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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者:英-约翰·迪基/译者:迩东晨 当前章节:3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19

De Profundis:拉丁语,意为“从深处”。英译“out of the Depths”详见《旧约·诗篇》第130章第1节:Out of the depths have I cried unto thee,O LORD(耶和华阿,我从深处向你求告)。

汉堡:从深处 De Profundis:拉丁语,意为“从深处”。英译“out of the Depths”详见《旧约·诗篇》第130章第1节:Out of the depths have I cried unto thee,O LORD(耶和华阿,我从深处向你求告)。

在一个更明智的世界里,罗马天主教会本该从1890年代塔克希勒的骗局中吸取教训。唉,它没有。几名神职人员甚至怀疑在巴黎揭露骗局的人是共济会的走狗。真正的莱奥·塔克希勒,还有真正的黛安娜·沃恩,在前一天一同被共济会会员谋杀了。天主教徒不可能都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但是,即使是教会中头脑比较清醒的人,也不会改变那种根深蒂固的信念,即共济会是异端、欺骗和邪恶的代名词。

天主教对共济会怀有敌意的原因在于它的一种恐惧,即蒸汽和电力驱动的全球化正在加速将基督宗教的欧洲家园推离世界事务的中心。反共济会运动从19世纪末持续至20世纪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唤起了一种更古老、更恶毒的宗教仇恨。自1730年代以来,罗马教廷一直对共济会恨之入骨,而它痛恨犹太人的历史更是长出好几百年,就因为他们杀死了耶稣。

就在塔克希勒行骗期间,天主教会恶语中伤共济会的一贯出发点就是认定犹太人与共济会结成了一种邪恶联盟。塔克希勒渴望利用教会主教团的恶意揣测牟取私利,因此他在《19世纪的魔鬼》中用整整一章的篇幅讲述共济会中的犹太人。塔克希勒在书中声称,自18世纪起共济会就开始在暗中操控欧洲的“犹太解放运动”,苏格兰礼是犹太人建立的,脚踩耶稣受难像是秘密犹 太人会所入会仪式的一个环节,以及多达50万犹太共济会会员与邪恶的帕拉斯团结盟。

通过这样的方式,在19世纪后期,传统的反犹太主义思潮沉渣泛起,其中包括血祭诽谤(blood libel),即诽谤犹太人在秘密庆祝“他们的复活节”时,会用一个基督教小孩献祭,用小孩的血制作在逾越节吃的无酵饼。排犹活动中还增加了两个新主题。其一,犹太人控制了国际金融。(贪婪的犹太放债人的刻板印象得以更新,教宗自己聘用的财务专家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新版反犹主义的鼓噪声中显得格外醒目。)其二,犹太人是一个生物学上截然不同的种族,是一个外来的、腐败的存在。

观念保守的天主教徒禁不住要把反犹主义与反共济会融合在一起。讳莫如深,暗黑仪式,统治世界的欲望,诸如此类,共济会和犹太人似乎有很多共同点。《旧约全书》的主题甚至在共济会庞大的符号库中也显得很突出,比如所罗门神殿等。这些都足以证明共济会和犹太人是一伙的。反共济会阴谋论成为现代反犹主义借用的模板。

有关犹太-共济会阴谋的信念从天主教世界传播到了非天主教的社区。例如,在德语国家,它被纳入了一种被称为平民主义(völkisch,源自德语Volk——平民,或平民的灵魂)意识形态的极端民族主义变体。它结合了反犹主义、仇视民主、“犹太资本主义”和对往昔条顿人世外桃源般美好生活的怀念。在维也纳,留着大胡子的吉多·冯·利斯特(Guido von List)对犹太-共济会的阴谋深信不疑,他是一个神秘主义者、种族问题专家和民间传说编写者。冯·利斯特高度推崇起源于冰天雪地的北方的日耳曼优等种族。这个名为“雅利安人”的族群为了自保,与“跨国群体”——犹太人、共济会会员,甚至天主教会——展开了殊死搏斗。冯·利斯特将源自印度象征吉祥的万字符(swastika)与雅利安人紧密联系起来,认为它象征着不可战胜的雅利安人救星,一位注定要降临人世的Führer(元首)。他还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来完成他的使命,即“净化”优等种族,做好战斗准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社团是依照他恨之入骨的共济会组织架构设立的。据悉,维也纳有一个人高度认同这些想法,他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艺术学生,1908年,有人连续数周都看见他腋下夹着冯·利斯特的一本书走来走去。这个学生的名字叫阿道夫·希特勒。

时光荏苒,27年后,在汉堡市,希特勒的仇恨结出了果实。汉堡曾是德国共济会的摇篮。1737年,来自英国、荷兰和瑞典的商人在那里建立了“押沙龙会所”,成为该国首个共济会会所。纳粹当政后,这座城市变成了德国共济会的坟墓。

