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抗日战争胜利和国共内战的开始
在与日本进行了长期斗争最终取得胜利的中国终于可以考虑新的未来了。但不久中国国内的内战全面展开。中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内战,中国人民又是如何克服这场内战最终建设国家的呢?
在日本军国主义这一共同敌人被歼灭后,推进革命的共产党与欲阻止革命的国民党政府间矛盾日益突出。为避免内战爆发,全中国范围内,以知识分子和中间派为主导的倡导和平协商的呼声日益高涨。1945年8月末,蒋介石邀请毛泽东在重庆会面进行和平谈判。这一谈判持续到10月,双方领导人宣布同意实现政治性的民主主义,认为有必要建立统一军队,承认所有政党均有平等法律地位等。但是双方的这一协商结果很快出现裂痕。共产党主张继续维持解放区的合法地位,但是国民党却对此予以否定并展开攻击,军事冲突扩大了。
1946年1月,在刚刚卸任的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G.Marshall)的调停下,由共产党、国民党、民主党派参加的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召开。会议就成立国民大会以制定宪法取得了成果,但不久该决议被国民党否定而失败。由于蒋介石拒绝妥协坚持推行反共路线,难以防止内战的发生。
蒋介石和毛泽东在重庆谈判时的合影
国共两党的武装冲突扩大,内战全面爆发。内战初期,在军队装备及数量方面占优势的国民党军被认为有望取得战争胜利,但结果却向相反方向发展。战争为何会出现这种历史性逆转呢?这是因为尽管国民党政府向国内外炫耀其军事优势,但由于官僚腐败严重、通货膨胀蔓延,加上贫困、知识分子不被重视、军阀力量残余等种种原因,国民党政权已病入膏肓,失去民心。此外,在日本侵略后,国民党政府被迫迁至西部重庆,失去了对沿海地区的掌握力。与此相反,中国共产党却获得了农民与工人的支持,在战线后方即革命根据地广泛开展群众运动,为获取其他阶层支持而不懈地实施统一战线。此外,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开展抗日运动,与群众的反日运动紧紧结合在了一起。另外,在中国东北地区,在苏联支援下,中国共产党也迅速发展武装力量。1946年,虽然苏联红军撤离了东北,但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并从苏联红军那里接收了大量武器。
内战初期,装备与数量都占绝对优势的国民党军队陆续控制了东北、华北地区的主要城市,并攻占了延安。但随着内战的展开,国民党统治区经济恶化,军费支出加大,导致财政破绽百出而通货膨胀日益加剧。以学生与知识分子为主力开展了反内战、反独裁、反饥饿运动,民族资本家也对国民党政府失去了信心。此外,美国也认为国民党政府不可能解决腐败、无能、低效率的问题,对深度介入中国内战开始犹豫。
苏联的双重态度与美国的两难选择
随着中国内战的扩大,战况从国民党占优势向共产党占优势转化,在战争形势发生这一逆转过程中,美苏两国又采取了哪些战略措施呢?美苏两国支持哪一方,他们对中国内战究竟持有何种态度?如果不了解这段历史,那么答案很可能是:美国支持国民党,苏联支持共产党。但历史事实远比这样的答案复杂得多。
1945年8月14日,苏联迅速与中国国民党政府签署《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从蒋介石那里得到了确保原帝俄在中国东北权益的保证。苏联一方面承认国民党政府为中国合法政府的地位并与之进行合作,一方面又支援中国共产党,表现出了双重态度。尤其在东北地区,中国共产党得到了苏联的大力支援。在苏联军队进入中国东北后,“满洲国”皇帝溥仪被迫退位,同时苏军又将日本投降后接收的大量武器和军需用品留给了中国共产党。
与苏联消极对待国民党政府不同,美国政府对国民党的支持态度十分明确。构思雅尔塔体制的罗斯福期望日本战败后由中国掌握东亚主导权,当然这个中国是指国民党统治的中国。
