令的政绩进行考察,分三等依次定优劣,作为升降依据。
开元二年七月初十,针对此时整个社会的奢侈浮华风俗,李隆基下达文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
七月十三,李隆基再发敕命:百官所用的腰带、酒器、马蹬等物品,三品以上的可用玉来装饰;四品官可用金来装饰;五品官可用银来装饰,五品以下都给我免!今后全国均不得采集珠玉、纺织锦绣织物,违犯者杖刑一百!李隆基还下令撤消了设于东西两京的织锦坊。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元盛世起航了。
开元之治作为李隆基这辈子的重要政绩,其实被后世认可的,名气最大的,是开元元年至开元八年。
除了领导英明外,还有一个重要群体有重大加分,政事堂中的宰相们。
这段时间理论上来讲政事堂中有姚崇、刘幽求、魏知古、卢怀慎、薛纳等好多宰相,但真正重要的,也就是有唐三百年的四名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的姚崇和宋璟。
姚崇就是姚元之,此时为了避“开元”的讳,又改名了。
准确来讲,这四位贤相,都是那种给前朝混乱的政治局面刹车梳理改风气的引导者。房玄龄和杜如晦为相主要帮李世民精减官吏,裁去冗官,节省国家开支,在天下初定、朝章国典还很不完备的时候对前朝的法令、礼乐、制度进行了修订和完善,以宽厚平和为宗旨去简化律令,除去了隋的苛酷刑法,自房玄龄等更定的律、令、格、式此后有唐一代都没有发生过多大变动。
到了姚崇和宋璟这,也是梳理前朝烂摊子,给政治风气转舵的作用。李隆基前面干的那堆肃清垃圾、清风正气,都是在姚宋二相的时代完成的。
开元的前四年,基本上是姚崇一个人的独角戏,史载“上初即位,务修德政,军国庶务,多访于崇。同时宰相卢怀慎等,但唯诺而已。崇独当重任,明于吏道,断割不滞”。
人家确实有能力,前后三次为相,每次都兼兵部尚书,人家姚崇甚至对边境地区的戍兵营地和侦察哨所乃至士卒马匹仓储器械的数量,都默记于心,李隆基刚即位时一堆不会不知道的,但姚崇无论是民生还是国防,总之你随便问,就没有能问倒的。(元之吏事明敏,三为宰相,皆兼兵部尚书,缘边屯戍斥候,士马储械,无不默记。上初即位,励精为治,每事访于元之,元之应答如响,同僚唯诺而已,故上专委任之。)
不光有能力,还极有担当。
前面李旦登基后姚崇就和宋璟取缔了数千“斜封官”的牌照,前面李隆基的那堆吏治改革也是在姚崇的帮助下完成的。
千万别觉得人家这担当只会得罪人,武则天时代,老武曾与侍臣谈论周兴、来俊臣主持刑狱后造反的案子铺天盖地,老武装傻问是否有冤狱。姚崇看准时机进言道:“自垂拱已后,被告身死破家者,皆是枉酷自诬而死。告者特以为功,天下号为罗织,甚于汉之党锢。陛下令近臣就狱问者,近臣亦不自保,何敢辄有动摇?被问者若翻,又惧遭其毒手,将军张虔勖、李安静等皆是也。赖上天降灵,圣情发寤,诛锄凶竖,朝廷乂安。今日已后,臣以微躯及一门百口保见在内外官更无反逆者。乞陛下得告状,但收掌,不须推问。若后有征验,反逆有实,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
在那种政治恐怖下,在武则天的喜怒无常下,姚崇希望扭转政治生态中的冤狱横行。虽说把一家子都豁出去了这事不地道,虽说是看准了机会才张的嘴,但这真能看出一种担当。
担当与智慧,缺一不可。
武则天大悦道:以前的宰相都顺从周兴等人,使酷吏得逞,让朕成了大坏蛋。你说我心坎去了!赏!(则天大悦曰:“以前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说,甚合朕心。”其日,遣中使送银千两以赐元崇。)
开元四年(716),山东蝗灾,当时在武则天断杀放生装神弄鬼的熏陶下,当时百姓只知设祭膜拜,却不敢灭蝗,希望把蝗虫祈祷走,眼睁睁的就看着蝗虫吃粮食。姚崇上奏道:灭蝗这事不难,这货趋光,晚上夜间焚火,在旁挖坑,边烧边埋,蝗虫就能灭尽,现在是百姓们光烧香了,不动手。随后派御史为捕蝗使,督促各地灭蝗。(“虫既解畏人,易为驱逐。又苗稼皆有地主,救护必不辞劳。蝗既解飞,夜必赴火,夜中设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除之可尽。时山东百姓皆烧香礼拜,设祭祈恩,眼看食苗,手不敢近。自古有讨除不得者,只是人不用命,但使齐心戮力,必是可除。”乃遣御史分道杀蝗。)
汴州刺史倪若水执奏曰:“蝗是天灾,自宜修德。刘聪时除既不得,为害更深。”随后拒绝御史指导,不肯应命。姚崇大怒,牒报倪若水道:刘聪是篡逆之主,德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德。古之良守,蝗虫避境,若修德可免,那就就说明你现在作为刺史没有德行!现在你坐看蝗虫把粮食都吃了,将来大灾时将何自安!
