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举、刘长恭、梁德、董智全部死于阵中,王世充艰难逃回,洛北诸军皆溃,当夜疾风寒雨,道路冻死者又死了上万,王世充最终仅带了数千人逃到了河阳城。
王世充行为艺术的把自己捆了,进了河阳监狱,越王杨侗赶紧遣使赦免,召还东都赐金帛美女安抚心灵受伤了的王世充。王世充收合亡散得了万余人屯含嘉城,再也不提跟李密打的事了。
李密乘胜进据金墉城,修门堞、房屋居之,战鼓之声已经能清晰的传到洛阳城了。此时李密拥兵三十万,列陈北邙山,南逼上春门。
正月十九,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出兵迎敌再次被打秃。
洛阳被拿下已经是可预期的事了,杀了翟让后的李密也完成了瓦岗基因的换血,李密说了就能算,过去不能谈的事现在都能谈了。
此战后,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各举所部降于李密,东至海、岱,南至江、淮郡县,莫不遣使归顺,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各地老大遣使奉表劝进,李密官属裴仁基等亦上表请正位号,李密达到人生顶点。
李密还是很清醒道:东都未平,不可议此。话外意思,拿下洛阳这事咱就办!
另一面,差一步就该开国的李渊在正月完成了对全体干部们的大封赏,封丞相长史裴寂为魏国公,司马刘文静为鲁国公,李神通为郑国公,李孝基为蜀国公,自余将佐殷开山、刘弘基已下依次封开国郡公、县公完成了内部凝聚。
正月二十二日,李渊以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督诸军十余万救洛阳。
李渊打着隋的旗号又要来摘洛阳的桃了。
此时此刻,来看看江都鸵鸟杨广吧。
杨广每天极度珍惜时间,不是喝酒就是看妞,看到美景就一个劲的玩命瞅,总是一种看一眼少一眼的感觉,喝多了以后爱照镜子,跟他媳妇说:这么好的脑袋,将来是谁来砍呢?(尝引镜自照,顾谓萧后曰:“好头颅,谁当斫之?”)
进入618年,杨广见王世充也被李密打沉了,知道中原彻底没救了,打算正式迁都丹阳做陈叔宝,结果跟杨广南来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看到杨广不打算回去了开始自行落叶归根,杨广这时候杀逃兵警告已经不管用了。
杨广最后的禁卫军团开始“生命自己寻找出路”,先是散步恐怖谣言,说陛下听说咱骁果军打算反叛,多酝毒酒,打算干掉咱们与南人去江东。骁果军就此完成了内部统战,司马德戡等选出了新领导宇文化及后进行宫变,杨广很恐惧,表示我早就想回京师,因为米船未到而已,现在咱就走。
不好使了。
杨广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表示你们给我这马鞍笼头是破的,换新的。随后叹道:我有什么罪该当如此?
回:陛下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婬,丁壮死在战场,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奸佞,不听良谏,您还好意思说自己无罪!
杨广说:我确实负百姓,但你们这帮是跟我同富贵的啊!咋能叛我呢!今日之事谁是主谋!
问啥都没用了,司马德戡先是砍了杨广12岁的爱子赵王杨杲,随后准备送杨广上路。
杨广表示:天子死自有法,别动刀,拿毒酒来。
都这功夫了还摆什么谱!直接给杨广勒死了。
大业帝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如梦如幻的一生。
这世上,再无任何一人如他般眼见起了这么高的楼,也再无任何一人如他般眼见这楼塌的这么彻底。
责你太贪功恋势,你却怪这大地众生太美丽。
骁果军杀了杨广,时时刻刻防着走哪都要带着的四弟蜀王杨秀及七子,又杀了杨广身边的所有宗室和外戚,只有秦王杨浩因为和宇文智及的关系被保了下来。(隋氏宗室、外戚,无少长皆死。唯秦王浩素与智及往来,且以计全之。)
此时距离杨坚按户口本杀宇文氏,不过38年。
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理百官,以萧皇后之命立秦王杨浩为皇帝住在别宫当符号,开始北上。
杨广这最后的遗产,即将对他表哥李渊送上最后一次助攻。
意得志满的李密在熬干了王世充后,即将迎来大隋对他的最后一次反扑。
洛阳擂台赛即将迎来尾声,此时的李密不会知道,自己的波峰与波谷之间仅仅不到一年。
意得志满的李渊在笑纳了大表弟对他的所有馈赠后,一脑袋扎进了大兴宫。
此时的他不会想到,接下来的三年,华夏将会发生怎样神仙都不敢写的神剧本。
第95战 秦王破阵
一、天下熟人齐聚牛家村
《射雕英雄传》如果要评选最精彩的剧情,应该是郭靖、黄蓉密室疗伤的七天七夜。在这七天中,郭靖、黄蓉、黄药师、欧阳锋、全真七子、江南七怪、完颜洪烈夺宝团、欧阳克、杨康、梅超风等等几乎所有重要角色集体出场,上演了轰轰烈烈的“天下熟人齐聚牛家村”,所有剧情线到这牛家村进行了一次集中爆发。
