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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越南战争与东亚

作者:中日韩三国共同历史编纂委员会 当前章节:6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55

美国发动越南战争

1954年的日内瓦协定将越南分割为南越和北越两个政权。试图以南越为自由世界的分界线维持亲美政权的美国,与意在打倒南越的亲美政权、实现越南统一的越南共产党为主的北越革命势力之间,爆发了越南战争。由于这场战争波及曾经和越南一并构成法国殖民地的印度支那邻国老挝和柬埔寨,所以也称为印度支那战争。

1960年南越民族解放阵线成立,暴露了越南共和国(南越政府)的弱点,美国派遣大量军事顾问团支援南越政府军。1964年8月,美国国务院发言称:美驱逐舰在越南民主共和国(北越)的北部湾遭到北越鱼雷艇袭击,约翰逊总统下令航空母舰进行报复攻击。1965年2月,美军开始对北越进行大规模轰炸(目前公认北部湾事件是美国制造的)。3月,美海军部队在南越的德浪登陆,投入大量美军战斗部队参战。作为冷战时期最大的局部战争,越南战争正式打响。1966年6月,北越首都河内与海防被轰炸,同年12月河内的住宅密集区也被轰炸。

越南的革命势力从朝鲜战争中得出的“教训”是,因朝鲜正规军突破北纬38度线,从而导致美军为主的联合国军介入朝鲜战争,朝鲜不仅付出了大量牺牲,并导致南北分裂成为定局。而北越正规军坚持不越过北纬17度线,只是采取在南越人民中组织南越民族解放阵线以驱赶亲美政权,并在此框架下观察事态发展。

美国在朝鲜战争中因地面部队突破三八线北上,尽管造成朝鲜政权的危机,但最终导致中国军队的介入,发展成为大规模的地面作战,为此美军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从这一点“反省”,越南战争爆发后,美军投入的地面军队仅限制在17度线以南的南越,美军对北越只采取空中轰炸,而没有派地面部队作战。与此同时,中美双方基于朝鲜战争的经验教训,形成了只要美军不越过17度线,中国就不出兵的“默契”。

越南战争仅限于越南南北政权和周边的印度支那,其他大国达成不直接在战场上对峙的“默契”。因此,东亚的其他邻国并不担心战争殃及本国,但在处理越南战争的问题上又各自有不同的考虑。战争爆发的第二年,中国国内开始了“文化大革命”。

韩国出兵越南和朝鲜的对南攻势

作为东南亚条约组织[8](SEATO)成员国的韩国在越南战争中向南越政府的派兵数量仅次于美国,远远超过包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内的其他成员国,出兵总数大约是其他各国兵力总和的4倍。从1965年开始,到1973年撤回,韩国常年在南越驻军5万人,共出兵达34万6393人,战死者大约5000人。最初韩国出兵越南的态度比美国还积极。朴正熙发动政变夺取政权后,于1961年11月首次访美,向肯尼迪总统提议派兵。此后韩国政府多次向美国官员明确表明派兵意愿。1964年5月,卷入越南战争泥潭的美国约翰逊总统向韩国在内的25国发出支援南越政府的信函。美国还特别向韩国承诺,作为派兵的交换条件,为增强韩军战斗力和经济开发提供必要的贷款。

美国飞机在越南播撒枯叶剂后的森林

朴正熙政权出兵越南的目的,是期望以此扫清国内政治势力的不满,对外提高国际威信,确保其军事政权的强化与稳定。

韩国在出兵南越的同时,为韩国企业赢得大批向驻扎越南的美军和韩军提供军需物资、服务、港湾和道路建设工程等订单。同时派遣到越南的韩国工人向本国汇款,产生了大量特需。建筑业的“现代”和海运业的“韩进”等知名企业,都是通过越南战争的特需而急速发展起来的代表性财阀。

1965~1972年,韩国从越南战争中获得了包括贸易(输出、军费)及非贸易(建设费、军人及后勤人员的薪金、死伤补偿金、服务业等)外汇达10.36亿美元。越南战争带来的对美出口增长,为韩国60年代后半期带来了经济的高速增长,使韩国出口型工业步入轨道。

