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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渤海小吏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19

永隆元年(680)三月,趁着最后一波老将星还没全部陨落,太宗军校出来的裴行俭在去年重置了安西四镇后这一年又来北境平事了,率军大破突厥于黑山,阿史那泥熟匐为其部下所杀,突厥叛军余众退守狼山后又迎立了颉利可汗从兄之子阿史那伏念。

开耀元年(681)秋,阿史那伏念在裴行俭的打击和担保下投降,但宰相裴炎妒忌裴行俭功大,否了裴行俭的承诺杀了阿史那伏念。

裴行俭叹道当年西晋平吴时王浑嫉妒王濬之事自古至今被认为可耻!这次杀降算是彻底毁了大唐的信誉了!(行俭之功不录。封闻喜县公。行俭叹曰:“浑、浚之事,古今耻之。但恐杀降则后无复来矣。”)

这次牛逼的外交政策使得突厥同志们今后开始跟大唐死磕,裴行俭也在一年后郁郁而终。——没人能擦屁股了。

永淳元年(682),阿史那骨咄禄集伏念亡散残部再次挑起反旗,自立为颉跌利施可汗。

弘道元年(683)二月,后突厥先后寇定州、妫州;三月,围单于都护府,杀司马张行师;五月寇蔚州,杀刺史李思俭。

光宅元年(684)七月寇朔州;九月,武则天命最后的名将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但同年十二月,程务挺因为替此时已经被打倒的裴炎申辩而被武则天弄死。

程务挺被杀后,阿史那骨咄禄开始血虐北境,在垂拱二年(686)把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打的全军覆没,气的老武把阿史那骨咄禄改名为了“阿史那不卒禄”。

这位“阿史那不卒禄”在十年时间中东征西讨,攻打大唐北境、九姓铁勒、三十姓鞑靼、契丹、奚等,面对这么一位公害型势力,武则天愣是一点办法没有,坐视突厥一步步做强做大。

诸夷她使唤不动了,因为这些年把人家薅的跟葛优一样;能打的又全被斗死了,比如前面的程务挺,突厥听说他死了家家户户给乐的呦,还尊重的为这个帝国名将立了祠;比如对战吐蕃和突厥都有上佳表现的名将黑齿长之,就是被周兴等诬告谋反后自杀的。

在北境乱了之后,东北方向同样所托非人。

百姓在老武这都成穷鬼没油水可榨了,手都伸到四夷那了,公元694年还专门针对四夷搞了收钱专项。(武三思帅四夷酋长请铸铜铁为天枢,立于端门之外,铭纪功德,黜唐颂周;以姚璹为督作使。诸胡聚钱百万亿,买铜铁不能足,赋民间农器以足之)

公元695年四月建好了,随后这年契丹人家那边就闹灾闹饥荒了,但营州(治今朝阳)都督赵文翙不但不赈济,反而视契丹首领如奴仆,还多次欺负凌辱辖区的契丹部属,人家契丹人怒了,万岁通天元年(696)初,松漠都督李尽忠(契丹人)和孙万荣(契丹人)起兵反周,攻陷营州,斩杀赵文翙,李尽忠自称“无上可汗”,孙万荣被任命为主帅率军东进,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契丹各部不堪唐官欺压纷纷前来投奔,契丹军在10日内便迅速发展到数万人。

武则天的捞钱专项和人事认命成功的将契丹诸部凝结成了一个整体。

武则天对这事的第一反应是改名,将李尽忠改成李尽灭,孙万荣改成孙万斩,随后多次派兵讨伐,但根本弄不过人家。

此时突厥中兴之主的阿史那骨咄禄已经病逝,其弟阿史那默啜立为可汗后和武则天修复关系成为了武周的“归国公”,趁着这个机会,阿史那默啜给武则天下了个套,遣使上言:请还河西降户,咱马上率部为国家讨击契丹。(默啜遣使上言:“请还河西降户,即率部落兵马为国家讨击契丹。”)

制许之。

无论是前面的罢四镇,还是杀降,还是此次以降户换取后突厥的出兵,老武在外交上堪称鬼才。

当年李世民的外交态度是啥?颉利可汗想拿梁师都换契丹,太宗说归附我的我就要对人家负责,梁师都我自己打,我绝不拿小弟做买卖!(贞观二年,其君摩会率其部落来降。突厥颉利遣使请以梁师都易契丹,太宗谓曰:“契丹、突厥,本是别类,今来降我,何故索之?师都本中国人,据我州城,以为盗窃,突厥无故容纳之,我师往讨,便来救援。计不久自当擒灭。纵其不得,终不以契丹易之。”)

老武这最后的敬畏与体面也扔掉了。

天可汗系统在此刻算是彻底崩塌了。

阿史那默啜的运气很好,出兵的时候正赶上李尽忠病死,随后大破契丹,发了笔人口财。(默啜遂攻讨契丹,部众大溃,尽获其家口,默啜自此兵众渐盛。)

