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1713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
马拉加海战
17世纪最后三十年,各种武装冲突和外交斗争,已经清楚地预示即将出现一件会引发更大争端的事件。这就是当时坐在西班牙王位上的奥地利皇室家族分支没有直系继嗣。身心衰老的西班牙国王即将离开人世,需要决定新的君主是要从波旁王室产生,还是从德意志的奥地利家族推选。不论出现哪种情况,都需要决定继承王位的君主是继承西班牙帝国的全部遗产,还是为了保持欧洲的力量均衡,对全部遗产进行分割。然而这种力量平衡不再只是狭义上的大陆领地分配,而且人们还进一步密切关注着新的遗产安排分配对贸易、海运,还有大西洋和地中海控制权的影响。两个海洋强国的影响和它们的根本利益已经日趋明显。
为了搞清楚我们现在将要着手讨论的战略问题,有必要回顾一下当时西班牙统治下的各国情况。这些国家包括欧洲的尼德兰(今比利时)、那不勒斯和意大利南部、米兰和意大利北部的其他省份,地中海的西西里、撒丁和巴利阿里群岛。科西嘉当时隶属热那亚。在西半球,除了古巴和波多黎各,当时西班牙占据着现在讲西班牙语的拉丁美洲各国分割的整个大陆,人们正逐渐了解这些地区的广阔贸易前景。在亚洲的一些群岛上,西班牙也拥有大片的领地,但它们没有卷入当时的斗争。虽然这个帝国极度虚弱,但是到当时为止,其他一些国家正忙于眼前的直接利益,都无心顾及它巨大的领地。尽管这样,当那里可能会出现一个更强有力的政府,而且通过与欧洲的一个主要强国联盟,能够得到它的支持时,这种现象就会马上改变。
详细研究为了用和平手段达到政治均势,而把一些人民和领土,从一个统治者手中转交给另一个统治者的外交协商与我们的课题无关,无需详细研究。但可以简单概述一下各国的政策要点,西班牙内阁和人民,反对任何肢解这个帝国的解决办法。英国和荷兰反对法国在西属尼德兰的扩张和让法国垄断对拉丁美洲的贸易。他们担心波旁成员继承西班牙王位必然会导致上述结果。一旦西班牙被分割,路易十四会为他的一个儿子争得那不勒斯和西西里,从而使法国在地中海拥有一个强力的阵位。但是,这个要求必须得到海上强国的同意——现实迫使威廉三世默认了这种要求。奥地利皇帝坚决反对使地中海的这些领土脱离其家族统治,而且拒绝签署任何分割条约。外交协商没有取得任何结果,西班牙国王就去世了。他临终之前,在大臣们的劝诱下签署了一份遗诏,把他的所有领地遗赠给路易十四的孙子——当时的安茹公爵——后来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五世。这样安排是希望在防务上谋求位置最近的和欧洲最强大国家之一的法国支持和援助,以保全西班牙帝国。这里所谓最近的国家,并没有将统治海洋的强国考虑在内。实际上对这些海洋强国来说,港口对它的舰船开放的任何国家距离都不算远。
路易十四既然接受了这份遗产,他就必须在道义上反对所有分割西班牙的企图。两个王国在一个家族统治下联手,对法国非常有利。从此,法国的后方消除了一个宿敌,这样当它向东扩张边界时就不再有后顾之忧。事实上,从那时起,两个王国之间的同盟关系就从未中断过,只是由于西班牙的衰弱,这种家族纽带并没有对欧洲其他国家形成威胁。欧洲其他国家很快看清了这种形势,并且看到战争不可避免,只是法国国王把战争推迟了而已。将要发生的战争,必须依靠英荷两个强国的财富支撑,两个国家的政治家建议应把意大利各邦划给奥地利皇帝的儿子,比利时应该让英荷两国占领,而且建议西班牙新国王不应该让法国在西印度群岛享有超越其他国家的贸易特权。必须指出,从战后十年的角度看,这个妥协方案总体来说是最好的,这要归功于这些政治家的聪明才智,并且也可从中体会通过海洋扩张的价值已经在不断增加。但是,路易十四不愿意妥协;相反,他受到西班牙地方官们的纵容,占领了尼德兰的一些城镇,这些地方按照荷兰和西班牙签订的条约,曾经被荷兰部队占领过。不久,1701年2月,英国议会召开会议,宣布废除允许法国对地中海实施管辖权的任何条约。荷兰开始进行武装,奥地利皇帝将部队推进到意大利北部,他们将在这里进行一场对路易极为不利的战役。
1701年9月,两个海上强国与奥地利皇帝签署了一项密约,为即将进行的战争制定了主要作战方针,但不包括在西班牙半岛上的战事。按照密约,同盟国应当共同征服西属尼德兰,以便在法国和联合省之间保持一道屏障;占领米兰以确保奥地利帝国其他地区的安全;征服那不勒斯和西西里,也是出于这种目的,而且同时是为确保大不列颠陛下臣民和联合省臣民的航海和贸易安全。为了航海和贸易利益,这两个海上强国应有权征服西属西印度群岛的一些地区和城镇;在那里他们能够占领应该属于他们的,并且可以永远占领的所有地方。一旦战争爆发,同盟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不顾其他国家单独媾和,也不可以放弃以下条件:首先,永远阻止法国和西班牙王国在一个国王统治之下联合起来;其次,永远阻止法国人成为西属西印度群岛的主人,或向那里派出直接或间接从事贸易的舰船;最后,确保英荷两国臣民,在西班牙的所有领地内,享有前任国王统治时期就享有的一切贸易特权。
