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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

作者:美-AT马汉/译者:宋毅 当前章节:10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许多国家都希望法国海军能够恢复,并且促成中立国家结为同盟。除西班牙外,他们也都有理由反对英国。一位英国历史学家承认:“在对法国的战争士气,英国巡洋舰从未尊重过西班牙的旗帜。”[14]另一位历史学家说:“1758年这一年,至少有176艘中立国家舰船,连同船上装载的法国殖民地的丰富物产,还有陆军和海军军需品,都落入英国人手中。”[15]上述情况早已存在,乃至20年后波罗的海国家提出“武装中立”,直接针对英国在海上提出的各种要求。由于英国当时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上强国,拥有无限权力,所以它几乎从不尊重其他国家的权利。因为它在海洋上无人可敌,所以它能主张夺取装载在中立国家舰船上的敌国财产,使这些国家不仅舰船被扣留,而且还失去了这种能赚钱的贸易手段。也正因为如此,战争初期,英国曾对法国港口实施名义上的封锁(即只是放言而并不实行的封锁)。

中立国家遭到这种苛刻待遇自然非常恼火,但选择1761年进行武装对抗是错误的,而且所有这些国家中,西班牙如果开战面临的危险最大。当时英国除一些预备役舰船外,仅现役战列舰就达120艘,这些舰船由受过严格训练,并且经过5年持续海战锻炼的7万名水兵操纵,他们受到胜利的鼓舞,士气高昂。1758年,法国海军还有77艘战列舰,而1759年除了8艘战列舰和许多快速帆船被毁外,还有27艘战列舰变成英国海军的战利品。法国的海军已被连根铲除。西班牙海军约有50艘舰船,但人员的情况除非与从前和以后有本质区别,否则素质一定很糟。

由于缺少一支有力的海军,西班牙帝国极其虚弱。虽然西班牙就算保持中立,也不时会被凌辱,但中立对它来说其好处很多,不但能恢复它的财源和贸易,而且也能重新开发国内的资源,但是这些事情都需要长时间保持中立。但是西班牙与法国在1761年8月15日签订了两个君主之间的“家族协定”。那不勒斯国王加入了这一协定,保证这两个王国动用他们的所有力量来保障他们的共同领地。协定本身就是一种重要承诺,但是秘密条款进一步明文规定,如果英国在1762年5月1日还未与法国议和,西班牙就要向英国宣战。这种性质的谈判很难保密,老皮特对此一清二楚,充足的理由让他确信西班牙正想要成为英国的敌人。

老皮特以他一向的高傲性格,决定抢先宣战,对西班牙先发制人。但是,在新国王的国会里,反对他的势力过于强大。老皮特没能得到内阁支持,于是在1761年10月5日辞职。他的先见之明很快得到证实。在来自美洲的装运战争急需的硬通货的运宝船到达之前,西班牙一直在热情地向英国表示友好。9月21日,西班牙的大帆船队安全地在加的斯锚泊。11月2日,英国驻西班牙大使向本国政府报告:“来自西印度群岛,满载极其贵重货物的2艘帆船安全到来,从而使预期来自拉丁美洲的全部财产安全地送到西班牙。”在同一份公文里,他还报告了西班牙内阁在措辞上的惊人变动,还列举了当时他们使用的傲慢言辞。[16]西班牙的不满和要求突然爆发,它与英国之间的争执加剧,以致英国新内阁,虽然急切希望和平,也不得不在这一年快到年底时,召回驻西班牙大使,后来在1762年1月4日对西班牙宣战。虽然英国采取了老皮特的政策,但是时间太晚了,不能取得他曾期望得到的效果。

不管英国方面的行动怎样拖拉,都不会改变两国之间实力和备战上的质的差别。老皮特的计划,基本上被他的继任所采用,而且依据当时英国海军的战备情况,迅速地被执行。3月5日,从印度返回的波科克,从朴次茅斯起航,护送一支进攻哈瓦那的运输舰队。英军这样做是为给西印度群岛增强兵力,由波科克指挥的部队除了19艘战列舰外,还有一些较小的船只和1万名陆军士兵。

