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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顾问·助手·笔杆子

作者:俄-姆列钦/译者:王尊贤 当前章节:6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19

勃列日涅夫为自己挑选了一大群助手。

与他一道共事时间最长的当数戈利科夫。此人从在中学当图书管理员开始劳动生涯,1935年毕业于罗斯托夫教育学院,教过历史课,随后成为新罗西斯克一个中学的校长。1940年被任命为共青团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委书记。后来调入雅库特州委从事党务工作,1945年又被派往摩尔达维亚。

戈利科夫曾任摩尔达维亚共产党索罗基县委主管工业和宣传的书记,随后又在摩尔达维亚共产党中央宣传部领导一个处(同时兼职编辑《文学与艺术》杂志)。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中央委员会公认的主要笔杆子”。勃列日涅夫也在机关中注意到了戈利科夫,提出让他担任自己的助手。

“他写讲话稿不怎么行,”戈利科夫对戈尔巴乔夫的助手博尔金讲过,“他需要一个笔杆子,也算是顾问吧。坦白地说,我并不想到他那里去。”

不过,戈利科夫自然还是同意了,这才使得他逐步攀上了权力的顶峰。

斯大林逝世后勃列日涅夫被分派到革命军事委员会总政治部的时候,戈利科夫正在撰写学位论文。1953年12月,他被录取为社会科学院直属学位论文答辩一年制学习班旁听生。勃列日涅夫前往垦荒区工作时,戈利科夫重又成为他的助手,自此之后他们从未分离。按照职责分工,戈利科夫主管农业和意识形态,但他主要还是总书记的私人助手,关注外界对勃列日涅夫都写了些什么、如何描写。机关中尽人皆知:勃列日涅夫对他怀有特殊的好感。

“列昂尼德·伊里奇从不大声训斥人,”戈利科夫回忆道,“他对我一直采取同志式的态度,常常邀请我到他家吃饭,我们两家人还一块儿去吃烤羊肉串。他同我商量工作,态度十分和善。只有一次,有人背后向他说我的坏话,于是他不再吸收我参与工作。我认为,这是楚卡诺夫和契尔年科插手的结果。他们不能容忍我独立自主的地位……”

勃列日涅夫的高级助手(非正式)是楚卡诺夫。他毕业于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冶金学院,自1937年起便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捷尔任斯基冶金工厂工作,直至成为总工程师。1958年勃列日涅夫就任主管国防工业的中央书记,便调来楚卡诺夫充当自己的助手。楚卡诺夫是一个实干家,所以不喜欢勃列日涅夫的意识形态助手们。机关中的人对他都很尊敬。渐渐地,勃列日涅夫对楚卡诺夫的态度趋于冷淡。

勃列日涅夫国际事务方面的主要助手是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此人曾任职于驻瑞典大使馆,随后主持外交部斯堪的纳维亚司。年轻的安德罗波夫曾在他的手下实习——那是在安德罗波夫出国工作之前的事。

勃列日涅夫调往最高苏维埃的时候,亚历山大-阿根托夫成为他的助手。勃列日涅夫亲自给他打电话:

“是安德烈·米哈伊洛维奇吗?我是勃列日涅夫。我很想和您谈一个问题,您能到我这儿来一趟吗?”

“当然可以,”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只能这样回答,并为这位大人物非同寻常的客气感到惊讶。

“那您什么时候过来方便呢?”勃列日涅夫想弄清楚,“明天上午11点行吗?”

勃列日涅夫起身迎接客人,并立即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我这一辈子,小时候在农村干活儿,青年时代进了工厂,然后在党委工作,整个战争期间都在军队里度过。我从来没有同外交政策这种东西打过交道,一点儿也搞不清楚,现在偏偏被选为总统,不得不张罗国外的事务。我需要一个人帮助我熟悉这种事情,搞清一些最重要的问题,有人建议我找您。要是调到我这里来工作,您的意下如何?”

勃列日涅夫是个讲求实际的人,很关心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的工资和住房条件。他抱歉地说,工资仍然照旧:

“不过你要知道,我们最高苏维埃有一个非常好的别墅住宅区,还有克里姆林宫食堂也很不错……”

多年期间勃列日涅夫都相信自己这名助手高度的职业技能、忠诚可靠的人品和罕见的工作能力。甚至已习惯当众征求他的意见。有时候在会谈期间,勃列日涅夫提出某个建议之后,还会回头询问坐在旁边的这位助手:

“我说的对吗?”

