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夏天，美国内战结束150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而美国的动荡一直持续到2015年，一个又一个未经剪辑的视频记录下从斯塔顿岛到洛杉矶的警察对手无寸铁的公民暴力执法的画面。随后大规模示威活动发生，数千名抗议者在交通高峰时间拥进曼哈顿的罗斯福大道和芝加哥的湖滨大道，像枪击事件中的受害者一样倒在地上。我们可以在推特或电视新闻中看到，在梅西百货的化妆品柜台前、纽约大中央车站或密歇根大学医学院，上班族和大学生一起四仰八叉地躺在瓷砖地面上，在“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悲壮口号下拟死示威。
2015年6月，美国第一位黑人总统在查尔斯顿教堂大屠杀中被杀牧师的葬礼上发表悼词。总统表情严肃而沉痛，在《奇异恩典》的副歌乐曲声中，他渴望这个国家能够得到他们所希望的救赎，这首歌本身讲述的也是一位押送奴隶的船长寻求宽恕的故事。
在那之后不久，南方邦联的旗帜在哥伦比亚州议会大厦前飘扬长达54年之后，终于降下了。与此同时，哈珀·李[1]的第二部小说《守望之心》出版，美国人民发现，小说中最受欢迎的主人公阿提克斯·芬奇实际上是个顽固不化的偏执狂。
这个国家的真实面目似乎正在被慢慢揭开。这让我很感动，于是我为这真相时刻写了一篇专栏文章。我决定联系我的朋友泰勒·布兰奇，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民权运动历史学家，我想听听他的想法。他是通过马丁·路德·金的13年社会正义运动这一视角来阐释这些事的。他当时认为，这个国家回到了20世纪50年代，他觉得这一切看起来是有希望的，因为这可能是取得真正有意义的改变的一个开端。
他对我说：“对于那些想要结束这一势头的人来说，它正在演变为一场危机。”那年7月，我在《纽约时报》上发表的文章纳入了他的观点。
三年后，我们相约喝杯咖啡，那时的美国总统已经是特朗普，原本聚集于中心的仇恨似乎向外扩散到非白人移民（包括墨西哥移民），接着又扩散到犹太人。那时是2018年11月。一个月前，11名犹太礼拜者在匹兹堡的“生命之树”犹太教堂祈祷时被枪杀。
“看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哪个年代？”我问他，“你还觉得是20世纪50年代吗？我觉得是19世纪80年代。”
“那你可有点太悲观了，”他说，“那个时候，黑人完全没有选举权，完全被排除在政治生活之外，还公开遭到私刑。但现在情况不是这样。19世纪80年代是黑人遭到长期镇压的开始。”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告诉他，我非常希望我的看法是错的。那段时间，大约从内战后重建结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的几十年，被黑人历史学家雷福德·洛根称为“最低点”。许多黑人历史学家认为，从特拉万·马丁和其他手无寸铁的黑人被枪杀开始，再加上对黑人民权保护的倒退，我们当前的时代是第二个“最低点”。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21世纪版本的倒退，”我说，“我们需要使用的工具将与以前不同。”
我们都很清楚，那些曾经限制我们祖辈的法律条例在20世纪已经逐渐消失，但现在，各州正在以错过一次选举为借口取消数万名选民的投票资格，而在倾向于支持民主党的选区，投票站会在最后一刻被关闭。[2]他们现在要求，出示州身份证才能投票，但那些与选民名单上的身份证字母不匹配或者少了一个撇号的身份证是不合格的。[3]自2010年以来，已有24个州通过这些限制法律中的一项或全部。有些州甚至使用了一些不合逻辑但看似无害的策略，比如把共和党候选人的名字排在选票的最上面，尽管按名字的字母顺序，民主党候选人的名字应该排在第一位，就像史黛西·艾布拉姆斯与布赖恩·肯普竞选佐治亚州州长那次那样。潜意识里的信息可能会导致极小部分人投票给名单上的第一个候选人，即使他们只是无心为之。
还有警察射杀手无寸铁的非洲裔美国人事件，尽管视频在网上疯传，但凶手往往不会被起诉。
“滥用私刑的目的就是让黑人待在他们的地盘上，”我说，“不论是在19世纪80年代还是现在，凶手都不会受到惩罚。现在呢，升级成大规模枪击事件了。”
“照你这么说，”泰勒说，“听起来我们好像处在魏玛共和国即将终结的时候！”
“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悲伤。”我说。
“唐纳德·特朗普让一直存在的问题浮出水面了，现在问题被揭露出来了，这点是不可否认的。所以问题应该更容易解决了。”
“我觉得我们会变成南非那样。”
“他们的种族主义比我们这儿还猖獗。”他说。
“我指的是人口统计数据和人口统计数据的动态变化。”
“是的，”他谈到关于2042年的预言时说道，“人们听到这个预测时非常愤怒。人们说，他们可不会忍受在自己的国家成为少数民族。”
“现在边境上部署了军队，”我说，“用来击杀黑人、黄种人和犹太人。”
泰勒点点头。他思考着这件事的意义。“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他最后说道，“如果让人们在民主和白人主导之间做选择，有多少人会选择守护白人的主导权？”
我们没有继续谈论这个问题，谁也不愿冒险去给出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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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哈珀·李（Harper Lee），美国著名作家，其代表作《杀死一只知更鸟》荣获普利策小说奖，小说涉及种族不平等等严肃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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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publican Voter Suppression Efforts Are Targeting Minorities，Journalist Says，” National Public Radio，October 23，2018，https：//www.npr.org/2018/10/23/659784277/republican-voter-suppression-efforts-aretargeting-minorities-journalist-says.
[3] “At least nine states have a policy like Georgia’s where citizens can be removed from the voter registration list for not voting in past elections. The best known is Ohio’s. In that state，the removal process is triggered for anyone who doesn’t vote in a single election. The entire removal process takes six years. Earlier this year，the U.S. Supreme Court ruled Ohio’s policy is in line with the National Voter Registration Act.” Johnny Kauffman，“6 Takeaways From Georgia’s ‘Use It or Lose It’ Voter Purge Investigation，” National Public Radio，October 22，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