1761年1月,著名海军将领罗德尼指挥的英国西印度群岛舰队,已经和地面部队一起攻下马提尼克岛,它是法属诸岛中的一颗明珠和巨大堡垒,还是大规模私掠巡航战的基地。据说这次战争期间,在西印度群岛海区,英国有1400艘商船是被以马提尼克罗亚尔堡为主要港口的法国巡洋舰捕获的。随着法国失去了这个重要基地,依托它的私掠巡航体系也就不复存在了。2月12日,马提尼克岛被攻陷。随着这个重要的贸易和军事中心的丢失,法国被迫放弃那些较小的岛屿,譬如格林纳达岛、圣卢西亚岛、圣文森特岛。由于英军占领了这些岛屿,英国殖民地安提瓜、圣基茨岛和尼维斯岛,以及前往这些岛屿进行贸易的舰船便不再受威胁,英国的贸易取得爆发性增长,而且整个小安的列斯群岛(又称向风群岛)都成了英国的领地。

5月27日,英军舰队司令波科克在圣尼古拉斯角外海,与来自西印度群岛的援兵会合,由于天气很好,他率领的大舰队没有沿古巴南部航线航行,而是取道已经废弃的巴哈马海峡。在观测设备极差的年代,这一行动被公认为是伟大的奇迹,而且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警戒舰和测深船在前头开路,快速帆船紧随其后,小船或单桅小帆船锚泊在浅滩上,并且仔细安排白天或夜间使用的信号。不到一周舰队就顺利地通过了巴哈马海峡,来到了哈瓦那港外。经过40天围困,7月30日,英军占领了莫罗堡;8月10日,哈瓦那落入英军手中。西班牙人不仅失去这座城市和港口,还损失12艘战列舰。此外,西班牙国王还失去300万英镑现金和货物。哈瓦那的重要性不能仅仅根据它的占地多少,或它占据了一个辽阔富饶的已开发区域的中心位置,它是那个时代控制运宝船和其他舰船从墨西哥湾前往欧洲的唯一通道的必经港口。由于哈瓦那落入敌国手中,他们必须要在卡塔赫纳(这里的卡塔赫纳,应指哥伦比亚北部濒临加勒比海的港口)集结,而从那里要顶着风斜向行驶——这种航行通常都极为困难,而且会使舰船长时间待在暴露海域里,容易被英国巡洋舰捕获。即便对地峡的进攻都不曾给西班牙造成这样沉重的打击。这种杰出的成就,只属于一个确信其海上力量已经控制交通线的国家,这种令人欣慰的结果应该完全归功于它的海上力量,而它的另一个卓越成就是及时护送4000名北美殖民地的地面部队人员补充因战争和热病造成的英军减员损失。据说在攻下这座城市时,仅2500名人员还能进行战斗。

正当英国海上力量到达远方的西印度群岛,在那里建功立业的时候,它的威力在葡萄牙和远东也得到了进一步证实。起初,结盟的法、西两个王国,曾邀请葡萄牙参加同盟,一起反对曾被他们称为“海洋暴君”的国家。法、西两国让葡萄牙追忆英国是怎样垄断它的贸易,搜刮它的钱财,还有博斯科恩率领的英国舰队是怎样公然破坏它中立地位。葡萄牙首相对这些情况十分清楚,而且深有感触,但这位首相正确地判断出他的国家更惧怕的是英国和它的舰队,而不是西班牙的陆军。于是法西同盟对葡萄牙宣战,战争打响,法西同盟一度取得了进展,但是“海洋暴君”应葡萄牙请求,派出一支舰队,又派8000人的陆军部队在里斯本登陆,他们把西班牙人赶出境外,把战火烧到了西班牙本土。

与此同时,马尼拉也是战火纷飞。英国需要做的事情非常之多,以致不可能再从本土抽调部队和舰船。英国人在印度取得的成就和在那里建立起来的绝对安全的统治,还有他们在当地对海洋的控制,容许驻印度的英国官员自己进行殖民远征。1762年8月,远征部队起航,19日驶抵马六甲,在这个中立港口,它得到了要围攻马尼拉所需的各种补给品。尽管荷兰对英国人的行动非常戒备,但却不敢贸然拒绝他们的要求。英国这次远征完全依赖舰队,最后的结果是整个菲律宾群岛在10月投降,而且支付了400万美元的赎金。与此同时,舰队还捕获了载有300万美元货物的“阿卡普尔科”号大帆船,在大西洋的一支英国分舰队也捕获了一艘从利马来的为西班牙政府服务的运宝船。

