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能干的家奴,李隆基给的赏赐极其丰厚,前后赐庄宅,奴婢、驼马、钱帛不可胜纪,开元的前十五年,“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李隆基仅仅给了四个人,分别是皇后之父,姚宋二相和这个王毛仲,还派张说写过政策性歌颂作品以赞美肯定。(自玄宗先天正位后,以后父王同皎及姚崇、宋璟及毛仲十五年间四人至开府,又敕张说为《监牧颂》以美之。)
李隆基对于他的家奴自己人,待遇给的是极高的,甚至宠的有点过分,举个王毛仲嫁闺女的例子:毛仲嫁女,上问何须。毛仲顿首对曰:“臣万事已备,但未得客。”上曰:“张说、源乾曜辈岂不可呼邪?”对曰:“此则得之。”上曰:“知汝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对曰:“然。”上笑曰:“朕明日为汝召客。”
这种级别的恩宠开始给王毛仲惯出毛病来了,日渐骄纵,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等都靠着王毛仲的权势多行不法,甚至王毛仲开始直接找主子要兵部尚书的官儿了,李隆基没搭理,但王毛仲居然敢不满了。(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恃宠,骄恣日甚,上每优容之。毛仲与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亲善,福顺等倚其势,多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怏怏形于辞色,上由是不悦。)
兵部尚书手中是有最直接的军官推荐权的,尤其中下层军官。(五品已上送中书门下,六品已下量资注定。)
这群帮着李隆基上位的军官由于自身的见识和学识问题,确实品不出自己的生态位。政局混乱的时候,旗帜众多的时候,你们确实有价值。如今天下太平那么久了,你们有啥投机资格吗?
接近权力,以为自己拥有了权力。
对于这群不识好歹的有家之奴,李隆基不是没有后手,他还有无家之奴的选择。
当年太宗时代专门定下制度,宦官不置三品官,最大的领导不过四品。后来老武接了班也不待见太监,哪哪都不好使。到了李显时代,宦官开始编制膨胀到了三千多人,七品上的千余人,此时五品以上官员还是少。到了李隆基这,他很早就明白了信谁都不如信自己的家奴,尤其是没有家的太监们,宦官中他觉得好使、是人才的甚至会授予三品级别的左右监门将军。(玄宗在位既久,崇重宫禁,中官稍称旨者,即授三品、左右监门将军,得门施棨戟。)
所谓监门将军,职责如下:“掌宫禁门籍之法。凡京司应入宫殿门者,皆有籍。左将军判入,右将军判出。若大驾行幸,即依卤簿法,率其属于牙门之下,以为监守。中郎将,掌监诸门,检校出入。”——李隆基很早就已经将宦官纳入到禁军体系了。
李隆基对于家奴们其实是一碗水端平的,他惯着王毛仲,他也惯着自己的宦官,他常往各地派特使基本都是宦官担任,沿路经过各州官员们都竭力奉承,各种送礼,长安附近的田园三分之一都在宦官的手中,最受宠的杨思勖和高力士分掌内外,杨思勖多次率兵出征是玄宗朝早期堪称最拉风的将军,禁宫中则由高力士侍卫安保。(奉使过诸州,官吏奉之惟恐不及,所得赂遗,少者不减千缗;由是京城郊畿田园,参半皆在官矣。杨思勖、高力士尤贵幸,思勖屡将兵征讨,力士常居中侍卫。)
对于王毛仲的不知道姓啥,其实掌管人事工作的吏部侍郎齐浣曾经对李隆基提示过:时开府王毛仲宠幸用事,与龙武将军葛福顺为姻亲,故北门官见毛仲奏请,无不之允,皆受毛仲之惠,进退随其指使。浣恶之,乘间论之曰:“福顺典兵马,与毛仲婚姻,小人宠极则奸生,若不预图,恐后为患,惟陛下思之。况腹心之委,何必毛仲,而高力士小心谨慎,又是阉官,便于禁中驱使。臣虽过言,庶裨万一。臣闻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惟圣虑密之。”玄宗嘉其诚,谕之曰:“卿且出。朕知卿忠义,徐俟其宜。”
齐浣说的这位高力士,本名冯元一,长寿二年(693年)因岭南流人谋反年幼阉割后被岭南讨击使李千里送进了宫里,武则天看见这孩子觉得机灵,再加上长得周正,让他侍奉左右,但不久因为一次小过错被老武鞭打赶出。
这应该是老武的PUA大法,跟上官婉儿一样,想用你前先摧毁你灵魂,得走一波家奴的驯化流程。被赶出来后宦官高延福看这孩子不错收为养子,从此改名,因为高延福出自武三思家,所以高力士也常常往来于武三思宅邸。(内官高延福收为假子。延福出自武三思家,力士遂往来三思第。)
之所以说这很可能是老武的PUA,是因为高力士的这个爹性极谨慎,所谓“内侍事主四朝,历官七政,专良恭肃,著美纶言,冲谦俭让,得名朝列”,这个有武三思背景的聪明人不是看准了领导的用意是不会认这个儿子的。
高力士也在他这位再造爹娘这里悟明白了一个宦官最重要的生态位:忠心谨慎。
作为没有退路与后代的宦官,一生的荣辱都是和主子绑在一起的,一定要忠心,要谨慎,眼要活,嘴要严,才能成为主子的左右手。
一年多后,高力士被武则天再次调入宫中,这次回来后高力士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谨慎保密,能帮领导传诏敕。(岁余,则天复召入禁中,隶司宫台,廪食之。长六尺五寸,性谨密,能传诏敕,授宫闱丞。)
后来经历了神龙、景龙两场政变,武家的根儿基本拔干净了,失去了依靠的高力士在景龙中期看准了李隆基,在这个潜龙还酝酿的时候抱上了大腿。(景龙中,玄宗在籓,力士倾心奉之,接以恩顾。)
唐隆之变后,高力士开始成为李隆基的左右手,日侍左右,擢授朝散大夫、内给事。先天政变中高力士是亲自下场带队去兵变的,因功破格提拔为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又给了禁军权限,加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
由于同是一个家奴生态位的,本来宦官们就嫉妒王毛仲的恩宠,结果王毛仲自己还狂的没边,甚至像高力士这个级别的宦官王毛仲都不当回事,像低品级的更是羞辱如仆从,最终在开元十八年,高力士终于找到必杀的机会。
这一年王毛仲生了孩子,李隆基派高力士赐了一堆礼物,甚至授其子五品官。高力士回来后,李隆基问:那小子高兴吗?