这种剧情浓度浓到化不开的话剧写法,在真实的中国历史中出现过好多次。比如楚汉争霸的五年大戏,比如淝水之战后的群胡复国……但像牛家村这种几乎所有重要角色在一个地点高度引爆外加无限反转的剧情,严格意义上来讲,中国历史只发生了一次——隋末的洛阳:起手式是李密上了瓦岗山,终盘是李世民在洛阳战场天策封神。
其角色上场之全面,剧情切换之迅速,剧情程度之激烈,剧情翻转次数之多,吊打所有人间的编剧。
李唐国父作为“牛家村拆迁办主任”要正式出场了。说他之前,来看看“牛家村”的老村长李密吧。
公元618年正月十九,李密在打秃王世充后再次打秃了洛阳城中由段达和韦津的出兵抵抗,在一年多的洛阳擂台赛后,李密已经消耗了洛阳留守军、关中支援军、王世充支援军的几乎所有力量,洛阳被拿下已经是可预期的事了。
此时东至海、岱,南至江、淮郡县莫不遣使归顺,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各地老大遣使奉表劝进,李密官属裴仁基等亦上表请正大位,李密达到人生顶点。
正月二十二日,李渊以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督诸军十余万救洛阳。
唐军打着大隋一家亲的思路打算来偷洛阳,驻扎在芳华苑,结果人家洛阳对于李建成遣使招谕的回应是关城门不搭理他。这可以理解,洛阳不像关中和巴蜀那么没有心理负担,你李渊立的是杨侑(杨广嫡三孙),人家洛阳里拥戴的是杨侗(杨广嫡二孙)。
洛阳跟你长安混,你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政治理由和利益分红。
唐军逼近的时候,李密也过来搞起了小摩擦。我这刚把杨广的最后一波添乱打残了,你就跑过来摘桃了?!
李密比较担心洛阳在兵困交迫下投降尊隋的李渊,届时天命之李就将不再有争议,自己这个天下盟主就干不下去了;又担心真跟李建成撕起来被洛阳渔翁得利,所以摩擦的很小心。
李建成,洛阳,李密,互相拔着枪,局势很微妙。
眼瞅洛阳方面不配合,李密还搁旁边总准备捅他腰眼,李家哥俩商量后认为刚定关中基础不牢,洛阳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撤!
四月初,唐撤军,李世民断后时表示贼见我撤必定追击,于是设伏于三王陵(周山)。洛阳方面对唐军还没有概念,本着“打不过李密难道还打不过李渊”的态度展开了追击,打算提振一下士气——结果出门就碰见了李世民。
猛男把追击的段达杀了四千多,随后李世民还亲自带队一直追到洛阳城下,回军时置新安、宜阳二郡,命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镇宜阳,吕绍宗镇新安而还。
虽然没有拿下洛阳,但整个豫西通道的精华已经全部被唐拿在了手中,而且此时没拿下洛阳不一定是坏处,因为洛阳后面会很乱。
四月二十四,李建成等回到长安。
四月二十五,政令不出洛阳的隋廷发动了政变,之前朝议郎段世弘等谋划响应关中军,但人家走了,于是又去联络李密,约定己亥夜里迎李密军进城,结果事露了,杨侗命王世充诛杀了段世弘等。
李建成和李密,这俩因为这次阴差阳错分别错失了关键的一次机会。
李建成错失了率军拿下东都的政治声望,也许再晚走几天呢?他此时对比李世民的政治优势相当巨大,因为他是这次战役的总指挥,李世民是副手。(世子建成为抚宁大将军、东讨元帅,太宗为副,总兵七万,徇地东都。)而且他这个唐王世子是已经被批准开府了,他是有能力在洛阳进行人事安排与布局的。(义宁元年冬,隋恭帝拜唐国世子,开府,置僚属。)
李密错失了踢死洛阳的最后临门一脚,他马上又该接受宇文化及的反扑了。
李世民,则成为了冥冥中的最大赢家。洛阳,是上天留给他的封神战场。此战之后,李世民由秦国公徙封赵国公。
注意这个政治动作。
李渊从最开始对李世民就已经实施打压与平衡之术了,李渊在李世民把薛仁杲怼回陇山后这次东征再次派了李建成和李世民共同领兵,他家现在就太原和关中这俩地盘,他李渊是唐王,李世民为秦公,这个二小子的政治产权有点大了,所以李渊给李世民遥封为了赵公。既是鼓励期许,老二你得帮爹拿下河北啊;也是政治打压,老二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你能干爹知道,但我是你爹,爹意味着拿捏。
李渊很清楚,他家这二小子的作战水平和政治魅力太高,所以在入关中后让李建成干防守永丰仓的活儿,让李世民去渭北招降掠地,在薛仁杲第一次杀下陇山后也是派李世民去灭火。
这老小子每当遇到难干的事儿时,就一定会上把握最大的那一个。等“救援”东都这种并不关系国家生死存亡反而有着潜在政治声望的活儿时,李渊相当鸡贼的让李建成为总司令去摘桃。
李渊总觉的自己这二小子才21岁,好拿捏。但这么乱的世道,你李渊生死存亡的时刻有很多。
618年五月,杨广死讯传到了长安,给李渊哭的呦,他大表弟被他自己的保安团弄死算是完成了对他表哥最后的献祭——李渊最后的束缚解脱了:关中和巴蜀笑纳后杨广赶紧就领盒饭了,一天都不多待,瞅瞅这个疼人。
五月十四,隋恭帝禅位。
五月甲子,李渊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告天于南郊,大赦天下,改元武德,罢郡置州,以太守为刺史,推五运为土德,色尚黄,正式废隋大业律令,颁新法,将大兴城改名长安。
六月,李渊对最高权力机构的门下、内史(中书)、尚书三省进行了职务调整。
