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正常运转，每个种姓社会都依赖于明确的界限，每个人在出生时都被划分了等级、被分配了要扮演的角色，就好像每个人都是能靠自身永远存活的有机体里的一个分子。你出身于某个种姓，你就永远是这个种姓，享有或遭受它带来的尊贵地位或低贱耻辱，不但你一辈子如此，你的后代也会是这样。因此，承袭性成了种姓的第二根支柱。
在印度，父亲的等级通常会传给子女。在美国，从弗吉尼亚殖民地的时代开始，子女就会根据法律和习俗继承母亲的种姓。假如在这些因素外有了争议，那么子女通常会承袭父母中等级较低者的种姓。
弗吉尼亚州议会明确了在殖民地出生的所有人的地位。议会于1662年颁布法令称：“有鉴于英国人与黑人女性生下的子女应该是奴隶还是自由人的问题引起了一些争议，本届议会在此立法并宣布，在这个国家出生的所有孩子该被视为奴隶还是自由人，只取决于其母亲的身份。”[1]随着这项法令的颁布，殖民者打破了英国的立法传统，也就是他们所知的唯一规则：孩子继承父亲的地位。新法律允许奴隶主占有黑人女性的孩子，而绝大多数黑人女性都是奴隶，这样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后代将成为奴隶主的终身财产。新法律鼓励他们，他们只要愿意，就可以让黑人女性受孕，从而让他们变得更加富有。新法律把黑人女性的子宫变成了利润中心，在从属种姓周围划出了更深的鸿沟，因为母亲和孩子都不能控告上等种姓的男人，而从黑人女性子宫生出来的孩子无法逃脱被压制在最低等级上的命运。新法律让殖民地走向了白人和非白人构成的两级等级制度，具体来说：阶梯的一端是各种白皮肤人联合组成的种姓，另一端是只要有任何非洲血统的生理特征就会被认定为黑人的群体。
如同和相貌联系起来那样自然，上等或最低种姓的成员的身份是永恒和原始的，从出生到死亡都不可更改，这被视为无法逃脱的。学者阿利森·戴维斯、伯利与玛丽·加德纳在1941年对美国种姓问题的开创性著作《南方腹地》里说：“他无法靠努力赢得一条逃脱之路，也不能通过结婚摆脱。”[2]
正是由于“种姓”的固定性质，它才和“阶层”这个时常与之相对比的术语有了区别。阶层是另一个完全独立的量度，用来衡量一个人在社会中所处的地位，标准是接受教育的水平、收入和职业以及与阶层相关的其他特征，例如口音、品位和举止礼仪，而这些都是社会经济的产物。一个人可以通过辛勤工作和聪明才智得到它们，也可能因愚蠢的决定或不幸灾祸失去它们。只要你能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摆脱某种地位，那这种地位所属的体系就是阶层，而不是种姓。多年来在美国，财富和阶层能给出生于美国的一些从属种姓者加上某种保护，但无法保护他们免受企图把他们打回原形或提醒他们属于什么种姓地位的羞辱。
从美国种姓制度在切萨皮克河流域形成至今的这几个世纪，下层种姓中最有成就的那些人往往能找到办法超越种姓，但很少能完全摆脱它。
法律学者雷蒙德·T.戴安蒙和罗伯特·J.科特罗尔写道：“和印度的种姓制度一样，美国的黑白区别也提供了一种由出身决定的社会等级制度，甚至可以说它是不可改变的，哪怕是通过积累成就也做不到。黑人成了美国的‘贱民’群体，与美国的其他人口隔离开来。”[3]
2013年冬天，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得主弗雷斯特·惠特克，一位身份显赫的中年非洲裔男子，走进曼哈顿西区的一家高档熟食店，想买点东西吃。他发现店里人太多，也可能没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于是没有消费就转身离开——每天都有很多顾客这么做。但一名雇员觉得他很可疑，于是在门口堵住了他。在一个名流和大学生经常光顾的营业场所，这种程度的干预可不怎么常见。这名雇员当着其他顾客的面搜惠特克的身，什么都没发现，才允许明显大受惊吓的惠特克离开。熟食店老板后来为此道歉，解雇了那名店员。但那一刻的折辱留在了演员的心里。惠特克后来说道：“一个人走上来对你做这种事，这完全是在侮辱你。这是企图剥夺你的天赋权利。”[4]
无论是财富还是名声，都没有让出身于从属种姓的人免遭警察暴力的伤害，警察的暴力似乎不成比例地落在等级制度最底层的人们身上。2015年，纽约市警察在曼哈顿一家夜店外打断了一名NBA（美国职业篮球联赛）球员的腿。这名球员是亚特兰大鹰队的前锋，受伤使得他在那个赛季剩下的时间里无法上场。案件最后以400万美元的赔偿和解，球员当即宣布他将把这笔钱捐给一个公设辩护人基金。[5]
2018年，新闻报道前NFL（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球员戴斯蒙·马洛在另一名驾车者朝他的车泼咖啡后与之起了争执，警察将马洛摔倒在地。那年春天曝光的视频显示，警察把戴斯蒙·马洛的胳膊和腿扭到背后，然后将他脸朝下按在人行道上。接下来，他们把他翻过来，压住他的喉咙。他在他们的重压下失去知觉。视频病毒似的传播后，警方进行内部调查，解雇了一名警员。[6]
仅仅一年前，NBA球星勒布朗·詹姆斯还对记者说：“无论你在生活中有了多大的名声，无论你变得多么有钱、人们多么崇拜你、你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只要你是一名非洲裔男性或非洲裔女性，那你永远就只是这个人了。”[7]
* * *
[1] William Waller Hening，ed.，The Statutes at Large; Being a Collection of All the Laws of Virginia from the First Session of the Legislature，in the Year1619（New York，1823），p.2：170，https：//www.encyclopediavirginia.org/_Negro_womens_children_to_serve_according_to_the_condition_of_the_mother_1662.
[2] Davis，Gardner，and Gardner，Deep South，p.15.
[3] Raymond T. Diamond and Robert J. Cottrol，“Codifying Caste：Louisiana’s Racial Classification Scheme and the Fourteenth Amendment，” Loyola Law Review 29，no.2.
[4] “Forest Whitaker Was ‘Humiliated’ During Shoplifting Incident，” Express，August 27，2013，https：//www.express.co.uk/celebrity-news/424990/Forest-Whitaker-was-humiliated-during-shoplifting-incident.
[5] David Zirin，“So...the NYPD Just Broke an NBA Player’s Leg，” Nation，April 10，2015，https：//www.thenation.com/article/so-nypd-just-broke-nba-players-leg/; Jack Maloney，“Sefolosha to Donate Large Portion of $4M Settlement from Police Brutality Lawsuit，” CBS Sports，April 7，2017，https：//www.cbssports.com/nba/news/sefolosha-to-donate-large-portion-of-4m-settlement-from-police-brutality-lawsuit/.
[6] Lindsey Bever，“Video Shows Former NFL Player’s Violent Arrest After He Said Police Mistook a Phone for a Gun，” Washington Post，April 27，2018，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post-nation/wp/2018/04/27/desmond-marrow-video-shows-ex-nfl-players-violent-arrest/.
[7] Scott Davis，“LeBron James on His Advice to His Kids About Dealing with Police：Be Respectful and Put Your Phone on Speaker，” Business Insider，October 17，2017，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lebron-jameskids-advice-police-201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