我们可以注意到所有这些条件都无意反对波旁家族成员继承西班牙王位,因为波旁王室是应西班牙政府的要求继承王位的,而且一开始曾得到英国和荷兰的许诺。可是另一方面,奥地利皇帝不收回集中反映他本人意愿的本国要求。在这种同盟中,就像保护他们的贸易利益的条约条款说明的那样,海上强国的意见至高无上——尽管他们打算使用德意志的陆军进行陆战,所以不得不考虑他们的要求。就像一位法国历史学家指出的:
这的确是一个新的瓜分条约……控制一切的威廉三世非常谨慎,他既要设法不消耗英荷两国的实力,同时又要保持西班牙现有的君主制度,还不能触怒奥地利皇帝。他的最终目的,是迫使西班牙国王腓力五世立即保证英国和荷兰在西班牙君主统治的所有地区进行贸易,并且利用他们在大陆和海洋上占据的重要军事地位共同抵御法国。[1]
尽管战争已势在必行,但准备进行战争的一些国家却仍迟疑不决。没有英国,荷兰不会单独行动;尽管英国对法国极为不满,但是制造业主和贸易商对上次战争带来的惨痛印象记忆犹新。正当局势动荡不安时,流亡法国的前英国国王詹姆斯二世去世了。路易十四出于同情,在知己的劝说下,正式承认詹姆斯的儿子为英国国王;英国人对此异常愤怒,把这当作一种威胁和侮辱,于是他们放弃了所有基于谨慎的考虑。英国上议院宣布:“如果不让西班牙君主国的篡位者变得理智些,安全就得不到保证。”英国下议院除了为德意志和丹麦援军提供财政资助外,还提议征召5万名士兵和3.5万名水兵。1702年3月,威廉三世去世。但是,继承王位的安妮女王[2]继承他的政策,而且这种政策已经成为英国人和荷兰人的共同政策了。
路易十四为了削弱即将来临的风暴,企图在德意志其他各邦中组建一个中立同盟。但是奥地利皇帝巧妙地运用了德意志人的感情,而且通过承认勃兰登堡选帝侯为普鲁士国王,将他拉了过来,这样就产生了一个北德意志新教徒王室,其他新教徒各邦自然聚集在它的周围。至于它成为奥地利最可怕的敌人,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它的直接后果是使法国和西班牙因为众所周知的两顶王冠的原因,投入了除巴伐利亚以外没有任何盟国的战争。5月,荷兰对法国和西班牙国王宣战,英国也对法国和西班牙宣战。即使宣战时,安妮女王也拒不承认腓力五世为西班牙国王,因为腓力曾承认詹姆斯三世(老王位觊觎者)为英国国王。奥地利皇帝甚至更直接地宣布反对法国国王和安茹公爵。规模宏大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在讨论一场大战时,既要分清基本的和与我们的课题密切相关的叙述,同时也不能忽略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就难以达到预期的目的,因为我们不是单纯地研究一部海军事件编年史,也不仅是脱离通史和周围事物的因果关系,去探讨海军的战术和战略问题,而是要正确评价海权对战争的最后结局和国家兴旺的影响。为了使问题更加清楚,我们不妨再次指出威廉三世的目的,也就是他不是要阻止腓力五世继承西班牙王位——这是与海权毫无关系的事情,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贸易和殖民帝国的利益,去夺取他能够夺取的西班牙在拉丁美洲的部分殖民地。与此同时,把这些条件强加给西班牙新君主,或至少使英国和荷兰避免失去其在奥地利家族统治时期享有的贸易特权。基于这种政策,两个海上强国自然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西班牙半岛,而是放在美洲;英荷联合舰队很可能不会进入直布罗陀海峡。因为西西里和那不勒斯将划归奥地利,而不会归属英国。后来发生的情况,改变了整个计划,1703年同盟使一个新候选人,德意志皇帝的一个儿子,成为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于是使西班牙半岛变成了胜负难分的血腥战场。英荷舰队不得不围绕半岛海岸巡航。这样两个海上强国在拉丁美洲就没有进行任何决定性的重要军事行动。但是由于英国在这场对决中控制了直布罗陀和马翁港,以后便成为地中海有势力的强国。在公开宣布卡洛斯三世继位的同时,英国又与葡萄牙签订《麦特温条约》,使英国实际上垄断了葡萄牙的贸易,而且把巴西的黄金经里斯本运到伦敦——这是一个绝好的条件,在物资方面有助于在欧洲大陆维持这场战争,同时还能供养海军。在此期间,英国海军的效率不断提高,尽管法国巡洋舰对它造成的损失仍然非常大,但英国完全能够承受这些损失。