勃列日涅夫信任他,甚至容许他同自己争论。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也总是大胆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亚历山德罗夫在我们那里的绰号叫‘破折号’(他的复姓为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或者‘小麻雀’(因为他身材矮小,行为举止不够稳重,总是神经质地忙忙碌碌),”苏共中央国际部副部长布鲁坚茨回忆说,“这是一个忠于事业、勤恳正派的人,不耍阴谋诡计和玩弄小权术。”

他一贯待人客气,包括对待那些职务比他低的人。有一次在智利,当他听到苏联大使高声训斥其手下的一名外交人员时,他立即从桌旁起身说道:

“我无法容忍这样对下级说话。”

同时他又会把外交部副部长科瓦廖夫叫做“修正主义者”——并非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他草拟文件无人可比,总是能很快抓住中心思想,简明扼要地进行表述。他容易冲动,手脚利落,脾气暴躁,动辄抱屈,在人际关系中不易相处。

切尔尼亚耶夫回忆说,1975年12月末在扎维多沃,正进行总书记一篇例行讲话的草拟工作之时,葛罗米柯来了。他与勃列日涅夫交谈了三个小时。大家都以为外交部长是来表示祝贺的——第二天是12月19日,勃列日涅夫届满69岁。

可是清晨吃早饭时勃列日涅夫却说:

“葛罗米柯是来要求不去日本。根据政治局的决定,他应该在1月初去那里。我同意了:他当然不愿意因为准备出访而过不好新年,出访很麻烦,而且也没有多大意义:人家想要那些岛屿,我们却不想给。所以反正不会有任何结果,什么也不会改变——他去不去都一样。”

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简直气坏了:

“这样不对,列昂尼德·伊里奇,我们还算个严肃认真的国家吗?我们应当遵守诺言呢还是满不在乎?我们许诺了四次,日本人已经在报纸上报道了访问的事,我们要不要考虑人家的威信?或者我们是想完全把他们推向中国人?瞧瞧看,葛罗米柯不想过不好新年。政治局的决定对他一钱不值!他居然跑来请假!列昂尼德·伊里奇,您做得不对!”

勃列日涅夫曾料到会有这场发作,有气无力地辩解道:

“他提出请求,我也就同意了……”

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仍然固执己见:

“您表示同意,这就不对。美国国务卿今年五次前往日本,同样似乎什么也没改变。而我们的葛罗米柯去比利时、意大利,去法国,还去了什么地方——去就去吧。可刚刚真要做点复杂的工作,他却‘不希望过不好新年’。应当同日本人对话。即便像您所说的那样,目前我们什么也不给他们也罢,但是应当进行谈判,显示我们的善意。这个国家希望同我们打交道,应该珍惜这一点,重视这一点。这就是外交的意义所在。您的做法是不对的。”

总书记的其他助手也都支持亚历山德罗夫。勃列日涅夫试图改变话题,但未能如愿。他阴沉着脸,扔掉了餐巾:

“您给我准备了一份很好的生日礼物!”

勃列日涅夫抽身离去。一小时过后又回来,瞧了瞧亚历山德罗夫:

“你胜利了,安德留沙。我同葛罗米柯谈了整整一小时,告诉他,让他去日本。”

然而葛罗米柯最终仍然没有访问东京……

另一次,话题涉及的是:北约参加维也纳谈判的代表提出,如果苏联撤走一千辆坦克,他们可以从欧洲撤除一千枚导弹。

“从安全的观点看来,似乎没有障碍,”勃列日涅夫说,“无论美国人还是德国人,在签订这个协议之后都不会进攻我们,没有什么可怕的。问题在另外的地方:社会主义阵营的朋友们将会反对。要是这样,我也就不签这个协议了。”

午餐期间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提起了北约的建议。

“我们不会接受,”勃列日涅夫回答说,“应当起草一份否定的答复。”

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认为谈话并未结束。有一天勃列日涅夫心情愉快,玩笑着抱怨说,各种文件本来就很多了,安德烈还要不断给人塞来新的。