西班牙殖民帝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打击。如果西班牙适时地介入战争,可能会改变战争的命运,但由于它介入太晚,乃至对法国起不了任何作用,可却及时地分担了法国的霉运。更令人担心的是巴拿马和圣多明各受到威胁,而且英裔美洲人正准备入侵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哈瓦那沦陷,已在很大程度上中断了资源丰富的拉美殖民地与欧洲之间的交通。菲律宾群岛投降,又使它在亚洲被驱逐出去。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中断了西班牙的贸易通道,并且使庞大的、各不相连的西班牙帝国各部之间无法相互往来。[17]

老皮特内阁对攻击目标的选择从战略角度来看也很讲策略,因为有效地破坏了敌人力量的支柱。如果他的计划能彻底实施,而且还占领巴拿马,这样的胜利将更具决定意义。英国也曾失去了抢在西班牙之前宣战,先发制人,实施有效突袭的有利条件,但在这场短暂的争夺战中,它的武装部队获得完全胜利,它的各种安排都能神速付诸实践,这都应归功于海军和行政机关的优越效力。

随着马尼拉被征服,战争中的军事活动也随之结束。从1月英国正式宣战开始,9个月的时间足以使法国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并且让西班牙被迫同意议和,而且在和约中不得不放弃曾决定它敌对态度和要求的每一点。在对这些事件进行扼要概述后,好像已没必要再指出,英国能速战速决和尽善尽美地完成任务,完全要归功于它的海上力量了。它使陆军部队能在距离遥远的古巴、葡萄牙、印度和菲律宾群岛进行大范围的行动,却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交通线会受到严重破坏。

在叙述标志这场战争解决的和约条款以前,有必要简单讲解一下战争对贸易、海权基础和国家兴旺的影响。

这场战争中的一个突出特点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是一种令人吃惊的,而且自相矛盾的陈述,即英国的巨大损失能证明它的繁荣兴旺。

一位法国历史学家指出:1756—1760年,法国私掠船一共捕获2500多艘英国商船。可以这样说,1761年,虽然法国在海上没有一艘战列舰,而且英国已经捕获我们的240艘私掠船。但是他们的伙伴还是捕获了812艘英国商船。这些捕获数字说明英国舰船出现了奇迹般的增长。据说,1760年英国在海上有8000艘舰船,虽然他们有护卫舰和巡洋舰,但法国还是捕获了他们1/10的商船。1756—1760年,法国只损失了950艘商船。[18]

对于了解实情的人来说,法国私掠船成倍增长的确并不是好兆头,它说明在他们背后的商船无事可做,船员和船主为了谋生,被迫从事冒险的抢劫活动。这种冒险不会完全白费力气。这位英国作者承认1759年英国商船损失与战舰损失之比相差悬殊。当时法国费尽心机试图重新获得海上均势和弥补他们蒙受的损失,但是完全不见成效。相反,他们等于“只是努力为英国舰队建造和装备舰船”。另一方面“尽管英国巡洋舰英勇善战、高度戒备,但法国私掠船数量太多,使得他们在这一年共捕获240艘英国商船,主要都是沿海港口间的贸易船和小船”。损失如此之大,原因有三种:(1)商船对护航舰船的队形并不在意;(2)活动在各海洋上的英国船舶数量太多;(3)敌人把全部残存兵力用在从事私掠活动上。上述三种原因中只有第一种情况是能够预防的。1761年,英国海军仅损失1艘独桅小船。在此期间,虽然进行过多方面的交换俘虏,但英国仍然关押2.5万法国俘虏,而法国的英国俘虏只有1200人。这些就是此次海战的结果。