战争爆发时,英国根据既定的方针,派乔治·鲁克爵士率领50艘战列舰和运输舰船组成的一支舰队,运载陆军部队1.4万人进攻加的斯,它是西班牙和美洲贸易在欧洲的重要集散中心,西欧的硬通货和物产汇集到那里,然后从那里散运到欧洲各地。占据卡塔赫纳也曾是威廉三世的目的,它也是西班牙和美洲贸易在西半球的主要集散中心。为了达到以上目的,他在临终前6个月,即1701年9月,曾派海军将领本鲍指挥的一个分舰队去那里。本鲍在卡塔赫纳以北遭遇法国支援和加强这座港口的分舰队,与之进行交战;尽管本鲍的兵力占优势,但是他的几位舰长不服从命令,没投入战斗,打乱了他的作战计划。他的座舰孤立无援,本人受了致命的重创,但依然坚持战斗,结果让法国分舰队逃脱,也没能占领卡塔赫纳。本鲍弥留之际,收到法国分舰队司令的一封信,大意是:昨天上午我本来已经绝望,好像只能在你的船舱里吃晚餐了(意思是会成为俘虏)。至于你的那些怯懦的舰长,哪怕看在上帝份上,都该被绞死!他们死有余辜。就这样,最后他们当中的2人确实被绞死了。鲁克远征加的斯,尽管很有把握,但没成功,因为下达给他的命令是安抚西班牙人民,并劝说他们不要服从波旁家族国王统治。这种不可思议的命令根本就是一种掣肘。远征加的斯没能成功后,他得知来自西印度群岛的几艘满载着白银和货物的西班牙大帆船,由法国战舰护航进入维戈湾。他立刻前往,发现敌人在那里锚泊。港口通道只有3/4海里宽,而且设有防御工事和密集的栅栏防卫,但乔治·鲁克顶着猛烈的炮火,强行通过了密集的栅栏,占领了这个地方,船上的货物和大部分硬通货不是被缴获就是沉到海底。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维戈湾大帆船事件。这次战斗在作战技艺上非常精熟,叙述起来也很有趣味,但它除了沉重打击法国和西班牙两位君主的经济和声誉以外,没有任何军事特色,也没有必要给予详细阐述。
但是,维戈湾大帆船事件产生了重要的政治影响,而且有助于改变海上强国的上述基本行动方针。葡萄牙国王由于畏惧法国,已经承认腓力五世,可是他内心反对腓力,但又害怕法国的影响和势力进入王国。乔治·鲁克的一项任务是拆散葡萄牙与法国和西班牙两位君主的同盟。维戈湾事件发生在距葡萄牙边境如此近的地方,使他充分认识到了同盟国海军的实力。事实上,葡萄牙距海洋比距西班牙更近,所以它必然要受控制海洋的强国影响。尽管同盟国过去曾对其进行多次劝诱,包括奥地利皇帝答应把西班牙的领土割让给它,海上强国承诺提供经济援助,但是在奥地利王位要求者可能要在里斯本登陆,使同盟国进行一场大陆战争的同时又要投入半岛的战争之前,葡萄牙国王一直不轻易表明态度。奥地利皇帝把继承西班牙王位的要求传给了他的第二个儿子——查理(后来的卡洛斯三世)。查理在维也纳宣布继承西班牙王位,得到英荷两国的承认之后就被送到里斯本,1704年3月,卡洛斯在里斯本登陆。这必然使海上强国对计划进行大幅修改。因为同盟国曾发誓坚决支持卡洛斯,所以他们的舰队被拴在半岛沿海海域和保护贸易。西印度群岛的战争则成为一场小规模的次要战争,而且毫无结果。从那时起,葡萄牙就成了英国的忠实盟邦,在这场战争中,英国的海权和它的所有对手相比,都占有很大的优势。葡萄牙的港口是英国舰队的避难场所和补给基地,在后来与拿破仑进行的半岛战争中,英国舰队同样会以葡萄牙为基地。一百多年来,葡萄牙从英国人那里得到的利益多于其他任何国家,但是它对英国的畏惧也比其他国家更厉害。
英荷两国在海权上具备绝对优势,这对这场战争的结果,尤其对英国此后一个世纪成为无可争议的海上帝国至关重要。但尽管如此,英荷两国的海军在这场战争中却没有进行一次具备军事意义的海战。他们与法国大舰队仅交锋一次,可却没有取得决定性的战果。此后,法国便放弃了海上斗争。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特点代表了18世纪,除美国独立战争之外,几乎所有战争的特点。海权具有一种无声的、持久的、令人精疲力竭的压力。它在切断敌人资源供给的同时,保护了自己的资源;它没有直接参加重大战斗,或者只处在不惹人注意的地位去支援战争,偶尔会给予一些公开打击。尽管这些都鲜为人知,但通过此次战争和后来半个世纪的一些重大事件,对细心的读者来说可以看得很清楚,在我们谈到的这段历史时期,英国占绝对优势的海权是决定欧洲历史的一种重要因素,它使英国一面在国外从事战争,同时又能使国内人民享有太平,并且建立起现在依然存在的大帝国,但因为英国过于强大而没有敌手,所以海权的作用并没有引起人们注意,而且几乎没有需要英国海军参战的时机。英国海权优势非常明显,以致使一些冲突都不能被称为战斗。从1700年至1778年,可能除了宾在梅诺卡岛和霍克在基伯龙湾的战斗(后者成为海军史上最辉煌的篇章)外,没有发生过势均力敌的双方进行的决定性的、具有军事意义的较量。
基于这种特点,再去考虑到我们的议题,为了避免过多的叙述,我们只要对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作一次基本的概述,并且指出总体的影响,特别是舰队活动的影响。海军自然与在弗兰德斯、德意志和意大利的战争无关,可当他们曾有效地保护了同盟国的贸易,使陆战需要的财政援助不会发生紧张局面时,他们就已经完成了在战争中的任务。在西班牙半岛,情况截然不同。卡洛斯三世在里斯本登陆后不久,乔治·鲁克爵士就驶向巴塞罗那,本来以为舰队一出现,这个地方就会自动陷落。但是,巴塞罗那总督忠实于他的国王,而且把亲奥地利派镇压下去。因此,乔治·鲁克只好改道驶向土伦,那里正停泊着法国的一支舰队。途中乔治·鲁克发现另一支来自布雷斯特的法国舰队,便随后尾追,但是没能赶上,结果两支法国分舰队在土伦会合。