在没德大帽子和维稳追责下,倪若水只能配合灭蝗。
当时朝廷对于这事争议很大,都认为驱蝗不便,李隆基也拿不准主意,随后问姚崇。姚崇说:都是一群腐儒!不知变通!古有蝗灾时如果啥都不管,最后就是草木俱尽,牛马啖毛,人相食;现在山东蝗灾已经让河北河南没有储粮了,要是放任不管就是流民遍地,关乎国家安危!您有好生之德,您不需出敕,臣出牒走流程即可!除不掉您就罢臣的官!——领导您不需要担责,将来无论好坏罪过都是我这宰相的,连文件上都不会留痕,一下子说李隆基心坎里去了,一句话就得到了李隆基的支持。
这是大智慧,也是大慈悲。
李隆基虽然同意了,但黄门监卢怀慎还是有不同意见:蝗虫乃是天灾,岂是人力所能除。况且杀虫太多,有伤天和。(门监卢怀慎谓崇曰:“蝗是天灾,岂可制以人事?外议咸以为非。又杀虫太多,有伤和气。今犹可复,请公思之。”)——人特么都活不下去了,你搁这扯好生之德!你反正挨不了饿呗!
姚崇道:“楚王吞蛭,厥疾用瘳;叔敖杀蛇,其福乃降。赵宣至贤也,恨用其犬;孔丘将圣也,不爱其羊。皆志在安人,思不失礼。今蝗虫极盛,驱除可得,若其纵食,所在皆空。山东百姓,岂宜饿杀!此事崇已面经奏定讫,请公勿复为言。若救人杀虫,因缘致祸,崇请独受,义不仰关。”怀慎既庶事曲从,竟亦不敢逆崇之意,蝗因此亦渐止息。)
从灭蝗这一件事,就能看出来政治生态的重要性了。老武断杀禁渔猎的不杀生修功德,蔓延个几十年,整个政治生态就会忘了百姓的口粮有多重要。
要没有姚崇,天下转年不知要死多少百姓。但死的百姓,和庙堂上那帮的功德计算公式没有关系。
姚崇自己活的很简朴,连房子都没有,寓居罔极寺,有一段时间请病假,李隆基遣使问饮食起居达数十次之多,政事堂的另一个宰相源乾曜奏事如果合心思,李隆基就说:准是问的老姚。要是不和心思,就得问:你咋不和姚崇商量就胡擂!乾曜随后就跟李隆基道歉您圣明!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
姚崇这辈子自己以身作则的有担当有风骨,但没管好他的俩儿子,其子光禄少卿姚彝、宗正少卿姚异广交宾客各种收礼,其主书赵诲为姚崇所亲信,受胡人贿赂被举报后李隆基亲自过问后下狱当死,随后姚崇出面营救,李隆基虽然给了面子,但不高兴了。姚崇随后忧惧,数请避相位,荐宋璟替自己。李隆基随后将姚崇罢为开府仪同三司,但依旧命姚崇五日一朝,仍入阁供奉,恩礼更厚,有大政辄访焉。
姚崇为相,重在务实求真的扭转政治风气;宋璟为相,出名在在择人授任,根据才能不同让百官各称其职;刑赏无私,敢犯颜直谏,李隆基甚敬惮之。
贞观时期规定: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三品官入朝奏事,必须有谏官、史官随同,有过失则及时匡正,无论善恶均记录在册;诸司奏事均在正衙,御史弹劾百官时须头戴獬豸冠,对皇帝仪仗读弹劾奏表,那时候的政治风气天晴日朗。等许敬宗和李义府这帮打手上场后,朝政开始变的隐秘不正,官员奏事大多是等人少时屏退左右搞秘奏,监察御史和谏官都不在旁边了。到了武则天时代,更是可以风闻言事的张嘴就能随便弹劾,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御史可以互相弹奏,啥下三滥的招都能试出来。宋璟为相后,在开元五年力主恢复了贞观旧制。(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美恶必记之;诸司皆于正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而小臣不得为谗慝。及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坐前屏左右密奏,监奏御史及待制官远立以俟其退;谏官、御史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武后以法制群下,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得互相弹奏,率以险相倾覆。及宋璟为相,欲复贞观之政。)
最终李隆基敕书:今后凡事如果不是必须保密的,一律对仗奏闻,史官也要按贞观时的旧例加以记录。