此外,英国从西班牙得到大量硬通货。一位作者说:这些硬通货拓展了贸易而且促进了工业发展。给外国的财政援助,大部分是居住在外国的拥有英国制造企业股份的商人用票据支付的汇款。英国的贸易逐年增加,并且在发动一场长期性的高代价血战的同时,国家所呈现的这种繁荣景象是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没有出现过的。

英国由于贸易逐年增加,武装部队的胜利几乎一直无法动摇,而且看到了法国海军的实际覆灭,曾经一度使英国感到前途难测,而且曾引起整个欧洲惶恐不安的法西同盟,被大不列颠一国认为已经不足为惧,也就不足为奇了。由于西班牙的政体和帝国的分散状态,使它在受到一个海上强国进攻时很容易门户洞开,老皮特看到时机已经成熟。1739年他就曾希望抓住这种机会,但错过了。因为当时处在和平时期,而且由于一位主要大臣的固执偏见,使他们的舰队实力被减弱。现在英国把手伸了出去,而且还占领了它向往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内阁对国家利益再次不忠的话,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限制它的掠夺。

葡萄牙的处境以及与英国的关系,前面已经提过,但作为一个例子,值得特别注意的是,无论是事出必然,还是经过审慎考虑,葡萄牙取得一种海权要素的方法,不是利用殖民地,而是利用同盟关系。前面已谈到的贸易关系“由于牢不可破的政治关系得到进一步加强。两个王国所处的位置让他们彼此之间不必担心,并且会相互给予很多照顾。葡萄牙的港口为英国舰队提供掩蔽场所和补给品,英国舰队相对应地保护葡萄牙与巴西的大量贸易。葡萄牙和西班牙之间水火不容的恶劣关系,必然使葡萄牙需要一个强大但相距甚远的盟国。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同盟对英国更有利了,因为它在与南欧国家作战时,可以并且已总是从葡萄牙得到了巨大利益”。

这是英国人的看法,但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一头狮子和一只羔羊间的同盟。如果声称,像英国这样拥有舰队的国家,距像葡萄牙这样一个海洋小国“遥远”,完全是谎言。英国舰队早已能够,而且在那个时代更加可以随意抵达任何地方。在法国和西班牙国王以邀请为名,命令葡萄牙对英国宣战的备忘录里对这件事情的相反观点,同样说出了这种同盟的作用。

备忘录的背景前面已说过,即英葡关系给葡萄牙带来的好处并不对称,而且英国还漠视它的中立权。但葡萄牙国王拒绝放弃与英葡同盟,公开的理由是这个同盟由来已久,并且完全是防御性的。对此,法西两国国王的答复是:根据葡萄牙的地理位置和英国实力的特性,这种防御性同盟事实上是一种进攻性同盟。如果没有葡萄牙的港口和支援,英国分舰队不能一年四季长期在海上行动,也不能在法国和西班牙的主要沿海海域巡航,乃至切断它们的海上航道。如果葡萄牙的全部财富没有经过英国岛民之手,它们也不能对欧洲的所有海运造成伤害,这种财富为他们提供了从事战争需要的东西,而且使这个同盟实际上成为一个十足的进攻性同盟。

两种争论中,位置和实力的逻辑推理占了上风。葡萄牙认为英国比西班牙离它更近,更具威胁,并且几代人都保持了这种经过严格考验的同盟。这种关系对英国来说,与英属殖民领地的用处类似,当然这种作用取决于特定时间段的主要作战地点。

1762年11月3日,各国在枫丹白露签署和约预案,第二年的10月2日各国在巴黎签订了正式条约,条约由此得名《巴黎和约》。

按照和约条款,法国放弃对加拿大、新斯科舍和圣劳伦斯湾内所有岛屿的一切要求;除加拿大外,它还割让俄亥俄河流域和密西西比河以东,除新奥尔良外的所有领地。与此同时,作为英国归还哈瓦那的对等交换条件,西班牙放弃佛罗里达,包括它管辖的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所有大陆领地。于是英国得到了一个殖民帝国,包括从哈得逊湾开始的加拿大和今美国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全部地区。

在西印度群岛,英国把重要的瓜德罗普和马提尼克岛归还法国。小安的列斯群岛的4个所谓中立岛屿被两国瓜分,圣卢西亚由法国管辖,英国拥有圣文森特、多巴哥和多米尼加,同时还保留格林纳达岛。

