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咸阳城内某些处官员的府邸，那是相当的热闹。
每日的访客，可谓是络绎不绝。
虽然他们本人这些天并不在家。
但是登门拜访送礼的人，却仍是不计其数。
这在以前可是从未出现过的。
而导致这个现象出现的原因，则是——他们成为了科举出题人。
故而他们的家眷这段日子，可以说是挣了个盆满钵满。
——
柱下史张苍府上。
张苍的妻子看着家中不减反多的财宝。
心中那是高兴不已。
前些日子，自家丈夫被抓去当出题人。
她还以为自家那些学堂的学费，要因此而被退还回去。
毕竟丈夫都去出题去了，谁还能给他们授课啊？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的那样，一开始不少人纷纷上门请求退钱。
不过这种退钱潮流。
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住了。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更多的贵族找上门来。
主要是因为他们听说张苍此前打算编撰关于科举算学的书籍像廷尉李斯那样授课。
故而纷纷上门求取此书。
在他们看来......这可是出题人的书啊！
他们肯定能从中找寻到些许方向啊！
而那些本身就报名了学堂的人。
更是认为这本书乃是给他们授课用的。
叫她把这本书给他们学习。
不仅绝口不提退费之事，甚至还愿意多交学费。
这使得张苍之妻那是惊喜不已。
没想到丈夫成为出题人，还有这种好处？
现在丈夫不仅不会在家和那些小妾厮混。
而且每日里还有大量的财宝自动送上门来。
她忽然有些希望。
丈夫最好一辈子都在那里出题。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
——
咸阳城外。
一处有着重兵把守的驻地之中。
十几位不同领域的出题人，正在忙碌不已。
无不在认真思索着该出一些怎样的考题才好。
这里除了有着重兵把守之外。
还有着大量的藏书。
而他们，则正在根据这些书籍的内容出题。
不过，由于各类考题都十分的宽泛。
他们一时之间都没能有一个明确具体的出题方向。
所以一个两个的全都是眉头紧皱苦思冥想的模样。
就在此时，郎中令蒙毅忽然带着几名宫廷侍卫来到了此处。
并且看着一众出题人，道：
“近日咸阳城内诸位的家中，可是有着不少访客。”
“全都在打探尔等近来所观看之书籍。”
“柱下史张苍，前往你家中的贵族可以说是最多的。”
“似乎是因为你之前为学堂准备过一份算学书籍。”
“陛下如今，对此同样是有所耳闻。”
“希望尔等出题时切记注意分寸。”
“若是因此影响了科举考试的公平性的话。”
“陛下那里......怕是不太好交待。”
“尤其是不要徇私舞弊，弄虚作假。”
“科举舞弊的后果......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蒙毅乃是嬴政极信任的上卿。
而此次科举，便是由他全权负责保密工作。
故而蒙毅时不时便会来此处监督一众出题人。
并且还会将外界一些可能构成舞弊的消息，提醒给出题人让他们防患于未然。
当然蒙毅监督出题人的时候，出题人们同样也在反向监督蒙毅。
可以说这里的所有人，其实都在互相监督。
所以这些人，压根就没有一丝一毫舞弊的念头。
——
众人听到蒙毅的话之后，不由得有些无奈：
这出题人，还真不是一个好差事啊！
不是注意这，就是注意那的！
一个弄不好就要被罢官流放，再严重一点更是人头落地。
这破出题人，谁爱当谁当去吧！
当然......他们最多也就在心中吐槽一番，不敢真的说出来。
——
在蒙毅离开之后。
一众出题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柱下史张苍由于几日没能喝到最爱喝的奶水，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了。
有气无力的道：
“诸位，这考题到底该如何出才好。”
“本来我等就没有什么好的头绪，现在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张苍本来都想好一些题目该怎么出了，但是听到蒙毅的话之后。
那些想好的题目，他只能默默的从脑海中删掉了。
没办法，因为这些题确实和自己之前所准备的题撞上了。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是也有着些许雷同。
他可不想被打上舞弊的标签。
昌武侯之子嬴旭也有些头疼，他倒是不怕这些东西。
他主要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
周青臣则是摸了摸下巴沉思良久，忽然一拍手掌。
有些高兴的道：
“诸位......我忽然明白该怎么出题了。”
“虽然郎中令最近总是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看似有些为难我等。”
“但是实际上这些问题，反倒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十分简明扼要的出题思路啊！”
一众人听到周青臣的言论之后，不由得望了过来。
“最近咸阳城内各家学堂都在预测考题，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吧。”
“比如淳于仆射的儒家学堂，我同样观看过他们的教学书籍。”
“其中的一些想法确实很不错，甚至我都想以此来出题。”
“但是由于仆射的儒家学堂流传的太过广泛了，所以我不能真的这样出题。”
“不然被坐实科举舞弊就麻烦了。”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没错啊！
这就是当出题人最坑的地方！
一不小心就——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所以他们直到现在，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出题。
要么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出题思路。
要么就是有明确的出题思路，但是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们不敢出这个方向的题了！
“我们其实完全可以反着来出题啊！”
“最多套用他们的方法或者概念，但是内容上面完全替换掉！”
“我们把他们提到的有关内容，全部排除掉！”
“只要是郎中令出言提醒我们要注意的，我们直接将其从科举题目上删除下去。”
“这样就绝不会出现舞弊的可能了。”
“而且还可以有一个无比明确的出题思路！”
“就算最后真的碰巧撞上了，想必最多也就只有极少的相同，大家也可以以此来证明清白。”
众人听到周青臣的话语后，纷纷是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
与其顾忌这顾忌那的！
想着怎么样出题比较有新意，不容易撞题。
那还不如把这些已有的预测内容，全部排除！
然后直接另起炉灶不就行了。
正好，还能缩减一大半的出题内容！
“听周博士这么一说，在下这出题思路倒是瞬间清晰了啊！”
杂家的一位博士一脸感慨的道。
所有人都觉得周青臣所说的很有道理。
不然再这样搞下去，他们都要心力憔悴了。
还是直接一刀切算了！
众人纷纷开始拿起各类书籍开始出起题来。
嗯......这本书廷尉李斯提到过？
扔掉！
呃......这本书仆射淳于越提到过？
扔掉！
啥......这本书我最近经常看？
那更要扔掉！
众人最终将那些咸阳城内流传甚广的「重点内容」。
一个不剩的......全部给扔掉了。
一众出题人按照着周青臣提供的思路。
出起题来，思路那是相当的清晰。
只是......这最后所出的题，就连他们自己看着都有些懵逼......
