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尔斯顿,马丁·德拉尼与他在团里的熟人重聚,其中包括他的儿子杜桑·卢维杜尔。杜桑在一次小规模战斗中负伤,因此错过了瓦格纳堡血战,但后来在另一场战斗中再次受了伤。他现在与第54团的一名士官一起成了他父亲的助手。在随后的几年里,他将遭受可能是炮弹休克症的困扰。
德拉尼还与被他称为“勇敢的福格尔桑”的朋友见了面。在晋升至中尉数周后,福格尔桑服役期满,回归了平民生活,继续他在曼哈顿下城区海关的职业生涯。但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军队会所为查尔斯顿黑人共济会播下了种子。在1865年之前,它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永久会所,在马萨诸塞州得到授权。在南卡罗来纳州,和前联盟国各地一样,普林斯·霍尔共济会开始吸收新的皈依者,他们中的许多人深受福格尔桑这类来自北方的黑人公民的激励。他们希望,就像北方的老会所扶持并缔造了一代黑人精英、结束了奴隶制一样,南方的新会所也能打造出一批新的精英,树立具有高尚情操的黑人公民的鲜活典范。共济会的世界主义也有助于弥合横亘在黑人和白人之间的鸿沟。
同年晚些时候,马丁·德拉尼加入了自由民局,这是亚伯拉罕·林肯为帮助获得自由的奴隶而设立的联邦机构。他的目标——也是300万新解放的非裔美国人的希望——很明确,即完整的公民权,包括公正的司法、教育、经济机会、投票权和政治权利。对于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塑民主的实验来说,一切迹象都表明前途是光明的。美国不断增长的经济财富使一项庞大的铁路建设计划得以实施,该计划的部分意图是为南方新政权赢得白人的支持。美国陆军随时准备支持得以解放的奴隶的主张。重建工作正在进行中。德拉尼为了生计在查尔斯顿开了一家诊所,他打算为美好的未来贡献一分力量。
黑人麻风病
美国内战爆发时,白人的苏格兰礼南方辖区至高大指挥官艾伯特·派克奉命带着一项外交使命前往印第安人保留地,确保这里的“文明部落”拥护联盟国。他的任务完成得很轻松,一是因为他与许多印第安人酋长同为共济会会员,二是因为大多数酋长也都蓄奴。1862年3月,派克又受命招募并组建美洲原住民军队,带领他们在皮里奇(Pea Ridge)抗击联邦军队。这场交战变成了一场灾难。它不仅以联盟国的失败而告终,而且后来还发现几名联邦士兵被剥了头皮——这种做法被斥为野蛮行径。随后派克和他的上级发生了激烈争吵,最终导致他辞了职。他回到阿肯色,把自己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木屋里,专心致志地完善苏格兰礼,一直到内战结束。
派克所著《苏格兰共济会古老且被接受的礼仪之道德教训与教义》是一系列讲座的汇编,阐明了每个级别仪式背后的道理。派克自己也承认,其中大部分内容都取自浩如烟海的神学著作和哲学文本。贯穿始终的是派克的信念,即所有信仰体系在实质上都可以归结为通用准则。无论是古典修辞学还是犹太神秘主义,东方宗教还是中世纪文学,炼金术还是纹章学,所有这些都殊途同归,都可以被还原为相差无几的大实话。派克断言在多年的研究中所遇到的一切事物之间都存在宏大的等价。这一结果极大地影响了共济会,但令其他人陷入云里雾里——
神秘主义的重要显现与圣殿骑士的陨落出现在同一时期;与老年但丁同时代的让·德默恩(Jean de Meung),或称肖皮内尔,在腓力四世的宫廷中过得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算得上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续写的《玫瑰传奇》(The Roman de la Rose)是古代法国一首寓言长诗。这是一本看似轻浮实则深奥的书,作者如阿普列乌斯(Lucius Apuleius)那样博学,揭示出神秘主义的神秘之处。无论是勒梅(Flamel)的玫瑰,让·德默恩的玫瑰,还是但丁的玫瑰,它们都生长在同一根茎上。若撇开等级制原理,斯韦登堡(Swedenborg)神学体系与犹太教传统神秘哲学是何等相似。这是一座没有拱顶石和地基的神殿。