这里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当时英国海军还没有打算像他们后来做的那样,在冬天封锁法国港口。这一时期,舰队像陆军一样,进入冬歇期。春天,英国曾派另一名舰队司令克劳德斯利·肖维尔爵士去封锁布雷斯特,但是他到达的时间太晚,使得猎物飞跑了,于是他立刻驶向地中海。那时乔治·鲁克深感其兵力不足,不能对付联合起来的两支法国分舰队,就撤回到海峡。因为这时英国在地中海既没有港口,也没有基地,更没有可依靠的盟友,最近的避难场所是里斯本。鲁克和肖维尔爵士在拉古斯外海相遇,并在那里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鲁克下令,没有西班牙和葡萄牙国王的同意,不准擅自行动。这道命令确实是一种束缚。鲁克对不进行任何战斗感到羞耻,对无所作为就回国非常不甘心,最后他决定进攻直布罗陀。理由有三:第一是因为他听说直布罗陀守卫不严;第二是因为直布罗陀港对眼下的战争无比重要;第三是因为占领直布罗陀会为女王陛下的武装部队增光添彩。他首先进行炮击,然后用小艇强行登陆攻占。英国占领直布罗陀应从1704年8月4日算起。这一战让乔治·鲁克的名字永垂不朽,英国占据地中海的咽喉要地完全归功于他的当机立断和勇于负责的精神。
西班牙的波旁国王赶紧立即准备夺回直布罗陀,并且请求驻扎在土伦的法国舰队支援。图尔维尔已在1701年去世,法国舰队由路易十四的一个私生子——图卢兹伯爵指挥,当时他才26岁。乔治·鲁克也扬帆东进,8月24日,两支舰队在韦莱斯马拉加外海遭遇。同盟国联合舰队利用东北风占领上风位,两支舰队同时左舷戗风向南行驶,然后再向东驶去。对于两支舰队战舰的数量没有确切的记载,通常认为法国有52艘战列舰,他们的对手可能多6艘。同盟国联合舰队一齐散开,然后各舰寻找其对手,各自交战。显然,乔治·鲁克率领的英舰不想组织任何协同战术。这次海战在军事上明显没有任何价值,只是让我们在这次海战中第一次领教克拉克批评过的英国使用完全不科学的进攻方式,而且看到,这种方式又得到充分发展,并且在整个18世纪十分盛行。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海战的结果与其他按同样原则进行的战斗结果完全一致,这个问题是有教益的。联合舰队的前锋展开,与中央主队分离,中间留有相当大的缺口,而法舰企图只靠战术运动突入这个缺口来孤立敌舰队前锋。我们发现这次海战中根本不存在克拉克后来考虑成熟后,认识到的那种谨慎、纯熟的战术。从蒙克、德·勒伊特和图尔维尔能实施的各种战术协同,退化到只剩航海技术的新纪元是这次海战最显著的特点,这也算是它在历史上仅剩的“重要性”吧。这次海战使麦考莱曾歌颂过的那种原始的战斗方式真正实现,而且多年都留在英国海军的心中:
双方指挥官命令冲锋;
双方步兵手持长矛盾牌大踏步前进;
双方骑兵的马刺把马踢得流血;
军队面对面边吼边战。
人类的活动不是永远进步。在我们这个时代海军期刊的文学作品里就能看到一种类似迹象。马拉加海战很激烈,从上午10时持续到下午5时,但是完全没有决定意义。第二天风向出现变化,法国舰队占据了上风位,但他们并没有有利时机去进攻。鲁克已不能继续战斗,据说他将近一半的舰队,约25艘战舰弹药已经全部耗尽,甚至当战斗还在进行时,联合舰队的几艘战舰已被从战列线中拖走,因为这些战舰已经没有可供一次齐射的弹药了。这无疑是因为进攻直布罗陀造成的,那一仗他们共消耗1.5万发炮弹,同时也由于他们缺少能够当作补给基地的港口——随着新领地的占有,今后这种困难可能会消除。促使乔治·鲁克占领直布罗陀,与南北战争开始时,促使北方联邦占领皇家港的目的是一样的。正是这种目的曾使帕尔马公爵[3]敦促西班牙国王[4]在派出无敌舰队之前,先占领荷兰海岸上的弗拉辛(今弗利辛恩)——如果那时西班牙国王听从这个建议,就不用进行前往北英格兰的、让人心乱如麻的灾难性航行。同样道理,任何试图进攻我们美国沿海的国家,无疑会去占领距中心地区较远的和守卫薄弱的,像加德纳湾或皇家港这些地方。在我们的海军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舰队占领这些地方让自己来使用。
乔治·鲁克安全地撤回里斯本,途中把舰队多余的食品和弹药留在直布罗陀。如果能把这次战斗看作图卢兹胜利的话,他并没有去乘胜追击,而是撤回土伦,只派10艘战列舰去支援对直布罗陀的进攻。法国进攻这一地区的所有计划全都落空,投入的分舰队最后全部被歼灭,而且地面进攻变成了封锁。一位法国海军军官说道:“随着这次失败,在法国开始出现一种令人悲叹的反海军情绪。海军创造的功勋和巨大贡献也被彻底地遗忘。人们已不再相信它的价值。相反,与国家有更直接关系的陆军,却非常受人敬仰和宠爱。当时盛行的一种错误观点是,法国的兴衰依赖莱茵河的某些阵地,这种想法对海洋事业非常不利,而海洋事业已经使英国强盛,而使我们衰败。”[5]