契丹的这次叛乱前后历时十三个月才在突厥和武周的联合作战下艰难平定,连一直四处救火的名将王孝杰都被孙万荣弄死了。就此跟契丹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武则天遣使册立阿史那默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但还没任命呢,人家后突厥又打灵、胜二州了,只不过被武周屯将所败,随后赶紧低身段遣使者谢,请为武则天之子,又说自己有闺女,请愿嫁王,又求六州降户,粟田种十万斛,农器三千具,铁数万斤。

所谓的六州降户,是咸亨中期突厥诸部落来降附者,多处之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谓之河曲六州降人。

老武这回也觉得不合适了,宰相李峤也说快拉到吧,随后阿史那默啜怒了,抓了使者司宾卿田归道。

于是纳言姚璹等请求答应后突厥,老武又软了。武周丧权辱国的把人家后突厥要的物资和降户乖乖给人送了过去。

698年六月,武则天命武承嗣次子、武家最帅的武延秀前往后突厥娶阿史那默啜的闺女,结果人家阿史那默啜不干了,我要的姑爷是皇室诸王,是有李家血缘的,这来的算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就是人家找个茬又反了,阿史那默啜自将十万骑南向攻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崱以兵五千投降。

老武出离愤怒,据说要发兵45万来跟老耍她流氓的阿史那默啜开战,但此时阿史那默啜已破蔚州飞狐,进残定州,杀刺史孙彦高,焚庐舍,乡聚为空。

武则天又怒了,下诏能斩阿史那默啜者封王!捎带脚还把人家名字改成阿史那斩啜……

最终阿史那默啜看到周军主力要来了,随后将从赵、定所掠男女八九万全部坑杀,所过人畜、金币、子女应抢尽抢,诸将皆顾望不敢战,独狄仁杰以兵追击,最终没追上。

后面后突厥折腾了好几年,武周一点办法没有,让人家各种抢各种打。

长安三年(703)六月,阿史那默啜给武则天提出了新要求,要嫁其女给皇太子之子为妻。

又一次同意了。

没皮没脸啊。

这次点头后不久武则天就被革命了,李显上位后阿史那默啜本着先打你再要价的旧有态度进攻灵、原、会诸州,掠陇右牧马万余匹。

李显跟阿史那默啜又打起来了,取消与后突厥的联姻计划,并悬赏能斩获默啜者封王,授诸卫大将军。

景龙元年(707)十月,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趁阿史那默啜全军西攻突骑施(西突厥部)的时候夺取漠南,留下了所有轮换兵并在屠杀铁腕下六十天内在黄河北筑了三座受降城,中受降城在令内蒙古包头市西,东受降城在今内蒙古托克托西南,西受降城在今内蒙古乌拉特中后旗西南,三城首尾相应,截断了后突厥南侵之路,又在牛头朝那山(今内蒙古固阳县东)北设置烽候1800所。(仁愿表留年满镇兵以助其功。时咸阳兵二百余人逃归,仁愿尽擒之,一时斩于城下,军中股栗,役者尽力,六旬而三城俱就。)

景云二年(711)正月,阿史那默啜遣使请和,这辈子就没硬过的李旦同意。

先天元年(712)六月,唐左羽林大将军孙佺等在袭击奚与契丹时被俘,奚人把他们送给了阿史那默啜。阿史那默啜把唐将杀了。

随后李隆基即位,废除与阿史那默啜的婚约。

拜武后的英明领导,此时李唐的国际环境如下:整条丝绸之路笼罩在吐蕃的窥伺和随时打击下,北境是已经把胃口吃肥了的后突厥,东北的契丹和奚族尤其是契丹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就是李隆基接的烂摊子概况。

很多仗到了李隆基时代,已经不得不打,而且再想重塑当年李世民的天可汗信仰实在太难了。

开元二年(714),李隆基上位后准备先拿东北开刀。

武则天时代现眼后,营州直接被奚和契丹攻陷了,随后营州都督就一直寄居治所于幽州东渔阳城,当地有一种呼声说靺鞨和奚等族其实是希望再度归降大唐的,因为唐不建营州所以没有机会去投靠效忠,被突厥所侵扰,所以依附之,若唐复建营州,则一个个就又回归祖国怀抱了。

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使薛讷听说了这事后奏请击契丹,复置营州,李隆基这刚接了班也一直想扬眉吐气一把,以姚崇为首的宰相班子都不建议,但李隆基把薛讷提拔为了同紫微黄门三品,率兵击契丹,高调要求东北开战。

薛讷与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兵六万出檀州击契丹,结果被契丹伏击,屠的死者十之八九,薛讷被当地人民亲切的称为薛婆。

当年十月,吐蕃大军十万寇渭源,东北现眼的薛讷又被李隆基派到了西北战场和太仆少卿王晙等出战吐蕃,这次唐军没有再现眼,王晙率七百勇士伪装夜袭吐蕃军,吐蕃军认为唐军主力赶到自相践踏死了一万多,随后王晙紧追并再选敢死队夜袭吐蕃军,吐蕃军大乱,薛讷也率主力赶到展开追杀,杀数万,扼住了吐蕃东进的势头。