法国又将梅诺卡岛归还英国,因为法国曾把让该岛还给西班牙作为它与西班牙结盟的一个条件,由于它不能兑现过去的诺言,只好把密西西比河以西的路易斯安那割让给西班牙。

在印度,法国收复了迪普莱克斯开始扩张计划之前占领的领地,放弃了在孟加拉建立防御工事,或在孟加拉驻军的权利,并导致金德讷格尔阵地处于无防卫状态。一句话,法国为其贸易得到了诸多方便,但实际上放弃了对政治影响的要求。不言自明的是,英属东印度公司将保存所有的战利品。

过去法国在纽芬兰沿海和圣劳伦斯湾享有捕鱼权,现在按这一条约仍然给它这种权力,但不能把这种权力交给西班牙,虽然西班牙也曾为它的渔民提出过要求。这种让步是英国反对派攻击最激烈的一点。

英国普通公众和最有名望的政治家老皮特都极力反对这个条约的条款。老皮特说:“法国作为一个海洋国家和贸易国家,是我们最难对付的敌人,我们在这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中什么是最宝贵的?那就是利用已取得的战果去损害它。你们为法国留下了复兴海军的可能性。”事实上,从海权的观点和那个时代的精神所激励的民族猜忌观点来看,这些话尽管褊狭,但严格来说无可非议。归还法国在西印度群岛的殖民地和它在印度的阵地,同时又将它从前在美洲领地享有的重要捕鱼权归还给它,使法国面前出现了复兴海运、贸易和海军的可能性,提醒它放弃大陆扩张的野心,这种野心曾对它的利益造成致命伤害,而且使英国的势力在海洋上得到空前发展。英国国内反对派和一些内阁阁员还主张保留像哈瓦那这样的控制险要海区的重要据点,他们只通过接管佛罗里达那样的未开发地区交换是得不偿失。

不可否认的是,由于英国在军事上掌握了制海权,当时确实控制了许多重要位置,由于它的海军占有数量上的压倒性优势,而且贸易昌盛,国内一片兴旺发达,于是能够提出一些更严格,而且更为周全慎重的条款。英国内阁以债务大幅增加为理由,为他们议和的急切心情和让步精神辩护。当时英国的债务总额达到12200万英镑,无论从任何方面考虑,这个数字当时看来都已非常巨大,它也迫切要求取得军事形势能够提供的最大利益。内阁没有做到这一点。至于债务,一位法国作者研究很到位,他认为:“在这次战争中和以后的相当时间内,英国曾发现,没有什么比征服美洲和发展东印度公司更重要的事情了。利用这两个地区,不但能让它的制造业和贸易获得充足的销售渠道,而且能弥补它蒙受的大量损失。眼看欧洲海洋事业逐渐衰落——它的贸易被毁,制造业几乎停止发展——但英国怎么会对充满广阔前景的未来担心呢?”可惜的是,这个国家的政府缺少一位倡导者,而人民选择的代言人,也许是唯一能好好利用这种有利形势的人,偏偏又不受宫廷待见。

不管怎样,英国都得到了巨大的收获,这不仅是指领土范围的不断扩大,也不单是它在海洋上取得优势,而在于它赢得了威信和地位,这些国家面对它的丰富资源和强大实力已经完全敞开了国门。利用海洋取得的这些成就与大陆战争的结果,形成了一种对比。法国与英国一起退出战争,参加这场战争的其他各方的和约,在《巴黎和约》缔结5天之后签订。和约条款规定,各国的疆域完全恢复战前状态。普鲁士这个人口500万的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死伤的士兵就有18万,同一时期,俄国、奥地利和法国共死伤46万人。把这一切简单地仅归为陆战和海战可能产生的不同结果,当然不完全合理。腓特烈的雄才,再加上英国出钱充当后盾,已经证实他完全有能力和组织力量,对抗只是数量上占优却总是无法齐心合力的同盟。