门下省:原相国府司马刘文静和窦抗(窦后族兄)为纳言(原名侍中,杨坚为避杨忠之讳凡中字皆不用,后被李渊改回);陈叔达、崔民幹并为黄门侍郎。
内史省(中书省):萧瑀(李渊表妹夫)与窦威(窦后堂叔)并为内史令,唐俭(其父为李渊同事,关系甚好)为内史侍郎。
尚书省:李世民为尚书令;原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尚书右仆射、知政事;李纲为礼部尚书、参掌选事,兼太子詹事教导太子李建成;殷开山为吏部侍郎;窦璡为户部尚书;屈突通为兵部尚书;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长安令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
简单介绍下三省职能,内史省(后改中书省)掌文件起草,门下省掌审议,尚书省掌执行,中书省起草的诏令要经过门下省下发,尚书省的奏案要经过门下省省读。
在这里要专门解读下,李世民这个尚书令此时并非是最高班子成员。
李渊是唱着隋歌长大的一代,一辈子混迹的都是大隋官场,在他表弟的大业时代,三省中的尚书令就已经不是最高级领导了。杨坚在晚年明确的说内史省(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大领导知政事,也就是所谓的宰相。(隋文帝废三公府僚,令中书令与侍中知政事,遂为宰相之职。)
到了大业六年,杨广的班子中有五贵,分别是纳言苏威(门下省长官),黄门侍郎裴矩(门下省副手),内史侍郎虞世基(内史省副手),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禁军高官),御史大夫裴蕴(御史台长官,掌监察弹劾百官)。
尚书省被排除。
包括同时代和李渊前后脚称帝的洛阳班子,杨侗以段达为纳言(门下省长官);王世充为纳言(门下省长官);赵长文为黄门侍郎(门下省副官);元文都为内史令(内史省长官);以卢楚为内史令(内史省长官),郭文懿为内史侍郎(内史省副官),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有兵权),共掌朝政,时人号“七贵”。此时洛阳的“七贵”也基本都是门下省和内史省(中书省)的领导了,尚书省在政治惯性中真掺和不进去了。
为啥尚书省领导们此时已经被排除出最高级的圈子了呢?
你尚书省就是一干活儿的,领导们定下来方案和方向后你去执行就得了。权力就像房地产,越核心的地段越贵(《纸牌屋》)。所以李世民此时这个处理政务总领六部的尚书令在此时看来,并不是多么了不得的官。
门下省和内史省此时除了刘文静之外都是李渊的亲戚或者老同僚,尚书省的二把手是裴寂,但裴寂还有“知政事”的衔,也进了班子。
总体而言,李渊的思路,就是让能干的二小子去干活儿去。
但是,相当熟悉隋朝官僚制度的李渊忘了一件事。大隋刚草创的时候,尚书省的权力是最大的,所谓“朝之众务,总归于台阁,尚书省事无不总”。
高颎从最开始就是尚书左仆射兼纳言,杨素是在592年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后史书中才对他进行了更高肯定,所谓与高颎专掌朝政。(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
那个时候尚书省重要,因为一切制度处于草创阶段,抽血天下的系统需要捋顺,突厥没有打服,江东需要统一,做事最重要。一旦涉及到开创与做事就会出现很多复杂棘手的问题需要调动资源去冲破一个个阻碍,这个时候直面天下一线的尚书省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到了杨广时代,天下已经捋顺了,尚书省就是个干事的了。从近二十多年的现有政治惯性来看,肯定是最上面定调的领导重要,是皇帝最核心的门下省和中书省最重要。
但这个万物草创的时代,在同志们玩了命的做蛋糕的时代,最上面定调的那几位还那么重要吗?
六月初七,李渊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赵公李世民为秦王,齐公李元吉为齐王,宗室黄瓜公李白驹为平原王,蜀公李孝基(从弟)为永安王,柱国李道玄(李渊堂侄)为淮阳王,长平公李叔良(从弟)为长平王,郑公李神通(从弟)为永康王,安吉公李神符(从弟)为襄邑王,柱国李德良(从弟)为新兴王,上柱国李博义(李渊侄子)为陇西王,上柱国李奉慈(李渊侄子)为勃海王。
透露出两个事:
1、正式确定李建成为太子后,将李世民进行了安抚,由赵王调整回了秦王,这是李渊的传统安抚画饼艺能。
2、李渊封了一堆王,他要以宗室们为班底去坐这个天下。转过年来的二月李渊甚至下诏:诸宗姓居官者在同列之上,未仕者免其徭役;每州置宗师一人以摄总,单独设编制。
六月十二,李渊尊隋恭帝为国公并下诏道:近世以来时运迁革,前代亲族莫不诛夷。兴亡岂靠人力!隋朝宗室子孙们全部别担心,全部量才选用进入官僚系统。
自南北朝开始,宋、齐、梁、陈、魏、周、齐、隋的一场场反倒清算连根拔起的杀戮游戏,被李渊终止了。李渊把皇权的体面重新拾了起来,靠“厚道”与“血统”继承了隋的遗产。
从他后面的很多表现来看,这老小子可真不是啥厚道人。他在团结所有隋的遗产,尽最大的能力进行统战。但这股力量真的能帮你拿下天下吗?