因为剩下的可以出题的内容......全部都是一些冷门偏门的内容了。
“这样的题，你说那些考生能够回答的出来吗？”
“这些题如此偏门，会不会无法起到选拔人才之效？”
嬴旭看着大家所出的各种偏门题目，不由得开口道。
周青臣却摇了摇头：
“无妨！如果考生连这些偏题都能答出来，岂不是更能说明他们的能力不凡？”
柱下史张苍听后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陛下举办科举不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吗？”
“要是净出一些人尽皆知的内容，又如何能起到选拔人才的效果？”
“想必这些题的难度，陛下同样会大为满意。”
张苍直接把自己的当年学过的那些偏门算学题，全部安排上去了。
呵呵，既然我现在只能苦兮兮的出题。
那你们这群，考生就苦兮兮的答题吧！不能让我一个人如此痛苦！
——
而主要负责策论的几位出题人，在出完几道小题之后。
却依然有些发愁。
这策论一道。
在朝臣们的探讨中，被确定分为三小两大，五个题目。
三个小事件和两个大事件。
由于这策论考察的乃是国家近来的时政要点。
而秦国最近所行的重要政事，也就那么几样。
还全被廷尉李斯给安排上了。
像是「论迁徙豪强的意义」、「论刑政之要」、「论科举制度的利弊」......
无论他们怎么出题。
其实都不可避免的会撞上李斯的预测。
小题他们还能靠排除法来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是大题可就不能如此行事了，至少得言之有物不是？
几人将这个问题说出来之后。
大家不由得纷纷开始思索起来。
这策论是所有科目中拥有分值最高的一科。
虽然名义上嬴政只安排了三个人来出策论一道的题目。
但是实际上所有的出题人。
其实都要为这策论考题把关，甚至出谋划策。
周青臣想了想：
“其实在我看来......廷尉他反而有极为重要的两点并没有提到。”
“还请周博士教我！”几位出题人当即异口同声的道。
周青臣摇了摇头：
“仙术！”
“陛下成立仙术府，并命仙府大人掌管推行仙术。”
“在我看来，这仙术对我大秦的意义可谓是非同一般。”
“不论是仙术府所推广的能够造福天下的仙文、新犁、耧车......”
“还是仙家酒楼里那些美味的菜肴酒水，其实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我们的生活。”
“上到贵族，下到黔首。”
“都在因为仙术而受益，这一点廷尉似乎并未提及。”
“你们其实可以在仙术这方面来出题。”
“比如——「论发展仙术的意义」。”
几人听后不由得愣了愣：
啥？他们天天去仙家酒楼被宰也算是受益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菜肴确实美味......他们花钱也是自愿的。
这么来看，确实是受益了......
更何况那些黔首能够种更多的地，地里能种出更多粮食。
其实也是在变相增加他们的收入......
至于李斯为什么没有提这一点。
并不是他李斯想不到。
呵呵，单纯......是他不想提！
“这一点我等此前未曾考虑到！”
“确实可以凭此来出题！”
几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主要是经常被李意坑。
所以都选择性忽视了还有李意的仙术这一茬儿可以用来出题了。
“那周博士所说的第二点是......”
周青臣则神情郑重的道：
“那就是陛下！”
“如今陛下灭六国，一统天下！”
“陛下之功绩，德兼三皇功盖五帝。”
“陛下之光耀，足以照耀万世之春秋！”
“我大秦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大吗？”
“此等大事，如何能不提及呢？”
几人听后不由得嘴角一抽：
“周博士，这科举考试虽然重要。”
“但是终究只是一场考试罢了，如何能够凭借此来妄议陛下？”
策论最后一题——论陛下？
他们这么做，怕是在找死啊！
周青臣却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
“我并非叫你们出题妄议陛下。”
“而是可以借此思路，来出题。”
“比如——「论英明神武的陛下，一统天下后的功绩」！”
策论出题人：“......”
不愧是你啊，周博士！
合着你是想借机来拍马屁啊！
不对，你这是想让所有考生一起来拍马屁啊！
“又或是「陛下一统天下后，这天下该当如何治理」。”
“让这些考生各抒己见。”
“提出各自对于治理国家的看法。”
“陛下举办科举，主要不就是为了选拔能够治理国家的人才吗？”
“我等自然应该考察这样的题目。”
几位出题人这才点了点头，后面的考题虽然有些宽泛。
但是周青臣给出的理由，也确实说得过去。
他们在认真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便将这个考题略微做修改一下用作策论的题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