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和约》到1778年的事态发展
美国独立战争引发的海战韦桑岛外海的海战
因为《巴黎和约》,法国有大量理由对因战争使它所处的地位感到极为不满。英国获得的几乎都是法国失去的,甚至连西班牙把佛罗里达割让给英国,也是法国以路易斯安那为代价交换的。由于当时法国的政治家和人民不得不屈服并承受战败的沉重负担,所以只能指望报复和补偿。
舒瓦瑟尔公爵虽然专断,但是相当有才能,多年来一直主管政务,而且孜孜不倦地努力恢复法国被和约削弱的实力,与奥地利结盟已经不再重要,在他1758年上任时,这种同盟早已成为既定事实并发挥作用。但舒瓦瑟尔早就认识到英国是法国的主要敌人,而且试图倾全力指挥法国武装部队与之对抗。康弗朗斯失利使入侵英国的计划严重受挫,他又积极主导了西班牙与法国结盟。联合两个王国的力量,还有两国各自都拥有的理想海岸线,如果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加上得力政府的领导,就可以派出一支能与英国海军相对抗的舰队。可惜这样的同盟,无论对法国还是对西班牙都出现得太晚了。1759年,当法国舰队事实上毁灭后,确实曾激发出一股全民海军热潮,并且也得到舒瓦瑟尔的推波助澜。许多城市、公司和私人团体纷纷慷慨解囊募集资金。不久前还无精打采的港口突然呈现出活跃景象,到处都在修造舰只。舒瓦瑟尔同样意识到不仅要恢复舰船的实力,还要重振海军的纪律和士气,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西班牙的情况略好一些。英国海军历史学家估计战争爆发时,西班牙共有100艘各型舰船,其中可能有60艘战列舰。尽管在英国众多的敌国阵营中又增加了西班牙,可能会使它的处境更加困难,但英国海军在数量、技术纯熟性、经验和威望等各方面的优势是无法动摇的。拥有7万名老水手的英国,只需维持它早已经取得的地位,结局就是人所共知的了。
议和后,舒瓦瑟尔一直明智地坚持他自己原来的想法。复兴法国海军的工作在继续,并且随之在海军军官中,出现了一种努力钻研专业知识和好学向上的精神。法国继续热情地大举建造战舰,1761年开始的这项运动,让法国在战争结束时,拥有40艘情况良好的战列舰。1770年,当舒瓦瑟尔被免职时,法国海军在海上已经有64艘战列舰、50艘快速帆船,兵工厂和仓库都被塞得满满的,而且储藏了大批的造船木料。
与此同时,舒瓦瑟尔意图通过抑制贵族出身的军官们的傲慢态度,以提高军官们的工作效率。这种态度既体现在鄙视非贵族出身的高级军官上,也体现在歧视舰船上非贵族出身的其他等级军官上。这些军官不是由于出身,而是因为才干,才被要求留在舰船上的。受这种等级观念影响,在各种不同等级的军官当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等感,严重破坏了军事组织本身的上下级关系。
这种顽固的观念遭到舒瓦瑟尔改革的强烈冲击,只有全国一致行动起来,才能将这种陋习让道,不过就船员层面来说已经有了很大进步。1767年,他重新改组了舰载炮兵,由1万名炮手组成的炮队,在与英国再次作战前的10年间,坚持每周进行一次系统训练。
舒瓦瑟尔对他计划中的每一组成部分都非常认真,在发展法国海陆军力量的同时,特别注意与西班牙结盟。虽然法国仍然维持着与奥地利的同盟,但舒瓦瑟尔将它的主要希望集中在西班牙身上。他曾一度明智地看出英国是法国各个仇敌的核心力量,这样的高瞻远瞩,已被七年战争的全过程证明完全正确,并且进一步使法国人觉悟。西班牙是法国最可靠的盟邦,而且因为它拥有得力的政府,也是它最强大的盟国。这两个国家的领土邻近,加上他们港口的相对位置,使海军的形势特别有利。
《巴黎和约》之后的那些年间,一连串任期短暂的英国内阁把精力主要放在国内政策、不十分重要的党派和解问题上,使英国的对外政策和皮特奉行的非常有活力的、傲慢的、直白明确的政策完全不同。国内动荡容易引起大战,而最早公开化的是本土与北美殖民地的矛盾,加上其他一些原因的综合作用,束缚了英国的手脚。在舒瓦瑟尔内阁时期,英国至少有两次机会可以让一个坚定的、准备充足的而不是太谨慎的政府卷入战争,特别是这两次都牵扯到英国比其他国家更密切关注的目标——海权问题。