这一年东北和西北的两场大战,拉开了李隆基的玄宗一朝的战争序幕。

从西到东,李唐的整条国防线压力极重,四夷没有一个拿你当回事的。府兵制度此时已经彻底坍塌了,本来边境搞试点进行军事改革就是了,但武周政权不自信的独特性又使得老武对洛阳之外所有的强兵心怀警惕。在她的利益最大化中,军队的窝囊和无战斗力反而是她能稳固统治的最优解。

面对已经烂透了的国防与外交,节度使就这样作为李隆基无可奈何的解题方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三、节度使的解题思路,玄宗朝的聚敛基因

太宗贞观十年,对府兵制度做了规划设定:“诸府总曰折冲府,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关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

关中的折冲府占了天下军府的四成,突出强干弱枝,以关中制天下,全国的兵员都是府兵,农时在家干活,国家征调就出征或宿卫京师,府兵分散在各地,平时由各地都督府负责管理和训练,等哪里需要征讨的时候,由当地的都督进行征调和训练,由中央派下来的大将带着队伍出征,这样大将和士兵们不会有感情,防止了武将造反。(初,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之萌也。)

所谓“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是指行军征讨的时候会从中央给你往下派大总管,各地的大都督实际上是没有出兵指挥战争的权力的。

比如此时已经被契丹暴乱抢走的营州上都督府,虽然领营、辽、昌、师、崇、顺、慎共七州,但只管这些州的训练,所谓“掌所管都督诸州城隍、兵马、甲仗、食粮、镇戍等”。

地方都督不仅不管民政,连主动出击打仗的权力都没有,行军征讨时有中央安排的行军大总管,所谓“行军大总管者,盖有征伐,则置于所征之道,以督军事”。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从隋唐祖源的六镇之乱开始,基因里对防范大将作乱这事看的非常重。不过这样虽然起到了“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的作用,但注定会牺牲战斗力,因为临时的大总管和府兵们是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再加上平时管地方府兵的都督们没有征战指标考核,所以府兵平时的日常管理也就那么回事,这就导致在老一代将星们都陨落后大唐战斗力的断崖式下降。

外交的软弱和外战的战绩已经开始让北境幻想长安洛阳的繁华了,也因此,改革军事制度成为了李隆基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步,就是改变临时派去的大总管不了解当地局势和地形以及和地方府兵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问题。

防边将造反这事此时已经不是首要任务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你得打的赢,你得把这四处火起的现状都摁下去,你得让周边异族不敢再想造反就造反。

在天下大一统彻底安定后,其实在武则天这个扛腰的王朝中期时代,应该在她的手中放宽对边境将领的管控,把军权和训练打包为一个整体,解决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问题,你只要控住财权,派出监军,并定期将领轮换,这样就能很好的完成王朝中期的边防任务。

之前要卡的死,因为从西魏起一场场迅速的王朝更迭和政变让将领们的心都野了,像侯君集那种和太宗打天下的骁将心里是做着梦的。但等天下坐久了,开国勋臣都死了之后,后面的将领是没有这个威望和胆子的。

但武则天在她该开口子的时候,因为自己把老李家给篡了导致根本不敢信任边疆。所以老武宁可外战外行,宁可让阿史那默啜一次次对她羞辱与勒索,宁可四夷在她的身上挖呀挖呀挖……

等老武和她那做梦的儿媳妇都滚蛋后,唐隆政变后,李隆基就已经开始动用自己的力量给边境放权了,开始着手将训练和出征的职能合二为一,把行军大总管的权力逐步转移给各边镇。

过程很科学,讲究个过渡,先派大将以行军大总管的身份到边镇留下来,担任这个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统筹防务,这种行军或镇军大总管都赐有旌节,有权节度管内所有的驻军,对驻军将领可以军法从事,所以职衔上多标出“持节”两个字,名字也慢慢往节度使上过渡,比如景云元年十月时“以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幽州都督”,等景云二年四月时,贺拔延嗣被任命为凉州都督,充河西节度使。

此时节度使还不算正式的地方官,只有都督才是有品级的地方官,比如刚刚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的薛讷要兼幽州都督,贺拔延嗣要兼凉州都督,随后从景云元年(710)到开元九年(721)这十二年中,除了“岭南五府经略使”之外,著名的“天宝十节度”中的九个——范阳(原幽州,景云元年(710)置)、河西(治凉州,景云二年(711)置)、河东(治太原,先天元年(712)置)、北庭(治北庭都护府,先天元年(712)置),陇右(治鄯州,开元二年(714)置),安西(治龟兹,开元六年(718)置)、平卢(原营州,开元七年(719年)置)、剑南(治成都,开元七年(719)置)、朔方(治灵州,开元九年(721)置)——已经全部设置完成,接过原先行军大总管的权力。

整个边境线的九个军镇雏形已经通过节度使的任命形成了。

将调整完了,接下来是兵的改革。

像府兵这种制度,最能发挥战斗力的状态仅局限在政权疆域还不大的时候,比如当年东西魏对打时,主战场就在河东和洛阳,根本没多远,所以府兵闲时农耕、战时出征还是能兼顾到的,一旦战事频繁、防御线延长,兵役就会繁重到将原来制度上定的轮休时间打破,大量的边境府兵被强留从而形成大量的兵怨。

