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2—1674年英法联合反对北方联合省的战争
1674—1678年法国反对欧洲各国联盟的战争
索莱湾海战
泰瑟尔岛海战和斯特龙博利岛海战
在缔结《布雷达和约》前不久,路易十四已经为占领西属尼德兰和弗朗什-孔泰迈出了第一步。他出动陆军的同时,就发出了一份要求占领争议地区的通牒。这封文书明确表达了这位年轻国王的宏大野心,使欧洲各国惶恐不安,也无疑让英国主和派的力量不断增加。在荷兰引导下,由于英国大臣的真诚合作,两国已与在当时仍是法国友邦的瑞典结盟,以便阻止法国的势力过于强大。1667年,法国首先进攻西属尼德兰,接着在1668年又对弗朗什-孔泰地区发动攻势,西班牙软弱至极,已无力保护它的领地,使这两个地区被法国轻而易举地攻陷。
此时北方联合省与路易十四的要求相关的政策,可以概括成,“法国可以作为一个好朋友,但不适合作为一个邻邦”。联合省不愿破弃与法国的传统同盟,但他们更不愿与法国比邻而居。尽管英王查理二世不情愿,英国人还是倾向了荷兰。随着路易十四的势力日益强大,他对整个欧洲的威胁也日趋明显。对英国人来说威胁更大的是,一旦路易确立了法国在大陆的优势,就会放手发展法国的海权。英国大使坦普尔写道:“弗兰德斯(指西属尼德兰和它的周围地区)一旦到了路易十四手里,荷兰人就会觉得他们的国家只相当于法国的一个沿海省份。”根据这种看法,“他主张英国应该执行反法政策,他认为法国一旦形成对低地国家的统治,预示着它将威胁整个欧洲。他连续不断地向其政府指出法国征服沿海地区,会给英国带来怎样的威胁,并且非常迫切地指出,需要尽快与荷兰相互了解。他说,‘这将是我们对上次在与北方联合省的战争中,曾欺骗我们的法国的最好报复’。”出于上述考虑,这两个国家与已经提到的瑞典组成了三国同盟。三国同盟在一段时间里,有效地制止了路易十四势力的扩大倾向。但英国和荷兰两个海洋国家间的战争刚刚结束,英国曾在泰晤士河上遭受极大耻辱,两国之间仍然存在实际的对抗情绪,这种情绪根深蒂固,以使他们的同盟不能持久。只有在路易十四的势力不断扩张,而且对两国产生持续威胁时,才能使这一对天敌联合起来。不发生另外一场血战,这种联合是无法达成的。
路易十四对三国同盟十分忌惮,特别对荷兰怀恨在心。鉴于荷兰所处的位置,路易十四意识到这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当时路易似乎愿意暂时忍让,主要是因为西班牙王室可能即将绝嗣,一旦西班牙王位空悬,他就能实现占领法国以东大片领土的愿望。尽管他掩饰自己的意图,没有发作,但实际上从那时起,就已下定决心要消灭荷兰共和国。这种政策直接违背了黎塞留的既定方针,也不符合法国的根本利益。至少在当时,英国从自身的利益考虑,认为联合省不应该被法国蹂躏。然而对法国来说,荷兰不应该站在英国一边,这对法国更有利。因为英国身处海外,只能与法国在海洋上敌对,但法国受到己身的大陆政策制约,只能依靠盟友与英国争夺制海权。现在路易企图消灭这个盟友,并要求英国帮助他。最后的结果众所周知,但对于纷争的要点现在还需要重叙一下。
在法国王室的意图付诸行动之前,仍然有时间使法国致力于另一种政策时,一种不同的行动方针向国王提出来了。这就是以前曾提过的,对我们的课题有特殊意义的莱博尼兹计划。它建议路易改变已经制定的方针,把陆地扩张放到次要地位,使海洋发展成为法国最主要的目的。莱博尼兹公开宣称,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是,国家的强大要以控制海洋和贸易为基础。这是时代向法国提出的现实目标。为了达到这种目标,法国不应该再停留片刻,而应当立即征服埃及。埃及面临地中海和东部海洋,控制主要贸易航线。但是这条航线的作用,曾因发现好望角航线而有所减少,当时由于它所处的海域动荡不安,并经常有海盗出没,作用更明显减少。但随着一支真正强大的海军占领这个关键地区,这条航线的重要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将得以恢复。如果有这样一支部队进驻埃及,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早已衰落的情况下,不仅可以控制印度和远东的贸易,还能控制黎凡特地区的贸易。即使达到这两个目的,这种冒险精神也不能就此罢休,还需要控制整个地中海,并且打通曾经因为穆斯林的偏见而关闭,不准基督徒的舰船通行的红海通道,进而让法国占领位于埃及两边的阵位,使法国像英国在印度那样,逐步占领诸如马耳他、塞浦路斯、亚丁各要点。一句话,从而让法国成为一个海上强国。这一点现在来看是很清楚的,但是听听200年前莱博尼兹试图说服法国国王的一些观点,仍将是很有趣的。