高力士道:王毛仲抱着他儿子对我说,我这儿子怎么就做不了三品官呢?(对曰:“毛仲抱其襁中儿示臣曰:‘此儿岂不堪作三品邪!’”)
一下子李隆基就急眼了,怒道:铲除韦氏时这小子就有二心,朕宽宏大量不想说他,今天竟敢用生的小瘪犊子骂闲街!给他脸了!
高力士随后补刀道:北门禁军的那群家奴如今给的官太高了,相互勾结将来会出事的,不如早除去。(力士因言:“北门奴,官太盛,相与一心,不早除之,必生大患。”)
开元十九年正月十三,李隆基突下文件,表示王毛仲对他不忠且有怨恨情绪,降职离开领导岗位,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都降职贬为远州别驾,王毛仲四子均降职为边州参军,受牵连者数十人,王毛仲走到永州时被李隆基赐死。
绝对核心的权威下,皇帝清洗一批禁军的将军能有多难。
至此,李隆基也修补了自己统治的最后一个隐患漏洞,禁军从此开始被李隆基安排给了宦官和极其忠诚谨慎的军官分掌,宦官也就此开启了有唐以来的全胜时代。
李隆基手下的太监权贵如云,杨思勖持节讨伐,黎敬仁和林招隐奉命出使宣达,尹凤祥掌管书院,其余孙六、韩庄、杨八、牛仙童、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等人分任殿头供奉、监军、入蕃、教坊等,皆为委任之职。这帮宦官做监军则权力超过节度使,出使地方则令各郡惊惧担心官位,出去这一趟不发一笔大财是不答应的。(监军则权过节度,出使则列郡辟易。其郡县丰赡,中官一至军,则所冀千万计,修功德,市鸟兽,诣一处,则不啻千贯,皆在力士可否。)
这群宦官中,最核心的还是那位高力士,所谓“皆在力士可否”。
之所以有这个权势,因为李隆基开始懒了,每次四方进奏文表必先呈给高力士,有小事高力士就给你批了,大事才会找到李隆基。李隆基更是表示有高力士在身边我这觉才睡的踏实。(每四方进奏文表,必先呈力士,然后进御,小事便决之。玄宗常曰:“力士当上,我寝则稳。”)
其实高力士手中最值钱的不是什么“小事便决之”,而是“每四方进奏文表,必先呈力士”。他决定着你的审批时间和李隆基是否批准的成功率。一份文件他给你压几天,对于你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一件事他在旁边给你嘚嘚几句,对于你就是天堂到地狱。
整个玄宗朝中后期几乎所有你耳熟能详的参赛者,如宇文融、李林甫、李适之、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鉷、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这都是走了高力士的门子。(宇文融、李林甫、李适之、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鉷、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因之而取将相高位,其余职不可胜纪。)
对于高力士,太子要喊二哥,诸王公主都得喊爹,驸马辈要喊爷。(肃宗在春宫,呼为二兄,诸王公主皆呼“阿翁”,驸马辈呼为“爷”。)
甭看那么大的权势,但高力士牢牢的谨记在李隆基那当奴才的生态位,一辈子谨慎小心,一切以李隆基的喜怒做出判断,只要领导皱眉头了,即便要办的人是至亲至爱,那都是袖手旁观不说一句话的。(又与时消息,观其势候,虽至亲爱,临覆败皆不之救。)
宦官当秘书,做安保队长,虽然避免了为外朝宰相或皇子所利用,避免了神龙政变大臣利用禁军,避免了景龙政变太子利用禁军,避免了唐隆政变藩王利用禁军,确实对稳定中枢政局让人们淡忘曾经动乱政变的朝政惯性起到了作用,但却也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
太监这个群体,对主子的讨好是没有上限的,因为他们的所有权势皆来源于此;太监这个群体,对整个官僚系统和黎民苍生又是没有下限的,因为他们不用为上述群体负责。
李隆基一步步给自己搭建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幻境。
所有传到耳中的信息,都是伟大的,都是正确的,都是想啥来啥的。
在这个导向下,他遇到了那个对他谄媚歌颂顺从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宰相。
整个中国史的拐点,即将在这对“君臣两相宜”中开启倒计时。