但是战后,中国共产党的表现使美国备感惊慌。共产党的势力以惊人速度迅速发展,以至威胁到了国民党政府,于是美国迅速向中国国民党提供军事支援,包括供给武器和财政支持。但是美国的支援还是有限的,很难直接进行军事介入。必须在欧洲、日本、韩国等地投入大量兵力的美国,再对地域辽阔的中国大陆进行军事介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于是,美国一方面支援国民党政府,另一方面给国民党施加压力,促使国民党与共产党进行和平协商。但是因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美国的支援最终还是未见效果。而蒋介石扩大武力冲突,美国不但被卷入,而且超出了外交的限度。
中国共产党统一中国大陆
1947年7月起,中国共产党进入了全面反击,到1949年已经解放了中国大部分地区。10月1日,以毛泽东为主席、周恩来为总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正式成立,首都设在北京。毛泽东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以工人阶级为领导,以工农联盟为基础,团结国内各阶层和各民族建设新的社会。正如毛泽东宣言的那样,中华人民共和国不仅有工人和农民,而且还包括知识分子、民族资本家等在内的不同阶层人士,民族成份也有多种。中国共产党是新政权的核心力量,并广泛分布在政府机关、社会组织、军队和学校等组织机关中。
中国政府通过法律形式规定男女权利平等,颁布婚姻法,禁止强制包办婚姻,承认女性的财产继承权和土地所有权,女性的参政权利也得到了法律保障。当时,摆在新中国面前的首要课题是恢复在内战中遭受重创疲软不堪的国民经济。为此实行了以国有经济为主,承认私营企业的政策,即步入新民主主义的道路。1950年6月,中国政府颁布土地改革法,1952年完成全国土地改革,这也是打倒地主阶级,农民真正当家作主的革命过程。
1949年12月,毛泽东亲自率领代表团访问莫斯科。次年2月签署《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在苏联援助下,中国开始发展经济。直至斯大林去世,中国一直实行一边倒的对苏外交。
毛泽东会见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伏罗希洛夫
中国大陆的国共内战对1895年甲午战争以来长达半个世纪饱受日本殖民统治的台湾也产生了影响。国民政府收复台湾主权后,物价暴涨、工农业萎缩、失业人口暴增、粮食不足等问题导致台湾的社会、政治极不稳定。台湾民众对行政长官陈仪的弊政极度不满,充满了愤慨。1947年,台北市民众呼吁“肃清贪官,进行本省(台湾省)政治改革”而发起了反腐败和反独裁的民众起义(即“二二八事件”)。但国民党政府派兵到台湾进行了武装镇压。1949年12月,在国共内战失利后,国民政府率残余势力转移到台湾。1949年1月辞职的蒋介石于3月在台北恢复了其“总统”职务,继续实行国民党的专制统治。
中国革命以中国共产党的胜利而告终,这对东亚地区共产主义运动产生了巨大影响。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希望趁势将中国革命的影响扩展到朝鲜半岛。特别是参加抗日战争的朝鲜义勇军回到国内使朝鲜军队力量得到强化,朝鲜半岛南北军事对立进一步深化。革命风暴开始冲击与中国为邻的朝鲜半岛。
日本被建成反共堡垒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意味着美国必须修正战后初期以国民党政府统一中国并以此为前提建立东亚秩序的构想。其实早在1948年下半年,美国就已经预测中国共产党会在国共内战中取得最终胜利,从那时起就明确了以日本替代中国建设为反共堡垒的方针。
1946年5月开庭审理的东京审判因冷战影响,向不彻底追究日本战争责任的方向发展。同盟国11国的检察官以“破坏和平罪”为罪名审理A级战犯25名。1948年11月判决亚洲太平洋战争开战时的首相兼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南京大屠杀时现地日军最高负责人松井石根在内的7人死刑,判处前朝鲜总督、陆军大臣南次郎等18人无期或有期徒刑。但是对负有战争最高责任的昭和天皇,并没有追究其责任,官僚财阀们的战争责任也没有被追究,只追究了日本陆军的有关战争责任。在中国东北实施细菌战的731部队的石井四郎等人,也因将研究资料移交给美国而免除了追究。在亚洲、太平洋等地进行的B级和C级战犯审判,约1000人被判处死刑或刑罚。在判处的战犯当中还包括了参加日本军队的朝鲜人和台湾人。此外,苏联通过简单审判而判处了3000余名战犯。