总体而言,姚崇、宋璟相继为相,姚崇善随机应变圆转如意的完成难题,宋璟善守法持正令百官各司其位,二人虽风格不同,但哥俩一块共事好多年了,没有内耗,协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
二人每进见,李隆基都是要起立迎接的,走的时候还要送送。等后面李林甫为相时,虽宠任过于姚崇、宋璟,但礼遇跟这俩天差地别了。
李林甫是三郎的奴才,姚崇、宋璟则是国家的宰相。
在李隆基的知人善任和姚崇、宋璟先后的努力下,开元之治的局面开始出现,但是到了开元八年正月时,宋璟被罢相了。
开元八年(720),宋璟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颋建议严禁私铸的劣质钱,此时江、淮间恶钱尤甚,随后派了监察御史萧隐之为特使去搜查禁绝劣质钱。
萧隐之下来后严急烦扰导致江淮怨声盈路,李隆基随后贬萧隐之官,力主禁恶钱的宋璟和苏颋也被牵连罢相,宋璟拜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平郡开国公,策勋上柱国,跟姚崇一样,给了高待遇养老去了。
李隆基是个相当聪明的皇帝,他用宰相都是围绕某个时代的特殊使命择人而用的。如今政治风气慢慢扭转过来了,国家的“节流”已经做的相当好了,架构也搭建成功了,姚崇和宋璟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
眼下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这老哥俩解决不了——“开元”的“开源”难题,也就是钱的问题。
姚宋这都是传统意义上的贤相,是让政治有序,国家太平,百姓安定。但是,他们没法迅速搞钱。
宋璟这次罢相的导火索,本质上就是对钱这事捋不明白。查抄收缴“恶钱”,这就使得本就货币不足的市场更加通货紧缩。
江淮地区恶钱情况尤其严重,是因为那里的经济发展更快速,交换更频繁,钱不够用。
搁别的时代,姚宋这种名相那是必须用到死的,但李隆基真没那个福气。他奶奶、三伯、三婶、爹、姑姑、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多,眼下的边防线上,急需大量的利润增量去填窟窿。
该说说“洛阳彪哥”武则天先生的国防战绩了。
二、节度使出现的时代土壤
“天可汗系统”在她手中崩盘的第一个环节,是原本西方的乖宝宝,吐蕃。
永徽元年(650),松赞干布死了,年幼的芒松芒赞继赞普位,由大论(吐蕃宰相)禄东赞辅政。
之前我们说过,高原上能够维持人类生存的只是一些大山之间的河谷地区,理论上来讲,这种脆弱的土地和环境是产生不出足够的能量来养育文明的,吐蕃王朝之所以能够兴起,除了气候整体回暖的时代机遇外,更得益于王朝建立初期领导人们的优秀素质。
松赞干布从大唐那里娶到文成公主,启动了文明原始轮,第二届班子的禄东赞为吐蕃开辟了独立自主的利润增量之路。
这位禄东赞,是当年松赞干布派来出使迎娶文成公主的外交大使,深得咱太宗赏识,太宗甚至想将琅琊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禄东赞往吐蕃埋钉子,但禄东赞以“臣本国有妇,父母所聘,情不忍乖。且赞普未谒公主,陪臣安敢辄娶”的理由礼貌回绝了,后来吐蕃与大唐的重大外交事项都是由这位讨喜的外交官进行友好往来的。
深深见识过大唐气象的禄东赞对于吐蕃腾飞的命脉相当明白,必须要将吐蕃对接到世界的舞台上,必须得有大量的经济利润去完成吐蕃内部矛盾的摆平,从而使雪域高原成为一个强权整体。
一次次的出使长安让他明白了“天可汗体系”的精髓,利润分红对于联邦制度极其重要!
他盯上了吐谷浑。
显庆四年(659),太宗死的十周年后,禄东赞开始对吐谷浑展开大规模战争,其子钦陵率军开始一次次出征。
龙朔三年(663),吐蕃将吐谷浑彻底打出了青藏高原,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与弘化公主引残部投奔凉州,禄东赞随后一直住在吐谷浑故地,招抚吐谷浑旧部进行消化吸收。
吐蕃占领丝绸之路的南道了,这是吐蕃能够成为中国史唯一的一个雪域高原强权政体的最关键保障!