1704年进行了布伦海姆战役。这一战,法国和巴伐利亚联军被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指挥的英国和德意志联军彻底打败。这次战役使巴伐利亚放弃了与法国的同盟,而且使德意志成为大战的次要战场,后来的大战主要在尼德兰、意大利和伊比利亚半岛进行。
第二年,1705年,同盟国兵分两路,进攻腓力五世——一路从里斯本出发直逼马德里,另一路经巴塞罗那进兵。前者尽管进攻的基础是海洋,但战斗主要还是在陆地进行,最后没有任何成果。这一地区的西班牙人非常清楚地表示他们不欢迎借助外国力量继位的国王。加泰罗尼亚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卡洛斯三世亲率联合舰队向那里进发。数量上处于劣势的法国海军,只有躲在港口里不出动;法国陆军也不露面。同盟国陆军部队有3000名水兵助战,并且能从舰队不断得到他们送来的补给,很快就包围了这座城市。对同盟国部队来说,舰队既是他们的补给基地,又可以保护他们的交通线。10月9日,巴塞罗那陷落。所有加泰罗尼亚人热烈欢迎卡洛斯三世,势头一路蔓延到阿拉贡和巴伦西亚,巴伦西亚省的资本家也表态支持卡洛斯。
1706年,法国在通往葡萄牙山区的隘口进行防御,对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边境发起猛攻。由于当时联合舰队不在,缺乏舰队支援,同盟国的抵抗无力,致使巴塞罗那再次被围困。这次法军围攻得到了舰队的支援。这支舰队由30艘战列舰和许多装载补给品的运输舰船组成,从附近的土伦港开来。法军的包围从4月5日起,一切都相当顺利,卡洛斯三世在城中被围,如能将他俘获会是意外收获。但5月10日,随着联合舰队的出现,法国舰队就撤离巴塞罗那,陆军的围困紧跟着散去。腓力五世不敢退至阿拉贡地区,便经鲁西荣退回法国,把阿拉贡让了出来。与此同时,另一支靠英荷两国财政援助维持的陆军从葡萄牙向前推进。这次西路的攻势比较成功,先后攻占埃斯特雷马杜拉和莱昂省的许多城市。当同盟国的将军们知道巴塞罗那已解围,立即经萨拉曼卡向马德里逼近。这时逃到法国的腓力五世已经逃回西班牙,但是,在同盟国部队逼近时,他被迫再次放弃首都逃跑。1706年6月26日,葡萄牙和同盟国部队进入马德里。联合舰队在巴塞罗那落城之后,又连续占领阿利坎特和卡塔赫纳。
同盟国军事上的成就到此结束。他们曾错误估计了西班牙人的意向,而且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决心和自尊,以及他们国家的自然条件拥有的力量。同盟国军队的入侵,激起了西班牙对葡萄牙的民族仇恨,以及对异教徒的厌恶,因为英国将军本人就是一名胡格诺派教徒的难民。马德里和周围地区都非常不满,与此同时,南方各省纷纷向波旁国王表态效忠。盟军不能在充满敌意的首都久留,特别是在这一地区附近找不到补给,而且到处都是游击队。盟军向东退到阿拉贡。1707年4月25日,同盟国陆军在阿尔曼萨遭受惨败,损失了1.5万人。整个西班牙,除加泰罗尼亚省外,重新被腓力五世控制,后来加泰罗尼亚省一部分地区也被占据。1708年,法军虽然在加泰罗尼亚取得了一些进展,可仍无力进攻巴塞罗那,但他们攻下了巴伦西亚和阿利坎特。
1707年,没有任何重要的海战。夏季,地中海的联合舰队离开西班牙海岸,前去支援奥地利人和意大利人攻打土伦。后者从意大利出发沿地中海海岸前进,联合舰队从海上支援陆军侧翼,并且提供补给品。但对土伦的包围没有成功,进行的战役也不分胜负。英国舰队司令克劳德斯利·肖维尔爵士率几艘战列舰回国途中,在锡利群岛搁浅,而且在失事舰上丧生。
1708年,联合舰队占领撒丁岛。这个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离巴塞罗那较近,卡洛斯三世只要在联合舰队的帮助下控制海洋,就能让它成为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同一年联合舰队占领梅诺卡岛和良港马翁港,从那时开始,英国控制这个岛长达50年之久。由于占领了直布罗陀,封锁了加的斯和卡塔赫纳,而且用马翁港对抗土伦,此时的大不列颠像法国或西班牙一样,在地中海取得了稳固的基地。同时,它的同盟国葡萄牙控制了里斯本和直布罗陀两地,可以严密监视大西洋和地中海的贸易航线。到1708年年底,法国在陆上和海上均遭到大败,国内又出现严重灾害,几乎无望继续进行战争。路易十四不得不提出最具耻辱性的条件谋求和平。他同意交出整个西班牙,只为波旁国王保留那不勒斯。同盟国拒绝,要求法国放弃整个西班牙帝国,连安茹公爵的领地也不例外,拒绝称腓力五世为国王,而且还增加了一些能使法国本身毁灭的条件。路易十四断然拒绝,战争只能继续进行。
以后的几年里,同盟国的海上力量频繁进行各种活动,但此时已成为大不列颠一国单独行动,很少得到荷兰的帮助,尽管它们比以前更不引人注意,但实际作用仍不容忽视。卡洛斯三世大部分时间被限制在加泰罗尼亚,与撒丁和德意志在意大利半岛各省的联系全靠英国舰队。此时,法国海军已彻底没了踪影,路易十四显然不让舰队出海,因此,英国可以缩减地中海舰队的兵力,让更多舰船去执行为贸易护航的任务。1710年和1711年,英国远征法国的北美殖民地,占领新斯科舍,但进攻魁北克的计划没能实现。