莱博尼兹指出,在欧洲土耳其帝国(即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衰落,由于奥地利和法国的传统盟国波兰已被煽动起来,会使其处境更加困难,在说明法国在地中海没有一个武装敌人,又提出在埃及那边它能得到葡萄牙殖民者的迎合,因为他们渴望有人能在印度抵御荷兰人。然后他继续写道:
征服埃及,那是东方的荷兰,比征服联合省容易得多。法国需要在西方保持和平,战争应该在远方进行。与荷兰的战争很可能会毁灭新成立的印度公司和法国最近才恢复的殖民地和贸易,而且战争将会损耗法国的资财,增加人民的负担。荷兰人会退守他们的沿海城镇,处于十分安全的防御地位,而当他们在海上采取攻势时,又有极好的成功机会。如果法国不能对荷兰取得决定性胜利,也就失去了它对欧洲的所有影响力。相反,在埃及,法国哪怕被打败了,当然这几乎不可能,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如果取胜,法国将会取得对海洋的控制权,从而控制基督教占优势的东方和印度贸易,甚至还能控制在奥斯曼废墟上建立起来的东方帝国。随着占领埃及,也开启了亚历山大大帝的征程,东方各国极为软弱也不再是一个秘密。无论谁占领埃及,谁就会占领印度洋的所有海岸和岛屿。只有在埃及,法国才能征服荷兰;在那里,荷兰会丢失它繁荣的东方宝库;在那里,荷兰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受到打击的命运。如果荷兰企图抵制法国侵占埃及,全体基督教徒的一致敌意会使它不知所措。相反,如果在本土进攻荷兰,不但只可能被击退,而且对满怀雄心壮志的法国持怀疑态度的公众舆论,一定会继续支持荷兰报仇雪耻。[1]
莱博尼兹的建议没有起任何作用。“为了消灭一个国家,路易十四做到了野心和人类权谋所能做的所有努力。他在很大范围内都体现出要孤立和包围荷兰的外交战略。路易已无法使欧洲各国同意法国去征服比利时,但他希望劝诱他们不用担心看到荷兰垮台。”路易的努力基本是成功的。三国同盟就此破裂;英国国王违背了人民的意愿,与路易十四达成攻守同盟。战争开始后,荷兰发现它除了软弱的西班牙王国和当时还不是一流国家的勃兰登堡选帝侯之外,在欧洲再没有一个盟友。然而路易为了得到英王查理二世的帮助,不仅给予他大量钱财贿赂,而且还许诺从法国将来在荷兰和比利时的占领地中,割让瓦尔赫伦岛、斯卢伊斯和卡德桑德,甚至还割让控制主要贸易河流斯海尔德河和默兹河河口的戈里岛和沃恩岛,至于两国联合舰队,商定由英国海军将领出任总司令。两国海军次序的问题被搁置,但由于法国没有派出舰队司令,实际上等于放弃了主要地位。显而易见,由于路易十四一心想消灭荷兰,热衷于他的大陆扩张政策,所做的一切正好是将海权直接交给英国人。一位法国历史学家这样说是完全合理的:“对上述谈判,过去都做了错误评价。经常有人反复指责查理二世把英国出卖给路易十四。但这种指责只适用于对内政策。查理二世确实借助外国力量的帮助,密谋策划镇压国内政治和宗教领域的反对势力。但是涉及对外利益,他并没有出卖,因为消灭荷兰会让英国人获得更多好处。”[2]
在此次战争发生的前几年里,荷兰在外交上想尽一切办法,希望能制止这场战争。但由于对查理和路易的敌意,最后它没有做出任何让步。英国皇家的一艘快速帆船奉命从位于英吉利海峡的一些荷兰战舰旁通过,并向没有降旗的荷兰战舰开炮。1672年1月,英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荷兰承认英王对大不列颠各海洋的主权,而且命令荷兰舰队要向英国最小的军舰降旗致意。这些要求都得到了法国国王的支持。荷兰不断地妥协,但最后认识到了所有的让步都白费功夫。2月,荷兰当局下令,除了一些较小舰船外,将75艘战列舰编入现役。3月23日,英国还没有宣战,就攻击了一支荷兰商船队;3月29日,英王宣战。随后,路易十四于4月6日宣战,并且在28日宣布亲自统率法国陆军。
战争终于爆发了,包括英荷之间的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大海战。但这场战争不像前两次战争那样,并不是一次纯粹的海战,因此有必要大致谈下陆战,这不仅是为了给人们留下清楚的印象,而且也能说明荷兰共和国的处境极端困难。最后,荷兰依靠伟大的海军统率德·勒伊特手中的海上力量,终于得救了。
这次海战在许多方面与前两次不同。最大的不同点是,荷兰除开始一次外,再没有派出舰队去迎战敌人。因此,这次海战完全可以称为荷兰人对他们的险要海岸和浅滩的一次战略性运用,他们依靠这些地方进行海战。因为荷兰人被迫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战斗,所以不得不采取这种作战方式。但他们并不是只把浅滩当作一个隐蔽所——他们所进行的战争是守势进攻战,也就是先组织防御以消耗敌人,等待时机转入攻势。当风有利于英法联合舰队攻击时,德·勒伊特以岛屿为掩护,或至少依靠敌人不敢前往的陆地;当风向可以使德·勒伊特按照自己的方法攻击时,他便转而攻打敌人。在他的身上,明显地体现出一种比较高级的、以前没有过的战术协同迹象。