“列昂尼德·伊里奇,您干嘛抱怨呀?”总书记这位助手说,“我们也可以不报告了,随您的便。”

“哎,你怎么又激动了!”勃列日涅夫和蔼可亲地说。

“是呀,我很激动。也没法不激动。现在拿北约的建议怎么办呢?说‘不’倒是很容易。可是,我们是想继续缓和呢还是仅仅在口头上说想要而已?我们一再声明:‘政治的缓和需要辅之以军事缓和’。他们所提出的完全是一件无可非议的事情。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拥有16000辆坦克。要是减为15000辆,情况会有什么改变吗?毫无改变。如果他们撤除1000枚过时的导弹,他们的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缓和却取得了胜利。因为所有的人都会看到,我们准备对话,并对军备竞赛有所作为。如果我们说‘不’,我们只会遭受损失……”

勃列日涅夫起身去了卫队的房间,那里设有通讯中心。40分钟之后他回来说:

“我让格列奇科准备维也纳谈判的建议。让他们考虑如何应对北约的这一招……”

可以说,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在许多方面促成了勃列日涅夫对周围世界的看法。

勃列日涅夫慷慨地奖励自己这位助手所付出的劳动——让他当上中央委员、最高苏维埃代表,授予列宁奖金和国家奖金、特命全权大使职衔;出席克里姆林宫招待会时,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总是身着大使礼服。

1972年,当勃列日涅夫已对外交政策感到兴趣时,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两名国际关系方面的助手:鲁萨科夫和布拉托夫。还有过去同样是外交部工作人员的萨莫泰金,也获得了总书记参事的职务。

勃列日涅夫很器重自己的团队,对于小错误常加以原谅。书记们和助手们都回忆说,勃列日涅夫从不大喊大叫、严厉斥责。当他的指令执行得不好的时候,他便生气地改口称呼“您”。他的一名贴身工作人员讲过,自己曾犯了一个不能容许的错误,心想,在中央委员会的工作就此告终。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勃列日涅夫吩咐准备一份回忆资料,勃列日涅夫讲话时引用了这份资料所列举的数字,会场里顿时议论纷纷。原来,数字的来源不对。

翌日清晨,勃列日涅夫召集众助手,像平日一样分别作出指示。仿佛他并未发现有什么过错似的。然后他让大家走了,却叫那个人留下。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时他才按捺不住地说:

“你是臭狗屎——只有我知道;而我是白痴——现在全国都知道了!你给我滚开!”

那人出了门,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反复思量如今到哪里去找工作。正当他沉湎于自己的满腹心思之际,一时未能察觉与总书记直接联系的电话正在嘟嘟作响。他绝望地拿起听筒。

勃列日涅夫问:

“妻子的情况怎样?”

他知道那人的妻子正在生病。

“谢谢,列昂尼德·伊里奇,”助手强打精神作答,“今天已经好些了。”

“请转达我的问候,祝她康复。”于是勃列日涅夫挂断了电话。

训斥过了,但马上又让人明白,生活还将继续,工作也是同样……

总书记助手中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至交,这就是那些替勃列日涅夫撰写讲话稿的人。楚卡诺夫依靠的是伊诺泽姆采夫和阿尔巴托夫两位院士,他高度评价助手鲍文见解独到的杰出智慧。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心爱的写家则是受过多方面教育的扎格拉金,此人很快便在中央国际部飞黄腾达。帮助布拉托夫的是希什林,这个人主持中央社会主义国家部的顾问小组。

勃列日涅夫特别重视自己的讲话。他渴望获得掌声,绝对不肯发表枯燥无味的演讲,因而总是要求使用鲜明生动的说法,富有真情实感。他也十分看重善于做到这点的那些人。

撰写总书记的讲话或文章既不能获取金钱报偿,也不会得到物质奖励,然而希望参与其事的人却不可胜数。

为勃列日涅夫代笔一篇例行公事的文章写好之后,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将作者之一、来自中央宣传部的佩切涅夫叫到一边,以发自内心的热情说道:

“瓦季姆·阿列克谢耶维奇,您别忘了这次所做的事情比奖章或者勋章更有价值。这会获得全党赞扬呀!如今对于内行的人来说,您已不单是佩切涅夫,而是那个为总书记本人写过文章的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勃列日涅夫身边的人中,扎米亚京开始发挥显著的作用。他领导外交部出版处时,曾两次应召晋见勃列日涅夫。