禄东赞开始了对这条生命线的消化,史载禄东赞“东赞不知书而性明毅,用兵有节制,吐蕃倚之,遂为强国”,别看人家不看书,但天赋高到能明白那些最智慧的道理;人家用兵有节制,达到了战略目标后知道停下,吐蕃在他这届政府中彻底完成了质的蜕变。
贞观时代,太宗一定要把吐谷浑打成傀儡是因为青海道,也就是丝绸之路南道很重要!
没指望南道多能挣,而是南道控制在手里就能保证北道的百分之百安全,从而保证北道能安全持久的挣到百分之百!这回人家吐蕃对接到世界大舞台上了,人家不仅能分享利润了,还能随时冲下高原对你的北道产生巨大威慑。
对于这个巨大威胁,李治两口子没啥大反应,因为那几年要筹备封禅,当时宰相阎立本给出的理由是:老百姓吃不上饭,这仗没法打。(帝刈吐蕃之入,召宰相姜恪阎立本、将军契苾何力等议先击吐蕃。立本曰:“民饥未可以师。”)
最终李治两口子风风光光的封了禅,随后李治就下令铸了“乾封泉宝”新钱,以一当十,等一周年后全部废止旧钱。(五月,庚寅,铸乾封泉宝钱,一当十,俟期年尽废旧钱。)
浪这一趟的人吃马喂外加各种赏赐已经把国家家底掏空了,国库没钱了,没办法只能耍流氓的直接官方通货膨胀改抢了,然后紧接着这次货币抢劫不到一年后经济就崩了,最后又只能废了这以一当十的钱。(自行乾封泉宝钱,谷帛踊贵,商贾不行;癸未,诏罢之。)
这次封禅,坐视吐蕃巩固住了青海道,也成为了天可汗系统崩塌的源头。
乾封二年(667),禄东赞去世,其长子赞悉若继任大论。
人家禄东赞生的这几个儿子个个都是好样的,把着军权分据地方完成了吐蕃政权成为强权的最后一步,击败大唐!(吐蕃自论钦陵兄弟专统兵马,钦陵每居中用事,诸弟分据方面,赞婆则专在东境,与中国为邻,三十余年,常为边患。其兄弟皆有才略,诸蕃惮之。)
咸亨元年(670)四月,禄东赞之子钦陵打下了安西四镇(龟兹/今库车、疏勒/今喀什、于阗/今和田、焉耆),完成了对丝绸之路的全部占领。
这回李治两口子傻眼了,来钱道儿让人堵死不管不行了。李治任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西征吐蕃。
薛仁贵率军进到河口后击破一支吐蕃军队,随后看守辎重的郭待封听说后眼红了,不听薛仁贵将令带队前来争功,被钦陵率军截击,俘获了唐军的全部军粮辎重及大量唐军将士,郭待封逃跑。薛仁贵听说后赶紧急退大非川,被钦陵调集全军围攻,唐军大败,薛仁贵求和,钦陵同意后放了俘虏唐军,至此吐谷浑复国希望被彻底熄灭,日月山(共和县与湟源县界,前有湟水,后有青海湖,自古为进藏门户)以西彻底为吐番所控制。
来钱的道不仅没要回来,大唐不可战胜的神话还就此被打破。
仪凤三年(678)九月,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检校鄯州都督李敬玄与工部尚书刘审礼统兵十八万抵青海湖再与钦陵决战,结果一战下来唐前军被全歼,刘审礼和王孝杰被俘虏,李敬玄直接就跑了。
战后,唐派娄师德出使吐蕃讲和,双方在日月山相约互不相犯。
调露元年(679年)二月,吐蕃最高领导芒松芒赞去世,钦陵与吐蕃外戚国舅麴萨若拥立芒松芒赞之子器弩悉弄。
李治听说后第一反应就是接着去打,但被裴行俭劝停了:钦陵当政,大臣和睦,无法图谋啊!