第一次机会出现在1764年,热那亚人对他们无法有效控制科西嘉不满,再次要求法国重新占领它在1756年曾派兵守卫的一些港口。科西嘉人也向法国派出一名使节,目的是请求它承认科西嘉的独立。热那亚深感自己已无力夺回这个岛屿,就从现实角度出发,最后决定把它割让给法国。割让以安全问题为借口,目的是向奥地利和英国掩盖法国的扩张。英国当时不断抗议,并且恼火地议论这件事,尽管伯克说,“科西嘉成为法国的一个省对我们来说太糟糕了”。但是却发现只有资深海军将领查尔斯·桑德斯爵士赞同道,“宁可与法国开战,也比同意它占领科西嘉好得多”。[1]当时人们已完全认识到英国在地中海的利益,很明显科西嘉处于优越的位置,既能影响意大利海岸又可控制梅诺卡岛上的海军基地。如果英国对战争已经有充分的准备和意愿的话,绝不会让它落到一个强国手中。
第二次机会发生于1770年,英国和西班牙因为福克兰群岛的所有权引发争端。英国和西班牙在那里都有自己的一块殖民地,两国国旗都在岛屿上空飘扬。英国在当地的海军基地由一名海军上校指挥。1770年6月,一支西班牙远征军突然出现在英国殖民地的埃格蒙特港面前,这支远征军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就装备齐全,由5艘快速帆船和1600名陆军士兵组成。对于这样一支部队,规模很小的英国守备队无能为力,所以他们打了几枪后,就易帜投降了。
10月,福克兰群岛英属殖民地陷落的消息传到英国,英国人得知后,表达了强烈不满,这说明侮辱比实际损害更难以接受。科西嘉落入法国人手中,在政府机关之外,几乎没有引起震动,但西班牙进攻埃格蒙特却激怒了全体国民和议会。英国驻马德里公使奉命要求西班牙立即归还英属岛屿,而且拒绝对当时命令攻击的军官的行动负责。英国也不等西班牙人回答,在很短时间内,一支强大的舰队已经在斯皮特海德集合完毕,准备对这种侮辱进行报复。西班牙人仗着波旁家族的协议和法国的支持,倾向强硬立场,但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五反对战争,而且舒瓦瑟尔已被免职了。随着舒瓦瑟尔下台,西班牙的希望也随之破灭,无奈之下,它只得立即答应英国的要求,但保留了有关统治权的问题。这种结局清楚地说明,尽管英国仍然拥有一支高效的海上力量能控制西班牙,但是它并不热衷于去打一场只为挫败海军竞争对手的战争。
1774年5月10日,正值北美洲殖民地的纠纷迅速发展,即将到达白热化的时候,路易十五去世。法国在年轻的继任国王路易十六统治下,继续执行维持大陆和平、与西班牙缔结友好同盟、建立一支庞大而高效的海军的政策。舒瓦瑟尔制定的外交政策是直接对抗法国的主要敌人英国的海权,并且致力发展作为国家主要支柱的法国海权。
法国在发展海军这件事上,由于经过长达15年和平时期的积极准备,已经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1778年,法国已经有80艘情况良好的战列舰,而在海军征募名册上登记注册的海员已经有6.7万人。1779年,西班牙以法国盟国身份参战时,港口里有约60艘战列舰。英国面对的法西联合舰队战舰总数为228艘,其中战列舰约150艘。尽管舰船数量几乎没有差别,但是法国和西班牙战舰在吨位和舰炮总数上占据优势。从另一方面看,英国海军同属于同一国家,目的一致,所以它们相对联军而言,战斗力稍胜一筹,而法西同盟舰队则具有了人所共知的多国海军联合的弱点。同时也必须公正地指出,这两个国家都缺少海上活动的能力。路易十六坚持执行统治最初时的海军政策。到1791年,即法国三级会议召开后两年,法国海军共有86艘战列舰,舰体和式样都胜过同级的英国战舰。