天下是需要打的!那帮新加盟的骨干兄弟们心里会服气吗!
李渊从开国开始,就做负功了。他成是因为对隋的完全继承,他败也是因为他前面大半辈子只会玩弄这套操作系统。
打天下,他不会!
李渊从开国就把奖惩体制给弄坏了。
这波操作,你让打天下的兄弟们还看到啥上升空间了吗?凭啥那堆过去的官僚还能强者恒强?凭啥你家的那堆人都特么封了王爷?你封那堆李家宗室里,目前有功的就你那俩儿子再算上个李神通,李元吉都排不上号!
总结下李渊的开国操作:这位爷在统战了所有祖辈能继承的遗产后,已经到达了自己的能力天花板,他对于未来的解题思路是以21岁的二小子李世民为核心去干活,自己居中进行调度与权力制衡。
618年的剧情推动的极快,六月初十李唐刚刚开国一个月,薛举打下陇山了,兵临泾州。面对西北狼,李渊赶紧以李世民为元帅统八路总管之兵去迎战了。
薛举这次南下,预谋已久。早在两个月前,稽胡就已经数万兵南侵了,不过被窦轨给打跑了——这是个小前奏。
薛举找了突厥老大哥和突厥代言人的梁师都谋划三方伐唐,当时启民可汗之子咄号莫贺咄设建牙帐于五原之北,薛举遣使与莫贺咄设谋入寇,莫贺咄设同意了。(《新唐书.薛举传》:瑗请连梁师都,厚赂突厥,合从东向。举从之,约突厥莫贺咄设犯京师;《旧唐书.薛举传》:瑗又劝举连结梁师都,共为声势,厚赂突厥,饵其戎马,合从并力,进逼京师。举从其言,与突厥莫贺咄设谋取京师。莫贺咄设许以兵随之,期有日矣。)
突厥这事处理的比较艺术,始毕可汗并没有自己出面,还是保留了最终解释权,他希望看到北方的各个势力全都是散成一片,李渊是自己扶植的不假,但他要扶植好多个。
因为对唐有不添乱的起步助力,李渊给人家签过晋阳的城下之盟,李渊给突厥的回馈史载“不可胜纪”,突厥作为股东每遣使者到长安后极其骄纵暴横,但李渊没翻脸一直在忍。李渊称帝后半个月的时候始毕可汗遣使来贺,李渊在太极殿宴请突厥来使,奏九部乐超高规格接待了上国来使。
李渊的忍耐并没有白做,薛举谋划三方来李渊这零元购的同时李渊也在派人北上,李渊派宇文歆给莫贺咄设送礼陈述利害,止其出兵,又劝莫贺咄设遣张长逊入朝。
这个张长逊原是五原郡通守(治所是九原),中原大乱后举郡归附了突厥当了儿子,后来李渊入关中后张长逊又对李渊表示了回归祖国的殷切希望。这段在史书中的记载是求人的李渊不仅要求突厥不跟薛举来抢劫,还要求人家把五原还回来,被求的莫贺咄设居然还同意了。(唐王使都水监宇文歆赂莫贺咄设,且为陈利害,止其出兵,又说莫贺咄设遣张长逊入朝,以五原之地归之中国,莫贺咄设并从之。)
这段记载相当有意思,粉饰的前后逻辑出现了问题。
首先把突厥说的柔软至极,本来都决定配合薛举了,结果李渊大使一来就不打了,还把五原郡还了回去。
五原郡(郡治九原)这地方是河套平原的膏腴之地,当年拓跋珪搞离散部落屯田的试点,而且是北境沿黄河南下至灵州随后进关中的重要通道。
突厥又不是傻子。
来看下《新唐书?突厥传》中这段改史没对上的细节:“薛举陷平凉,与连和,帝患之,遣光禄卿宇文歆赂颉利,使与举绝;隋五原太守张长逊以所部五城附虏,歆并说还五原地。皆见听,且发兵举长逊所部会秦王军。太子建成议废丰州,并割榆中地。于是处罗子郁射设以所部万帐入处河南,以灵州为塞。”
这段史料仨地方很有意思:
1、突厥还了五原;(歆并说还五原地。皆见听。)
2、李建成丧权辱国建议废丰州(五原郡别称),割让榆中。(太子建成议废丰州,并割榆中地。)
3、人家突厥势力正式入驻黄河以南吞并五原,双方以灵州为边界。(于是处罗子郁射设以所部万帐入处河南,以灵州为塞。)
首先,灵州在五原南面,你收回五原,那边界咋到了灵州?