1709年冬季,路易十四将法军全部撤出西班牙,从而放弃让他孙子继承西班牙王位的事业。但正当法国国力已极度虚弱,看来可能被迫让步、沦为一个二等强国时,同盟中代表英国的马尔伯勒在国内失宠,使同盟是否继续维持下去受到威胁。马尔伯勒在女王面前失去宠爱后,反战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反对继续进行战争的一派,掌握了权力。这种变化发生在1710年夏季。因为英国当时处于有利的谈判地位,而且在当时的负担实在太重,所以使议和倾向不断加强。很明显,英国承受的重担不能给它带来与之相称的利益。荷兰已逐渐停止提供条约规定的海军,尽管一些眼光长远的英国人,会为能有一个与英国竞争的海洋强国而欣喜,但更多的英国人却只能感到军费开支不断增加。大陆和西班牙的战争,都主要依靠英国财政援助支持,尽管用在大陆的财政援助对英国无利可图,但他们清楚,不花费比这场战争军费更多的钱,绝对不能迫使西班牙人拥护卡洛斯三世。不久,英国和法国进行秘密谈判。由于将要继承西班牙王位的卡洛斯三世的兄长德意志皇帝意外死去,使谈判取得了意料之外的进展。因为奥地利皇室没有其他男性继承人,卡洛斯很快就成为奥地利皇帝,不久,又被推选为德意志皇帝。英国人不希望看到两顶王冠都戴在一个波旁王族成员头上,也不希望看到两顶王冠戴在同一个奥地利人头上。
作为1711年议和的条件,英国提出的要求,表明它已经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海上强国。不仅在事实上,而且英国自己也俨然以海上强国自居。它要求不能由一个人同时兼任法国和西班牙国王;尼德兰的设防城镇作为抵御法国的一道屏障,应转交给荷兰和德意志,法国应归还从同盟国手中夺得的一切;必须割让直布罗陀和马翁港给英国,有关这两个地方的战略价值早已经被指出来了;放弃法国劫掠英国贸易的私掠船老巢敦刻尔克港,割让殖民地纽芬兰、哈得逊湾和新斯科舍,后者当时已被英国占领;最后一点,要求与法国和西班牙签订贸易条约,垄断与拉丁美洲的奴隶贸易,这份条约后来成为西班牙奴隶贸易条约,1701年西班牙曾经将这种权力交给法国。
尽管敌对行动依旧在继续,但谈判也在进行。1712年6月,英国和法国之间签订了4个月停火协定,英国撤走了他们在大陆同盟国的陆军,主要指挥官马尔伯勒已在前一年被免职。法国占据了1712年战役的优势;英国撤军后,战争的结束只是时间问题。面对荷兰的抗议,英国如此回答,荷兰从1707年至今没有提供他们应提供的额定舰船,实际提供的舰船不到额定数的1/3,参战的时间不足一半。1712年,英国下议院在致英王的一份上书中抱怨道:
整个战争期间,海上勤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陛下您的王国十分不利。因为每年必须为各大舰队提供足够的装备,使它们在地中海保持优势,还要抵御敌人可能在敦刻尔克,或在法国西部港口集聚的部队。陛下已做好装备联合舰队中您的那部分舰船的一切准备,但没有说服荷兰也这样做。与陛下每年装备的数量比较,荷兰每年装备的舰船数量都非常不足……所以,陛下已不得不用您的其他舰船补充缺口,而且已迫使陛下的大批舰船不得不持续在远洋和不适合的季节里活动,这对海军危害很大。这种情况已使贸易护航出现困难,王国的海岸也因缺少巡洋舰而容易遭到攻击,同时陛下已经无力骚扰敌人与西印度群岛的贸易,他们的大量财富都要靠这种贸易,没有这些财富他们就会无力承担这场战争的军费。
事实上,1701年至1716年,法国与拉丁美洲的贸易,曾使它获得价值为4000万美元的硬通货。对这些抱怨,荷兰赴英国使节只能回答,荷兰的情况已使它无力履行约定。1712年的败仗,增强了英国议和的决心,也决定了荷兰必须走同一条路。尽管英国对盟国不满意,但仍然一如既往,坚持反对法国,支持荷兰的所有正当要求。1713年4月11日,法国和英国、荷兰、普鲁士、葡萄牙和萨伏伊之间签订了《乌德勒支和约》,这是历史上一个标志全面和平的里程碑。虽然奥地利皇帝仍然坚持拒绝议和,但是,英国不再为他提供财政援助,使他的陆军行动受到限制,随着海上强国逐渐退出,大陆战争已进入收尾阶段。腾出手来的法国,1713年在德意志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1714年3月7日,法国与奥地利最终签订和约。战争的余火还在加泰罗尼亚和巴利阿里群岛燃烧,那里的人民仍然坚持他们的宗教信仰,反对腓力五世。然而当法国武装部队掉头来对他们实施进攻时,反叛很快被镇压下去。1714年9月,法国强行攻克巴塞罗那;第二年夏,巴利阿里群岛也被迫投降。