一个交战国拥有不受约束的权势,以及因而产生的自我膨胀,也许已经清楚地说明海权的巨大威力和影响,但这样的结论,即使再惹人瞩目,也不会比一支海上力量正在和劲敌对决的宏伟表演更生动有趣。因为当时的形势,不仅让它最重要的殖民地,而且让它本土的海岸都面临危险,从而激励这支海上力量为行使权力而斗争。战事开始以后,根据英帝国的一贯特征,同时在世界各地进行,使研究者的关注点,时而集中到东印度和西印度群岛,时而又被吸引到美洲沿海,然后又被聚集到英国沿海,从纽约和切萨皮克湾到直布罗陀和梅诺卡岛,再到佛得角岛、好望角和锡兰。这是两支规模大致相等的舰队的对决,尽管也不时出现标志着霍克、博斯科恩和安森作战特征的全面追逐和混战,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十分慎重的复杂机动。法国一流的战术学,继承了法国海军作战方针独具特点,而且在这场战争中得到运用。
在给布雷斯特派出的第一支舰队的司令官德·奥维利埃伯爵的命令中,海军大臣以国王的名义写道:你当前的职责是恢复法国国旗曾一度光辉的荣耀;过去的不幸和错误绝不能重演;只有通过最辉煌的战斗,海军才有为国争光的希望。陛下有权期望他的军官们付出最大努力……无论处于怎样的情况下,国王的舰队都要勇往直前,在陛下的多次命令中,都特意责令我要求你们和所有担任指挥官的军官们,切记在各种场合,哪怕是最为艰难的困境当中,陛下的战舰都要以最强的魄力进攻,同时保护好这些战舰。
在德·奥维利埃司令官出航以前,路易十六讲述的豪言立即得到其他人赞同,充满高昂斗志。德·奥维利埃得知国王已对英国舰队的实力有所了解,相信他根据国王的命令掌握了法国能够安排的所有海军兵力之后,能够审慎地进行指挥。事实上,英法两国舰队的实力几乎旗鼓相当。因为不了解每一艘战舰的武器装备,所以很难肯定哪一支舰队更强一些。
依据1777年11月,法国参战以前几个月,英国海军大臣在上说院所作的报告,当有人抱怨海峡舰队太小时,他回答说:大不列颠现在服役的战列舰有42艘(不计算国外服役舰只),其中35艘舰员配备齐全,一切就绪,闻警即可出海……我不相信法国或西班牙会直接部署和我们为敌;但根据现在我向你们指出的状况,我受权断定,我们的海军胜过整个波旁王室的海军。[2]
然而,第二年3月受命出任海峡舰队总司令的凯佩尔海军上将,并没有如此乐观,而且(用他自己的恰当表达方式来说)“只用一个水兵的眼光”来看待他的舰队。[3]6月,在他出海时,只能率领20艘舰船。
在北美,如果这13块殖民地都是一些岛屿,大不列颠的海上力量早就将它们彻底孤立,逐一打垮。这块狭窄的带状地区当时被文明人占领,而且被许多海湾和能航行的河流分割,实际上已经处于岛屿状态,就相互支援这点来说,这些起义的殖民地,大部分都没能到可以单独支撑下去的地步,然而如果它们丢失,对英国的事业将是一个沉重打击。最被众人熟知的是,纽约湾的哈得逊河航道,从一开始就被英国人控制。1776年9月,《独立宣言》发表后两个月,英军就再度占据纽约城。控制了哈得逊航道,英国就能运用强大的海上力量,不时地用战舰和随同的大型划艇控制哈得逊河和尚普兰湖,从而支援一支强大的陆军在哈得逊河源头和尚普兰湖之间行动,与此同时,又能截断新英格兰[4]与哈得逊河西岸各州之间的水路交通。
1777年,伯戈因将军从加拿大强行穿过尚普兰湖,到达哈得逊河。与此同时,克林顿爵士率领3000名陆军士兵从纽约向北机动,到达西点,从那里派出一部分部队,运到哈得逊河上游距奥尔巴尼40英里的地方。在这里,他得知伯戈因在萨拉托加已经投降了,所以只好返回,但是他已经做到率领只有3000主力部队的支队能做到的极限,这说明如果有更好的部署,战果也可能会更理想。在克林顿在哈得逊河行动的时候,美洲英军作战部队总司令,已精心运用本国的海上力量,将陆军主力——1.4万人的部队从纽约运往切萨皮克湾头,从背后奇袭费城。这种不按常理的行动,对于它的进攻目标费城来说是成功的。但是,这一决定是出于政治考虑,因为费城是美国国会所在地,但却违反了正确的军事策略,因为英军被就此分散,使各军之间无法互相支援,而且放弃了对哈得逊河交通线的控制。此时,率7000名正规军和一些辅助部队的伯戈因,为占领哈得逊河源头正向南进军,而哈得逊河口的1.4万主力部队被调到切萨皮克湾。这样就使留在纽约城和附近的8000英军,被新泽西州的美国陆军牵制住了。次年5月,英军撤出费城,被华盛顿的陆军紧追不舍,英军取道新泽西,经历了一次痛苦而冒险的行军后,重新占领纽约。