太宗时代府兵的地位是很高的,有战功那是真提拔,真帮你阶层跃迁,而且征调并不频繁,也不会扣着你没完没了。但到了武后时代,当兵的地位已经不行了,宿卫京城的府兵们甚至常会被领导和贵戚们借走为家役;在外征战的府兵更惨,随着大唐的疆域越来越广,很多府兵出去这一次就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出去打一年仗这田就荒了,因此土地兼并问题也越来越严重,大量府兵们失去了土地,战死士兵的抚恤也不到位,有爵位的高级军户不会亲自上阵杀敌,没有爵位的普通军户又很难保住自己田产不被侵占,等回来发现老婆孩子都不知哪去了,大量的府兵家庭的田地被兼并走了,府兵制作为以免赋税的土地来换取世袭兵员的制度,失去了其存在的基础,大量的府兵开始逃离户口。

在府兵制的崩盘外,唐的另一个兵员补充制度也濒临破产。唐前期会在战役前临时征募兵员,又称募兵、募人、征人等,这部分兵员平时是没有固定建制的,战时如果需要由兵部发符通知地方州县征募,选户殷丁多,人材骁勇之人应募,装备由州县负责,不足则自备和亲邻资助,口粮由朝廷供给,服役期间免除本身租庸调和杂徭,战事结束,解甲归田。

听上去就是府兵的翻版,区别就是装备和军粮由朝廷出了,兵没瞅见有啥好处呀,为啥要去应募呢?因为大唐前期有着很多当兵的突破阶层改变命运的案例,比如说著名的薛仁贵,就是李世民出征辽东时应募的兵。(薛仁贵,绛州龙门人。少贫贱,以田为业。将改葬其先,妻柳曰:“夫有高世之材,要须遇时乃发。今天子自征辽东,求猛将,此难得之时,君盍图功名以自显?富贵还乡,葬未晚。”仁贵乃往见将军张士贵应募。)那真是一场仗下来一口气从底层火箭窜升到中上层了。大量底层百姓的兵募通过战争青云直上的广告激励着更多的兵募去为国征战走向正循环。

但太宗走了以后,给兵哥哥们撑腰的就没了。毕竟国家财政就那么多,兵哥哥们的待遇对于老武来讲是最先被舍弃的,不仅突破阶层快拉倒吧,连军粮吃穿都成问题了。

越来越差的待遇和环境也就没人愿意再响应国家的兵募了。

既然没人自愿兵募,那领导们就改成了强行征发。

这种强行征发不用说也知道,战斗力不可能高,当一回兵不仅上升通道没有,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兵,就算没战死,等你再回到家乡后通常也失去了土地和资源,也被断根了。但老武对这种募兵效果很欢喜,因为兵和将不是一条心。

综上所述,无论是府兵还是兵募,无论是兵员意愿还是训练,都无法得到保障。这也就意味着,不仅将领制度需要改,兵员制度也得改!

大唐前期的“府兵+兵募”的兵员体系,开始往地方募兵制过渡。

府兵和兵募都是从全国各地调,其问题归结起来就是兵役时间没准,上升通道关闭,等用完人家回去就没有根儿了;现在都从各边镇募兵,本乡守本土,不用再担心万里出征了,也不用再担心断根儿了,全部职业军人领工资。

虽然上限还是没能改观,但下限给你兜底了,开元八年八月时李隆基下诏,命幽州刺史募兵两万作为地方常备兵,不得杂使,租庸调资课全部免。(敕幽州剌史邵宠于幽、易两州选二万灼然骁勇者充幽州经略军健儿,不得杂使,租庸调资课并放免。)

紧接着中央禁军自己开始试点了,开元十一年,在宰相张说的建议下,召募壮丁充任禁兵,募兵不再负担徭役,并指定给与优厚政策。随后大量的流民出来应募,仅仅十天就得兵十三万,分别隶属于各卫,兵农分离就此开始铺开。(初,诸卫府兵,自成丁从军,六十而免,其家又不免杂徭,浸以贫弱,逃亡略尽,百姓苦之。张说建议,请召募壮士充宿卫,不问色役,优为之制,逋逃者必争出应募;上从之。旬日,得精兵十三万,分隶诸卫,更番上下。兵农之分,从此始矣。)

宰相张说帮李隆基完成了相当重要的两步。

李隆基即位后,张说本来因功拜相的,但斗争水平还不够,被姚崇给挤兑走了。

开元六年,张说任右羽林将军,兼检校幽州都督。

开元七年,张说任检校并州大都督长史兼天兵军大使,代理御史大夫,同时在军中修撰国史。

开元八年,朔方大使王晙诛杀突厥降户阿布思等千余人,时并州大同、横野等军有九姓同罗、拔曳固等部落,皆怀震惧,为了迅速熄灭可能造成的大动乱,张说只率二十人持节安抚各部,晚上还住在他们帐中,因此安定了诸部之心。

