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9—1782年欧洲海战
上一章以华盛顿曾用多种方式多次表达过关于海权对美国独立战争的影响的话语结束。欧洲战争的结局则完全取决于海权这一因素。在欧洲同盟国有三个不同目标，而英国每个地方都完全处于防御态势。其中第一目标是英国本土，包括发动入侵前的准备，即歼灭英国海峡舰队；第二目标是攻占直布罗陀；第三目标是占领梅诺卡岛。同盟国只成功达成最后那个目标。英国曾三次受到一支庞大的优势舰队威胁，但每次都几乎未受损伤。尽管直布罗陀曾三度陷入困境，而且每次都要对付兵力具备压倒优势的敌军，但英国海军的全力以赴和幸运让它幸免于难。
从凯佩尔在韦桑岛外海海战以后，1778—1779年的上半年，欧洲海洋上的两支舰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遭遇战。在这一时期，西班牙和英国的关系逐渐破裂，而且在积极谋求与法国结盟。西班牙于1779年6月16日对英宣战，但早在4月12日，西法之间就已签署了一项包括积极对英作战内容的条约。按条约规定，联军准备对大不列颠或爱尔兰发起攻击，会尽一切努力，让西班牙夺回梅诺卡岛、彭萨科拉和莫比尔，而且两国宫廷都保证，在收复直布罗陀以前，既不议和也不会停战，同样也不会中止对英国的敌对行动。
西班牙在做好备战工作之前，一直没有宣战，但毋庸置疑，英国政府对于英西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早有戒心，而且应对阻止法西两国舰队会合早做准备。可是，实际上它并未有效封锁布雷斯特，导致前一年凯佩尔的对手德·奥利维耶率28艘法国战列舰在1779年6月3日毫无阻滞地出海了。这支舰队驶向西班牙海岸，准备在那里择机和西班牙舰队会师，但直到7月22日所有分舰队才集中起来。夏季宝贵的7个星期时间就这样白白失去，更大的问题是法国舰队离港时只带了13个星期的补给，这样（除了浪费掉的几个星期）这支66艘战列舰和14艘快速帆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最多还能维持40个工作日。此外，疾病在这支舰队肆虐，尽管这支舰队在英国舰队在海上时，足够幸运地进入了海峡，但数量只相当于它一多半的英国舰队，却成功地从它附近通过了。法西联合舰队联系松弛，加之准备不足，从而使它战斗力松懈、动作迟缓。超过15周的巡航，法国舰队仅存的收获是在英国沿海地区造成一种极大的、反常的慌乱，只捕获1艘战列舰。联合舰队的让人失望的表现是因为准备不足，主要是西班牙方面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准备，虽然法国海军部没有满足舰队全部的迫切需求，但失败的责任“理所当然”地就要无辜的舰队司令奥维利耶来承担。他只好放弃了指挥权，去一座修道院隐居。
1780年欧洲海域的零星海战都集中在加的斯和直布罗陀周边海域。战争刚开始，西班牙人就立刻进攻直布罗陀，虽然英国人成功地挡住了西班牙的直接进攻，但粮食和弹药的供应情况令人忧心，要解决这个困难既十分费力又很危险。1779年12月29日，为解决补给问题，罗德尼指挥20艘战列舰和一支装载援兵的大规模运输船队，计划先驶向直布罗陀、梅诺卡岛，然后再前往西印度群岛。1月7日，运输船队和增援部队由4艘快速帆船护航，离开编队。次日上午，罗德尼舰队遭遇并捕获7艘战舰和16艘给养供应船组成的西班牙分舰队。其中12艘运送粮食的供应船被送到直布罗陀。16日下午1时，由11艘西班牙战列舰组成的舰队再度在东南方出现。西班牙舰队看到有些船只正在逼近，以为那就是开往直布罗陀的给养供应舰船，不会有大型战舰，因此坚守阵位，等到他们醒悟时，已经晚了，乃至都来不及逃跑。