尽管很可能出于政治目的,对法国分遣队采取规模非常小的特定的局部进攻,只等于示威而已。对荷兰舰队放松攻击法国舰队这个无可置疑的事实,作者在别处没有找到答案,但似乎可能是北方联合省的统治者们不希望使敌舰队遭受更大的耻辱,导致激怒最危险的敌人,伤害他们的自尊心,使他们还可以接受荷兰的提议。然而在进行这种推测的同时,从军事角度考虑,还有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即德·勒伊特认为法国海军仍缺少战斗经验,所以在大举进攻英军的同时,只要能牵制住法军就可以了。英国人与过去一样英勇善战,但他们的纪律却不如过去那样严明,而荷兰人的进攻具有持续一致的活力,证明荷兰人在军事上取得了明显的进步。法国人的行动时常被怀疑,据说路易命令舰队司令尽量保存舰队的实力,从英国在战争进行两年后,就实际上退出同盟这点来看,可以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确实这样命令过。
北方联合省当局,了解到布雷斯特的法国舰队准备与泰晤士河上的英国舰队会合时,竭力装备荷兰舰队,希望能在两支舰队会合之前,先攻击英国舰队。但是,联合省的海军统帅部缺少集中指挥,使这个计划没能实行。由于西兰省行动缓慢,导致西兰分舰队——整个舰队的一大部分,没能及时准备好。耽误不只是由于管理不当,主要是由于对政府执政党不满。在法国舰队抵达之前,荷军能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在自己的海域内,先袭击英国舰队,这是一种正确的军事思维。从战后的历史角度来看,如果能够这样做,可能会对整个战争的进程产生深远的影响。最后德·勒伊特终于来到海上,与英法联合舰队遭遇,尽管他渴望交战,但还是先于敌人撤回本国的海岸。联合舰队没有紧追,也向后撤退,显然他们为了安全考虑,退到英国东海岸,泰晤士河口以北约90海里的绍斯沃尔德湾。他们分成三个分队在那里锚泊——两个英国分舰队是联合舰队战列线的后卫和中央部分,停泊在海湾北面,南面的前锋是法国分舰队。德·勒伊特尾随其后,1672年6月7日清晨,一艘在港湾北面和东面担任警戒的法国快速帆船发现荷兰舰队,随即打出信号;乘东北风的荷兰舰队驶向联合舰队,此刻联合舰队的一大批小艇和人员正在岸上接收供水。荷兰舰队的作战队形分成两线,前列一线由18艘战舰和一些纵火船组成,荷军共有91艘战列舰;联合舰队总兵力为101艘战列舰。
风向海岸直吹,这片海岸几乎呈南北走向,英法联合舰队的位置不利。他们首先一定要起航,但无法后退赢得编组战斗队形的时间和空间。联合舰队的绝大部分战舰砍断锚链,英舰开始右舷戗风向西北偏北航行,但很快就不得不逆风换戗;法舰左舷戗风航行。因此,联合舰队在战斗之初力量分散。德·勒伊特派一个分舰队对法国舰队发起了牵制性的进攻;荷兰分舰队处于有利的位置,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选择近战。可双方却只进行了远距离的相互炮击。后来这个分舰队的指挥官班克特并没有受到指责,据此可以推测他是奉命行事。一年以后,班克特实实在在指挥了战斗,并且在泰瑟尔岛海战中,表现出卓越的判断能力和非凡的勇敢精神。同一时间段,德·勒伊特对英国的两个分舰队进行了猛攻,显而易见,他占据了绝对优势。一些英国历史学家声称荷兰对英国舰队的兵力比为3∶2。[3]如果上述情况能够被接受的话,那么它清楚地证明德·勒伊特作为一名将官的优秀才干超出同世纪的任何人。
这次战斗的结果仅仅被当作一次简单的交战结果是不正确的。这次战斗双方损失都很大,但荣誉和实质性利益全都属于荷兰,或者更确切地说属于德·勒伊特。他先假意撤退,然后出其不意地返回,使大吃一惊的联合舰队毫无准备,取得了战术上的先手。联合舰队由于调动失误,使占总数3/2的英国舰船先向北然后又向西行驶,而占总数1/3的法国舰船先向东后向南行驶,造成兵力分散。德·勒伊特将全部力量投入英法舰队间的突破口,只在法军阵前部署一支较小的分舰队,但这支分舰队却占据上风位置,可以选择是否进行近战。同时德·勒伊特利用余下的舰队主力,以优势兵力进攻英国舰队。保罗·霍斯特说过[4],指挥法国舰队的德埃特雷海军中将为戗风转变航向,突破挡在他前方的荷兰分舰队,以便重新与联合舰队总司令约克公爵会合,采取了很多措施。实际情况可能是这样的,因为德埃特雷是个非常勇敢的人,但不是一个地道的海军将领,无法充分估量这样做的危险,他始终无法与英军重新会合,而英国人和德·勒伊特都认为法国舰队只懂躲避不敢近战。如果德埃特雷当真逆风换戗,并且企图用无经验的法国水兵去突破经验丰富、占据有利位置的荷兰海军组成的战列线,将会迎来一场惨败。这种惨败甚至会比125年之后,在圣文森特角海战中,西班牙舰队司令企图突破杰维斯和纳尔逊的密集队形,重新集结被打散的舰队时遭受的损失更加严重。通过对各种互相矛盾说法的梳理,真相逐渐显露,尽管约克公爵是一名正派的海军将领和一个勇士,但不是个有才干的人。他的舰队很好地组成战斗队形,因此遭到突然袭击。