但是,由于韩国出兵南越而带来的问题也不少。很多年轻士兵牺牲在海外,直至今日,被派往南越的韩国军人因使用枯叶剂[9]造成后遗症等问题仍深刻影响着韩国社会;不断揭露出来的韩国军队屠杀越南平民的事件,不仅造成越南人民的反感,也在韩国国内掀起追讨韩国“战争责任”的呼声。2001年8月,金大中总统对访问韩国的越南国家主席说:“我们对参与不幸的战争,对越南国民造成的苦痛,表示由衷的歉意和慰问”,进行了正式谢罪。

1964年,韩国向越南派遣医疗部队和跆拳道教官团后,朝鲜就展开了支援北越的运动。1965年,朝鲜宣布只要南越民族解放阵线提出请求,朝鲜即向南越派遣支援部队。同年,朝鲜与北越签署提供经济和技术援助协定。

1965年,韩国向南越派遣战斗部队后,朝鲜认为美国在越南的苦战将弱化其在韩国的基础。同时,韩国军队出兵越南,国内力量分散,“南朝鲜革命”的可能性加大。于是朝鲜开始在韩国策划类似于南越的革命情形。朝鲜向韩国派遣武装游击队,命令韩国革命党实行地区革命的“南朝鲜革命”,力争其与朝鲜的社会主义势力结合,以此实现朝鲜半岛的统一。

1968年1月,由31人组成的朝鲜特种部队,身着韩国军服,跨越停战界线成功地进入首尔,准备袭击总统官邸、暗杀政府要人,但是在接受韩国警察询问时被发觉,与韩国军警发生激烈枪战,几乎全被击毙。这一事件提高了韩国国民的军事危机意识,成为创建乡土预备军和实施学生军事训练的契机。

这一时期,朝鲜在对美国关系方面也采取了强硬政策。1968年1月,朝鲜扣押了美国的间谍船“普韦布洛”号;次年4月,朝鲜以侵犯领空的名义击毁美国的侦察机。这些都是为了对抗在美国支持下于1965年签订的《日韩基本条约》和同年韩国出兵越南战争,以及日美军事同盟体制强化政策的结果。20世纪60年代后期,走上军事冒险主义的朝鲜,由于国防费用负担过重,在与韩国的经济竞争中逐渐落后。

日本对越南战争的支持

在日本,当时美军支配下的冲绳,成为轰炸越南的B52战略轰炸机的直接基地。B52因其黑色庞大的机体被视为“黑色杀手”,每天从嘉手纳基地定期向越南出击的航线更被称为“越南定期航线”。而冲绳北部的山区森林地带,也被美军假想为越南的森林,成为美军训练对抗游击战的基地。1965年11月,美太平洋部队司令在记者采访时曾说:“没有冲绳就没有越南战争。”充分体现了冲绳作为美军越南战争基地的作用。

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基地位于横须贺(神奈川县)、佐世保(长崎县)和那霸(冲绳),拥有包括企业号在内的航空母舰6艘,舰艇160艘,舰载机700架。飞机从海上攻击越南的舰队回到基地补充武器、弹药、粮食、燃料,士兵们在娱乐街解除疲劳,养精蓄锐后再度向战场出发。此外,立川基地、横田基地、厚木基地等日本的美军基地,成为轰炸越南的美国飞机补充、修理、训练、通讯的据点。

从美国在远东最大的军事基地(日本冲绳嘉手纳军事基地)起飞前去轰炸越南的美军B52飞机。每月平均350架次,携带大量炸弹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反对越南战争的市民运动、学生运动不断高涨,参加的团体主要有日本总评和中立劳联等工会组织和越南和平联合会等市民运动团体,还有全学联等学生运动团体等,他们强烈呼吁根据日本国宪法不承认日本自卫队。1970年,正值日美安保条约期满(10年),欲延长该条约的自民党政府和持反对态度的在野党矛盾激化,要求废弃该条约的工会、学生运动、市民运动更是蓬勃发展。在冲绳,与反对日美安保运动、反对越南战争运动相呼应的是,当地民众掀起冲绳县光复祖国运动。正是基于上述反战运动的高涨,日本政府为避免激化矛盾,不顾美国政府的强烈要求,没有向越南派遣自卫队。