西班牙人的错误在于他们没有派出执行侦察任务的快速帆船，而更不幸的是西班牙舰队司令唐胡安·德兰加拉发现他的错误时，一心想要逃跑。英舰都用铜板包底，速度较快，罗德尼已发出全面追击、超越敌舰队的信号，他们无视阴冷多风的黑夜，也不顾下风岸和危险的浅滩，冲进西班牙舰队司令和港口之间，成功地捕获西班牙舰队总司令和他的6艘战列舰，并击毁1艘战列舰。几艘英舰情况也危急，但他们幸运地脱险了。几天后，整支英国舰队驶入了直布罗陀湾。然后罗德尼向梅诺卡岛派出运输舰船，2月13日，当为运输舰船护航的战舰返回后，他率领4艘战列舰驶向西印度群岛，其余战舰和战利品一起，由迪格比将军指挥向英国返航。
当时英国政治和党派形势，以及海峡舰队无法避免的劣势，很难找到愿意担任海峡舰队总司令的海军将领。令人钦佩的军官、圣卢西亚的征服者巴林顿，尽管愿意出任副司令，甚至更低些的职位，却不愿意出任第一把手。盟军舰队的36艘战列舰在加的斯集合，但他们的巡航行动被限制在葡萄牙沿海，而他们唯一的最重要任务是将英国驶向印度和西印度群岛的运载大量军需品的运输船队一网打尽。当他们捕获的60艘舰船和近3000名俘虏进入加的斯时，西班牙人弹冠相庆。10月24日，戴吉尚和罗德尼对决之后，率领西印度群岛分舰队的19艘战列舰也驶进这个港口，但是集中这么庞大的兵力，却根本没有任何行动。1781年1月，法舰回到布雷斯特。
尽管1780年在欧洲海域没有发生具有重大军事意义的行动，但却引发了一件大事。这就是《武装中立宣言》发表，武装中立的首倡者是俄国，后来瑞典和丹麦也加入了。英国主张没收敌国在中立国家舰船上装运的货物，这对中立国家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压力，特别是对波罗的海国家和荷兰而言。战争已经让欧洲的许多运输业落到以上这些中立国家和奥属尼德兰之手，而波罗的海的物产，海军军需品和谷物，正是英国对敌人实行禁运的重点。最终由俄国发表，瑞典和丹麦共同签署的声明总合计为4条：
1.中立国的船只不但有权驶进没有封锁的港口，而且也有权在交战国的港口之间行动。换句话说，即有权从事一个交战国的沿海贸易。
2.属于一个正在进行战争的国家的臣民的财产，在中立国家的船只上应确保其安全。这就是现在大家最为熟悉的“自由舰船装载自由货物”原则。
3.除武器、装备和战争军需品外，其他物资一概不能禁运。这一条规定除非属于交战国政府所有，海军军需品和粮食都不得禁运。
4.有约束力的封锁，必须由一支能胜任的海军，在被封锁港口邻近的海区执行。
当时，上述各缔约国都保持中立，但他们保证要用一支固定的、数量很少的武装联合舰队来支持这些原则的实行，所以协议得名《武装中立宣言》。
以上宣言内容是否适当属于国际法范畴，但显而易见，像当时英国那样的海上强国是不愿在第一条和第三条的权力问题上屈服的。政策只能引导它这样做。虽然并不直接反对这些宣言，但英国内阁和国王都决定不去理会——这种方针原则上甚至得到当时一些顽固的反对派知名人士支持。对于这个宣言，荷兰北方联合省的态度暧昧。虽然它和英国结盟已经长达一个世纪，可国内和路易十四时代一样，仍分为亲英派和亲法派，这引起了英国的极大关注。联合省曾被要求加入“武装中立”，他们犹豫不决，但多数省份都赞成参加。一艘荷兰军舰因反对英国人搜查它护航的商船，一位英国军官就采取过激行动对它开火。不管这种行为正确与否，但它促使被激怒的荷兰人普遍起来反对英国。英国政府决定一旦联合省加入“武装中立”，就对其宣战。1780年12月16日，英国内阁接到荷兰议会已经决定毫不推迟地在《武装中立宣言》上签字的通知，于是立即命令罗德尼去攻打荷属西印度群岛和他们在南美洲的领地，相似命令还下达给了东印度分舰队，并且召回驻海牙大使。4天后，英国对荷兰宣战。