似乎可以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即某些国家如果有一条良好的海岸线,甚至于再有一个或两个方便进入海洋的出海口,那对他们来说就最有利,通过海洋和贸易来寻求兴旺和扩张,胜于在某一些国家通过协商已经长期拥有各国承认的权利,并且产生民族忠诚感或者能通过政治纽带联系的地区,扰乱和改变它们的政治体系。从1763年签订《巴黎和约》以来,世界上一些没有开发的地方已被迅速占领,北美大陆、澳大利亚,甚至南美洲也被占领。当时,在绝大多数被丢弃的地方,普遍实行一种名义占据,以及或多或少有些明确的政治占据。这些地区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这些地方软弱无力,不能够靠自己单独提供支持和护卫。大家都很熟悉的声名狼藉的例子就是土耳其帝国,它能够存在下去完全是利用对立各方对它施加的压力,利用各国在对待它的问题上没有协调一致,而是互相疑忌。人们已经意识到如果能够理智利用制海权,将在未来引起不可避免的巨大变化。

在西半球,中美洲和热带的南美洲一些国家政局非常不稳定,严重影响了贸易,还有和平时期资源的开发利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些政府较稳定的国家公民一直在寻求开发利用自己的资源,而且承担了他们在国内混乱情况下发生的损失。北美和澳大利亚仍然可以为移民和开发性事业提供很多机会,但这些地方已被迅速占据,而且因为那里的机会减少,就提出了在秩序混乱的地方,必须有一个比较稳固的政府,以保护人身安全和体制的相对稳定性,使得商人和其他人员对未来能抱有希望。可以预见的是,一些美洲热带国家的稳固政府,必然得到目前美洲或欧洲一些稳定强国保证的时刻将会来到。根据这些国家的地理位置、气候条件,人们立即会清楚地看到海权在这个地区,甚至比在土耳其,更加能够决定怎样的外来国家势力将会成为支配性力量——即或不是实际占据,而是靠对当地政府的影响。美国的地理位置和它内在的实力,给了它一种无可置疑的有利条件,但是,如果组织起来的暴力机构非常低劣,就会使有利条件无法发挥作用,这是从英国国王统治时期,直到共和国时代仍然争论不休的问题。对我们来说,这里存在七年战争仍在起作用的重大影响。在七年战争中,我们已经看到而且注意到,英国拥有的陆军和其他国家比起来规模比较小,今天它还是如此,可它却首先成功地保卫了英国本土的海岸,然后又能把它的武装部队运送到四面八方去,将它的统治和威望扩大到远方,不仅迫使他们服从,而且让他们为它的富饶、实力和荣誉纳贡。

因为英格兰民族的天性和老皮特的充满活力的激情,使英国在七年战争后仍继续保持当时致力的方向,并且已经对后续的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英国是当时北美的霸主,而且利用它的公司正在主宰印度。它已被当地王公承认的占领区,拥有比大不列颠本土还多的2000万以上人口和与本国政府相等的税收。除此以外,英国还拥有分散世界各地的许多富饶领地。过去的历史为它提供了一个教训,即西班牙由于衰落,只能被那个分散的庞大帝国拖累。英国海军历史学家对西班牙评述道:“西班牙正是英国与其对决总能取得最大预期收益和荣誉的国家。这个庞大的君主国心力衰竭,资源来自远方,所以无论谁控制海洋,都能够控制西班牙的财源和贸易。它汲取资源的领地距首都都相隔着遥远的海洋,这些地方各自之间的距离也非常远,使它比其他国家都更加要顺应事态变化,直到它能让它庞大但各不相连的帝国各部分行动起来。”[19]