其次,五原郡你又还又废啥意思?其实就是丧权辱国的割地求和,口号过于优雅,文化人永远有办法。
在《册府元龟》中对于这段史料的记载比较原汁原味:“唐高祖武德初,以丰州绝远,先属突厥,交相往来,吏不能禁。隐太子建成议废丰州,绝其城郭,权徙百姓寄居于灵州,割并五原、榆平之地。於是突厥遣处罗之子郁射设率所部万馀家入处河南之地,以灵州为境。”这里明明白白写明了李渊迁回来了五原的汉人随后割地五原,签了正式外交文件,突厥随后正式安排队伍接手五原郡。
外交方面永远是实力为先,就你目前那群狼环伺的国际形势你张嘴能有个屁用。
李渊在面临薛举组团的打击前,调回了张长逊这个独立势力,将当时并没法染指插手的五原和榆林割地了,换取了突厥对他的承认以及对薛举的袖手旁观。灵州之所以没送而是成为了边界,是因为那是李渊舅爷们窦氏能控制的地盘。
之所以说窦氏对于李渊如此关键,是因为灵州地区在窦氏的控制下隔绝了薛举和突厥的势力接壤,从而间接促成了在突厥看来目前最优解的“李渊割地版唐突互不侵犯条约”。
李渊的这次丧权辱国相当重要,因为后面李世民在薛举那吃到了他这辈子唯一吃过的一次大亏。
薛举与李世民开始军事对峙的同时,李密继唐军之后迎来了他洛阳擂台赛的最后一波搅局者,宇文化及的还乡团来了。
这波还乡团在杀了杨广后开始北上,以宇文化及为首的腐败堕落就不细说了,总之还乡团刚走到徐州内部就发生了分赃不均的内讧,前面主要阴谋布局的司马德戡和赵行枢等策划干掉宇文化及改立司马德戡为主,并派人到孟海公求外援;为了等这个外援,阴谋团一直没发动火并。这种阴谋是不能拖的,因为团伙中很快就会发现把团伙打包卖了的收益更高,而且谁先卖谁获利。
很快这事就露馅了,宇文化及杀了司马德戡等全部十九名同党。孟海公这“外援”听说后赶紧摆宴示好宇文化及并放行。
李密那边听说这伙还乡团来了,赶紧在巩洛巩固防线不放宇文化及过去。
宇文化及的到来,使得李密极其艰难地选择。
宇文化及这伙人主要是关西人,如果自黄河南岸放他过去,他这伙人会规规矩矩的走吗?他这十几万人看见洛口仓后会不会疯了跟他抢?会不会去洛阳摘桃?
根本不能放这十几万人进入洛阳盆地。
如果你想入关,从黄河北走豫北通道去!
结果宇文化及无法西进后并没有北渡黄河,而是领队伍往东郡进发,东郡通守王轨以城投降了宇文化及。(李密据巩洛以拒化及,化及不得西,引兵向东郡,东郡通守王轨以城降之。)
这让李密蒙圈了,不他娘入关吗?
同样的距离您老都该进河东了,咋去滑台了!
宇文化及留辎重于滑台,自己引兵北渡黄河攻打黎阳,此时守在这里的是徐世勣。徐世勣畏宇文化及军锋,带兵西保粮仓。
黎阳仓是此时河北的最大粮仓,宇文化及这是准备以黎阳仓为根据地了,但这个地方同样是李密极其关键的战略布局,后面北上河北都指着黎阳仓呢,李密率步骑二万前来救援。(俄而宇文化及率众自江都北指黎阳,兵十余万,密乃自将步骑二万拒之。)
杨广死后,各方面开始称帝接天命的与时间赛跑,李渊那边称帝,留守东都洛阳的隋朝官员也拥立了越王杨侗即皇帝位,改年号为皇泰,封了前面我们说过的那“七贵”为班子成员。宇文化及集团北上后洛阳是相当担忧的,等看到宇文化及已经和李密撕上以后,洛阳班子决定赦免李密一切罪过,让他专心去打宇文化及给杨广报仇。
对于李密来讲,洛阳方面给的这个台阶有两个好处。
1、可以减轻西面的压力,集中优势力量来和宇文化及交战。
2、他也有理由如李渊那样继承隋的政治高度了,此时洛阳内部的实力已经被他打残了,他和隋完成和解可以进入洛阳,可以当第二个李渊。
李密在巨大诱惑下上表称臣,请讨灭宇文化及以赎罪。杨侗则遣使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政。(隋越王侗称尊号,遣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及,然后入朝辅政。密将与化及相抗,恐前后受敌,因卑辞以报谢焉。)
李密收获前面两个好处的同时也犯了巨大的路线错误,当初死活要打大洛阳因为要在乎手下人的拥护。如今翟让被他火并了,他可以完整意志的进行外交了,你确实知道政治合法性的重要性,你想入朝做第二个李渊,但同志们搞不明白你的思路——同志们只知道你现在跟打了一年的洛阳老爷们求和称臣了,我们的血成你的投名状了;更重要的是,将来你打算咋封赏我们呢?你跟洛阳老爷们的规划中还有没有我们的未来呢?