所以说《武装中立宣言》的主要作用是在英国巡洋舰的战利品中加入了荷兰的殖民地和贸易。新加入的这个敌人，对英国来说无足轻重，英国的地理位置可以有效防止荷兰舰队和其他敌国舰队会合。荷兰分散在各地的领地，除得到法国保护之外，接连被英国拿下。1781年8月，英荷两国分舰队在北海进行了一次不起任何作用的血战，这次海战在军事上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老朽荷兰海军的勇敢和坚毅精神。
1781年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决定之年，它在欧洲海域战役的标志是大舰队进行了声势浩大的调动，但战果却无关痛痒。3月底，德格拉斯率26艘战列舰从布雷斯特出发。29日，他派5艘战列舰由絮弗昂率领，驶向东印度海域，而他自己继续向前航行，去迎接约克城之战的胜利和接手西印度群岛战争失败的烂摊子。6月23日，戴吉尚率18艘战列舰离开布雷斯特驶向加的斯，和那里的30艘西班牙战舰会师。7月22日，这支巨大规模的舰队驶向地中海，运送了14000人的部队在梅诺卡岛登陆后，继续向英吉利海峡航行。
1781年，英国海军最重要的任务是防止直布罗陀发生问题。这个遭到围困的要塞，自前一年1月得到罗德尼援助后，一直没有再得到任何给养，而当时物资更是极度匮乏，粮食不足而且质量非常糟糕，饼干长满了象鼻虫，肉已经腐烂，因此，城中更加饥苦难耐。直布罗陀经历了历史上时间最长和最令人瞩目的围困后，使整座城池处于恐怖和混乱之中。在直布罗陀，被围的除战斗人员，还有平民，其中包括军官们的眷属。3月13日，28艘战列舰组成的一支大舰队从朴次茅斯港出发，任务是为97艘驶向直布罗陀的运输舰船和供给舰船护航，此外还要护送300艘开往印度和西印度群岛的商船。由于在爱尔兰沿海的拖延，使它幸免与在之后9天出发的德格拉斯舰队遭遇。这支大舰队到达圣文森特外海时，没遇到任何敌人，但当它向加的斯港张望时，发现了锚泊的西班牙大舰队，后者没有任何反应。4月12日，英国舰队司令德比将军没有遇到任何骚扰，就把给养送入直布罗陀。与此同时，他和德格拉斯一样，也向印度派出一支小型分舰队，不久这支分舰队注定将会和絮弗昂相遇。照道理说，西班牙政府急切盼望收复直布罗陀，西班牙舰队在数量上哪怕并不占优势，也与英国人相当，但它们竟然没有任何行动，只能证明舰队司令对自己和指挥的这支舰队缺乏信心。德比在救援直布罗陀和梅诺卡岛成功后，在5月返回英吉利海峡。
同年8月，当约50艘舰船组成的联合舰队靠近时，德比退入托贝港，他指挥30艘战舰在港口里锚泊。前文已经说过，出任总司令的戴吉尚在和罗德尼交战时过于小心翼翼，而这时他主张主动寻机开战，但西班牙海军军官几乎全都反对。大波旁家族同盟又一次没能发挥同盟应有的作用，原因是内部的混乱失序和敌人的众志成诚。直布罗陀得到了拯救，英国本土也没有被侵犯。同盟国以一次耻辱性的灾难结束了这一年。戴吉尚率领17艘战舰离开布雷斯特，护卫一支大型商船船队和一些满载着军需补给品的舰船，这支舰队被肯彭费尔特将军指挥的12艘英国战舰追击。这位将军得以名传后世，并不是因为他高超的专业技术，而是因为关于他悲剧性意外死亡的诗歌。[1]他在韦桑岛以西150海里与法国人遭遇，尽管他的战舰在数量上偏少，但他阻截了法国的部分运输船队。几天后，一场风暴驱散了法国舰队。150艘舰船最后只有2艘战列舰和5艘商船到达目的地西印度群岛。
1782年初，英国人丢失了马翁港。这个港口在被围6个月后，于2月被攻陷。导致陷落的原因是由于缺乏蔬菜，在敌人的凶猛炮击下，守军被迫在空气污浊的避弹所和掩蔽部蛰居，因此诱发了坏血病的肆虐。最后一天晚上防御警卫的必需人员为415名，而当时还能履行职责的士兵只有660名，所以无法进行轮换。