倒是趁着吐蕃政权换届的这个时候,裴行俭西去收复了龟兹、于阗、疏勒三镇并平了西突厥阿史那都支、李遮匐叛乱,于碎叶城别置碎叶镇。至此,唐在调露元年以碎叶、龟兹、于阗、疏勒为新的安西四镇。
这一年虽然光复四镇,但北境彻底崩盘了,你不仅没利润安抚人家,还老薅人家,人家后突厥轰轰烈烈的独立运动搞起来了。
北境从此开始脱离大唐的控制。
永淳元年(682年),钦陵出兵进犯唐朝柘、松、翼等州,再燃战火。
垂拱元年(685年),钦陵兄赞悉若与其本家族的芒辗达乍布互杀,赞悉若遇害,最终一系列权力博弈后,钦陵继任为吐蕃大论。
垂拱二年,忙于换房本让酷吏斗人的武奶奶浪风抽的将龟兹、于阗、疏勒、碎叶这安西四镇皆罢。转过年来人家钦陵就率兵攻入了西域。
永昌元年(689),反应过来武周也不能没有丝绸之路的老武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哥俩统三十六总管出征吐蕃。结果不够现眼的,韦待价出去这一趟狼狈失据,士卒饥馑,赶上大雪非战斗减员惨重,老武大怒后将韦待价流放浦州,阎温古处斩。
转过年来,老武又命文昌右相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以讨吐蕃,但老岑因为反对立武承嗣、反对老武满世界建大云寺还没到任就成了政治犯,这次西征也就此拉倒。
长寿元年(692),老武再次出击,万幸这次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之众,克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四镇,于龟兹重置安西都护府。这次老武不浪了,遣军三万人常驻四镇。
万岁通天元年(696),吐蕃四万众奄至凉州城下,都督许钦明初不察觉,轻军出城,结果遇到阻击,拒战良久力屈被杀;三月,钦陵和其弟赞婆大破王孝杰于素罗汗山(今临洮东),随后钦陵遣使要求谈判。
九月,此时还是右武卫胄曹参军的郭元振随吐蕃使者到达吐蕃野狐河(今青海察汗乌苏河)与钦陵会,钦陵提出讲和条件,撤去安西四镇的戍兵,并以突厥十姓之地(今新疆境内)辖属于吐蕃。老武方面商议后,提出吐蕃退出青海故地以交换武周退出突厥十姓之地。
双方此次和谈不了了之。
此次回朝后,郭元振建议用离间计来瓦解吐蕃,老武批准。结果:圣历二年(699)二月,赞普器弩悉弄与大臣论岩合谋,托以狩猎之名前往钦陵的驻地阿秦地区(吐蕃人对吐谷浑故地的称呼),杀其党羽两千余人,并召钦陵兄弟来朝,吐蕃就此内战,钦陵兵败自杀,其弟赞婆率部千余人降周,钦陵之子弓仁也率七千余帐归降武周。至此,吐蕃中兴的节奏到此为止了,武则天时代对吐蕃的唯一成绩,就是挑起吐蕃内斗干掉了钦陵。
后来吐蕃南境属国泥婆罗门等皆叛,其赞普自往讨之,卒于军中,随后诸子争立,最终年仅七岁的器弩悉弄之子弃隶蹜赞被立为赞普。
此时已到神龙元年,吐蕃使来告丧,李显为之举哀,废朝一日。不久吐蕃请求通婚,李显以所养雍王李守礼女为金城公主许嫁之。
李显政府以惊人的天赋,走错了内政外交的每一步。
眼瞅他那国势衰退,内乱明显,你应该积攒实力去夺回青海道啊!你咋还能嫁给他大唐公主让他狐假虎威呢!
李旦即位后,李显时代护送金城公主去吐蕃的鄯州都督杨矩被吐蕃贿赂,替吐蕃上表奏请水草肥美的河西九曲之地(今青海省共和县东南黄河河曲处)为金城公主汤沐地。此时正值“太上女皇”太平公主实质控制朝政时期,表示公主的排面一定要足,就此批准送出了肥沃宜牧的九曲之地,随后人家吐蕃开始不断率兵入寇了。(吐蕃既得九曲,其地肥良,堪顿兵畜牧,又与唐境接近,自是复叛,始率兵入寇。)
李世民死后的半个多世纪,西边的大体动态就是吐蕃吞并了吐谷浑故地,并多次截断丝绸之路北道,并在李隆基上位前靠着唐奸的帮助往陇西方向拓展了一大步。
说完西边,来看看北境。
自公元630年颉利可汗被俘东突厥亡国以来,虽然中间出过薛延陀的小插曲,但北境在李世民的带领下一直表现比较乖。
在李世民死后三十年,在李治越来越半死不活,武则天日渐当家做主的领导下,失去丝绸之路的大唐在突厥那里也失去了敬畏。调露元年(679)十月,单于大都护府下辖的突厥酋长阿史德温傅等二部反唐,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随后二十四州突厥酋长纷纷响应,部众共达数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