开元九年,突厥降将康待宾反叛,自称叶护,攻陷兰池六州,张说率兵讨伐大破康待宾,乘胜追击时跟着一块叛乱的党项一看情形不对反戈一击灭了叛军。张说安抚党项流散,使各安其业并奏请设置麟州安顿党项。

一次次军功后,张说凭实力拜相,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依旧修国史。

开元十年,张说任朔方节度大使巡视边防五城,处置兵马,平叛了康待宾余党,随后移河曲六州残胡五万余口分配许、汝、唐、邓、仙、豫等州。

在从幽州到朔方的走了一遍后,张说以“时无强寇,不假师众”为由,奏请裁军二十万让屯军回乡务农。(先是,缘边镇兵常六十余万,说以时无强寇,不假师众,奏罢二十余万,勒还营农。)

一口气裁军三分之一,李隆基对此比较犹豫,但张说道:臣久在疆场,熟悉边事,大量的兵员现在都成了军将的杂使营私了,御敌制胜不在兵多,陛下若以为疑,臣以阖门百口为保。以陛下之明,四夷畏伏,必不虑减兵而招寇!张说用自己的担当一口气又给李隆基减轻了20万边军的财政包袱。

开元十一年时,张说又主导了前面说的京城府兵改革。

等募兵的试点越来越多,发现地方这种募兵制度的战斗力提高相当显著。

1、本乡守本土这很符合人性,人都是愿意保卫自己家乡的,你让铁岭人去吐鲁番为大唐而战这种意义就很缥缈。

2、不用再考虑生产的事了,完完全全就是全职兵,训练会有保障,战友们之间也熟悉,和将领的感情也升温,之前军队兵和将相互不识的弊端也得到了改变,士兵不需来回轮替,将领也不用频繁调换,这就保证了军事训练的专业化和持续化。

等到开元二十五年(737)五月,李隆基下诏颁布了《命诸道节度使募取丁壮诏》进行官宣:令中书门下与诸道节度使,各量军镇闲剧审利害,计兵防健儿等作定额,委节度使放于诸色征行人内及客户中招募,取丁壮情愿充健儿长任边军者,每岁加於常例,给田地屋宅。务加优恤,使得存济。每年逐季本使具数报中书门下,至年终一时录奏。

首先每个边镇的兵员数额是需要政事堂批的,而且上述要求的是“节度使放诸色征行人内及客户中召募”,目标是在异族和流民中招募,原有的国家户口是不能动的。一边解决就业和不安定因素,使得“逋逃之人,必争出应募”,还将日渐枯竭的兵源问题解决了。

总的说来还减轻了这个国家的负担,所谓“人赖其利,中外获安”。士兵变为职业兵后长期固守一境,地利全熟,不会被四夷欺负外地人的偷袭,国家不需要征发大量兵募前去戍边,大量的社会劳动力不用经历兵役轮替之苦。节省下来的劳动力投入到农业生产中,经济发展,人口增加,社会安定,关中和洛阳募兵禁军保卫中央,整个国家就预留些片警维护治安,边境自己募兵提高战斗力,这样成本和产出最优。

最明显的就是自从节度使开始确立,募兵制开始试点后,之前一直现眼的东北战场局面开始改观。

东北战区恢复了控制奚、契丹的营州,并以此为基础分设了平卢节度使,一步步的开始更减少了奚、契丹对内地的威胁。

开元二十年(732年),唐军大破契丹,俘获甚众,可突于逃跑,奚族投降。(后三年,可突于杀邵固,立屈烈为王,胁奚众共降突厥。公主走平庐军。诏幽州长史、知范阳节度事赵含章击之。遣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偘大募壮士,拜忠王浚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帅程伯献、张文俨、宋之悌、李东蒙、赵万功、郭英杰等八总管兵击契丹。既又以忠王兼河东道诸军元帅,王不行。以礼部尚书信安郡王祎持节河北道行军副元帅,与含章出塞捕虏,大破之。可突于走,奚众降,王以二蕃俘级告诸庙。)

开元二十一年(733年),李隆基调一直对战吐蕃的张守珪移镇幽州,迁任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营州都督、卢龙节度副大使,不久又加河北采访处置使,仅仅一年后,契丹就被张守珪率领幽州军大败了,其首领屈剌与可突干被更是被张守珪用计做掉。(及守珪到官,频出击之,每战皆捷。契丹首领屈剌与可突干恐惧,遣使诈降。守珪察知其伪,遣管记右卫骑曹王悔诣其部落就谋之。悔至屈剌帐,贼徒初无降意,乃移其营帐渐向西北,密遣使引突厥,将杀悔以叛。会契丹别帅李过折与可突干争权不叶,悔潜诱之,斩屈剌可突干,尽诛其党,率馀众以降。守珪因出师次于紫蒙川,大阅军实,宴赏将士,传屈剌、可突干等首于东都,枭于天津桥之南。)

开元初年,张说的《论幽州戎事表》还说“臣熟闻幽州兵马寡弱,卒欲排比,未可即用,城中仓粮,全无贮积”,不到二十年,幽州凭借自己的实力已经能够摁住契丹和奚了。准确的说,从此时开始直到唐末,东北军区就没再让契丹啥的再横起来。

李隆基的“节度使+地方募兵”制度行之有效的解决了武则天时代国防要死的问题。

但是,出现了三个问题:

1、意味着节度使正式有了募兵之权,慢慢兵与将的感情会过于深厚。

2、除了边镇和中央禁军之外,整个国家是没有啥武备的,因为府兵制彻底崩盘放弃了。

3、费钱。

但眼下叫事吗?