这一年联合舰队有40艘战列舰在加的斯集结。预计在荷兰舰船到达后，舰队数量还会增加，但是荷兰舰船被豪勋爵指挥的一支英国分舰队赶回母港。联合舰队确实没有计划过主动冒险进犯英国沿海，整个夏季他们只在海峡出口处和比斯开湾巡航。他们的巡航，使开往本土和外国的商船得到安全保障，同时又对英国贸易构成威胁。尽管如此，豪勋爵和他的22艘战舰不仅能够在海洋上进行长期行动和避免交战，而且还成功地把从牙买加来的舰船接回港内。可以说，双方在贸易和军事海洋运输上的损失大致相当，但荣誉应归于成功运用海上力量并已取得重要成就的较弱的一方。
当直布罗陀连续3年围城大战即将结束时，出现了许多光辉的斗争奇迹，它是对英国守军的坚忍耐力的一种令人瞩目但更加让人难以承受的考验。无法推测守军还能坚持多久，但英国海上力量已成功使联合舰队切断要塞交通线的努力完全落空，虽然交战双方日渐筋疲力尽，预示着这场战争即将结束。但要征服这座要塞，必需投入主力部队，否则是完全没有把握的。因此西班牙加倍努力备战，而且精心进行军事策划。同一时期，这里吸引了欧洲其他国家的一些志愿者和名流。两位法国波旁亲王的加入和到来，为行将到来的战争戏剧增加了更为浓重的色彩。王族驾到足够为这次巨大的攻势增辉，至于围攻方的乐观自信，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直布罗陀和大陆相连的地峡除了工事以外，还安置了300门大炮。围攻方主要依赖10座精心设计、能炮击又能防火的装载154门重炮的水上浮动炮台。它们锚泊在工事以西900码，从南到北面对工事组成密集阵线。除掩护这次进攻和扰乱守军的战列舰外，他们还得到40艘炮艇和40艘臼炮船支援。增援西班牙发动总攻的法军部队有1.2万人。总攻时间定在炮击已重创守军，而且让守军陷入混乱之后。此时英国守军总兵力为7000人，而他们在地面的对手有3.3万人。
英国人率先拉开了戏剧的最后一幕。1782年9月8日早晨7时，要塞司令埃利奥特将军开始对地峡上的工事发动了猛烈的破坏性炮击。目的达到后，他就停止射击。第二天早上，敌人开始还击，并持续了4天，在地峡上每天都连续发射6500发实心炮弹和1100枚开花弹。9月13日最后的压轴大戏开演了，早晨7时，湾头的10艘浮动炮台起锚向南驶向它们的阵位。9时至10时间，他们抛锚，并且立即开始大规模炮击。英国人进行了同样猛烈的还击。连续几小时的炮战好像已经基本证明提出建造浮动炮台的构思是正确的，英国人发射的实心弹有的掠过炮台船身，有的虽然命中舷侧，但无法打穿，自动灭火装置又使赤热弹不能发挥作用。
下午2时前后，舰队司令的旗舰开始冒烟，火势持续蔓延，这种不幸也落到了其他舰船上。到傍晚被英国的炮击占据了明显优势，到凌晨1时，绝大多数浮动炮台都着火了。因为指挥英国炮艇的海军军官在浮动炮台战线的侧翼占领了阵位，对它们进行了有效的纵射打击，使拥有大量炮台的西班牙舰队处境越发困难。照理说西班牙炮艇应该能够阻击英军的行动，但却没发挥作用。最后10艘浮动炮台有9艘在锚地爆炸，西班牙大约损失1500名官兵，还有400人被英国水兵从烈火中解救出来。英军乘小艇强行登上第10座浮动炮台，将其烧毁。西班牙的希望随着浮动炮台的失败彻底破灭。