称英国心力衰竭不符合事实,但涉及它对外界的依赖性,正是上述陈述的一种必然启发。

英国没有忽略这种类似的处境。从那时起直到我们这个时代,它已采用了将凭借海权获得的领地与海权结合为主导的政策。通往印度的道路——在克莱武时代是一条漫长和危险的航程,在这条航线上它没有自己的停泊地——后来因为取得圣赫勒拿岛、好望角、毛里求斯使这个问题得到机会改变。当蒸汽轮船使红海和地中海航道能通航时,英国占据亚丁,后来它又在索科特拉岛获得立足之地。法国大革命战争期间,马耳他就已被英国掌握,而且由于它在反拿破仑联盟中充当支柱的领导地位,使它在1815年的和约中正式要求得到马耳他。因为马耳他距离直布罗陀不到1000海里,由这两个地方实施的军事控制,就能够相互连接。它的势力已经从马耳他延伸到苏伊士地峡。尽管法国心怀嫉恨,埃及还是交给英国控制,因为拿破仑和纳尔逊都知道这个位置对印度的重要性,因此尼罗河之战刚结束,纳尔逊就立即派一名军官把英军取胜、拿破仑宏图破灭的消息经陆路送到孟买。它的海上力量和资源战胜了德·阿赫的软弱和絮弗昂的精明,从满怀雄图的法国手中夺取了印度半岛。

英国获胜,完全归功于它政府的优势。英国政府的优势在于能利用它威力巨大的海权这个武器。海权使它富饶,反过来又保护让它致富的贸易。利用海权获取的金钱,它支持和鼓励了为数不多的援军,主要是普鲁士和汉诺威。它的舰船能到之处,就是它的势力范围,而且没人能在海洋上与它对抗。它的大炮和部队能够到达它想去的任何地方。通过这种流动,它的部队可以成倍增加,而使敌人兵力被分散。英国是海洋的统治者,它控制住海上的所有交通线。敌舰队无法会合,大舰队都不能出海;哪怕能出海,也只能用未经试练的军官和舰员,去对付那些历经风暴和战火的英国士兵。战争中,除梅诺卡岛被法军占领外,英国不仅认真地防御自己的海上基地,而且还急迫地去占领敌人的基地。直布罗陀好比法国土伦分舰队和布雷斯特分舰队之间的一头凶恶拦路虎。当英国舰队控制住路易斯堡时,法国派到加拿大的增援部队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英国一国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是因为和平时期利用海洋获得财富,战争时期利用它规模庞大的海军,依靠大批生活在海上或靠海洋维生的臣民,而且利用它众多遍布世界各地的作战基地统治海洋。然而这些作战基地本身的交通线如果不通,那么就失去了作用。正因如此,法国丢掉路易斯堡、马提尼克、本地治里,英国自己也失去了梅诺卡岛。基地和机动部队之间,港口和舰队之间是会互相影响的。在这方面,海军事实上是一支轻型部队,它让自己港口间的交通畅通,在敌军的交通线上设置障碍。此外,它还能为地面部队除掉海上障碍,帮助本国控制着地球上人们可以生存和致富的没有开发的地区。

[1] 北美阿巴拉契亚山系西北部的分支,在今美国宾夕法尼亚州、马里兰州、弗吉尼亚州和西弗吉尼亚州境内。

[2] 指舰上装备舰炮,但是绝大部分没有安装到炮架上,目的是为增加舱室搭载陆军部队。等部队上岸后,会再把舰炮安装在炮架上。

[3] 第三代黎塞留公爵,著名的初代红衣主教黎塞留公爵的曾甥孙,法国陆军元帅。

[4] 大卫·法拉格特(1801—1870),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北方联邦的著名海军将领,美国海军第一个获得海军少将、海军中将和海军上将军衔的海军军官,也是作者本人敬重的前辈。

[5] 拉马杜埃尔:《海军战术》。

[6] 拉贝鲁斯-邦菲斯:《海军史》。

[7] 克拉克:《海军战术》。

[8] 马洪:《英国史》。

[9] 马洪:《英国史》。

[10] 特鲁德:《海战》。

[11] 孟加拉新纳瓦布达乌拉攻下加尔各答后,将146名英印军战俘关押在一座小土牢里,牢房环境极为恶劣。据后来幸存的战俘、英国外科医生约翰·霍尔威尔称,6月20日,共有123名战俘在牢房中窒息而死,史称“加尔各答土牢事件”,但历史学家对具体死亡人数一直都有争议。

[12] 特鲁德:《法国海战》。

[13] 拉贝鲁斯-邦菲斯:《海军史》。

[14] 马洪:《英国史》。

[15] 坎贝尔:《海军将军传记》。

[16] 马洪:《英国史》。

[17] 马丁:《法国史》。

[18] 马丁:《法国史》。

[19] 坎贝尔:《海军将军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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