由于事先他的命令不明确,致使法国舰队司令错误领会了他的命令,采取了与总司令相反的航向,导致各分舰队处于分散状态。德·勒伊特能够赢得胜利,正是因为他非常巧妙地利用他早已准备好的突袭方案,以及敌人的差劲行动赋予他的极好机会。如果情况不像实际发生的那样,法国舰队司令利用东北风右舷戗风航行,就能进入大海,获得机动的余地。如果约克公爵也选择这种方法,联合舰队就会一起来到海上,不利的只是风和不理想的战斗队形。不过就算这样,德·勒伊特也能够像一年之后在泰瑟尔岛那样——用少量兵力牵制作为前锋的法国舰队,集中主力攻击联合舰队的中央和后卫。在两种条件完全不同的战役下,使用了类似的行动,表明在绍斯沃尔德湾海战中,其主要目的是消灭英国舰队,对法军只是牵制罢了。
在这次海战中——一般称为绍斯沃尔德湾海战,也称索莱湾海战——德·勒伊特表现出的军事才能和魄力,即使在他去世后,直到絮弗昂和纳尔逊出现之前,在海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在1672年战争中所进行的战斗,绝不是“小心翼翼的战斗”,尽管他在战斗中表现得很谨慎,他的目的就是组织良好的协同动作猛烈攻击,彻底打败敌人。在索莱湾海战中,尽管德·勒伊特的兵力并不比敌人少很多,但还是处于劣势,在以后的海战中,兵力差距就更加明显。
索莱湾海战的实际结果完全对荷兰有利。联合舰队原先打算用进攻西兰海岸增援法国陆军的作战行动,但德·勒伊特的进攻不但使联合舰队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而且使他们弹药耗尽,不得不推迟一个月出航。这很大程度上分散了英法联军的兵力,对于在陆地已近绝望的北方联合省性命攸关。作为对破坏贸易战理论的一种有益的评论,还可附带提一下,在对敌优势兵力进行令人吃惊的打击后,德·勒伊特与一支荷兰商船队会合,而且安全地将他们护送至港内。
现在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陆战的进展。5月初,法国陆军分成几个军团向前推进,穿过西属尼德兰郊区,直接从南面和东面进攻荷兰。荷兰执政的共和党曾忽视陆军,当时又错误地把他们现有的兵力分散在许多城镇布防上,希望每一处的守军都能为阻止法军向前推进尽到责任。但是,路易接受蒂雷纳的建议,集中精力攻打重点城镇,而次要城镇只要招降就会立即投诚。联合省的陆军和他们的领土,就非常迅速地被敌人蚕食。一个月之内,法国就占据了这个国家的中心地带,获得全面胜利,前方已经没有有组织的荷兰部队能阻止法军前进。索莱湾海战后的两个星期里,共和国内部呈现出一派恐怖氛围和骚动。6月15日,荷兰省长得到议会批准,派出一个代表团去会见路易十四,乞求他提出能与荷兰媾和的谈判条件。在政客心目中,外国人给予的任何耻辱,都要比自己垮台,让反对党和奥兰治家族掌权要稍好一些。尽管谈判在进行,但荷兰的城镇还在不断地向法国人开城。6月20日,几名法军士兵进入通往首都阿姆斯特丹的要地默伊登。他们只是几名掉队的士兵,而大部队就在附近。默伊登的居民受整个国家蔓延的恐慌情绪影响,让他们进入这座城镇。可是当市民知道他们只是几个散兵时,很快就把他们灌醉,然后把他们杀死。这种激励了阿姆斯特丹市民的崇高精神,在默伊登得到发扬。首都急忙派出一支部队去增援,挽救了这座小城。“默伊登靠近须德海,距阿姆斯特丹只有2小时路程,位于几条河流和运河的交汇点,不仅控制几条主要堤坝的水闸,可以利用洪水形成围绕首都阿姆斯特丹的护城河,而且还控制着通往阿姆斯特丹港的交通,所有从北海经须德海到阿姆斯特丹的舰船不得不通过它的炮击范围。默伊登保住了,荷兰人打开堤堰,放水阻止法军的进攻,阿姆斯特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并且顺利切断法军的陆路交通,而荷兰人依然能靠海路来维持补给。”[5]这是法国入侵的转折点,如果在这个决定性时刻的两星期前,联合舰队已经在进攻他们的海岸,对因失败而士气沮丧的荷兰人和混乱的荷兰议会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从这一点来看,索莱湾海战确实拯救了荷兰人。
谈判继续进行。荷兰的市镇首脑们——代表富人和贸易商的政党——赞成妥协,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财产和贸易会受到损失,因此谈判取得了一些进展。可平民百姓和奥兰治党人却在谈判时发动起义,坚决抵抗。6月25日,阿姆斯特丹打开防护堤,其他城市先后效法首都的做法,打开护堤,虽然洪水造成了巨大损失,然而被洪水包围的农村和城市都守住了,它们像屹立在水中的岛屿一样,结冻之前都不可能遭到地面部队进攻。剧变继续进行。7月8日,威廉·奥兰治执政,而且担任陆海军统帅。几个星期之后,共和党首领德·威特兄弟被一伙暴徒杀害。