另一方面,日本经济由于越南战争的特需呈现出空前盛况。美军需要从日本购买物资,参加越南战争的美军休养兵和驻日美军个人消费等带来的直接特需,随着越南战争的扩大而日益增长,美国国防费和对外援助刺激需求带来的出口增长等间接特需也不断扩大。1965年日本对美贸易变为出超;日韩条约的签订,使日本的对韩出口比上年增长将近66%。同时,韩国为应对越战特需,进口日本原材料也有较大增长。

1967年11月,由于国民要求归还冲绳运动的不断高涨,日美两国政府经反复协商,佐藤首相与约翰逊总统正式确认早日归还冲绳;1969年11月,佐藤首相与尼克松总统发表共同声明,确定1972年冲绳回归日本。但是,绝对不影响冲绳美军基地的功能,则是美国在返还冲绳政权时获得的绝对条件。

越南战争与中苏两国

冷战体制确立后,在东亚制约美国行动的是以苏联、中国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的存在。但是在越南战争激化的20世纪60年代,同为社会主义阵营的中苏两国之间的对立也日趋白热化,无法取得统一行动。同时,中苏两国将与美军直接对决的危机押注于越南,因此都选择了在战火不殃及自身的范围内,对越南采取慎重的援助态度。

中国在1965年提出,如北越拒绝苏联援助就会进行全面支援。同年6月,中国向北越秘密派遣以防空、铁道、工兵部队为主的后方支援部队入越,负责中越边境地带的运输、国防设施的防卫和修补等。到1968年,入越人数多达32万人。在越南战争期间,中国援越人员牺牲1100余名,重伤4200余名。1965年4月至1974年底,苏联以地对空导弹操作员为主,共派出6359名军人入越,其中死亡13人。

北越对中苏对立采取中立立场,同时接受苏联援助。中国宣布不与苏联共同行动支援越南以示不满。1969年越南共产党主席胡志明去世后,中越关系开始变化。1970年,中国开始撤回援越部队,而在中苏边境地区,险些发生军事冲突。为了抵制苏联,中国开始尝试与美国接近。此时,美国总统尼克松为了摆脱陷入泥潭的越南战争,也不断向中国发出缓和对华贸易限制等信号。中国接受美国的善意举动,并促成1971年美国总统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问北京,确定第二年尼克松总统访华,中美两国开始走上建立邦交正常化的道路。

北越政权将中美接近视做“背叛越南革命和印度支那革命,背叛世界革命的露骨的转折点”,表示对“将越南出卖给美国”的中国有强烈的不信任感。而中国为打消越南的不信任,则继续向越南提供武器和粮食等援助。

越南战争结束

北越和南越的解放阵线以付出大量的牺牲为代价,终于赢得1968年的顺化攻防战的胜利,英勇抵抗了美军的进攻。顺化攻防战给美国造成沉重打击。美国国民也开始怀疑政府之前对战争所持的乐观论调,认为“打不赢”越战,应该尽快放弃越战的意见逐渐占了上风。反战运动高涨,令美国国民对越南战争丧失了战斗意志。

1969年6月,以南越解放阵线及和平力量联合为中心成立了南越共和国临时革命政府。从1968年开始的由战争当事者发起的巴黎和平会谈,以及国际性的反对越南战争运动的高涨,加上美国国内要求美军从越南撤退的和平反战运动,导致1973年1月,美国、南越政府代表与北越、南越临时革命政府代表之间签署了巴黎和平协定(也称为越南和平协定)。同年3月,尼克松总统再次宣布终结美国对越南战争的干预,驻扎南越的美军开始全部撤离。

1975年春,不敌北越和南越解放阵线的联合军事攻势,越南共和国崩溃,4月30日战争结束。南北越南实现了统一,1976年成立了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战争波及的老挝和柬埔寨也于1975年诞生了社会主义政权。

在越南战争中,美国前后共出兵达300万之多。战死者超过5.8万人,生还士兵中的多数由于负伤或受枯叶剂等有毒物质散布造成严重的后遗症,长期经受着精神折磨。但战争最大的牺牲者还是越南。据统计战斗死亡人数,北越人民军与南部解放阵线为110万人,南越政府军22万人。加上民间的受害人数,牺牲者总数将近300万之多。对越南战争的胜利者来说亦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