先救命吧!

隐患啥的都是后话,先把江山坐稳了再说。

想落实地方募兵,就得解决军费膨胀的问题。

边镇都改为职业军人后,开元中期军费二百万,天宝时猛增至一千二百万,而且不能啥事都指望转移支付,地方上招募的最重要一件事就得有钱。

史论上说:节度使得以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六諜,外任之重莫比焉。重点体现在了军事上,实际上节度使掌握征兵权后,财权就是下一步中央必须得开的口子,因为没有足够的财权进行赏罚这战斗力的提高也属于天方夜谭。

还是以东北战区举例,开元十五年十二月,幽州节度使李尚隐就又带了河北支度营田使;开元二十七年十二月,节度使李适之又加河北海运使;天宝元年十月,除裴宽为范阳节度使经略河北支度营田河北海运使,已后遂为定额。

李隆基设计了监察制度,即便地方上的节度使变成了一个个军权财权的统一体,实际上风险还是可控的。他派出的太监监军的权势可比节度使高多了。(玄宗尊重宫闱,中官稍称旨,即授三品将军,门施棨戟,故杨思勖、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等,贵宠与力士等。杨则持节讨伐,黎、林则奉使宣传,尹则主书院。其余孙六、韩庄、杨八、牛仙童、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硃光辉、郭全、边令诚等,殿头供奉、监军、入蕃、教坊、功德主当,皆为委任之务。监军则权过节度,出使则列郡辟易。)

况且,军区就算造反能有多大实力?

整个节度使的诞生土壤与解题发展捋下来,我们会发现,钱这个问题,成为了李隆基为了解决国防问题而从他登基第一天就极其关键的刚需。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玄宗朝的一步步由贤相时代往聚敛时代的过渡。

四、三郎建构的极乐幻境,宦官的全盛时代到来

宋璟被罢相后,京兆尹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相入阁。跟着源乾曜一块登上历史舞台的,是玄宗朝第一个帮李隆基解决开源问题的技术性官僚,宇文融。

宇文融,永徽宰相宇文节之孙,开元初为富平主簿,明辩有吏干,源乾曜为京兆尹时看上了这孩子,后来拜相后将其提拔为了监察御史。

开元九年(721),李隆基看到了开源问题的解决人选,监察御史宇文融进言说天下户口逃移太多,弄虚作假现象太重,希望启动户口普查。(监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户口逃移,巧伪甚众,请加检括。)宰相源乾曜爱宇文融之才,随后推动了这事。

二月初八,李隆基敕令有关部门研究普查流民户口的办法。最后方案确定如下:各州县逃亡的户口,允许在百日内自主申报,或编入现住地的户籍,或发文书回原籍贯地申报户口,过期不报者,查出来一律迁徙边地安置,官民有藏匿户口的也照此法处置。(制:州县逃亡户口听百日自首,或于所在附籍,或牒归故乡,各从所欲。过期不首,即加检括,谪徙边州;公私敢容庇者抵罪。)

宇文融做为此次查户口运动的大使,专门负责抓逃移户口及藏匿的黑田,查出来的弄虚作假者甚众,工作搞得卓有成效,宇文融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时天下户口逃亡,免役多伪滥,朝廷深以为患。融乃陈便宜,奏请检察伪滥,搜括逃户。玄宗纳其言,因令融充使推勾。无几,获伪滥及诸免役甚众,特加朝散大夫,再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宇文融后又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并摄御史,分别巡行天下,新编入户籍的户口免六年赋调,但需要每丁要一次性缴纳一千五百文钱,就当上户口的手续费了。

一般来讲,皇帝专门往下派一件事搞指标的时候,这事往往就干的有点过,这帮使者到了地方就各种发大招,各地州县也是本着不能得罪领导自己要出政绩的心理去苦一苦百姓。阳翟尉皇甫憬上疏言其状,结果被一心搞钱的李隆基贬为盈川尉。各地州县也开始数据造假,甚至把本来的户口数当新增户口往上报,总之,这次运动全国增加户口八十余万,土地也基本相当。(使者竞为刻急,州县承风劳扰,百姓苦之。陽翟尉皇甫憬上疏言其状;上方任融,贬憬盈川尉。州县希旨,务于获多,虚张其数,或以实户为客,凡得户八十余万,田亦称是。)

到了年底,新增了数百万缗的税收,宇文融把这部分收入都走了李隆基的小金库,由此龙心大悦。(岁终,增珉钱数百万,悉进入宫,由是有宠。)