由这场长期战争造成的,而且经过和约认可的一些政治形势的变更,除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或可以被忽略的细节外,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1.确定由波旁王室继承西班牙王位,西班牙帝国继续保持它在西印度群岛和美洲的领地,当英国答应支援奥地利王子继承西班牙王位,并因此将大部分海军部署在地中海时,威廉三世反对西班牙对上述地区统治的企图也就落空了;2.西班牙帝国失去了尼德兰,海尔德兰将会成为新普鲁士王国的领地,比利时将隶属奥地利皇帝,尼德兰就此变成奥属尼德兰;3.西班牙失去了在地中海的一些主要岛屿——撒丁割给奥地利,梅诺卡岛连同良港一起交给英国,西西里让给萨沃伊公爵;4.西班牙同时也失去它在意大利的领地,米兰和那不勒斯割让给奥地利皇帝。这些就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基本结局。
法国成功地让波旁王室的腓力五世登上王位,却被战争折磨得筋疲力尽,而且失去了相当可观的部分领土,虽然如愿以偿地戴上了邻国西班牙的王冠,但海上力量丧失殆尽,人口大幅减少,财政陷入崩溃。在欧洲它割让了北部和东部边界的领土,并放弃敦刻尔克港的使用权,这个私掠港口曾经让英国商船闻风丧胆。在美洲,法国割让新斯科舍和纽芬兰,成为半个世纪后失去整个加拿大的预兆。不过当时它还保留了圣劳伦斯湾和圣劳伦斯河要隘的布雷顿角岛和它的路易斯堡港。
英国通过条约和战争获得的利益,几乎相当于法国和西班牙损失的总和,这些都有助于它继续扩大和加强海权。地中海的直布罗陀与马翁港,以及前面提到的一些北美洲殖民地,为不断扩大和保护英国贸易的海上力量提供了新基地。英国除通过这次战争获得大量领地之外,仅次于领土收获的重要一点就是陆战的沉重负担造成法国和荷兰海军的衰败。关于这方面的迹象下文会予以介绍。荷兰完全没有能力按照规定补足在联合舰队应承担的舰船定额,即使能派出的那些舰船状况也极差,这虽然为英国增添了额外的负担,但是这有益无害,因为它迫使英国海军发展得更快和更有成效。法英之间本来实力就不对等的海上军事力量,由于敦刻尔克被毁,变得更加明显了。尽管敦刻尔克本身不是个一级港口,水位不够深,可是由于人为的使用,让它具备重要的军事价值,它所处的位置非常适合骚扰英国贸易。敦刻尔克距离南福兰角和唐斯只有40海里,与它正对的海峡只有20海里宽。敦刻尔克是路易十四最早获得的领地之一,所以他对它的发展和开发就像对自己孩子的成长那样关心,现在它的防御工事全被拆除,港口已被填堵,这使他蒙受了奇耻大辱。但是英国的有识之士不会把它的海上力量单纯地建筑在军事基地上,也不会仅仅建立在舰船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通过战争和条约获得的巨大贸易优势上。英国获得与拉丁美洲进行奴隶贸易的特权有利可图,随着这种贸易成为与这些国家进行大量走私活动的主要部分,获利就更大,这对英国在攫取领地的损失方面取得了部分补偿。法国把南美洲的一些领地割让给葡萄牙,但主要的受益者仍是英国,因为它已利用1703年的条约控制了葡萄牙的贸易。被法国割让的北美洲殖民地都非常有价值,不仅是主要的军事基地,还是重要的贸易基地。英国还与法国和西班牙签订了对它极为有利的贸易条约。一位英国大臣说:“英国从这个条约中得到的好处,主要表现在会增加我们的财富;最近我们的造币厂铸造了大量金条;议和以来,从事海运、渔业和商业的船舶迅速增长。进口关税和制造业增长明显,出口业也有很大发展。”用一句话来概括,在各方面促进了英国贸易的发展。
战争使英国加速运转,而且将它放在后来长期保持的海上霸主位置上,使它一直以来的对手在贸易和斗争中总是被甩开一大截。战争对荷兰造成的影响是,在海上一无所获,既没有得到殖民地,也没有得到军事基地。与法国签订的贸易条约虽然使它与英国享有同等待遇,但在拉丁美洲,它没有像盟国那样得到一块立足之地。实际上,在议和的几年前,尽管这个同盟仍然扶持卡洛斯,但是英国大臣早已背着荷兰人,与卡洛斯签订了一个条约,英国已实际上垄断了西班牙在美洲的贸易,表面看来是与西班牙共同分享,可实际上是它一国垄断。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这个条约公开,给荷兰人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象,但因为当时英国对同盟国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它不会受到被其他盟国抛弃的威胁。荷兰在陆地上的收获只是占领了奥属尼德兰的一些设防地区,即历史上有名的“屏障城镇”,这对增加荷兰的税收、人口和资源没什么用处,也无助于它必须依靠军事机构来增强国家实力。荷兰也许不可避免地放弃了在各国中处于领先地位的途径。它在大陆的处境十分危急,曾导致它忽视海军,以致在上次战争中的私掠巡航战时期,它的运输业和贸易损失很大。尽管整个战争期间,它一直强打精神,但虚弱的征兆已经显现在武装力量的衰退上。所以,尽管联合省达到了发动战争的主要目的,而且没有让西属尼德兰落入法国人手中,可是得不偿失。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退出了欧洲的战争和外交舞台,部分原因可能是它发现从战争中所获甚少,更主要的是由于它实际上已十分虚弱,无能为力。在进行了这场艰难战争之后,出现了一种反思,它令人痛苦地揭示了一个领土狭小、人口稀少的国家固有的软弱性。联合省从签订《乌德勒支和约》开始,明显江河日下,然而,实际上的衰退比这更早。荷兰不再被列为欧洲强国,荷兰海军也不再成为外交斗争中的一种军事因素,随着国家全面衰落,贸易也随之衰退。