五、拐点整个中国历史的宰相粉墨登场
开元十七年六月,玄宗朝的第一代聚敛之臣宇文融因工作成绩突出,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了宰相。
宇文融这位第一代找钱脏手套帮着李隆基设置了各地的国营大使用来敛财,深得圣宠的同时也越来越狂,刚被提拔进了政事堂就说:让我当宰相几个月,天下即可太平无事。(宇文融性精敏,应对辩给,以治财赋得幸于上,始广置诸使,竞为聚敛,由是百官浸失其职而上心益侈,百姓皆怨苦之。为人疏躁多言,好自矜伐,在相位,谓人曰:“使吾居此数月,则海内无事矣。”)
宇文融看不顺眼信安王李祎,担心人家将来出将入相,又担心其军功加强此时另一个有河西节度使背景的宰相萧嵩的影响,于是派御史李寅弹劾。
李祎刚刚攻陷石堡城,拓地千里,给丝绸之路打出了国防战略安全。他就没有后面的李林甫琢磨的明白,他不明白领导眼下喜欢的人,你就算看着再恶心那也得跟着笑靥如花。
结果李祎完成了政治反杀,宇文融当宰相不到百日就被罢相贬为汝州刺史。
宇文融确实不是个当宰相的材料,他嘴没有把门的,喜怒都摆脸上,看到啥事不够他嘚嘚的,还呼朋喝友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结党。(然性躁急多言,又引宾客故人,晨夕饮谑,由是为时论所讥。)
这次整李祎,动手前就能耐的把方案公布了。(入朝,融使御史李寅弹之,泄于所亲。祎闻之,先以白上。)
权力这东西和信息高度挂钩,当你越多、越快的知道那些重要人和事的信息时,你的权力就越大。政治圈子中的勾兑,本质上也是把自己的权力和信息在互通有无中卖出一个好价钱。
宇文融的青涩之处还在于,他以为宰相就已经干到头了,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实际上宰相背后同样需要靠山。当年给他引入高级舞台的那位恩相源乾曜这年已经死了,你刚刚入阁俩月,哪来的自信弹劾刚刚获得巨大军功的宗室呢?
总体而言,宇文融这块材料不适合进班子,但李隆基对他一路的破格提拔也给官僚系统做好了榜样,整好了风向标,能帮皇帝大人搞来钱的,就能提拔取富贵。(是后言财利以取贵仕者,皆祖于融。)
宇文融罢相后,国用不足的问题出现了,李隆基对裴光庭说:你们都说宇文融不好,我给他罢相了,如今国用不足,你们有啥办法吗?底下这帮又帮不上忙。(宇文融既得罪,国用不足,上复思之,谓裴光庭曰:“卿等皆言融之恶,朕既黜之矣,今国用不足,将若之何!卿等何以佐朕?”光庭等惧不能对。)
此时的宰相集团确实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搞弹劾举报宇文融一堆不干净的受贿事阻止李隆基再把这个技术人才调回来,司农少卿蒋岑奏宇文融在汴州隐没官钱巨万计,最终流放时死在了路上。
到了开元二十一年(733年),由于宰相集团的“不作为”,李隆基因为粮食问题要去洛阳逐粮了。(明年秋,雨害稼,京师饥。帝将幸东都,召问所以救人者。)
这个时候京兆尹裴耀卿给了个解燃眉之急的方案:贞观永徽之时,咱们的官僚成本根本就不高,每年从关东运来一二十万石就没问题了,现在这哪哪都花钱,咱们已经开足马力运的比当年多出好几倍了依然没法覆盖首都开支,这才导致您老不辞舟车劳顿要去洛阳出差体恤关中父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关东的粮运到关中来,等关中有上几年的储备粮就能不再劳烦您有点天灾旱涝就往东都跑了。过去的漕运不科学,吴人不熟悉黄河的水运,所以经常在路上停留,时间长,粮食沿路也总被藏匿偷盗,臣建议在河口设粮仓,吴地的船到了河口就卸粮,官府再雇船分别从黄河、洛水运进关中,分级转运,效率会更高;在三门峡的东西两侧也各建粮仓,运到的粮食先收藏起来,如果水路危险就停运,水路通畅时再运,与此同时开凿山路,用车运粮。这样运粮的效率最高,还能节省数以万计的费用,黄河、渭水岸上都还有汉隋的旧粮仓,修复一下并不难。
李隆基听完直接批了,实在太为国分忧了,当即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转运使。
当年李隆基封禅路上有十多个州,刚刚献策的裴耀卿是途径路程最长的济州刺史,又赶上户口少,本来李隆基这趟祭天得闹出人祸的,但裴耀卿愣是东拼西凑科学规划的保质保量完成了接待任务还没闹出人祸影响领导心情。(十三年,为济州刺史。其年,车驾东巡,州当大路,道里绵长,而户口寡弱,耀卿躬自条理,科配得所。时大驾所历凡十余州,耀卿称为知顿之最。)