1935年7月30日晚5点08分,在莫尔魏登街上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也就是共济会汉堡总会所里,兄弟们正在举行他们的最后一次仪式。他们点燃了3根具有象征意义的蜡烛,仪式正式开始。在烛光映照下,彩色绶带和镶边勾勒出了黑色制服的轮廓,在昏暗的会堂内,几乎分辨不出的盖世太保现了形:他们来到仪式现场,要确保共济会会员不会耍花招。

有人朗读了《圣经·哥林多前书》第13章13节的一段话,定下仪式的基调:“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接下来,总会长里夏德·布罗泽(Richard Bröse)提出了立即解散总会所的动议,并禁止就此讨论。该动议得到全票赞成,总会长被指定为资产清理人,拥有处置共济会所有资产的法定权利。接着,总会长拿起小槌重重地在讲坛上连敲三下,动议获得通过。有些人开始伤心落泪。

著名男中音、会内兄弟罗伯特·福姆·沙伊特(Robert vom Scheidt)随后起立,演唱了同门兄弟沃尔夫冈·莫扎特创作的共济会歌剧《魔笛》中大祭司萨拉斯特罗(Sarastro)的伟大咏叹调。“在这神圣的殿堂里,复仇没有立足之地!”这是一首宽恕之歌,出自文雅但被误解的伊希斯(Isis)和奥西里斯(Osiris)神庙的大祭司之口——众所周知,古埃及生命之神伊希斯和冥神奥西里斯的神庙象征着共济会。临近解散的同门兄弟们借此重申他们崇奉的价值观。此时,会众从潸然泪下变成了低声啜泣。

布罗泽总会长随后发表了告别演说。他追溯说,共济会创立的初衷在于“以造物主的名义传播爱,学习和实践自我认识、自我控制和自我修养之术”。他列举了宣誓加入共济会的民族英雄:条顿共济会的首位也是最伟大的赞助人腓特烈大帝、在莱比锡和滑铁卢击败拿破仑的陆军元帅布吕歇尔(Blücher)、德国文学巨匠歌德,当然,还有“最伟大的共济会会员”莫扎特——一个在信仰和种族问题上以宽宏大度著称的天才。整个仪式在众人的祈祷中结束。“我们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以名状的悲痛。请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坚定而有尊严地坚持下去。让我们怀着信念、友爱和希望,完成我们的工作。”几天后,警方宣布“德国共济会已被彻底粉碎”。

盖世太保占领了汉堡总会所大楼并洗劫了里面的贵重物品,同时带走了它的档案资料进行调查。党卫军随后又把这座建筑翻了个底朝天,以寻找深藏其中的证据,此举不仅荒谬至极,而且徒劳无功。

1941年10月,汉堡共济会旧址因为离转运牲畜的车站很近,就被用作该市犹太人的集合点,他们在被驱逐到波兰罗兹(Lodz)的犹太人区之前被暂时关押在这里。

在共济会组织之外,很少有人意识到,在20世纪的欧洲,共济会经受了残酷的压迫。下文要讲述的是共济会在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希特勒的德国和佛朗哥的西班牙遭到打压的故事。但取缔共济会的欧洲国家并不仅限于上述三国,右翼独裁意识形态也并非独一无二的罪魁祸首,反犹主义也并不总是与反共济会混为一谈。在俄国,1917年上台的苏维埃政权在意识形态上反对共济会,但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早在1822年就已查禁了共济会,因此值得布尔什维克大动干戈的共济会组织已所剩无几。在匈牙利,共济会会员遭受过连续两个政权的镇压,先是库恩·贝拉(Béla Kun)领导的短命的苏维埃共和国(1919年),然后是反动的摄政王霍尔蒂·米克洛什(Miklós Horthy)领导的匈牙利王国(1920~1944年)。1935年,共济会被葡萄牙独裁者安东尼奥·德奥利维拉·萨拉查(António de Oliveira Salazar)定为犯罪组织。在维希法国时期,共济会会所遭遇了袭击和洗劫。这个单子还可以继续列下去。

然而,只有在纳粹统治下的共济会的命运后来才成为兄弟会集体记忆的一部分。今天,共济会会员受到人们的猜疑时,会从受法西斯压迫的那一代兄弟身上汲取灵感。正因如此,1935年盖世太保关闭汉堡总会所之举,在共济会的许多历史书上占据着特殊的位置。自由石匠用我刚才的方式讲述了这个故事。这个历史片段,被用来凸显共济会在极其险恶的逆境中展现出的凛凛正气,并被用作证明共济会和法西斯主义处于道德两极的论据。共济会声称有许多烈士值得哀悼,尤其是在纳粹统治下,据估计,受害者多达20万人。“自由石匠遭到逮捕、监禁和屠杀”,最近有一本《共济会指南》如是记录。这样的铿锵之言会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纳粹的死亡集中营,以及里面骨瘦如柴的犹太受害者。

那么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呢?对1920年代、30年代和40年代共济会悲惨遭遇的描述到底有多少真实成分?汉堡总会所的关闭是否能够说明右翼独裁政权镇压共济会的所有内情?

寻找答案的旅程始于法西斯主义的发源地——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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