路易十四提出的苛刻条件,使得出自公众精神和民族自尊心的抵抗意志更加高涨。显而易见,联合省不是获胜,就是灭亡。与此同时,欧洲其他国家也逐渐意识到,如果荷兰灭亡会给自身带来危险。于是德国皇帝、勃兰登堡选帝侯和西班牙国王公开声明支持荷兰。瑞典尽管与法国名义上结盟,但也不愿让联合省被消灭,因为那只会对英国海权有利。第二年,即1673年,对法国充满希望的一年开始了,而英王准备履行他在海上的那部分义务。然而,荷兰在威廉·奥兰治的坚强领导下,牢牢地控制住了海洋,拒绝接受他们自己前一年提出的议和条件。
1673年,一共进行了三次海战,都是在联合省沿海附近进行的。前两次6月7日和6月14日,在斯库内维尔德外海进行,两次海战就都以这个地方命名;第三次在8月21日,就是著名的泰瑟尔岛海战。在三次海战中,德·勒伊特按照自己选定的时机发动进攻,并且在适合守卫海岸时撤退。同盟国方面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和在海岸线上进行佯攻并削弱财政紧张的北方联合省的海上资源,就必须打击德·勒伊特指挥的舰队。同盟国这位伟大的舰队司令和他的政府都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决定,“舰队应该部署在斯库内维尔德航道上,或者更南一点接近奥斯坦德,来监视敌军,如果舰队遭到攻击,或者看到敌舰队有意进攻联合省海岸时,应当坚决抵抗,阻止敌舰队的企图,摧毁敌舰。”[6]荷兰舰队在这一带很好地进行戒备,就能了解联合舰队的任何调动。
英法联合舰队大约在6月1日出海。舰队司令是国王的嫡亲表弟鲁珀特亲王,由于英国通过出任公职者必须信奉国教的法律《审查条例》,直接针对信奉罗马天主教的公职人员,约克公爵不得不辞去舰队司令职务。法国舰队由德埃特雷海军中将指挥,他曾在索莱湾海战中指挥过这支舰队。一支由6000名英国陆军士兵组成的部队在雅茅斯准备就绪,如果德·勒伊特被击败,他们立即可以登船。6月7日,荷兰舰队起锚,停泊在斯库内维尔德的浅水区。联合舰队派出一个分遣队引诱荷兰舰队出来,然而,德·勒伊特根本不用引诱,就主动出击了。荷兰舰队借顺风之势,紧跟这个分遣队,希望在联合舰队还没有组成完善的战列线之前攻击他们。这次是法国分舰队占据了中央位置。在这场一支劣势舰队进攻一支优势舰队的战斗中,双方损失相差无几,并且使敌人没能达到主要目的,但这不会是一次决定性的战役。一个星期以后,德·勒伊特再次出击,尽管结果同上次一样,这次海战也没有决定性意义,但它迫使联合舰队返回英国海岸,重新进行装备和补给。6月的战斗中,荷兰有55艘战舰参战,他们的敌人有81艘战舰,其中54艘是英国战舰。
联合舰队到7月下旬再次出动,这次舰上装载了准备登陆的地面部队。8月20日,联合舰队发现荷兰舰队在泰瑟尔岛和默兹岛之间航行。鲁珀特立即做好战斗准备。当时风向有时是北风,但偶尔会转为西风,使联合舰队处在上风位,有利于它选择进攻方式。德·勒伊特利用自己对当地情况的了解,紧靠海滩航行,使敌军不敢靠近,黄昏时分就更不敢逼近。夜间,风向改为东南偏东,到清晨时——引用法国的一份官方记录上的话来说——荷兰舰队“全部满帆顺风航行,勇敢地投入战斗”。
当时联合舰队处于下风位,左舷戗风航行,向南前进,法国分舰队担任前锋,鲁珀特位于中央,爱德华·斯普拉格爵士指挥后卫。德·勒伊特把舰队一分为三,最前方的分舰队只有10艘或12艘战舰,任务是攻击法舰;同时,德·勒伊特用其余的舰队主力进攻位于中央和后卫的英舰。如果我们认可英国对双方参战战舰数量的估计,那英军应为60艘,法军应为30艘,荷军有70艘。德·勒伊特的进攻计划,与索莱湾海战一样,对法军只用少量兵力牵制,从而使他能以对等的力量与英军交战。由德·马泰尔指挥的法国舰队前锋,自然就成了联合舰队的前导分队,他受命扬帆向前航行逆风换戗,占据荷兰舰队前锋的上风位,要使荷兰舰队处于联合舰队两面炮火夹击中。德·马泰尔做到了这一点。但一年前在索莱湾海战中,曾明智谨慎地进行这种机动的班克特,看到法军行动会造成的危险时,立刻转舵使船向风,率领12艘战舰穿过德埃特雷指挥的其他20艘战舰。这对班克特来说是一个值得自豪的功绩,但对法军来说是不光彩的事情。然后,班克特掉转航向,向正与鲁珀特激战的德·勒伊特靠近。德埃特雷没有追击班克特,从而使这支重要的增援部队不受干扰地来到荷兰舰队的主攻方向。这其实表示法国舰队已结束了它在战斗中承担的责任。
鲁珀特在与德·勒伊特交战时,不断躲闪,目的是引诱荷兰舰队远离海岸,这样一旦风向有变,荷兰舰队就不能利用其海岸进行掩蔽。德·勒伊特紧追鲁珀特,从而使中央主队和前锋分离,德埃特雷就把这种情况作为他没能及时回来支援的一个理由。但即使这样,德埃特雷看来也没有阻止班克特与荷兰舰队主力会合。