总书记接待这位客人时十分亲切,让其在自己对面落座,很信任地说:

“你知道,我要处理文件已经变得很困难了。电报成堆,我需要一些人对其加以分析研究,将需要我知道的内容提供给我。有人向我推荐了你。我了解过你,这无须隐瞒。所以现在我建议你去塔斯社工作。”

当时这家通讯社的总社长是拉宾,此人阅历丰富,观念极为保守,长于幽默讽刺。他读完列宁格勒历史语言研究所的两套课程后,进入《文尼察真理报》工作。1942年调到中央出版部,此后便步步高升。斯大林逝世之后,拉宾调入外交部。勃列日涅夫当政时他出任驻中国大使,两年过后执掌塔斯社。

“那么把拉宾调到哪里去呢?”扎米亚京想要知道。

“他去管电视。”勃列日涅夫回答。

“塔斯社,”勃列日涅夫继续说道,“就是给我们提供信息的部门。我希望你选择信息,好让我第一个知道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换句话说,总书记希望关于国内外形势的主要信息来源掌握在忠于他的人手中。拉宾也是这样的人,但更需要他去电视部门取代谢列平的朋友梅夏采夫。

勃列日涅夫的选择做得很对。拉宾领导国家广播电视委员会长达15年之久,只是到1985年12月戈尔巴乔夫才让他退休。扎米亚京同样唯总书记的马首是瞻。

“咱们这就讲定,”勃列日涅夫说,“你明天就去塔斯社上班。”

“为什么是明天呢?”扎米亚京想知道。

“今天也可以,”勃列日涅夫莞尔而笑,便给苏斯洛夫打电话:“扎米亚京正在我这里。他马上就到你那儿去,你和他约好,必须明天就在塔斯社将他介绍给大家。”

在摩尔达维亚时,勃列日涅夫还有一个助手——特拉佩兹尼科夫。

在机关工作数年之后,特拉佩兹尼科夫要求让他去从事科学工作。勃列日涅夫欣然同意。1960年1月,特拉佩兹尼科夫被任命为主管科学工作的高级党校副校长。1965年5月,勃列日涅夫恢复苏共中央科学和院校部的独立建制,并任命特拉佩兹尼科夫为部长。

在任命前夕,勃列日涅夫与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交换意见:

“你知道吗,我想让特拉佩兹尼科夫去当科学部部长。你觉得怎么样?”

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后来承认:他不胜惊诧,因为特拉佩兹尼科夫是个没文化的粗人。他对勃列日涅夫说:

“我的保险柜里有一份特拉佩兹尼科夫亲笔写成的文件,其中一页上就有18处最不该犯的拼写错误。这样的人可以领导我国科学的发展和院士们的工作?”

勃列日涅夫皱起眉头,中断了谈话。有文化的人多的是,可真正忠诚可信的人何其稀少……

据同僚们说,特拉佩兹尼科夫是个斯大林主义者,他甚至将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国际部领导人波诺马廖夫也视为修正主义者。

他经常写一些名符其实的告密信,检举他认为缺乏铁石心肠的人。例如,中央书记处就讨论过特拉佩兹尼科夫的一份报告,他在其中攻击前《真理报》总编辑、现任科学院副院长的鲁缅采夫:

“鲁缅采夫同志包庇一些有着明显错误的著作,要求开展公开的‘自由’辩论。试问,他所说是什么样的‘自由’?”

在中央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特拉佩兹尼科夫对赫鲁晓夫在位时的所作所为惊诧莫名,痛心疾首地叫嚷:

“在这十年之中,人们忘记了最为重要的事情——阶级斗争!”

雅科夫列夫回忆说,1970年代初他曾与特拉佩兹尼科夫同车出行。这位科学部长为赫鲁晓夫对意识形态所造成的损失黯然神伤:

“我们死了之后,马克思主义将会怎样呢?”

勃列日涅夫非常赏识他。特拉佩兹尼科夫当上了中央委员、最高苏维埃代表。他还希望成为院士。但在这方面产生了一些困难。

1976年他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成为科学院通讯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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