李隆基身边是不养对他没有用的人的,这点其实和汉武帝相当像。以李林甫为首,你可以说玄宗朝的这帮人大多谄媚钻营,但你不能说他们没有能力。
裴耀卿做了江淮河南转运使后在河口建了粮仓转运站,转过年来的八月十四又于仓口东设了河阴仓,于仓口西设了柏崖仓,于三门峡东设集津仓,三门峡西设盐仓,又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门峡之险。
之前的物流线都是用船运江淮之米至东都含嘉仓,再雇车陆运三百里至陕郡,大约两斛米运费一千钱,等裴耀卿命将江淮运米都运到河阴仓,再用船通过黄河运到含嘉仓及太原仓(位于陕州,非太原郡之意),然后由太原仓通过渭水运到关中,此后三年共运米七百万斛,节省车费三十万缗。有人劝裴耀卿把所省下来的钱给皇帝大人,裴耀卿说:这是国家的利润,我不能讨好皇上!于是全部上奏作为调节粮价的经费。裴耀卿也因为解决了长安的粮价问题被升为侍中。(于是置河阴、集津、三门仓,引天下租繇盟津溯河而西。三年积七百万石,省运费三十万缗。或曰:“以此缗纳于上,足以明功。”答曰:“是谓以国财求宠,其可乎?”敕吏为和市费。迁侍中。)
裴耀卿这种财政能臣每年帮李隆基省下了海量的物流成本,提高了国家税收的效率,而且利润还都归了国用。这是能臣,名臣,但不是谄媚之臣。
当你无法给领导提供源源不断的新帮助时,你就咋看咋碍眼了。不到两年后,裴耀卿跟着私交甚好的张九龄一块罢相了。这俩被一个人搞下去的。
开元二十二年(734),改变大唐国运,甚至可以说拐点中国历史走向的的那个人走向台前了。
李林甫,李唐远房宗室,长平王李叔良曾孙,早年曾任千牛直长,精通音律,深受舅舅姜皎宠爱,开元初任太子中允。
当时侍中源乾曜的侄孙源光乘是姜皎妹妹的女婿,靠着这层八竿子远的关系双方走的很近,姜皎子姜源洁为表弟李林甫求取司门郎中之职,源乾曜笑道:郎官应有才干声望,哥奴(李林甫小名)哪是郎官的材料?几天后李林甫被授为太子谕德,后累迁至国子司业。(乾曜曰:“郎官须有素行才望高者,哥奴岂是郎官耶?”数日,除谕德。哥奴,林甫小字。累迁国子司业。)
得不到宰相欣赏的李林甫瞄准了皇帝当时最重视的开源工作,宇文融因为查户口工作被提拔为御史中丞后,李林甫参与到了这项工作中,开元十四年(726)李林甫因宇文融的引荐被授为御史中丞。此后李林甫历任刑部侍郎、吏部侍郎。(十四年,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引之同列,因拜御史中丞,历刑、吏二侍郎。)
所有侍郎中,除了吏部侍郎外都是从四品下,唯独管着人事工作的吏部侍郎是从四品上。李林甫其实此时已经窜到上层建筑来了。
这段史料通常一笔带过,都没细说这个人精是咋爬上来的。我们从隐藏的史料中去推断:开元二十一年(733),侍中裴光庭病逝,其妻子是武三思之女,与李林甫有私情,而高力士也出身于武三思府中,这其实互相就有关系了,等裴光庭死后,这个武氏向高力士提请求,推荐李林甫拜相代替他爷们,高力士当时没敢答应。(初,侍中裴光庭妻武三思女,诡谲有材略,与林甫私。中官高力士本出三思家,及光庭卒,武氏衔哀祈于力士,请林甫代其夫位,力士未敢言。)
李林甫通过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接了宰相之妻,挂上了武家的背景。裴光庭在开元十八年时升侍中兼吏部尚书。是不是能猜到他那吏部侍郎是咋来的了?
小老弟走了大嫂的通道,被蒙在鼓里的大哥引到了身边。
李林甫之所以敢冒巨大风险玩走钢丝去绿宰相,因为潜在回报实在巨大。虽然武家此时已经臭大街了,但大嫂这个武三思之女的背景能帮他搭上两个最关键的人脉,一个是武氏家奴背景的高力士,一个是李隆基目前最宠爱的武惠妃。
这个武惠妃是恒定王武攸止之女,也就是武则天的侄孙女,因为爹死的早被老武接入宫里来养,等李隆基上位后发现了这个小可爱,这丫头又以武家人独特的魅力让李隆基的后宫谁来也不好使了,初封婕妤,给李隆基生了四子三女,所生子女皆受偏爱,开元十二年(724)赐号惠妃,虽封为妃但宫中礼仪等同于皇后,后来又通过巫蛊政治案打掉了已经失宠还生不出娃的皇后。
武惠妃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挤掉此时的太子李瑛(非皇后子),其实这理论上来讲不是啥难事,因为那个太子没啥资源依靠。但这个武惠妃无论是生的孩子数量还是恩宠程度还是打掉皇后的节奏,都无法不让人联想——你这是想玩你姑奶奶那套啊!