李密的统治基础开始出现巨大裂痕。
洛阳城中的元文都、段达等都不愿意打了,因为手里筹码没了,李密好歹是关陇贵族,将来还是有共同语言的,所以促成了和李密的和解,但这就把洛阳城中一直给瓦岗集团开战的王世充晾那了,毕竟一直对打李密的是他。更重要的是他才不会信李密呢!
王世充公开表态:朝廷官爵咋能给贼呢!
结果元文都等认为王世充打算以城降宇文化及,洛阳城内又开始了暗战。
宇文化及这一搅,最终把洛阳和李密都给搅残了。
宇文化及渡河后先是入驻黎阳城,随后分兵围守黎阳仓的徐世勣;李密支援来后,率步骑二万立寨于清淇县(浚县西),与徐世勣烽火相应,深沟高垒,不与交战。李密的思路很明确,我有粮食你没粮食,我饿死你!(化及至黎阳,与密相遇,密知其军少食,利在急战,故不与交锋,又遏其归路。)
李密也不是完全不动,宇文化及每攻仓城时李密就引兵以断他的后,总之相当恶心人。
李密与宇文化及隔水外交,李密道:你祖上不过是匈奴破野头种,父兄子弟并受隋恩富贵累世,主上失德不能死谏却弑君自立,诸葛瞻的榜样不学非要学霍禹,天地不容!赶紧投降我!我能留你这一脉。
这话其实正经是个好思路,你们一群雇佣兵,最好的归宿就是卖个高价,你们杀了杨广,目前李渊、杨侗和窦建德全都明确要抢杨广的政治遗产了,只有李密这伙的成分是和杨广不对付的,主攻点也一直是洛阳,李密和洛阳的勾搭也一直是密书,从宇文化及的角度来看,李密是目前唯一能接纳他们这伙雇佣兵的集团。
但宇文化及这伙人当了几个月老大觉得这种感觉回不去了,学历不太高的宇文化及面对李密的质问,沉默很久后憋出一句话:打仗就打仗,扯什么书本!(化及默然,俯视良久,目大言曰:“与尔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邪!”)
李密这命啊,你挺好的政策又赶上人家对面没有脑子。
随后双方继续打,最终宇文化及在大修攻具准备打仓城时被徐世勣从事先挖好的地道里出来给打了偷袭,宇文化及大败,攻城器械白做了,被一把火全给烧了。
打了一段时间,李密与宇文化及议和,表示我给你粮食,咱别打了。宇文化及大喜,没有了忧患意识,开始放任部队吃粮,结果粮食快被拖没了。
恰巧李密手下有人犯法后逃到了宇文化及处,把李密的打算全交代了,宇文化及大怒后渡过永济渠与李密大战于童山脚下。双方从辰时打到酉时大战了一整天,李密再次被流箭射中,落马昏死,警卫团都跑了。最终是秦琼单人保驾救回了李密,也是秦琼重新收兵力战,杀退了宇文化及。(密与化及大战于黎阳童山,为流矢所中,堕马闷绝。左右奔散,追兵且至,唯叔宝独捍卫之,密遂获免。叔宝又收兵与之力战,化及乃退。)
要强烈注意此时李密的这个待遇,堂堂的一把手,最终要死前只有秦琼一个人保他。
没能打垮李密后,宇文化及因为缺粮迎来了众叛亲离,先是守后方辎重的王轨叛变了,宇文化及不敢再逗留,从汲郡带军队准备北上,结果其将陈智略率一万多岭南骁果军,樊文超率江淮部曲,张童儿率江东骁果军数千全部投降了李密。
宇文化及北上大军十余万,最终被李密击杀逃亡了大半,收降了两万多,宇文化及最终带着仅剩的二万人北上了魏县。
这次和宇文化及的火拼中,李密自己受了伤,而且精锐伤亡同样惨重。(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疲倦。)
无论是对洛阳的妥协,还是被宇文化及消耗,李密伤了根基。
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已经没啥能耐了,于是留徐世勣驻守黎阳仓,自己西还洛阳战区,他要马不停蹄的去洛阳“辅政”了。
徐世勣曾经在宴会上顶撞过李密,再加上杀翟让那事在心里始终是疙瘩,李密让徐世勣镇黎阳名为委任,其实是慢慢疏远,拿他当炮灰去挡着北面的窦建德和宇文化及。(徐世勣尝因宴会刺讥其短;密不怿,使世出镇黎阳,虽名委任,实亦疏之。)
世事变化太快,前面一年和洛阳军、关中军、王世充各路援军大战的瓦岗军突然又变成了隋的武装,徐世勣这个顶级瓦岗大佬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洛阳擂台赛上获得了又一次胜利的李密此时已经摇摇欲坠。
李密大胜往回赶,走到温县就要过黄河进入他梦寐以求的洛阳时,传来了两份惊悚战报:
1、洛阳进不去了,姓王了!
2、秦王李世民,在浅水原大败亏输!