后卫爱德华·斯普拉格爵士的一次异常行动,使联合舰队的混乱加剧。出于某种原因,他把荷兰舰队后卫指挥官特龙普看成自己的私敌,为了逼迫特龙普参战,斯普拉格使整个英军后卫停驶等待。斯普拉格不合时宜的自豪感,似乎是因为他曾向国王许诺,要活捉特龙普本人,或者把他的尸体带回英国,否则他宁可战死沙场。联军后卫的停驶,让人想起前一次海战中,年轻的荷兰海军将领不负责任和不听从指挥的行动,不可避免地让后卫孤立起来,而且迅速偏移至下风位。这样斯普拉格和特龙普都只能依靠自己指挥的分舰队,进行了一场激烈私战。这两位年轻的海军将军眼中只剩下当前的敌手,旗舰之间的战斗更是如火如荼,以致斯普拉格只得两次换乘其他战舰;第二次他乘坐的战舰被一发炮弹击沉,他本人也淹死了。
鲁珀特被他的前锋和后卫遗弃,发现自己正独自迎战德·勒伊特。德·勒伊特得到了前锋分队的增援,准备切断联合舰队中央主队的后部分队,然后用他直属的30或40艘舰船包围剩下的20艘英舰。由于当时的舰炮射术准确度还不高,因此并没取得更大的战果。然而,需要切记的是,德·勒伊特卓越的军事才华,除了在很短的时间里,几乎都可以让自己在相同的条件下与英军作战。但荷兰舰队总体的数量劣势是不可能完全克服的。所以英军和荷军的损失可能都很大,也可能基本相等。
最后鲁珀特撤出战斗,而当他看到英国舰队后卫没有给最靠近的对手有利还击时,便向那里靠拢,德·勒伊特也在后紧追。敌对双方的主队并列航行,彼此都位于舰炮射程之内,但是可能由于双方都缺少弹药,相互没有射击。下午4时起,双方的主队与各自的后卫会合。接近5时,新的战斗开始了,这次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7时。德·勒伊特撤退,撤退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法国舰队逼近。按照法国人自己的战报称,他们大约在此时与鲁珀特会合。随着德·勒伊特的撤退,这次海战宣告结束。这场海战像这场战争前期所有的海战一样,可以算是平局。但是,英国海军历史学家给这次战斗所下的结论很可能是正确的:“荷兰因为舰队司令精明强干,使他们在这次战役中取得了相当好的战绩;他们使完全被封锁的港口重新开放,挫败了一次可能的入侵,迫使敌人放弃了入侵的意图。”[7]
上文的叙述充分体现了这次海战军事上的主要因素:德·勒伊特卓越的才华;班克特的坚定和果断,首先牵制住法国分舰队,然后又穿过他们的战列线;法国分舰队显然不够可靠,或者至少也是碌碌无为的;斯普拉格不听指挥,而且在军事上犯了严重错误。至于鲁珀特,除了竭力苦战外,其他毫无可取。同盟国陷入激烈的相互指责之中。鲁珀特谴责德埃特雷和斯普拉格;德埃特雷觉得与鲁珀特一起驶向下风位是错误的;德埃特雷自己的副司令马泰尔,在一封使他被关进巴士底狱的信中,直截了当地骂他的上司是懦夫。法国国王命令布雷斯特海军总督进行调查。总督递交了一份报告[8],我们的叙述主要是依据这份报告进行的,报告对法国舰队在这次战斗中的不光彩行动毫不怀疑。法国海军历史学家说道:“德埃特雷想让人们都明白国王希望舰队保存实力,而且让人们了解英国人是不能信任的。当他不断收到来自各地的警告,说平民和贵族都在私下抱怨,反对英法同盟,而英国国内也许只有查理二世一人希望维持这种同盟时,他不相信英国盟友的诚意难道是错的吗?”[9]可能并不是这样吧。如果他希望任何一个军人或军人团体完成当时分配给法国舰队司令含糊不清的任务的话,大概联合舰队的损失会更小一些,但他终究是错误的。不忠或胆怯(对后者的推测是不允许的),对目击者来说显而易见,以致荷兰水兵在讨论为什么法国舰队不进攻时,有人说:“你们这些傻瓜!还不明白法国人已经雇佣英国人为他们打海战,他们在这儿就只会坐山观虎斗。”前面提到的布雷斯特海军总督官方报告的结语里有一种更直接和更有意义的说法:“在所有这些海战中,显然德·勒伊特好像从没有真正想要进攻法国分舰队,而在最后的战斗中,他只派出西兰分舰队的10艘战舰牵制它。”[10]在德·勒伊特看来,法国分舰队对联合舰队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或者不是可靠的战斗力,甚至不需要强有力的证据证明。
1673年8月21日的泰瑟尔岛海战,标志着另一次海上同盟的结束。这次海战与其他海战一样,充分证明了一位近代法国海军军官对这种同盟的评价完全正确:“为了暂时的政治利益而联合,最终在接近敌对状态下决裂的那种同盟,无论在商议时或者在行动时都从来无法一致,所以从来不会产生好的结果;或者至少所产生的结果与几个国家联合起来对抗一个共同的敌人的作用是不成比例的。法国、西班牙和荷兰海军都曾在几个不同时代结过同盟,结果只是使英国海军取得了更彻底的胜利。”[11]除了已搞清的联盟发展趋势,还需要补充一点,即每一个国家对于邻国势力不断增长都会怀有妒忌心,而且必然不愿意看到同一种族中的另一名成员被打垮,而使邻国势力不断加强,它们会采取有力措施使一个国家得到所需要的海军力量。不可能像某些英国人曾想象的那样,可以对付所有的同盟者,但是必须确保其他国家宁可袖手旁观,也绝不会介入破坏政治均势的斗争,这样才可以在有利条件下对付最强的一个。1793年,当法国革命的暴力行为似乎会威胁欧洲社会秩序时,英国和西班牙在土伦海战中结盟。但是,西班牙舰队司令非常直接地告诉英国人,要消灭法国海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西班牙人,西班牙的利益显然因此会受到损害。西班牙司令官因为这种观点放过了最后一部分法国舰船,这种观点不仅被视为非常坚定的,而且是受最高政治因素支配的。[12]