所以整个朝中都对这个武惠妃严防死守!
面对这个政局局面,李林甫做了政治赌博,托宦官告诉武惠妃自己愿为寿王鞍前马后冲锋陷阵!(时武惠妃爱倾后宫,二子寿王、盛王以母爱特见宠异,太子瑛益疏薄。林甫多与中贵人善,乃因中官白惠妃云:“愿保护寿。”)深陷历史包袱泥潭的武惠妃听后觉得这么表态的同志真可爱,于是暗中为助。
两个武家人都让李林甫牵上线了,那位“九千岁”也就不远了。
裴光庭死后其妻直接对前来慰问的高力士张嘴了,但高力士是个谨慎至极的人,没理这茬。虽然没答应,但后来李隆基因中书令萧嵩的举荐任命尚书右丞韩休为侍中,高力士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武氏,让李林甫提前通知韩休。(玄宗使中书令萧嵩择相,嵩久之以右丞韩休对,玄宗然之,乃令草诏。力士遽漏于武氏,乃令林甫白休。)
高力士只会在李隆基明确笑了之后才会对你追加投资,前面的都得你自己去努力,这个动作属于给你个面子,毕竟你小子是领导目前最宠的武惠妃的人。
特别会伺候人的李林甫也没有辜负这个信息,韩休相当感谢这位提前祝贺并透露细节的小老弟,又赶上韩休拜相后因政见与举荐人萧嵩不和,随后推荐了李林甫拜相想拉入自己阵营扩充实力,随后武惠妃也暗中相助,李林甫因此被授为黄门侍郎,开始大量的和李隆基有了交集,李林甫也因此凭借自己的招人喜欢和揣摩上意被李隆基愈发看重。(休既入相,甚德林甫,与嵩不和,乃荐林甫堪为宰相,惠妃阴助之,因拜黄门侍郎,玄宗眷遇益深。)终于在开元二十二年(734)的五月二十八,经李隆基的考察后,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拜相了。
拜相后的李林甫将目光瞄准了他前面的一个人:张九龄。
张九龄,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武周时代进士出身,当年张说因为牵扯入张昌宗那造假证据的风暴被流放到岭南,随后看到了张九龄的文章,深深记住了这个小伙子。
神龙三年(707),张九龄赴京应吏部试,授秘书省校书郎,干了几年得不到升迁,由此也能看出来这孩子之前来长安钱没带够,李显时代你没钱当什么官!
唐隆政变后,李隆基为了拉自己的队伍举天下文藻之士亲自策问,张九龄再次凭借文化课功底对策优等,升为右拾遗。
再后来张说回来拜相了,张九龄自然跟着他大哥走,但他大哥没弄过姚崇,开元四年秋,一直被姚崇挤兑的张九龄以秩满为辞,去官归养。
这次回乡他申报朝廷重新开凿并拓宽了分水岭大庾岭的入岭南通道,为家乡做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姚崇罢相后,开元六年张九龄被召入京,这次回来拜了左补阙,主持吏部选拔人才。
开元九年(721年),张说杀回来拜相,随后开始狂捧自己这小老弟,但好日子过了五年,张说因“引术士占星、徇私舞弊、收受贿赂”的不检点罪名被弹劾罢相,张九龄又受了牵连外放了刺史。
最终在开元十九年(731)三月,张九龄被召入京,任秘书少监兼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奉旨代撰敕文,老张的文笔水平高到直接当着老李的面听了大意就能开写,草稿都不用打,提笔就整出来,堪称办公室写大稿神器。张九龄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才华杀出来了。——还是那句话,在玄宗朝你必须得有某项能力的杀手锏。
张九龄拜相后,很有当年开元初期的名相风范,毕竟将来他死后李隆基对宰相的推荐之时总是拿他为参照物问道:“风度得如九龄否”?
但是吧,李隆基自打五十开始就彻底听不进去不同的话了,生活上奢侈腐败,政事上懒散懈怠,张九龄遇到事无论大小只要觉得不对就得跟领导争争,还是姚崇、宋璟那一套,这开始让李林甫布局咋做掉这个政敌。(是时,上在位岁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林甫巧伺上意,日思所以中伤之。)
因为李林甫当年做御史中丞的时候,曾经整过张九龄的恩公张说。所以李隆基询问张九龄拜李林甫为相的意见时张九龄说:宰相身系国家安危,陛下如果任李林甫为宰相,恐怕以后要成为国家的祸患。(初,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中书令张九龄,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
但这就体现出李林甫比宇文融机灵的地方了,张九龄此时因为写大稿受宠,所以李林甫别看知道张九龄看不上他,仍然笑脸歌颂。(时九龄方以文学为上所重,林甫虽恨,犹曲意事之。)——只要领导还喜欢你,你捎带脚就是我亲爹。我得等领导不喜欢你时再下手。
不久李隆基和张九龄露出裂痕了,起因是当时朔方节度使牛仙客镇边期间有政能,李隆基因此要加实封,但张九龄奏道:边将厉兵秣马,储蓄军实,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陛下赏就可以了,要是给加封户这事有点不合适,您老再想想。李隆基没说话。
李林甫随后以其言告牛仙客,牛仙客转天见李隆基后泣让官爵,这整的老李挺感动,还就非得给你实封了,还得兼为尚书。
张九龄继续执奏如初,老李变色道:你是当家的?(帝变色曰:“事总由卿?”)张九龄顿首请罪。
李隆基道:你嫌牛仙客家世寒微,难道你出身名门吗?(“卿以牛仙客无门籍耶?卿有何门阀?”)