二、李世民第一次“一战灭国”背后恐怖的“经济时间账本”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六月初十,长安接到消息,薛举入侵泾州,李渊以李世民为元帅,率八总管兵以拒之。
双方首战发生于新归顺的、从五原南下的张长逊进击薛举大将宗罗睺。
双方交战后薛举带着全体人马下陇山来援,一口气扎进泾州,军逼高墌城(又名浅水城,今长武县北浅水村)纵兵虏掠,触角伸向豳州(治今彬县)、岐州(武德元年由扶风郡改,治今凤翔),已经要将战火杀到关中平原了。
下图是唐代驿路交通图,薛举杀入泾州后将临时大本营搬到了折墌城(泾川县东北),狂殴不远处的泾州城,兵峰紧逼高墌城。
薛举这次的东下陇山,走了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半年前的617年12月,薛举派他儿子薛仁杲劫掠扶风郡,被李世民赶到后暴打,一直追到陇山脚下。这次薛举并没有再往防范严密、支援迅速的陈仓地区打,而是抽冷子扎进了泾州展开了围攻,泾州城的守将刘感坚守已经相当困难。
薛举这是要斩断关中和灵武的联系,他要和突厥与梁师都建立联系。
薛举此时的粮道需要翻越陇山,军粮是最大难题,李世民来到战场后选择深沟高垒不与其交战。(太宗又率众击之,军次高墌城,度其粮少,意在速战,乃命深沟坚壁,以老其师。)
对峙到七月份,“时太宗有疾,委军于刘文静,诫之曰:‘贼众远来,利在急战,难与争锋。且宜持久,待粮尽,然后可图。’”结果刚从帐中出来,三把手军司马殷开山就对二把手刘文静说:秦王担心您不能退敌才这么说,胡虏听说秦王生病后必然轻视我军,最好趁机破贼,咋能把敌寇留给王爷呢!(峤退谓文静曰:“王体不安,虑公不济,故发此言。宜因机破贼,何乃以勍敌遗王也!”)过了段时间殷开山再次对刘文静说:王爷这病没完没了,贼人估计看不起咱了,现在宜耀武以威之!(久之,言于文静曰:“王不豫,恐贼轻我,请耀武以威之。”)
刘文静没禁得住殷开山的窜动,出军了。这二位爷之所以不拿薛举当回事,因为两点:
1、半年前薛仁杲被李世民暴打过,这西北考卷咱答过。
2、咱人多啊!咱队伍威武雄壮啊!
这里有一个关键细节大家要注意一下:刘文静和殷开山都是太原起兵的元勋,李世民明确定下的方案这俩老同志是不搭理的——这俩老家伙把此战当成给自己抬点儿的功勋战了。
天策上将不是一天炼成的。
唐军出战,“行军长史刘文静、殷开山请观兵于高墌西南,恃众不设备,为举兵掩乘其后”。
双方战于浅水原,唐军八总管皆败,士卒死者十之五六,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全都落薛举手里了。(遂大败,死者十六,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皆没。)
这场战唐军打的极其窝囊,全军精锐超过半数的阵亡堪称覆国级大败了,八个总管中只有刘弘基一个人率军去苦战,那七位是毁灭性溃败。(又从太宗讨薛举。时太宗以疾顿于高墌城,弘基、刘文静等与举接战于浅水原,王师不利,八总管咸败;唯弘基一军尽力苦斗,矢尽,为举所获。)
刘弘基力战,很大概率是要掩护李世民和兄弟们撤退;刘弘基愿意干这个角色,因为刘弘基是李世民的铁杆心腹。
刘弘基之父刘升是隋河州刺史,年少豪放不羁,满世界交朋友,不事家产,靠关系当了个右勋侍。大业末年随着杨广同志召唤百万老少爷们赴辽东,刘弘基也得去,但此时刘弘基已经因为家产被他败干净了走不了了。行至汾阴一算计失期当斩了,随后亡命天涯,盗马以供衣食。后来刘弘基听说李渊在太原要搞事于是去投奔,随后发现了精神小伙李世民,再之后被吸引了,俩人出去就一块骑马,回家就一块睡觉。(会高祖镇太原,遂自结托,又察太宗有非常之度,尤委心焉。由是大蒙亲礼,出则连骑,入同卧起。)
客观来讲,无论是刘文静和殷开山的不听安排还是八总管只有刘弘基死战,都说明了此时李世民对军队的控制程度还很一般。
总之,唐军被打崩了,李世民引败兵还长安,薛举收唐兵死者为京观。
这是李世民这辈子史料记载的唯一一次战败。所有的史料中都是说因为李世民得了病没法参与指挥,不过后世有很多人说这是改史达人李世民在让别人背锅。
我个人倾向于李世民真的病了,根据有两个:
1、李世民这辈子的用兵思路都是按照他嘱咐刘文静的那个方针做的,他对谁都是先熬一段时间敌人的士气;
2、最重要的佐证:后面李渊再次派了李世民去跟薛家对战,真要是李世民指挥失误的话大概率会换将的。
此战后,局面上貌似薛举要一把收的牌面了,因为唐军是溃败,精锐损失过半,士气已经崩了。但是,就在薛举战后遣薛仁杲进围宁州,并听参谋建议准备亲自打长安时,八月初九,薛举突然病了,然后迅速就死了,据说是被唐兵索了命。(郝瑗言于举曰:“今唐兵新破,将帅并擒,京师骚动,可乘胜直取长安。”举然之。临发而举疾,召巫视之,巫言唐兵为祟,举恶之,未几而死。)
老天对李渊已经好到了匪夷所思:给完儿子给天时,给完天时给履历,给完履历扔太原,躺赢关中给四川,给完四川让杨广死,又送了个没有政治包袱的皇位。
此时薛举死了,西秦兵势受阻,甭管李世民病没病,他上一次挂帅输了,此时你应该自己督李世民亲自前来平叛。即便李世民打赢了,那是在你的领导下,你可以收割此次开国阻击战的所有军功!你是那个带领大唐军队走出颓势的军神!