每个王朝中期都会出现户口藏匿的问题,古代查户口开源这事也注定会出现些民生问题,这其实很难评判对错。但新增利润入宫这事,开了个很坏的头。

三郎的欲望逐渐被摧起来了。准确的说,传统意义上的好皇帝,李隆基也就当了十年。

开元十二年闰十二月,李隆基通知全国,明年十一月十日封禅泰山。——皇位刚稳当了几年,开始飘了。

开元十三年十月十一,车驾从东都出发,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和四夷酋长陪同,车队每次休息时,数十里路上人畜蔽野,后勤队伍数百里不绝。(辛酉,车驾发东都,百官、贵戚、四夷酋长从行。每置顿,数十里中人畜被野,有司辇载供具之物,数百里不绝。)

封禅是皇帝的大成绩,所以百官也得得到大肯定,旧例就是封禅后自三公以下均迁转一级,这次封禅是在宰相张说的力荐下推行的,张说还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之便给自己的亲信安排为了能跟李隆基上山的工作人员,这种待遇的官员一口气都提到了五品。(及登山,说引所亲摄供奉官及主事等从升,加阶超入五品,其余官多不得上)

其中包括了张说的姑爷郑镒,后来李隆基有一天看郑镒穿着五品红色朝服疑惑道:你咋升那么快?

郑镒比较尴尬,旁边李隆基的戏子黄幡绰调侃道:此泰山之力也。

今天我们有的地方管岳父叫“泰山”,来源就是这次封禅。

刚封了禅,李隆基又极度渴望军功,准备打一直不听话的吐蕃,但张说建议道:吐蕃无礼确实应该给平了,但如今已经连续兴兵十余年了,甘、凉、河、鄯等州不胜其弊,虽王师屡捷,但得不偿失,成本上一直在失血状态,听闻其悔过求和,还是同意吧,以缓和边境的成本。

这在李隆基看来很不开心,哪哪都没条件你窜动我封禅!

李隆基说:等我和河西节度使王君?讨论下。

张说退下后对源乾曜道:王君?勇而无谋,常思侥幸,若二国和亲,何以为功!我说的没戏了。

等王君?入朝后果然请李隆基发兵。

去年冬天,吐蕃大将悉诺逻入寇大斗谷进攻甘州(治张掖)刚刚进行了劫掠,王君?推测悉诺逻军队此时一定疲乏,毕竟大斗谷的地形和环境不是闹着玩的,当年杨广差点死在这,随后带兵偷偷跟在后面,又赶上天降大雪,吐蕃军出现了大规模冻死冻伤减员,随后经积石军(贵德县西)西归。(去冬,吐蕃大将悉诺逻寇大斗谷,进攻甘州,焚掠而去。君?度其兵疲,勒兵蹑其后,会大雪,虏冻死者甚众,自积石军西归。)

这个时候王君?抢先派人从小道入敌境把路边草都烧了,等悉诺逻到了大非川后马匹因为得不到草料死了一半多,王君?随后和秦州都督张景顺率军追击,在青海西追上了悉诺逻,趁湖水结冰踏冰而渡击破了悉诺逻后军,获其辎重羊马万计而还。王君?因此被擢升为左羽林大将军,王君?之父以少府监待遇退休。扬眉吐气后李隆基愈发追求边功。(君?以功迁左羽林大将军,拜其父寿为少府监致仕。上由是益事边功。)

但很快刚刚大胜的王君毚被之前关系不合适的回纥伏击而死,河西陇右震动,李隆基随后又命萧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判凉州事。

萧嵩上任后还是使出武周时代杀钦陵的计策,鉴于悉诺逻的威名很盛,萧嵩用了反间计,说悉诺逻与大唐勾结,吐蕃赞普召而诛之,吐蕃就此开始在玄宗朝走下坡路。(悉诺逻威名甚盛,萧嵩纵反间于吐蕃,云与中国通谋,赞普召而诛之;吐蕃由是少衰。)

开元十七年(729)三月二十四,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攻克了吐蕃的石堡城(青海省湟源县日月乡石城山)。石堡城是吐蕃的重要据点,是吐蕃入侵唐境的咽喉,石堡城拿在手中,大唐的陇右防区与河西防区就轻松了一大块,此战后河西、陇右诸军游弈拓境千余里。(上闻之大悦,始改石堡城为振武军,自是河、陇诸军游弈拓地千余里。)

石堡城的丢失使得吐蕃在开元十八年(730)认怂求和亲。(吐蕃兵数败而惧,乃求和亲。)战略安全打出来了,李隆基也终于决定缓和西北战事,命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使于吐蕃。

吐蕃赞普大喜,把贞观以来的大唐敕书都拿出来表示友谊源远流长,十月,赞普派大臣论名悉猎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并上表道:“甥世尚公主,义同一家。中间张玄表等先兴兵寇钞,遂使二境交恶。甥深识尊卑,安敢失礼!正为边将交构,致获罪于舅;屡遣使者入朝,皆为边将所遏。今蒙远降使臣,来视公主,甥不胜喜荷。倘使复修旧好,死无所恨。”吐蕃就此做回了外甥。(自是吐蕃复款附。)