张九龄对曰:我家边地微贱,牛仙客人家是中华之人,咱比不了,但陛下提拔臣为宰相,牛仙客是边镇一节度使,他目不识丁,若大任之,怕不合适。(“臣荒徼微贱,仙客中华之士。然陛下擢臣践台阁,掌纶诰;仙客本河湟一使典,目不识文字,若大任之,臣恐非宜。”)
张九龄还在硬刚。李林甫退下来后就补刀了:人家有才有见识,何必非得写作文一百分,天子用人,哪里有什么不行的!(林甫退而言曰:“但有材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何有不可?”玄宗滋不悦。)
客观来说,人家牛仙客此时就值得被提拔。
牛仙客是泾州刺史牛意仁之子,起家是鹑觚县小吏,受县令傅文静器重,傅文静升任陇右营田使后召为佐吏,因军功累迁至洮州司马,等王君?任河西节度使的时候牛仙客被授为节度判官,又成了新领导的心腹。
开元十五年(727),王君?战死后萧嵩继任河西节度使,将军政事务托付给牛仙客,人家小牛干的还是很棒的,史载“俄而萧嵩代王君?为河西节度,又以军政委于仙客。仙客清勤不倦,接待上下,必以诚信”。
开元十七年(729),萧嵩回朝拜相任中书令,遥领河西节度使,随后开始多次推荐牛仙客。牛仙客因此任太仆少卿、凉州别驾,并代理河西节度留后,后来牛仙客接替萧嵩出任节度使,兼任凉州刺史,历加太仆卿、殿中监,并于开元二十四年(736)调任朔方行军大总管,河西节度使之职由崔希逸接任。崔希逸上任后发现这位前任大哥太仁义了,奏称牛仙客在任时厉行节约,积蓄财物,给我留了那老些遗产,随后李隆基派刑部员外郎张利贞去核实,确实仓库盈满,器械精劲,李隆基这才嘉奖的!(初,仙客在河西节度时,省用所积钜万,希逸以其事奏闻,上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驰传往覆视之。仙客所积仓库盈满,器械精劲,皆如希逸之状。上大悦,以仙客为尚书.)
能给接班的留下“省用所积钜万”、“仓库盈满,器械精劲”的家底,无论人性和能力都不错。
这位张九龄是名相不假,但他的写大稿出身也使得他对出将入相的传统相当排斥。
说到底,谁都是为了权。只不过张九龄书读多了跪不下来,而人家李林甫不仅能跪,还能趴,还会舔。
开元二十四年(736)李隆基下敕书,说来年二月初二回西京,恰逢宫中闹妖怪,转过天来,李隆基召宰相商量回关中,裴耀卿与张九龄都说:现在粮食还没有收完,咱冬天再走吧。随后无限迎合李隆基的李林甫就等这俩退下去后死活不走,对李隆基道:长安和洛阳就是您的两座殿,您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您要是觉得西行回京耽误农时,可以免了所经地区的地租,我请求咱明天就走!(先是,敕以来年二月二日行幸西京,会宫中有怪,明日,上召宰相,即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曰:“今农收未毕,请俟仲冬。”李林甫潜知上指,二相退,林甫独留,言于上曰:“长安、洛阳,陛下东西宫耳,往来行幸,何更择时!借使妨于农收,但应蠲所过租税而已。臣请宣示百司,即日西行。”)
拜了相的李林甫还要回报恩主,当时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这仨都因为母亲失宠而有怨言,驸马都尉杨洄抓到证据后报告了武惠妃。武惠妃随后向李隆基哭诉,老李大怒,召来宰相打算废了这仨孩子。张九龄极力劝阻,表示仨孩子都成人了,没听说大过,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非要想废,臣也不敢奉诏。
李林甫当面一言不发,退朝后却私下对宦官道:此乃天子家事,何必与外人商议。(玄宗不悦。林甫惘然而退,初无言,既而谓中贵人曰:“家事何须谋及于人。”)
武惠妃暗中让官奴牛贵儿找到了张九龄劝道:有废必有立,您要是点头,宰相想做多久做多久。让老张骂走了。老张随后还把这话跟李隆基念叨了,李隆基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惠妃密使官奴牛贵儿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白上;上为之动色。)
李隆基宠归宠,但他也知道当年武家人是咋起来的,骨子里的东西确实要防着,但这也意味着张九龄和太子绑在了一起。眼下这个太子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已死,无论背景还是资源都差太远了,还因为武惠妃的事露出不满情绪了,这属于已经露头的炸弹,因此李隆基已经打定心思换太子,所以张九龄也留不下了。——更不要说你老刚我。
李林甫感知到了领导的情绪变化,从张九龄的嫡系、中书侍郎严挺之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大唐的婚姻法比较开明,婚姻相当自由,匹配机制相当市场经济,严挺之休的妻子很快找到了新主顾,改嫁给了蔚州刺史王元琰,但这哥们因为贪污数额巨大被御史大夫、中书省和门下省三司逮捕审问,最终严挺之这位前夫哥替小老弟说话了。(挺之先娶妻,出之,更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元琰从赃罪下三司按鞫,挺之为之营解。)
李林甫派左右把这事举报给了李隆基。(林甫因左右使于禁中白上。)
李隆基随后对张九龄说:严挺之为罪人说情。(上谓宰相曰:“挺之为罪人请属所由。”)
张九龄说:王元琰娶的是严挺之休掉的妻子,没有私情。(九龄曰:“此乃挺之出妻,不宜有情。”)
李隆基道:明明是铁证,离婚了也有私情!(上曰:“虽离乃复有私!”)