1948年12月,美国向吉田内阁施加压力要求其推行“稳定经济九大原则”,即大力推进超均衡预算及改革出口制度等。为此,杜鲁门总统任命底特律银行理事长约瑟夫·道奇(J.Dodge)为麦克阿瑟的经济顾问,专程前往日本。
道奇强调,政府补助金和美国的物资援助是阻碍日本自立的两个“拐杖”,并强调应切断这“两个拐杖”。所谓的“道奇路线”在抑制通货膨胀的同时,也导致了财政紧缩和失业,引发了社会恐慌及工人反抗。1949年7月,吉田内阁以大规模整顿解雇公务员及国有企业职员为契机对共产党人进行驱逐。同年9月,又通过了驱逐“赤色”教员的决议案。这一切均以建设日本为反共堡垒作为目的。虽然上述运动的开展阻碍了民主化发展进程,但是却推进了日本经济独立,并构建了以右翼保守政治势力为中心的日本政治社会。
东京审判
自1949年秋,为了让日本重返国际舞台,美国与日本商讨“媾和”。得知这一消息后,日本国内出现了“单独媾和还是全面媾和”的争论,即是以美英法等西欧国家为对象进行单独媾和,还是将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也包括在内进行全面媾和的争论。政府认为在冷战局面下除单独媾和外并无其他对策。但社会党反对单独媾和,并提出“全面媾和,坚持中立,反对军事基地”的路线。进步学者、文化界人士组成的“和平问题谈话会”也主张全面媾和。人们担心的是:日本倾向哪一阵营,都有可能在阵营对立过程中再被卷入战争。
栏目
冲绳美军军事基地
在美国“核伞”保护下,战后日本实现经济发展,是人们公认的东亚地区冷战最大受惠国。但是这样的发展,却以向如今“同属日本”的冲绳地区施加军事压力作为条件才得以实现的。
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有目前远东地区最大的军用机场,驻日美军的75%驻守在冲绳。这一状态,并非是在1945年的冲绳战后立即形成,而是随着战后美日关系的演变,经过不同时期的发展逐步构建的。特别是在朝鲜战争爆发后,冲绳成为当时重要的空军基地,其战略地位有了飞速发展,确立了连接韩国、日本本土和台湾、菲律宾等东亚国家和地区的反共军事基地地位。
20世纪中期,根据为日本恢复独立提供依据的《旧金山对日和约》内容,冲绳地区“所有权利(all and any powers)”都归属美国。基于以上内容,美国开始在冲绳建立新的军事基地,并大规模占用冲绳岛屿中南部及伊江岛等地。美军使用武力威胁,不仅用推土机破坏民宅和农田,而且在未征得居民同意的情况下强制收购土地。对此,当地农民长期开展了非武装反对运动,很快这一抵抗运动发展为包括冲绳全域范围的“全岛斗争(島ぐるみ闘争)”。至此,强制收购土地虽然被阻止,但是被迫将土地以廉价出租给美军的“地主(被誉为‘军用地主’)”为恢复权利展开的斗争目前(斗争矛头现在不但仅指向美军,而且也指向了日本政府)也仍在持续。
此外,到了20世纪中期,土地占用扩大到了冲绳岛北部森林地区。媾和后,用驻日美军代替之前占领军名称继续留在日本的美军陆军兵力(特别是海军部队)迁到该地区,这里成了他们的训练场地。这是因为这一时期美国政府避免日本各地反基地运动进一步扩大,所以将基地功能集中到了冲绳。此后,美军在日本本土继续整顿和缩小军事基地。到了20世纪60年代后期,冲绳美军基地超过了美军在日本本土的基地总面积。与此同时,以性暴力为代表的人权侵害,在冲绳地区也开始蔓延。
冲绳美国军事基地
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土地被占用后,当地人只能选择迁到基地附近狭窄地区居住,或被迫沦为靠“军队作业”生计的临时工,以及迁移到其他岛屿或移民南美。冲绳居民身处其地,却过着透过铁网思念故乡,犹如难民般的生活。与此同时,在基地附近,开始兴起以美军士兵及其家庭为对象的各类服务产业,加快了城市化进程。以享乐主义者为首,经济方面紧紧依赖美军的社会阶层也得以形成,进而反基地运动也开始出现分裂。将地区社会分割开来的武装现实及依赖基地的经济结构,在日本收复冲绳后仍然残留,从而引发延续至今的冲绳地区内部各种对立。可以说这正是自冲绳战以来,为实现日美关系“稳定”发展,日本政府和日本社会将冲绳视为“弃石”[2]的一个历史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