泰瑟尔岛海战结束了荷兰和英国为控制海洋进行的一系列旷日持久的战争。泰瑟尔岛海战,显示荷兰海军拥有最高的效率,它最出类拔萃的人物德·勒伊特正当鼎盛。尽管德·勒伊特那时已66岁,但他从未失去军神的气概,进攻与八年前的海战一样猛烈,而他的判断力经历上次战争后,显然越发成熟,与以前相比,他有更明确的计划,以及更敏锐的军事洞察力。在荷兰省长德·威特为首的政府领导下,荷兰海军的纪律不断加强,而且士气旺盛,这些都主要归功于德·勒伊特。德·勒伊特以全部才能投入到两个海上民族之间的最后较量当中,运用他手中那支久经考验,但数量上处于劣势的部队取得的荣耀挽救他的祖国。完成这项任务不是单凭勇气,而是依靠勇敢、深谋远虑和纯熟技术三者结合。在泰瑟尔岛海战中,进攻的基本方针与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一样,放过敌前锋,集中全力攻击其主队和后卫。与在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中一样,敌前锋失职,没能履行它的职责,证明这种行动方式完全正确。但是,德·勒伊特面临的不利条件比纳尔逊多,所以他取得的胜利不如纳尔逊多。在索莱湾海战中,班克特所起的作用,与纳尔逊在圣文森特角海战中,以自己的单舰挡住西班牙分舰队去路的作用完全相同。然而,纳尔逊采用这种战法并没有得到杰维斯的命令,而班克特完全按照德·勒伊特的作战计划行动。德·勒伊特又一次取得了辉煌战果,而且是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取得的,这位无可争议的英雄人物再次在我们面前显露了峥嵘。
泰瑟尔岛海战之后9天,1673年8月30日,以荷兰为一方,西班牙、洛林和德意志皇帝为一方组成了正式同盟;同一天法国驻维也纳大使被撵走了。几乎与此同时,路易十四向荷兰提出了适度的条件议和,但联合省因为有了新的盟国站在他们一边,还有曾给予他们有利支援的海洋充当坚固后盾,便对路易十四的态度更为强硬。在英国,人民和议会的呼声越发高涨;新教徒的反感和对法国的宿怨,正像这个国家对国王的不信任一样与日俱增。尽管查理本人对荷兰共和国的仇恨丝毫未减,可他不得不让步。路易看到正在聚集的狂风暴雨,根据蒂雷纳的忠告,决定从荷兰撤兵,离开危险的前沿阵地,并试图在与西班牙、奥地利王室和德意志继续战争的情况下与荷兰单独媾和。这就使路易回到黎塞留的政策,而且让荷兰能够保全。1674年2月19日,英国和联合省签订了和平条约。荷兰承认英国拥有从西班牙的菲尼斯特雷角到挪威海域的绝对控制权,并支付战争赔款。
战争的后4年,由于英国退出战争,一直保持中立,使这场战争失去了海战的性质。法国国王认为他的海军,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战斗力方面,都不能单独和荷兰海军抗衡,于是将海军撤出大部分海洋,把他的海洋计划局限在地中海,同时派一支或两支武装私掠船队远征西印度群岛。联合省解除了从海上来的威胁,除在一段很短的时间里,曾热衷于进攻法国海岸外,也缩小了舰队规模。战争逐渐变成陆战,而且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其他欧洲国家参战。德意志各邦逐渐与奥地利一条心,1674年5月28日,帝国议会对法宣战。这一代法国人没能很好地完成其国家奉行的政策,奥地利已经在德意志确立了霸主地位,荷兰也没有被摧毁。在波罗的海,丹麦看到瑞典逐渐倒向法国后,匆忙与德意志帝国合作,派出15000人的陆军。在德意志各邦,能够与法国保持同盟关系的只有巴伐利亚、汉诺威和符腾堡。这场陆战让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参与了进来,主战场越过法国东部边界,推向莱茵河和西属尼德兰境内。然而,陆战激战的时候,丹麦和瑞典成为交战双方,从而使战争实际上再一次出现了海上作战活动。对这次海战,除了要注意荷兰曾派出特龙普指挥的一个分舰队与丹麦舰队会合,组成联合舰队,在1676年战胜瑞典,并且捕获10艘瑞典战舰外,其他细节无须赘述。显而易见,荷兰的海上优势极大地削弱了瑞典的作用。
在地中海,由于西西里人起义反抗西班牙统治,引发了另一次海上冲突。法国应西西里的请求给予支援,牵制西班牙,但是西西里的反抗只是枝节问题。它之所以在海上打响,是因为德·勒伊特又一次亲临现场,与他的对手迪凯纳进行了一场较量。迪凯纳被视为可以与那时法国海军将领中名列第一的图尔维尔相提并论,某些人甚至认为他比图尔维尔强。