李隆基就着这事,认为侍中裴耀卿与中书令张九龄庇护党羽,罢裴耀卿为左丞相(尚书左仆射),张九龄为右丞相(尚书右仆射),二人并罢知政事;任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兼领朔方节度使。
张九龄的罢相,意味着李隆基的开元时代到达了临界点。
史载玄宗即皇位以来,所用宰相,姚崇善于调解各方面的关系圆转如意的平各种事,宋璟执法严厉,张嘉贞重吏治,张说善写文章,李元绂与杜暹崇尚节俭治国,韩休与张九龄都是直谏之臣,张九龄罢相后,没人再敢直言了。(上即位以来,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说尚文,李元绂、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其所长也。九龄既得罪,自是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
李林甫成中书令后,先是给谏官们召来上培训班:如今圣主在朝,咱们顺着还来不及呢!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们没看见正殿下面仪仗队的那群马吗?吃三品的草料,但只要敢嘶鸣惹人烦就被拉走了,将来后悔都晚了!(李林甫欲蔽塞人主视听,自专大权,明召诸谏官谏谓曰:“今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悔之何及。”)
李林甫城府极深,口蜜腹剑那都是小把戏,他杀人于无形,这比当年的李义府强太多了。
凡是李隆基看上的人,他一定先拉关系,表示我也喜欢这人,等快追上他权势时再用之前搜集的各种黑料委婉打掉。(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窥其际。好以甘言人,而阴中伤之,不露辞色。凡为上所厚者,始则亲结之,及位势稍逼,辄以计去之。虽老奸巨猾,无能逃于其术者。)
李林甫不光斗争厉害,还能源源不断的为李隆基抓来钱去满足李隆基的一切需求。更重要的是人家在李隆基面前永远当孙子,从来不飘,永远顺从李隆基的意见,更关键的是,像类似禁军这种触及皇帝大人警戒线的事人家还从来不碰。
这个看人、斗人、玩人、哄人到极致的宰相开启了近二十年的集权之路。他为了独占权力,干了很多最终影响中国历史走向的事。
张九龄这个后世眼中玄宗朝最后贤相的眼光也常被后人称道,他不仅看出了李林甫的祸国,他还断言了一个人必反。开元二十二年,张九龄为中书令之时,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将一个战败了的裨将执送京师,请行朝典。张九龄见后奏劾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教战,亦斩宫嫔。守珪军令必行,此将不宜免死!
李隆基还是特赦了。
张九龄奏道:此人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冀绝后患!
老李道: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误害忠良。
这个人,叫安禄山。
六、霹雳飞猪的升腾之路
开元二十年,在西域战区、幽州战区、河陇战区均立过战功,一路从基层军官靠军功杀上来的名将张守珪在吐蕃做回了外甥后,被李隆基从陇右调到东北成为了幽州节度使,就此拉开了暴力狂屠东北的序幕。
这些年契丹及奚族连年为边患,契丹衙官可突干骁勇有谋略为诸夷所服,但此时幽州军力已经上来了,无论是装备、给养、还是战斗力都没问题,等张守珪上任后把从西北的好思想也带过来了——你得主动出击干他啊!