西班牙仅有的希望是利用饥饿迫使守军屈服。联合舰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竭尽了全力。情报显示，豪勋爵正率一支由供给舰船和34艘战列舰组成的大舰队离开英国。10月10日，一阵猛烈的西风让联合舰队的舰船受损，被吹到岸边的1艘船在直布罗陀的炮火直接射击下，被迫就地投降。第二天，豪勋爵的舰队出现了，而且运输舰船得到了一个极好的落锚机会，可是因为大意，除了4艘舰船，其余全部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他们和战舰一同被风向东吹进地中海。13日，联合舰队尾随豪勋爵的舰队而来，虽然联合舰队处于港口和英国增援部队之间，而且不像英国舰队那样受供给舰船拖累，但他们一心企图让过运输船，与英舰交战，结果适得其反，使英军全部溜进港内，安全落锚。这样一来，不但粮食和弹药，就连战舰装载的地面部队也没受到任何拦阻就安全登陆直布罗陀了。
19日，英国舰队在一周内圆满完成任务，让直布罗陀再度赢得可以安全维持一年的时间，随后乘着东风越过海峡回国。联合舰队在其后追踪，20日，双方进行了一次远程交火，联合舰队虽然处于上风位，却没能向前推进发动近战。最后英军成功地守住直布罗陀。这次战斗，共有83艘战列舰出战，同盟国49艘，英国34艘。同盟国的49艘战列舰仅33艘投入战斗，因为同盟国剩下的行动较为迟缓的帆船，可能会加入战局全面交战，所以豪勋爵根据自己的处境，没有与不急于作战的联合舰队进行战斗可能是正确的。
欧洲海域大规模争夺战的显著特点是，同盟国努力使战役规模庞大，但实战却协同不力，散乱无章；英国虽然战舰数量完全处于劣势，但英国人目的明确，勇往直前，航海技术纯熟。可是还不能说英国议会的军事构思和内阁海军的管理运用，与英国水兵们的纯熟技术和献身精神是相匹配的。对英国来说，与敌方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并不像盟军舰炮和舰船那些令人吃惊的数字表现出的那样。虽然必须公平指出英国初期的犹豫不决事出有因，但联合舰队过去几年一贯的举棋不定和低效率，已将他们的弱点完全暴露。德埃斯坦、德格拉斯和戴吉尚已如此清楚地证明法国不愿用它的舰船冒险，西班牙人的懒散和无能必然激励英国人去执行它的传统政策，攻打敌人在海上的有组织力量。一个事实，而且很可能是一种规律的是，每次战役开始时，都会发现敌人处于分散状态——西班牙舰队在加的斯，法国舰队在布雷斯特。为了在法国舰队出动之前实施全面封锁，英国已经尽其所能，从而能堵住它所面对的联合舰队主力，而且由于它不知道这支大舰队的准确位置，所以当它能够在公海自由活动时，约束它调动的顾虑也随之消失。在布雷斯特外海，英国舰队部署在法西两国舰队之间，通过哨船，能早于法国人得知西班牙舰队靠近。它有对付单独任何一方的足够兵力，与法西任何一方相比，它的战舰数量都更多，而且单舰战斗力也更强，而便于西班牙舰船出港的大风，可能会使其他盟国的舰船被困在港里。
英国最典型的失误案例是，1781年3月，让德格拉斯未遇阻碍就出海了。因为一支在力量上占优势的英国舰队，已先于德格拉斯之前9天离开了朴次茅斯，但由于海军部的原因，它在爱尔兰沿海耽误了时间。那年年底，当派遣肯彭费尔特用劣势兵力阻截戴吉尚时，在本国仍有足够的战舰可供使用。肯彭费尔特出发时，随罗德尼驶向西印度群岛的几艘战舰也同时做好了准备，但实施的行动和罗德尼的战役目标并没有关系。如果这两支部队联合出击，足以消灭戴吉尚的17艘战舰和价值极为重要的运输舰船。
直布罗陀确实是英国军事行动的一个沉重负担，但基于民族本能要坚守这个要塞无疑是正确的。英国政策的失误在于企图保卫的其他陆地据点太多，精力都主要集中在这些地方，使其反而在这一时期，忽略了对联合舰队分遣队的进攻。局势的关键在于海洋，只要在海洋上取得大胜，其他还在争夺的地方自然能够夺取。但如果企图在各地都显示其武力，那就绝不可能会取得一次大胜。[2]