越南战争,是美国霸权主义以其威信作为赌注的一场战争。越战期间,美国被迫大量发行美元,造成严重的美元危机,因其失败而损害了美国的霸权。随着西欧和日本经济实力的增长,美国的国际竞争力不断下降。1971年,美国为了保护美元宣布停止黄金和美元的直接交换,在世界范围内引起美元恐慌。1973年,美国完成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固定平价体制到浮动汇率制的转换。

栏目

东亚反对越南战争运动

【日本】

1964年8月4日,美国以北部湾事件为借口,对北越海军基地进行报复性轰炸。8月10日,日本的社会党和共产党、日本劳动组合总评议会等137个团体,召开反对日本政府支援美国军事介入越南战争的集会。1965年4月,在作家小田实、开高健、评论家鹤见俊辅等38人的呼吁下,结成了“越平联”(“还越南和平!市民文化团体联合”)。“越平联”的成立在日本市民运动中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为越南反战运动谱写了新的篇章,是日本和平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越平联”的运动是特别重视参加者自发性的和平运动。

1966年6月,以美国轰炸越南首都河内为契机,日本开始了正式的反对越南战争的运动。同年7月的总评定期大会上,通过了在10月中旬举行包括罢工在内的“抗议轰炸河内、海防”斗争的决议。10月的临时大会决定在21日举行罢工。参加这一统一行动的有包括总评、中立劳联等91个单一产业工会系统的210.6万人。这是日本的工人阶级首次举行的大规模罢工,也是记录在世界工人运动史上的反战罢工。总评进而呼吁进行国际性的共同行动,10月21日发展为反对越南战争的国际统一行动,成为后来的国际反战日。

负责安保斗争的革新政党和工会、各团体,同具有新发展势头的市民运动组织一起开展的反越战运动,主要是担心日本因日美军事同盟再次卷入战争。日本国民对战争的悲惨遭遇和牺牲记忆犹新,加大了反对美国发动越南战争的舆论。

【中国】

美国正式发动对越战争的1965年,日本青年学生团体的500名代表分别在8月和11月访问了尚未同日本建立邦交的中国,参加中日青年友好交流会。9月12日,第一批日本青年代表团的成员在上海和10万名中国青年学生举行了反对越战的大规模示威游行,喊出“中日两国青年团结一致,反对美帝国主义侵略越南”的口号。第二批日本青年代表团访华时,因日本政府阻挠发放旅行护照,经过了几个月的斗争才终于实现访华。1965年11月,北京一万余名青年和日本的青年代表团成员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反对美国对越战争、反对日韩条约的集会。集会上,中国全国青年联合会副主席胡启立呼吁中国与日本、朝鲜以及亚洲的青年要团结一致,反对美国与日本的反动派为推动越南侵略战争而缔结的日韩条约。

当时,中国政府领导人始终警惕越南战争会像朝鲜战争一样发展为中美战争,在分析美国对越战争最终意图的同时,加强了对美国的谴责和与美国对抗的宣传姿态,一面向国内人民表示:“中国人民将尽最大努力支援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斗争”,同时向国际社会呼吁“应该坚决支持越南人民和印支人民的反美武装斗争”。

【韩国】

从1964年开始,韩国围绕出兵越南问题,政界和舆论界就展开过众多的议论。尽管舆论界认为,出兵越南会给韩国遗留严重问题,多持批判态度,但没有一家报社敢于亮出反对出兵的观点,只是在海外来信一栏中,偶有刊登外国知识分子反对美国对越战争的议论而已。在反共主义弥漫的韩国,视越南战争为美国对抗共产势力、守卫自由的战争而予以接受。而韩国出兵越南,更被国民视为这是韩国将朝鲜战争时获得的贷款返还给自由世界的行为,出兵越南的韩国军队还被暗示为“自由的十字军”。

朝鲜与韩国相反,1964年开始强烈反对美国对越战争。同年6月,朝鲜外交部发表声明,批判美国的对越战争是帝国主义侵略。1965年3月,朝鲜召开了15万工人参加的平壤市群众大会,反对美国对越战争,支持越南人民的斗争。在1967年一年间,朝鲜召开的此类反美群众大会就多达60余次。

如上所述,南北朝鲜政府与国民对越南战争采取了完全相反的态度。这是朝鲜战争后,韩国的反共产主义和朝鲜的反美主义落地生根的结果。韩国开始对越南战争持批判态度是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1992年,韩国与越南建立邦交后,韩国军队在越南屠杀平民等问题才被正式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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