至于海战,殖民地居民无力对抗英国舰队,最后只得让他们掌握制海权,而只能主要依靠武装私掠船进行巡航战,他们的航海技术和冒险精神非常适合这种巡航战,而他们利用这种战法,确实给英国贸易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根据英国海军历史学家估算,截至1778年底,美国私掠船已捕获近1000艘英国商船,价值约200万英镑。
英国海军大臣在议会所作的报告,提到一个重要迹象,暗示当时北美洲殖民地的航海从业人数,“由于美洲人没有参加,海军征用的水兵比上一次战争少了1.8万人”[5]——对一个海上强国来说,这是一个不可能忽略的损失,特别是当他们加入敌军阵营时,问题更加严重。
北美事态的发展,使得舒瓦瑟尔意图进行清算和复仇的时刻即将到来。巴黎早就在考虑应当采取什么态度,从殖民地的叛乱中能获得怎样的利益。法国政府在不和英国事实绝交的情况下,尽可能给殖民地的叛乱者各种支援。为达到目的,法国政府给一个名叫博马歇的法国人提供资金,用于建立一个能够为殖民者供应军需品的商行。法国出资100万法郎,西班牙也提供等额资金,允许博马歇从政府兵工厂里购买军需用品。与此同时,商行还在合众国接收了一批代理商,对法国官员为商行提供的便利,政府完全不加阻挠。博马歇的商行在1776年设立,同年12月,本杰明·富兰克林来到法国,1777年5月,拉法宜特又来到美国。
在这一时期,英法战争的准备工作,特别是对海战的备战工作正抓紧进行,海军在不断扩充兵力。尽管真正的海战应该会在殖民地进行,但法国已做好从英吉利海峡发动进攻的所有准备。在殖民地,法国处在一个不会有任何损失的第三方位置。由于加拿大已经被英国夺走,使法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只要在欧洲保持中立,同时与美国人保持友好,而不是为敌,这样重新进行一场战争就不会丧失法属岛屿。尽管他们知道美国人不像20年前那样坚持要求占领加拿大,但也不会同意让法国人收复那个地方,法国也曾明确表示对此不抱任何希望,但要求在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中,应保留它能占领西印度群岛的任何英属领地。
西班牙的处境则完全不一样。它憎恨英国,希望夺回直布罗陀、梅诺卡岛和牙买加——这些地方不仅是它王冠上的宝石,而且是它海权的基础。即便这样,它还是意识到英裔殖民者起来叛乱,如能战胜宗主国迄今为止都无人可敌的海上力量,那这对自己每年财政收入丰厚的庞大殖民体系来说,也是一个危险的预兆。如果英国同它的海军遭到完全失利,西班牙又会得到什么好处呢?前文已经提到,西班牙政府的收入,来源并不是王国的工业和贸易为基础的强大海权取得的税收,而是通过几艘运宝船,装载的依靠狭窄渠道提供的、从殖民地掠夺来的涓涓金银。西班牙得到越多,也会失去越多。和1760年一样,它仍然是英国与之相争就能够获得最大利益的国家。即使这样,在对英关系问题上,西班牙遭受英国的不断损害和与法西王室之间的协调一致起了决定作用。西班牙受法国驱使,加入了反对英国的秘密敌对行动。
伯戈因投降的消息就像引发以后的这些爆炸性事件的星星之火。过去历次战争中与美洲人敌对的经验已使法国人明白他们的作用,因此法国期望在他们当中找到可靠的帮手,来实现向英国复仇的计划。美洲人认为只靠自己也能处理好他们的事情,所以他们拒绝缔结任何同盟。这个消息在1777年12月2日传到欧洲。16日,法国外交大臣通知美国国会议员们,国王准备承认美国独立,还准备和他们签订一项贸易协定和军事防御同盟条约。上述事务进展这样快,说明法国早已下定决心。条约在1778年2月6日正式签订,给后世带来不同寻常的重大影响。