1674年7月,墨西拿爆发反对西班牙的起义之后,法国国王立即给予他们保护。西班牙海军一直表现得很拙劣,效率确实极差。1675年年初,法军安全进驻墨西拿。这一年,法国在地中海的海军实力得到迅速发展,而西班牙自己不能保卫西西里岛,只好请求联合省派舰队进行支援,并且愿意承担所有费用。联合省经过长期征战,已经“筋疲力尽,负债累累,贸易损失巨大,还必须向奥地利皇帝和德意志各邦的王公偿付借款,资财枯竭,已无力装备他们曾用来与法国和英国对抗的强大舰队”。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应西班牙之请,派德·勒伊特带一个分舰队进行支援,这个分舰队只有18艘战列舰和4艘纵火船。德·勒伊特一直关注法国海军的发展,深知自己力量薄弱,出航时精神压力很大。但他泰然自若地接受了这种经常分配给他的艰巨任务。9月,德·勒伊特分舰队驶抵加的斯。在此期间,法国占领了西西里东南的奥古斯塔港,使它的实力得到进一步加强。德·勒伊特的行动又一次被西班牙政府耽误,直到12月底,他才驶抵西西里北部海岸。逆风行船使他不能进入墨西拿海峡,只好在墨西拿和利帕里群岛之间巡航,准备拦截为陆军部队和补给品运输船队护航的法国舰队。这支舰队估计是由迪凯纳指挥的。
1676年1月7日,法国舰队进入荷兰舰队的视野,一共20艘战舰和6艘纵火船;荷兰舰队只有19艘战列舰(其中1艘是西班牙的)和4艘纵火船。在这次战斗中,荷兰战列舰的状况尽管没有详细资料,但要知道的是,它们通常比英国战舰差,而在这次战斗中甚至比法国战舰更差。第一天双方在机动中度过,荷舰抢占了上风,但当天夜里遭遇了暴风,迫使西班牙小船与荷舰同去利帕里岛暂避。夜晚风向改变成西南偏西风,使法国舰队占据了上风位,有利于它发动进攻。迪凯纳决定利用这一优势,把护航舰队放在前边,组成右舷戗风向南航行的战列线;荷兰舰队采取同样措施,准备应对攻势。
看到伟大的荷兰海军名将德·勒伊特7日放弃争取进攻的机会,一定感到非常吃惊。当天一早,他看到敌人正向他驶来。一份法国史料记录,下午3时,德·勒伊特改变航向,与法国舰队航向一致,但彼此的间隔超出了舰炮射程。怎样评论德·勒伊特3年前曾在索莱湾和泰瑟尔岛果断进攻,而现在却好像不愿意发起攻击呢?放弃进攻的理由没有被记载下来,可能是这位头脑清醒的海军统帅已经认识到利用下风防御的优势,特别是在准备用一支劣势舰队迎战一支勇敢而冲动,航海技术又不足的舰队时。是否是这种想法影响了他的决策,可从最后的结果来判断。斯特龙博利岛海战部分预示了100年后法国和英国的战术,但是在这次战斗中是法军寻求占领上风位,企图进行猛烈地攻击,而荷军完全采取防御态势。结果正像克拉克在他那本著名的有关海军战术的书中向英国人指出的那样。[13]
如上所述,两支舰队组成右舷戗风战列线向南航行。德·勒伊特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等待法军先攻击。由于他的分舰队位于法国舰队和港口之间,他认为法国舰队肯定会率先投入战斗。上午9时,法国舰队各舰同时成45度角对荷兰舰队实施攻击,这是难以准确进行的机动方式。在这一期间,进攻方会遭到敌人炮火攻击,处于不利位置。在进行这种机动的时候,法国前锋的两艘战舰几乎完全失去战斗能力。“‘谨慎’号上的拉法耶特先生首先开始战斗,但是,他已经鲁莽地冲进敌前锋中间,由于舰船被损坏,他只能撤退”。这种混乱的机动打乱了法军的战列线。“指挥前锋的普雷伊利海军中将驶离时,各舰之间的间距太小,所以当再次逆风航行时,战舰都拥挤在一起,位置相互重叠,妨碍射击。拉法耶特从战列线中撤出,使‘完美’号处于险境,遭到2艘敌舰的攻击,失去了主桅,不得不撤出战斗修理。”法舰再次分散投入战斗,而不是全体投入战斗,这是实施这种机动通常都会出现的,甚至几乎没办法避免的结果。在他的部分战舰投入战斗之后,“迪凯纳指挥的中央主队,位置与德·勒伊特的分队成垂直状态,处于敌猛烈炮火打击下”。法军后卫参战的时间比主队还晚。“法国舰队主队的两艘领头舰‘兰格龙’号和‘贝蒂内’号遭到敌优势兵力致命打击”。法国参战的战舰数量比荷兰多,怎么会产生这种结果呢?原因正像这份报告告诉我们的那样,因为“法军当时还没有把第一次调动后形成的混乱队列整顿好”。虽然形势一度非常不利,但最后所有法舰还是都能够投入战斗,迪凯纳的队形逐渐恢复秩序。荷军沿整个战列线和法舰作战,对抗法舰的进攻,所有各舰全部进行近战。对于劣势舰队的司令和舰长们来说,这样做无可指责。对余下的战斗没有明确的叙述。据说德·勒伊特不断地让前方的两个支队撤退,这是在示弱,还是一种战术行动,还看不出来。荷军的后卫与主队之间拉大了距离,德·勒伊特和后卫的指挥官对这种情况都负有责任,但是,法舰企图包围和孤立荷军后卫的意图都没能成功。这可能是因为法舰桅杆损坏严重,因此只有一艘法舰绕过被分开的荷军后卫。除了后卫,其余部分的战斗在下午4时30分结束。西班牙小船很快驶来,拖走了失去活动能力的荷舰。他们能从容不迫地撤走,证明法舰遭受的损坏一定是非常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