北美问题依然是英国的重大障碍，而且英国人无疑错估了当地人民的感情。英国用傲慢和不明智进行这场战争。虽然同盟国中的某些人和某些阶层非常同情北美人民，但他们的政府之所以会去重视，只是因为这种叛乱会削弱英国的势力。那里的军事行动，正像已经说明的那样，要依赖制海权，而且为确保制海权，英国从与法国和西班牙作战的舰船中抽调了一些大规模分遣队。如果能够打胜这场战争，使美国再度成为曾满心依恋大不列颠的一块领地，成为英国海权的稳固基础，那么为它做出再大、再多的牺牲都值得，但这已经绝对不可能了。尽管英国由于自己的过错，在北美殖民者中间已失去影响力。过去这些殖民者也曾经为它去占领一些港口和海岸，而这些地方仍然在英国手里。英国在哈利法克斯、百慕大和西印度群岛还拥有非常强大的军事基地。但这些地方充当海军基地却并不占优，只能在周围存在一个友善的、能够提供资源丰富和人口的国家时，才能够成为坚实的港口。放弃争夺北美大陆，会使英国的实力比同盟国的实力增强更多。其实，英国在那里的一些大型海军分遣队，就像1778年和1781年曾出现过的那样，往往会被敌人从海上发动的突袭击败。
因为军事征服绝不能使北美殖民者恢复过去的忠诚，除了被迫放弃北美大陆，还应该暂时放弃那些阻碍兵力集中，又不能增强军事实力的占领地。安的列斯群岛中的绝大部分岛屿都存在这个问题，要想保住它们就完全取决于海上战役。当然还能抽调巴巴多斯、圣卢西亚、直布罗陀，或许还有马翁港的守军加强它们的兵力，但要想用增加守军的办法有效守住这些地方，只有在海洋帝国已经确立起来的前提下才可行。此外，还可以放弃一两个像纽约和查尔斯顿这样的在北美至关重要的阵地，而要想控制住这些地方，除非英国保证真诚地给予当地居民中的亲英分子满意的回报。
英国如果能从这些负担中解脱出来，然后就能迅速集中兵力进攻。英国在欧洲海域的60艘战列舰，一半部署在加的斯的外海，一半部署在布雷斯特外海，国内还有一支预备舰队替换受伤的舰船，这样就不会使英国的海军实力受到较大削弱。也许还有人认为这样分散布置的设想是不当的，原因是一旦直布罗陀和马翁港的控制问题进入双方争夺的关键时刻，布雷斯特外海布置40艘战舰会让海洋对企图与英国海军余部一分高下的西班牙舰队敞开。但是在我们对这两支舰队的效率进行研究后，对这种后果也就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了，直布罗陀绝不是一个负担，无论在战前还是战后，它都是大不列颠势力的重要一环。
结论就是，再一次强调，无论决定相邻大陆国家间争端的因素是什么，当提出对政治上软弱的边远地区进行控制时——无论他们是正在衰弱的帝国、无序的共和政体、殖民地、孤立的军事据点，或是小到某种规模的岛屿——最终都必定要取决于海军力量，取决于海上的有组织军事力量，他们象征着所有战略中处在突出地位的交通线。直布罗陀的宏大保卫战取决于这种力量；美国独立战争的军事结局由这种力量来决定；西印度群岛的最终命运也由这种力量来决定；对印度的领地归属，同样也起决定性的作用。如果从军事角度考虑，是否能控制中美洲地峡，由这种力量来决定。虽然土耳其在大陆上的位置和周边环境会让欧洲东部问题得到缓和，但是海上力量对这个问题的最终解决，肯定会起到一种重要作用。
如果这种观点正确的话，那么不论出于军事学的理性思考，还是从省时省钱的经济角度考虑，这些事情要尽快解决，都可能取决于广阔的海洋，要坚信在那里取得军事优势的国家将获得最后胜利。
[1] 1782年8月29日，肯彭费尔特的旗舰“皇家乔治”号在朴次茅斯检修船底，突然发生事故沉没，肯彭费尔特本人与舰上的900名人员，包括参观的平民同时遇难，这起事故当中仅有230人幸存。诗人威廉·考佩尔的纪念这起事故的诗作《丧失皇家乔治号》使这起事故和他的名字广为人知。
[2] 这是对战争原则最严重的违反，在漫长的边界展开一条无所不备、无所不寡的薄弱战线。商界和当地各行各业的呼吁，往往使尊重公众意见的政府特别容易倾向这种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