不必逐一介绍条约的条款细节,但重要的是,首先要看到法国明确表态放弃加拿大和新斯科舍,预示了现在世人皆知的门罗主义的政治理论要求。当然,这种要求没有一支足够的海上力量是不可能实现的。其次是美国与法国结盟,到后来再和西班牙联盟,给美国人带来的,是使他们取得一支最急需的能与英国抗衡的海上力量。
讨论这场海上战争以前,当时世界各地的军事形势与1756年的七年战争已有了不同之处。
这场海战与七年战争开始时完全不同的三个突出特点是:(1)美国与英国的敌对关系;(2)西班牙比较早地与法国结盟;(3)其他欧洲大陆国家保持中立,使法国在大陆没有后顾之忧。
在北美大陆,美国控制波士顿已长达两年。纳拉甘西特湾和罗得岛仍由英国人占领,他们还控制了纽约和费城。切萨皮克湾和它的入口,因为缺少坚固要塞,任何来进攻的舰队都能控制它。在南方,英军从1776年进攻查尔斯顿失败后,再没有进行重要军事行动,直到法国宣战前,重大战事都主要集中在切萨皮克湾北部(从巴尔的摩开始)。另一方面,在加拿大,美国已经失败,直到战争结束,那里一直都是英军的可靠基地。
在欧洲,同以前的战争相比,最值得注意的因素是,法国海军早就做好准备,而且西班牙海军同样也做了充分准备。英国完全处于守势,并且没有盟友。波旁王室两位国王的目的是夺回直布罗陀和马翁港,并且入侵英国。问题是,西班牙真正关心的是前两个目标,法国在乎的才是后一个目标。这种目的上的差异,使海上联合行动难以取得成功。
在西印度群岛,交战双方在陆地上的控制能力基本不分高下。在向风群岛,法国和英国都有稳固的基地,法军基地在马提尼克岛,而英军基地在巴巴多斯。必须注意的是,巴巴多斯相对其他各岛,占据上风位的有利位置,这在帆船时代,具有一种决定性的战略优势。碰巧战斗几乎全都局限在小安的列斯群岛附近。英属多米尼加岛位于法属马提尼克岛和瓜德罗普岛之间,所以战端刚启,法军就觊觎这个岛,并将它占领。马提尼克岛以南是法属殖民地圣卢西亚岛。它下风面牢不可破的港口被称为格罗斯伊洛湾,是一处险要,从这里可以监视法国海军在马提尼克岛罗亚尔堡的各种行动,英国人拿下了这个岛屿。罗德尼在1782年著名的作战行动之前,就以此为安全锚地,监视及跟踪法国舰队。再往南的岛屿没有任何军事价值。至于一些较大的岛,西班牙控制的可能比英国多一些,因为它已经占领古巴、波多黎各,并且和法国一起拥有海地,而英国只有牙买加。在美洲,西班牙武装部队非常了解,唯一的要点是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广大地区,也就是当时通称佛罗里达的地区,尽管它也是英国的一块领地,但并没有加入殖民地的叛乱。
在印度半岛,根据1763年《巴黎和约》,法国曾收复了它的一些领地。尽管法国控制了印度半岛的一些地区,但是无法抵消英国在孟加拉的政治统治地位。在后来的几年,英国不断扩大和加强势力,他们的主要代理人克莱武和沃伦·黑斯廷斯的才能和声誉,对推动这项工作十分重要。但当地势力强大的法国已在半岛南部起来对抗他们,为法国在战争爆发时在东部和西部重新恢复影响力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可法国政府和人民,却仍对这个广大区域可能发生的变化漠不关心。英国却并非如此,1778年7月7日,战争爆发的消息传到加尔各答的那一天,黑斯廷斯马上命令马德拉斯总督进攻本地治里,同时通过占领金德讷格尔杀一儆百。在这里每个国家的海上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法国分遣舰队司令,在进行短促的战斗后,放弃了被陆海两面包围70天的本地治里。1779年3月,法国最后一块殖民地马埃被攻陷,于是使法国国旗再次在印度消失。同一时期,休斯将军指挥的6艘战列舰组成的强大英国分舰队来到这里。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法国海军部队,所以直至3年后絮弗昂到达以前,英国一直掌握着印度海域的控制权。在这期间,荷兰也被卷入战争,而且它在科罗曼德尔沿海的讷加帕塔姆,还有位于锡兰的极其重要的亭可马里都已被占领。这两次行动的顺利完成,使英国在印度半岛的军事处境无懈可击,但仅一个月后,当絮弗昂到来时,就使战果扑朔迷离。絮弗昂完全了解自己拥有一支绝对强大的分舰队,但无论法国还是同盟国,都缺少一个用来作为进攻英军的作战基地。