就这样,派克埋头在小木屋里,洋洋洒洒堆砌起长达861页令人昏昏欲睡的东西。在他对苏格兰礼的重写中,唯一让人看得懂的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道理,如“这个世界上任何值得做的事,都值得做好”“真诚、公正和正直是所有美德的基础”。
派克取得巨大而持久的成功,大概率要归功于他的戏剧感,而不是他的思想。苏格兰礼的第30级晋升仪式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这一级别赋予会员卡多什骑士的称号,而“卡多什”应该是希伯来语“神圣”一词的音译。
在举行卡多什骑士级别仪式时,会员要接连穿过4个隔间或“房间”,每个房间都挂着不同颜色的布:黑、白、浅蓝和深红色。挂着深红色布的房间是仪式的高潮部分,这里摆放着白色圆柱,东墙上则悬挂着有银色刺绣的黑天鹅绒。大量看似毫无关联的道具陈列在这个色彩凌乱的空间里:一个坟丘、一个祭坛和一座陵墓;几个花环和王冠;一个梯子和一段楼梯;窗帘、横幅和丝带;几个瓮、火焰和香水;匕首;各式各样的十字架;一根牧羊人的曲柄杖和一顶古罗马的自由帽;一个玻璃瓶和一条面包;几块头骨。特制的礼服引人注目。派克指出,两名“武装传令官”身着一整套中世纪盔甲,他们要“有金属护手,佩长剑、战斧,戴头盔和面甲”。晋级会员也要穿一件长及膝盖的白色宽袖束腰外衣,系一条黑色漆皮腰带,身披一件黑色天鹅绒带猩红色内衬的长披风,头戴一顶饰有红色鸵鸟羽毛的宽边帽,脚穿一双饰有金色花边和白色流苏的黄色摩洛哥皮靴,上面带有黄金马刺。“不穿围裙”,派克略带失望地总结道。
尽管艾伯特·麦基反对允许奴隶和前奴隶加入共济会,但在内战期间,他一直作为合众国的支持者留在查尔斯顿。这就是为什么他于1865年2月在那里现身,欢迎马萨诸塞州第54志愿步兵团,并恳请他们扑灭正在吞噬这座城市的大火。他因自己的忠诚获得了港口税务官的美差——他在共济会中的声望似乎也为他获得这份工作起了积极作用。麦基是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在战后重建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因此成了一个“南方佬”(scalawag)——民主党人对反蓄奴共和党的南方白人支持者的蔑称。1868年,麦基当选南卡罗来纳州制宪会议主席,该会议旨在彻底修改州法律,从而赢得重新加入联邦的资格。在124名大会代表中,73名是黑人。不出所料,民主党控制的媒体厌恶地称之为“黑人大会”,并称麦基是一个贪财的骗子。
艾伯特·派克身穿全套奢华的苏格兰礼制服
在重建期间,当麦基的共济会门徒艾伯特·派克还在努力完善苏格兰礼的时候,他仍然坚守内战期间引领他加入南方联盟的信念。如今派克在田纳西州孟菲斯市定居,在婚姻破裂后,他重新从事新闻工作。在1868年的总统选举中,他在自己拥有的报纸中称:“我们的意思是,白种人,也只有这个种族,将管理这个国家。它是唯一适合执政的,也是唯一应该执政的。”
美国内战结束后的几年里,白人抢劫团伙对黑人和南方佬实施酷刑、残害、鞭打、强奸和谋杀的案例不断增多。这些团伙中最臭名昭著的是三K党,由前联盟国士兵于1865年底或1866年在田纳西州普拉斯基(Pulaski)组建。他们嘉年华风格的服装和仪式,以及首领的怪异头衔(大独眼巨人、地精、大巫师等),均表明他们是许多准共济会组织的一个怪诞变体,当时这类兄弟会在美国各地滋生蔓延。实际上,他们最初组建这个团体的目的似乎是搞一些害人的恶作剧,比如扮作南军士兵的鬼魂来恐吓黑人。随着因重建而起的冲突变得日益残酷,三K党的恶作剧也越来越血腥。到1868年,它发展为一个由各地团伙组成的松散联合体,在南部许多州发起了一场暴力和恐吓运动。接着又爆出了一个全国性丑闻。
有一个长期流传的谣言说艾伯特·派克是三K党的一名指挥官。尽管没有证据支持这一说法,但毫无疑问,他是该党意识形态的同情者。1868年4月,他在自己的报纸《孟菲斯每日呼声报》上发表了一篇社论,以极其委婉的措辞讨论三K党。在痛斥北方媒体严重夸大三K党问题后,他解释说,三K党成立之初是为了“娱乐和嬉戏”,并吓唬“迷信的黑人”。它“过于外露并招致太多恶评,不可能再严肃地做事”。因此,“可以肯定的是,继续按照最初计划做的话,它永远不可能取得多大成就。它必须做出改变才能变得更有成效”。这句话的虚伪之处在于,众所周知,三K党徒早已偏离了他们的“最初计划”,他们的目标就是制造政治恐怖,而不是为了“娱乐和嬉戏”。那么,派克所谓的更“有成效”的三K党版本是什么意思呢?