但是,李渊并没有。
高祖于荥阳成皋,光武于昆阳河北,魏武于濮阳官渡,你祖上的武川群雄于沙苑和邙山,这帮打天下创基业的有哪一个不是百战余生!有哪一个不是经历了腥风血雨!有哪一个没经历过绝境下顶住最后一口气的绝杀!只要是这个级别的基业,注定会有同等级别的考验!!!
这样的力挽狂澜机会,这样的彻底奠定国父地位的机会,你“天予不取”。
八月十七,李渊命李世民挂帅再战。
来看一下此时的局势:薛举死后,薛仁杲即位于折墌城,这位新领导和诸将帅平时关系相当不好,等即位后众将猜惧,薛举的参谋长郝瑗直接因前领导病逝过于悲痛请了病假,薛氏刚刚大胜的势头就此打住了。(与诸将帅素多有隙,及嗣位,众咸猜惧。郝瑗哭举悲思,因病不起,自此兵势日衰。)
李世民带兵来到了上回的战败之地,开始坚壁不出。
李世民之所以在上一次大败后还能回到之前的战场,除了西秦本身士气受挫外,还因为宁州城和泾州城依旧控制在唐军手里。
宁州是否拿下意味着他能否与突厥和梁师都取得联系,上次大胜后薛举派薛仁杲进围宁州时被刺史胡演击退了,随后薛举就死了,薛仁杲也没来得及再骚扰宁州,这保证了唐军的北部威慑力。
泾州城位于今甘肃泾川县北的泾河北岸,属于薛仁杲身边的一颗钉子。
薛仁杲在泾州城下了大功夫。此时镇泾州的刘感已经被薛仁杲包围断粮很久了,刘感已经把自己的马杀了分给将士,就在城彻底崩盘前,李世民派了长平王李叔良率军支援到了。
薛仁杲扬言粮尽引兵南去,随后派高墌人去泾州勾引,说高墌城要回归祖国,请求组织接收。看到即将立大功的机会,李叔良派刘感带兵接应去了,结果刘感被薛仁杲打了埋伏,唐军大败,刘感被擒。
随后薛仁杲带着刘感又围了泾州,命刘感对城里喊话援军已败。
刘感同意了,结果到了城下刘感就咆哮:逆贼已经饿了很多天啦!就要完蛋啦!秦王率数十万众四面俱集,城中勿忧,你们要努力呀!(感许之,至城下,大呼曰:“逆贼饥馁,亡在旦夕,秦王帅数十万众,四面俱集,城中勿忧,勉之!”)
薛仁杲继续祖传的残暴,把刘感的半截身子埋在城旁当靶子开始举办骑射大赛。(薛仁杲大怒,执刘感于城边,埋脚至膝。驰骑射杀之,至死声色逾厉。)
城里的李叔良大惧后拿出财产犒赏全军死命守城。(刘感没于阵。叔良大惧,出金以赐士卒。严为守备,泾州仅全。)
九月,李世民率兵前来后,薛仁杲派宗罗睺领兵对阵,宗罗睺几次挑战,李世民坚守不出。
诸将请战,李世民道:“我士卒新败,锐气犹少。贼以胜自骄,必轻敌好斗,故且闭壁以折之。待其气衰而后奋击,可一战而破,此万全计也。”乃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
指挥战役前,最重要的是先算账。
现在唐军最大的优势是军粮。
薛家的粮食需要翻越陇山来调,他现在更多的是吃从泾州地区搜刮到的存粮;李世民此时是雍州牧,尚书令,他能够背靠以永丰仓为核心的关中源源不断的把粮食调过来,而且他还有泾水可以利用。
此时唐军最大的劣势是士气。
上一次战役被打崩了,诸将貌似很英勇嚷嚷要作战,但这代表全军指战员们也是这个心理吗?所以现在用《孙子兵法》中说的,要治气。把敌人的士气治下去,把自己的士气治昂扬。
怎样治敌人的气?
所谓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要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你想复制上次辉煌趁热打铁我偏不跟你打,让你自己的心气掉下去。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阵,他旗子都还坚挺的时候不要搭理他,他军阵还严密的时候让他在外面随便嚷嚷,谁要和你硬碰硬?硬这种状态是不会持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