战争共有4个主要战场,其中的两个是北美洲和西印度群岛,由于这两个战场距离比较近,不出意料,两地的战事互相掺杂且互相影响。欧洲和印度的战争情况就不是这样。所以论述自然就分成3个主要部分进行,在某种程度上,也可将它们看作独立进行的战争。对这3个部分分别进行研究后,再指出它们的相互作用,同时还能从这种大规模联合作战的利弊成败中,以及海权能起到的作用中,收集到一些有用的经验。
1778年3月13日,法国驻伦敦大使通知英国政府,法国已承认美利坚合众国独立,并且与美国签订了一份贸易条约和防御同盟条约。英国立刻召回驻法国大使。6月,英国的凯佩尔将军率领20艘战舰从朴次茅斯出港进行巡航。在与法国2艘快速帆船遭遇时,英军舰炮打响了战争的第一炮。凯佩尔从报纸上得知法国有32艘战舰停泊在布雷斯特,因此立即返航请求增援。他再次出动时,共有30艘战舰,在韦桑岛以西水域,他与由德·奥维利埃指挥的法国舰队遭遇。当时刮的是西风,因此法国舰队处于上风位。7月27日,这场战争中首次舰队规模战斗开始了,这场海战通称为韦桑岛海战。
英法双方各有30艘战列舰参加的这次海战,是一次完全不具决定性结果的战斗。没有舰船被俘或被击沉。两支舰队脱离接触后,各自返回母港。
从战术观点来考虑,这次海战的一些特点很令人感兴趣,而且还牵涉一个至今仍然存在的问题。凯佩尔位于下风位,但他希望强行投入战斗。为了这样做,他发出全面追击上风位的敌舰的信号,这样能让最快的英国战舰超过敌军最慢的战舰。如果原本舰队速度相同,这样做无可非议。位于上风位的德·奥维利埃,除非完全对法军有利,否则他无心作战。情况通常都会变成这样,攻势方舰队往往都能实现企图。27日拂晓,两支舰队都左舷戗风,乘西南风向西北偏西航行。英军后卫已经落在下风位,随后,凯佩尔就向后卫的6艘舰发出占领上风位的信号,以便让他们能够占据比较好的位置,一旦投入战斗时,就能立刻支援主力。德·奥维利埃发觉英军的行动,将它看成英军用优势兵力进攻法军后卫。因为当时两支舰队相距6~8海里,他一直使舰队依次船艉向风,从而退到下风位,但却不断靠近敌人,能够更好地观察敌情。在他变换队形结束时,风向转为南风,对英军有利。所以凯佩尔没有逆风换戗,继续按照原航向航行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又一起戗风变向,尾随法国舰队。这加重了德·奥维利埃的顾虑,那天早晨的风向确实对英军很有利,当时又再次变为西风,使得他们能停驶等候法军后卫,德·奥维利埃使他的舰队尾部一起转向风,从而使其余战舰能够支援当时已变成前锋的后卫舰,并能阻止凯佩尔全力进攻或者突破法军后卫。两支舰队就这样迎面驶过,[6]双方的舷炮进行了无效的炮击,虽然法国舰队得益于顺风航行,拥有进攻能力,但它却没有利用这个机会。随后德·奥维利埃向前锋(先前的后卫)发出船艏转向当时位于主力下风的英国舰队后卫的下风位行驶的信号,企图使自己仍处于上风位,并由此可对英军两面夹攻。但是,那个分队的指挥官是一位王族出身的军官,不服从命令,于是错过了有利时机。英国舰队也企图进行类似的机动。英军前锋指挥官和他的一些战舰刚脱离炮击,就戗风变向,并且紧跟法军后卫。但由于大部分帆缆被毁,使它们无法戗风变向,还由于舰船一起从后面驶来,不能使船艏同时转向下风。法舰当时位于下风,并且再次组成战列线,而英军却不具备进攻条件。这就是海战的最后结局。
[1] 马洪:《英国史》。
[2] 马洪:《英国史》。
[3] 《凯佩尔的辩护词》。
[4] 美国最东北部地区,包括缅因、新罕布什尔、佛蒙特、马萨诸塞、罗得岛和康涅狄格六州。新英格兰全部位于哈得逊河以东。
[5] 1778年《年鉴》,第201页。
[6] 两支舰队的前导舰彼此错开,按照法国人的说法,是因为英军前锋驶离;按照英国人的说法,是因为法军前锋转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