接着派克开始对他提出的问题做出回应,谴责“自由民局”和“黑人无赖”对南方施加的“压迫”和“侮辱”越来越难以忍受。“有了黑人做证人和陪审员,司法就变成了一种亵渎神灵的嘲弄。”正因如此,
丧失公民权的南方人民,被剥夺了宪法的所有保障……唯有秘密结社,方能保护他们的财产和自由的生活。他们加入这类社团的目的,不是干坏事和实施暴行,而是相互地、和平地、合法地自卫。假如我们力所能及的话……我们将把南方每一个反对给予黑人选举权的白人团结起来,组成一个强大的南方兄弟会,并将它打造成一个完整的、积极的、充满活力的组织,其中的一小部分人应将凝聚的全体意志付诸积极行动,除了兄弟会成员以外,任何外人都不应该知道他们的存在。
派克的梦想是建立一个类似共济会或准共济会的秘密社团,它将实施一个阴谋,自行其是,自主执法,以捍卫白人的利益,剥夺自由奴隶的投票权。也许三K党并非派克所设想的“有效”的白人至上主义兄弟会。但是三K党暴徒拿他的文章为自己的行为背书自有他们的理由。
内战结束后,普林斯·霍尔共济会力争取得白人共济会正统机构的认可。作为回应,派克固执己见,对黑人和白人共同加入共济会的想法嗤之以鼻。1875年9月,他写信给一位志同道合的苏格兰礼兄弟,阐明自己的立场。派克相信一个“普林斯·霍尔会所和任何由主管部门创建的会所一样,都是正规的,并且完全有权建立更多会所”。他无意像艾伯特·麦基医生那样,从法理和历史出发,引经据典,耗时费力地证明拒绝承认黑人共济会是正当的。相反,他敦促白人会员继续依照他们固有的偏见行事:“我承担了对白人的义务,而不是对黑人的。若我不得不在接受黑人为兄弟或离开共济会之间做选择,我会选择离开。我愿意保持古老和广为接受的(苏格兰)礼不受感染,至少在我们国家,不会被黑人社团麻风病感染。”
与此同时,艾伯特·麦基医生自己的种族主义立场也初露端倪。他得到了港口税务官的职位后,立刻表现出了党同伐异的态度。他只选聘白人做雇员,最受他青睐的是前南方邦联士兵和其他拒绝宣誓效忠共和国的人。他后来被一个政治联盟赶下台,该联盟中的黑人政治家憎恨他在招聘中的歧视性做法。
每当有关于承认黑人共济会的议题出现时,麦基总是固执地援引他所理解的共济会规则予以回绝。1875年末,俄亥俄州总会所宣布承认普林斯·霍尔共济会。一石激起千层浪,白人兄弟们在《石匠之声》杂志上展开了一场混乱甚至歇斯底里的大辩论,这场辩论持续了6个多月,在此期间麦基一直试图充当调解人。一位投稿人抱怨说,容许黑人进入会所相当于容许妇女入会。一位兄弟说道,虽然普林斯·霍尔共济会在美国遭到抵制,但它得到了欧洲许多总会所的认可。麦基最终失去了耐心,气急败坏地发表了一篇题为《肤色问题》的社论。他在社论中提出,原则上他不反对让黑人加入共济会。毕竟,“共济会在认定候选人资格上不会区分种族或肤色”。只是普林斯·霍尔共济会有两点是非法的。首先,最初的普林斯·霍尔会所组建方式不对。其次,就共济会秉承的价值观而言,纯黑人共济会的想法违背了手艺会立足的普遍主义原则。“好啦,我就此打住,跟这个话题说再见吧。”
麦基扭曲的逻辑掩盖了他的仇恨,两者之间只是隔着一层很薄的窗户纸。他其实是在说,普林斯·霍尔的会员不可能是真正的共济会会员,一是因为白人兄弟坚持种族不容忍,黑人一直被排除在美国会所体制之外;二是因为他们不能成立纯黑人的会所,因为这将违反共济会关于种族容忍的规则。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麦基引用共济会律法先例并不是为了解决“肤色问题”。相反,他只是要拯救白人行会,尤其是他心爱的苏格兰礼共济会,使其免于因种族问题而遭受灭顶之灾。