接下来简明扼要叙述一下战争对奥地利和德意志各邦造成的影响。按照和约的规定,法国让出了莱茵河屏障和莱茵河东岸的一些设防地区。前面已经提过,奥地利得到比利时、撒丁岛、那不勒斯群岛和意大利北部的一些西班牙领地。但是,奥地利仍在许多方面很不满意,尤其是没能得到西西里岛,因此它一直为此坚持谈判,直到得到此岛。普鲁士的崛起让奥地利对西西里岛的渴望不值一提,对于德意志各邦和整个欧洲来说,这是一个改变欧洲局势的事件。从这场战争开始,普鲁士作为一个新教徒国家和军事王国,注定要加入反对奥地利的斗争行列。
以上就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主要结果。“这场战争是十字军东征以来,欧洲经历的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战争的主要军事行动都在陆地进行——是有史以来两位最伟大的将军,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指挥的战争。战争中的布伦海姆战役、拉米伊战役、马尔普拉克战役和都灵战役,即便不甚了解历史的读者,对这些名称也不陌生。与此同时,一大批有能力的人在其他战场,譬如弗兰德斯、德意志、意大利和西班牙也屡建战功,名垂青史,而在海上只进行过一次规模虽大,却不值得一提的海战。仅仅根据这场战争产生的直接结果,仍然能看出究竟是谁从中获得好处。是法国吗?它仅有的收获是使波旁家族的一名成员继承西班牙王位。是西班牙吗?它得到的只是波旁家族的国王取代奥地利皇室的国王而已,再使它与法国结成较亲密的同盟。是荷兰吗?它确实得到设防城镇充当屏障,但它的海军却被毁灭了,而它的人民也已经疲惫不堪。是奥地利吗?它用海上强国的钱去打仗,而且得到了诸如尼德兰和那不勒斯这样一些沿海国家。显而易见,得到好处的,难道不是那个逐步把这场战争局限在陆上进行,让上述各国的目光越来越盯住陆上收益的那个国家吗?或者更确切地说,难道不是英国吗?他们确实为大陆战争付出了不少代价,甚至还动用陆军进行支援,可同一时期,它正逐步建设海军,而且不断加强、扩大和保护它的贸易,占领了一些海上阵地。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英国海权的创建和发展是建立在它的竞争对手、朋友和敌人的毁灭上的。强调英国海军的发展,并不是贬低其他国家的收获,把它们列举出来只能更清楚地说明英国的收获巨大。法国的收获是它的后方不再是一个敌国,而是一个友邦,可它的海军和海运却衰败了。西班牙的收获是经过一个世纪的政治僵化后,使它能够和法国这样充满生机的国家紧密往来,并且保住了曾受到威胁的大部分领地。荷兰的收获是它最终摆脱法国的入侵,使比利时从弱国转入强国手中。奥地利的收获无疑主要是依靠别国耗费资金,制止了它的世敌的发展,并且得到西西里和那不勒斯这样的领地,以这些领地为基础,在英明政府领导下,还可能建立起一支可观的海上力量。然而,无论哪个国家的收获,甚至这些收获加在一起,在重要性和可靠性上,都比不上英国的海权,英国海权在奥格斯堡同盟战争期间就无人可及,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得到进一步巩固和完善。依靠它,运用一支无人能比的军事海运力量,在其他国家筋疲力尽、无暇他顾的情况下控制了公海的主要贸易,并且这支海运力量在当时世界上的争议性地区都有安全可靠的基地。尽管当时英国还没有开始创建它的印度帝国,可它无比强大的海军优势,能够控制其他国家与这些富饶的边远区域的交通线,并且使它能在不同国家的贸易地区产生的争议中能坚持己见。它的贸易支持了国内的繁荣,而且保持它盟国的军事实力,尽管在战争期间受到了敌巡洋舰的堵截和骚扰(对此,百忙之中的英国只能关注局部地区),可当战争即将结束时,却呈现一种全新的局面。世界各国都已精疲力竭,伤痕累累,人们渴望重新富强和从事贸易,但没有一个国家能在财富、资金和海运上,像英国这样准备充分,能促进和取得每项事业的优势,而且凭借这种优势,通过合法和非法手段促进商品交易。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英国利用它聪明的经营手段和其他国家的衰落,不仅使它的海军,而且使它的贸易稳步发展壮大。的确在那些危险海域会经常遭到法国一直派出的巡洋舰的骚扰,这时海军的作用就是安全护航,因此,越来越多地为商船护航。英国商船和荷兰商船相比,能受到较好的保护,获得了安全远洋运输公司的美名,转口贸易和运输业也就很自然地越来越多地落入了他们手中。一旦雇用他们的习惯形成了,就很可能会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