幽州军频频出击,连战皆捷。
契丹首领屈剌与可突干被打虚了,觉得战场上肯定是打不过了,想玩点套路,于是遣使诈降,但张守珪那边的情报工作做的相当到位,察知其伪后将计就计遣部将王悔赴其部落去商量受降事宜。
可突干的思路是秘密遣使引突厥,随后杀了王悔绑着突厥跟他们一块和大唐开战,但赶上契丹内部权力斗争如火如荼,其别帅李过折与可突干争权打的不可开交,被王悔争取了,兵变偷袭斩杀了屈剌和可突干,尽诛其党,率余众投降。
张守珪随后出师至紫蒙川搞了对契丹的大阅兵,宴赏将士,逼格直接拉满,传屈剌和可突干等首于东都,枭于天津桥之南。
开元二十三年春,张守珪去东都献捷,李隆基亲自赋诗进行了高度肯定,拜张守珪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余官并如故,赐杂彩一千匹及金银器物等,二子封官,诏于幽州立碑以纪功赏。李隆基甚至是想让军功显赫的张守珪出将入相的,但被文化人张九龄否了,理由是:“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赏功之官也。”
虽然张守珪没入阁,但不久张九龄被打倒,历经河西、朔方节度使的牛仙客拜相。大唐的军功荣耀系统重新启动了,想阶层跃迁去从军啊!后面大财主哥舒翰四十好几被管理市场的长安尉看不起后一怒之下想到的报复方式就是从军!一个个摧城拔寨的名将升腾之路就像最好的招兵广告,刀中自有颜如玉,枪下自有黄金屋。
有一只霹雳飞猪赶上了这个澎湃的时代——张守珪亲自带出来的大胖干儿子,安禄山。
安禄山,营州柳城杂胡,旧唐书说他本无姓氏,新唐书说他姓康。他妈当年要他前祈祷于古突厥战神轧荦山,出生后就叫了“轧荦山”这么个名字。
其母阿史德氏是突厥巫师,以占卜为业。他妈这职业对安禄山可以说是生命中的最重要启蒙课了。——算卦这行啊,最考验你察言观色,人们希望从你嘴里得知一个他们希望得到的答案。
安禄山后面从一次次的面部表情观察中飞黄腾达,从一次次的装神弄鬼中收获权力。
安禄山爹死的早,自幼随其母在突厥中,后来嫁给了突厥将军安波至的哥哥安延偃,开元初,该部破败,安禄山跟着安延偃和一群堂兄弟逃奔了宗族岚州别驾安贞节。当时的安禄山十岁出头,与这帮安家兄弟们就此结为兄弟,也就用了安姓。
跟安禄山结义的这帮兄弟们,有一个叫安思顺的,应募当兵后去了西北。
玄宗朝代为什么战斗力那么强悍?前面说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安思顺后来凭借一次次军功最终升到了朔方节度使的高位,其实不光是他,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这帮都是这个时代跃迁了阶层的将星。当然,还包括这个时代的“武运版李林甫”,安禄山。
长大后的安禄山展现出了极高的语言天赋,他可以说六种异族语言,在东北甭管去哪都能死的明白,还因此成为了互市牙郎。(及长,忮忍多智,善亿测人情,通六蕃语,为互市郎。)
张守珪到任后军纪越抓越严,安禄山因为偷羊被逮捕,张守珪准备打死他,安禄山大呼:您老不想灭契丹和奚人吗?为何打杀禄山?
“守珪见其肥白,壮其言而释之。”
张守珪面试后根据安禄山会说六门外语还知当地山川地形的特点任命其为捉生将,就是去敌占区抓舌头的特种侦察兵。安禄山这霹雳飞猪也确实有点能耐,曾以五骑生擒契丹数十人,张守珪异之,后放大权限又多给了些兵,然后人家安禄山行必克获,每次都有利润,给的本钱越多收益越大,因此被提拔为偏将。
跟安禄山同为捉生将的,还有一个大他一天的同乡好哥们,史思明。
史思明也是突厥杂胡,身材瘦,鸢肩驼背,凸目侧鼻,少须发,性急躁诡狡,长大后跟安禄山一样俱以骁勇闻,都会六蕃语,与安禄山同为互市郎。
但史思明不知啥原因借了“官府贷”,还不上了,于是想投奔奚族,但还没到就被人家奚族的侦察兵给抓了,刚要杀,史思明道:我是大唐使者,杀天子使者其国不祥,带我去见你们领导,功是你的。(顷之,负官钱,无以偿,将走奚。未至,为逻骑所困,欲杀之,绐曰:“我使人也,若闻杀天子使者,其国不祥,不如以我见王,王活我,功自汝得。”)
这侦察兵觉得也对,于是给史思明送了过去,见了奚王后史思明不拜道:天子使见小国君不拜,礼也。
奚王怒了,但又担心真是大唐使者,毕竟这二年新来的那个张守珪太凶了,于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等要走的时候,奚王令百余使者入朝。
奚有一个叫琐高的名将,名气很大,史思明打算抓这人还自己那官府贷。于是对奚王道:这帮人都是垃圾,只有琐高在我们那有点名气,让他跟我入朝。奚王还挺高兴,于是命琐高率领帐下三百人跟着走了。到了平庐,史思明配合戍主杀了这三百奚人,囚琐高给张守珪上了贡。
张守珪觉得这大骗子真厉害,于是表其功,与安禄山俱为捉生将。
同样的能力,但安禄山比史思明爬的要快的多,能力是基础,对人际的理解是功名的放大器。安禄山在专业素养上过硬之外眼珠子还不够他转的,挣的钱全让他散出去搞情报了,张守珪嫌他胖,他就吓得连饭都不敢多吃,反正态度上绝对可爱。在一次次的战役中以骁勇闻名,且聪明憨胖子、招稀罕,安禄山被张守珪收为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