麦基一定已经意识到艾伯特·派克的观点得到了南方石匠的广泛支持——事实上在这个国家的其余地方也大抵如此。一些总会所明令禁止黑人入会。麦基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利用共济会的法律和传统来化解同门白人兄弟之间的争端;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坚持下去。他和数千名白人会员坚信,因为兄弟会原则上对所有人开放,不分种族,但它内部的风气是由与艾伯特·派克持有相同观点的兄弟们创造的,所以他们会轻率地忽视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哪个理智的黑人敢于跨过共济会的门槛。
退回我们不赞同的
1874年,马丁·德拉尼首次竞选公职。同时,他试图重新加入普林斯·霍尔共济会。不知怎么,他在匹兹堡圣西普里安会所的会员资格失效了。究其原因,可能是他一直忙着四处旅行,无休止地参加各种活动,因而没有收到催缴会费的信件。无论如何,德拉尼从未将共济会本身视为自己毕生的使命:他的使命是解放事业。
这一插曲大体上可以用来解释德拉尼作为一个政治组织者的职业生涯何以遭遇悲惨的结局,战后重建为何崩溃,以及共济会兄弟间的纽带可以被用于多么自私的目的。
战后重建,原本依赖的是两根支柱,一是快钱,二是在马萨诸塞州第54志愿步兵团攻打瓦格纳堡之后,激荡在合众国各地的北方白人反对奴隶制的强烈情感。当德拉尼参加竞选时,这些支柱已摇摇欲坠。
1873年,曾经热火朝天的铁路建设戛然而止,随后引发了一场影响深重的金融和经济危机,并迅速耗尽了为赢得人们支持重建所需的资源。
人们在1865年表现出的乐观是用在内战中浴血奋战的马萨诸塞州第54志愿步兵团和近20万黑人士兵换来的一种带有崇高色彩的希望。但是,自南方的前奴隶们开始在美国民主糟糕的机制下运作的那一刻起,北方白人在追忆那些为夺取瓦格纳堡而壮烈牺牲的黑人士兵时内心涌动的情感也就烟消云散了。他们此时只会看到和想到利益交换和派系斗争,贪污腐败和两面三刀,廉价的演说和肮脏的妥协。北方舆论主流总是怀疑给予前奴隶民主权利是否明智。在重建工作的巅峰时期,三K党的突袭和其他白人至上主义者的暴行都在不停地唤起人们对战争的记忆,同时也使得北方舆论更倾向于派兵进驻南方保护非裔美国人。但是,随着媒体越来越多地将黑人政治家、官员和选民描绘成蛮横无知和贪污腐败的形象,人们对派军队维护黑人权利的热情也渐渐消退。当年非裔美国公民占比最高的南卡罗来纳州常常被用作反面典型,以证明赋权“野蛮人”是徒劳无益的。1873年广为流传的一篇报道直呼南卡罗来纳州是“一片野蛮黑人之地……其民主政治之愚昧,人类史上闻所未闻”。
1874年,一直渴望从政的德拉尼在竞选南卡罗来纳州副州长期间,把一个同门兄弟变成了政治敌人。近30年前,现任副州长理查德·格利夫斯(Richard H.Gleaves)与德拉尼一起在匹兹堡创建了第13号圣西普里安会所。他现在是南卡罗来纳州总会所的总会长,而这个会所的前身正是马萨诸塞州第54志愿步兵团中的军队会所。事实上,格利夫斯是该国最有影响力的普林斯·霍尔共济会会员。当时在前蓄奴州,普林斯·霍尔共济会的新会所纷纷成立,全美总会所力争确立对全国范围内黑人共济会的管辖权,就在这关键时刻,格利夫斯当选全美总会所领导人。内战结束后,格利夫斯遍访南方各地,为新设立的会所揭幕。