李隆基的这次扬眉吐气,其实相当偶然,因为咽喉重镇的石堡城不是那么好拿下来的。

当然他的愿景是好的,为了国防战略空间毕其功于一役,打这个石堡城也是李隆基的顶层意见。(先是,石堡城为吐蕃所据,侵扰河右。敕祎与河西、陇右议取之。)

但这么一座重城,李祎到岗后决定带兵去打时同志们都不同意。

十年后石堡城又丢了,身兼四镇节度使的一代名将王忠嗣也被李隆基要求去打石堡城,但王忠嗣说这城三面险绝,只有一径可上,真要打得死数万人,我不能拿兄弟们的脑袋铺自己的路,李隆基震怒,王忠嗣随后被贬官,不久暴病而死。

接他班的哥舒翰倒是不敢不死磕的最终打下来了,但六万三千将士最终死了数万才惨胜拿下。(上命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帅陇右、河西及突厥阿布思兵,益以朔方、河东兵,凡六万三千,攻吐蕃石堡城。其城三面险绝,惟一径可上,吐蕃但以数百人守之,多贮粮食,积檑木及石,唐兵前后屡攻之,不能克。翰进攻数日不拔,召裨将高秀岩、张守珪瑜,欲斩之,二人请三日期查克;如期拔之,获吐蕃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唐士卒死者数万,果如王忠嗣之言。)

其实这次形势也是如此,但李祎喊了一堆口号,表示领导要求了,人臣不能怕艰险,大不了我就死在战场上!(祎曰:“人臣之节,岂惮艰险?必期众寡不敌,吾则以死继之。苟利国家,此身何惜!”)最终是李祎的运气真的棒,偷袭力战后拿下了这个原本小概率能夺回的重镇。

并非说这仗不该打,而是这仗的底限其实目前大唐承受不住。刚刚封禅完,西北战区又已经连战十多年了,如果因为打这座要塞死上数万人,甚至还没能拿下,那短时间内西北的防线就塌了。

抚恤金是问题,重新招兵形成战斗力更是问题,“节度使+地方募兵“的成效已经展现出来了,大唐的武德又开始澎湃了,但国家目前承受不住刚刚所说的攻打石堡城的下限。

更深一层次的危机在于,李隆基一步步走的太顺了。他独掌乾坤后就没有一次不是心想事成的。这种幻象,最终潜移默化的以他为中心改变了整个上层建筑的模样。

人在无限的欲望放纵下是会变的,三郎如此,所有人其实都是如此。

比如李隆基的家奴爱将王毛仲,在被他放纵二十年后,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王毛仲,本高丽人,其父游击将军王求娄犯事全家没为官奴,王毛仲从小就被分配到李隆基这做家奴。

王毛仲聪明有悟性,李隆基为临淄王时便常服侍左右,是其贴身保镖。

等李隆基回长安后开始结交万骑中的军官,王毛仲相当明白主子这是要干啥,对军官们也相当客气恭谨,李隆基觉得这个奴才将来能干点大事。(玄宗在籓邸时,常接其豪俊者,或赐饮食财帛,以此尽归心焉。毛仲亦悟玄宗旨,待之甚谨,玄宗益怜其敏惠。)

但是吧,李隆基很快发现看走眼了。唐隆政变时,这机灵鬼没敢出来。(及二十日夜,玄宗入宛中,宜德从焉,毛仲避之不入。)

大局已定的几天后王毛仲才冒头,但李隆基也没怪罪,依旧破格提拔为将军。(毛仲数日而归,玄宗不责,又超授将军。)

王毛仲也确实有点东西,奉公正直,不避权贵,两营万骑功臣、闲厩官吏皆惧其威。人家不仅有将军之威,负责养马的工作成效还颇为显著。(毛仲奉公正直,不避权贵,两营万骑功臣、闲厩官吏皆惧其威,人不敢犯。苑中营田草莱常收,率皆丰溢,玄宗以为能。)

等到先天政变时王毛仲没再跑,靠着威望突袭斩首控制了北军,因功授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兼知监牧使,进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

当初隋末大乱时,隋朝官马都被各地土匪抢走了,大唐开国之初只在赤岸泽得马三千匹,随后太仆张万岁在陇右靠着这些种子搞起了马匹繁殖。在老张辛苦下,到了麟德年间官马数目达到七十多万匹,共分设八坊四十八监,当时的市场价一匹细绢就可以买到一匹马。

垂拱以后,官马完蛋了,李隆基接班时官马仅仅还剩二十四万匹。(是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垂拱以后,马潜耗太半。上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

李隆基派了王毛仲去解决这个问题。

王毛仲到岗后就解决的官马草料的盗窃问题,准确的说应该是解决了官马养殖的黑产业链问题。(毛仲部统严整,群牧孳息,遂数倍其初。刍粟之类,不敢盗窃,每岁回残,常致数万斛。)

到了开元十三年的时候,官马数量已经上涨到四十三万匹了。

战马数量的上升更直观的体现就是开元初期的一系列战争大唐开始打的好看了,后来突厥低头后李隆基在朔方展开互市,大量购进马匹与官马进行杂交展开优生优育提升战马质量。(其后突厥款塞,玄宗厚抚之,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陇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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