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新解放和获得选举权的人的加入,在废奴斗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非裔美国人共济会组织,如今沦为政治上拉帮结派和进行利益交换的工具。在普林斯·霍尔共济会内部,格利夫斯是一个存在争议的人物,很多人憎恶他独断专行,全美总会所因此分崩离析。他被指控利用南方黑人共济会运动拉拢他的个人政治追随者,甚至将许多新会所的会费据为己有。格利夫斯反驳说,他在普林斯·霍尔共济会中的批评者动机不纯,他们就是要把所有共和党黑人政治家都说成是腐败的,从而达到替民主党做事的目的。这种互泼脏水的做法完全没有兄弟情谊,令人沮丧。
德拉尼迫不及待地要挑战他的对手,他写信给宾夕法尼亚州普林斯·霍尔共济会总会所,要求更新他的会员资格。他收到的回复是拒绝:总会所“提议退回我们不赞成的M.R.德拉尼先生的申诉”。更糟糕的是,德拉尼以前在匹兹堡的会内兄弟们报告称,他曾向他们借了50美元,至今未还。这份报告被转交给格利夫斯本人,并被要求在南卡罗来纳州总会所当众宣读。
德拉尼遭到了拒绝和羞辱。无论他以前在共济会中有过多少信誉,如今已荡然无存。相比之下,理查德·格利夫斯可以在共济会中一呼百应,并轻松赢得选举。(1877年7月,格利夫斯涉嫌4000美元欺诈,在被正式起诉之前不久,他逃离南卡罗来纳州,随后的审判结束了他的政治生涯。)
也许被挫败的野心蒙蔽了德拉尼的判断力。或者,他意识到重建已接近尾声,并相信与顽冥不化的白人势力达成某种和解是非裔美国人唯一的希望。不管什么原因,德拉尼逐渐远离支持林肯和重建的共和党,越来越靠近赞同联盟国的民主党。这次政治赌博的结局是灾难性的。1876年,他公开支持臭名昭著的民主党州长候选人韦德·汉普顿三世(Wade Hampton Ⅲ),这位出身于蓄奴种植园主家庭的南军战斗英雄。
汉普顿假意承诺,如果他当选,将会维护黑人权利——德拉尼大声宣称他相信这些承诺。但在竞选期间,无论汉普顿走到哪里,都会有准军事人员陪同。在全州范围内,这些所谓的“红衫军”公然携带枪支出现在共和党集会现场,并在农村地区威吓黑人选民。
可以理解,非裔美国人中的共和党人对德拉尼的背叛行为感到愤怒。在一次集会中,他遭到枪击。在别处,他被人们愤怒地称为“该死的黑鬼民主党人”。
汉普顿的选举胜利标志着重建的结束。联邦政府想要忘记过去往前走,前南部邦联各州的民主却被无情地转变成了一个基于不公正的选区划分、填塞选票和绞索的白人政权。
德拉尼的梦想破灭了,他的政治精力耗尽了,他再次拾起重返非洲的目标。但是他的探索以商业和政治上的惨败而告终,他后来在默默无闻中告别了这个世界。
艾伯特·麦基反对普林斯·霍尔共济会的理由成为白人共济会会员的既定政策,此后一直如此。出于对共济会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信念的敬意,美国的主流共济会将继续完全由白人组成。
艾伯特·派克在平和但充满活力的苏格兰礼中度过了他的余生。1869年,派克越来越无法忍受行政效率低下的麦基,他将苏格兰礼南部辖区总部从查尔斯顿迁至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1876年,他沦落到贫困潦倒的地步,搬进了位于西北区D街602号的最高理事会大楼,从此为苏格兰礼事务操劳。但是共济会历史进程中的全球潮流不会放过派克,任由他安度晚年。就在他于1891年去世前不久,在苏格兰礼起源地的法国,他的名誉遭到诋毁,有人指斥他是撒旦派到地球上的共济会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