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8—1781年发生在印度的若干事件
1781年絮弗昂从布雷斯特港起航
1782年和1783年絮弗昂在印度海域进行的光辉战役
絮弗昂在印度海域进行的战役是非常有趣和有借鉴意义的。直到1781年,法国宫廷才发现它在东方的海军力量足够去影响战争的结局,但是当时印度半岛的局势还没有发展到能够提供一个不同寻常的可以削弱英国势力的良机。在印度,在英国人对付过的所有敌人当中,海德·阿里是最精明强干,也最勇敢的,他是迈索尔王国的统治者(现印度西南部卡纳塔克邦),这个王国位于半岛南部,能够威胁卡纳蒂克和马拉巴尔两个地区的海岸。之前,海德·阿里曾一人坚持与外国侵略者进行了最有成效的战争,最后以相互归还占领区为条件缔结和约。
英法战争初期,一位法国代理人来到浦那。据英国总督沃伦·黑斯廷斯得到的报告说,这些部落联盟已经达成协议,同意把马拉巴尔海岸的一个海港割让给法国人。行事一贯明快的黑斯廷斯立即决定发动战争,派遣一个孟加拉陆军师渡过朱木拿河,进占贝拉尔地区。另一支由4000人组成的英军也从孟买出动,但因指挥失误导致被包围,并在1779年1月被迫投降。形势的急转直下使英国敌人的希望复苏,而且增加了他们的实力。虽然英国物资上的损失在有才能的领导者指挥下,通过一些实质性胜利很快获得弥补,但他们的威望却一直在下降。马埃被占领已经激怒海德·阿里,而马德拉斯总督方面的无理冒犯更让他怒气冲天。[1]眼看英国已陷入和马拉塔人的战争,而且听说一支法国军队将抵达科罗曼德尔海岸,他就开始暗中备战。1780年夏,在事前没有警告的情况下,他的骑兵从丘陵地区蜂拥而下,出现在马德拉斯城门附近。海德·阿里无力拿下马德拉斯,便转而进攻那些彼此分散的哨所和周围位于开阔地的首府。这些地方很快就被他全面控制。
以上就是1781年1月,法国分舰队在科罗曼德尔海岸出现时的局势。这支分舰队由6艘战列舰和3艘快速帆船组成。爱德华·休斯爵士指挥的英国舰队也已经开往孟买。为了攻打古德洛尔,海德·阿里向法国分舰队司令海军准将德·奥维斯伯爵请求支援。因为这个地方已经失去海上支援,而且被无数土著军队包围,所以肯定能被攻陷。但德·奥维斯拒绝了海德的请求,直接返回了法兰西岛。同一时期,英军的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军官艾尔·库特爵士指挥英印军与海德·阿里展开野战。海德立即解除对被困哨所的围困。海德·阿里的失利使这片开阔地重归英国人掌握,英国人得以保全卡纳蒂克地区,而且使坚决支持法国人的党羽以后占领本地治里的希望完全破灭。就这样,一个极好的机会被浪费掉了。
就在这一时期,絮弗昂正在驶向印度,他的性格与前任德·奥维斯完全不同。1781年3月20日,在德格拉斯从布雷斯特开赴西印度群岛时,絮弗昂指挥一支5艘战列舰组成的分遣队也随队同时离港。3月29日,他离开主力,带领几艘运输舰船一同前往当时荷兰的殖民地好望角,因为法国政府得知一支来自英国的远征军企图占领通往印度航道上的这个重要的驿站。絮弗昂的第一个任务是保障此地的安全。由约翰斯通海军准将[2]指挥的英国分舰队已在4月11日在葡萄牙殖民地佛得角群岛的普腊亚港锚泊。这支分舰队有2艘战列舰、3艘装备50门舰炮的战舰、若干快速帆船和小船。除35艘运输舰船外,几乎全副武装。这位准将不担心会遭到攻击,因为他认为自己的目标没有人知道,所以他锚泊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作战。
巧合的是,法国舰队从布雷斯特港出发时,一艘原计划驶向西印度群岛的舰被调到絮弗昂分舰队。因为这艘舰曾经长时间航行,缺少足够的淡水,加之其他一些原因,使絮弗昂决定在普腊亚港停泊。4月16日清晨,即约翰斯通到港后的第5天,絮弗昂抵达该岛,驶向锚地,他派出一艘铜板包底的战舰进行先头侦察行动。由于从东面驶近,有一段时间,陆地挡住了视线,他们看不到英国分舰队,但8时45分,先遣舰“阿图瓦人”号发信号报告敌舰在海湾内锚泊。海湾出口在南边,从西到东长约1.5海里。
在这种情况下,舰船通常停泊在靠近海岸的港湾东北。这些英舰向西北偏西方向散开,杂乱无章地泊成一线。絮弗昂和约翰斯通都很惊讶,不过后者更加慌乱,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法军司令手中。在这种情况下当机立断是极少数海军指挥人员拥有的本能素质和丰富经验。絮弗昂是一位性格积极进取、独具军事天赋的奇才。他曾在德·拉克律分舰队服役,从当年博斯科恩对这个分舰队所采取的行动中,学会了不尊重葡萄牙严守中立的权利。絮弗昂料到这个英国分舰队一定是去好望角的。现在他面对的问题就是,是不是要利用这个机会抢先一步赶去好望角,或是应该就地打击锚泊的英国舰队,削弱他们的战斗力,达到阻止他们继续前进的目的。他决定采用后一种方案。虽然法国分舰队的舰船,因航速不一致而被分散,但他还是决定立即进湾,因为突袭机不可失。他用信号下达战舰做好在锚地作战准备的命令,又乘坐配备74门舰炮的旗舰为先锋,进到海湾东南角附近转弯变向,笔直朝向英军旗舰驶去。一样配备74门舰炮的“汉尼拔”号紧随其后,与它一同前进的还有一艘配备64门舰炮的先遣舰“阿图瓦人”号。但后卫的两艘舰却远远地落在后面。
英国分舰队司令认出敌人时,就立即着手准备战斗,可是他已来不及调整英军的队形了。絮弗昂在距英国舰队旗舰“英雄”号右舷500英尺的海面上,在两艘敌舰之间抛锚,随即便开火射击。“汉尼拔”号在分舰队司令的旗舰前方抛锚,因为距离太近,絮弗昂的旗舰不得不提起缆绳变向后退。“汉尼拔”号舰长不知道絮弗昂蓄意无视港口的中立地位,没有执行清理甲板准备战斗的命令,根本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甲板上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准备用于加快供水的水桶,舰炮也没有除去炮衣。幸好舰长决不拖延的行动让他不至于错上加错,他大胆地跟随旗舰,被动接受敌舰炮火的打击,因为在一段时间内,他甚至无法还击。他贴风行驶,从旗舰的上风面通过,熟练地选择他的阵位,而且情愿以死弥补一开始的过错。这两艘舰占据的位置可以使它们同时利用两舷舰炮射击。
烟雾下,“阿图瓦人”号将一艘东印度公司的商船误认为战舰。由于和敌舰同时并列航行,舰长在快抛锚时中弹身亡。因为关键时刻失去指挥,这艘战舰带着东印度商船一起离开了近战区域。其余两艘后卫舰由于来得太晚,没能紧靠上风,都没有投入战斗。絮弗昂发现自己只以2艘战舰在承受战斗的主要压力,便砍断缆绳启航。“汉尼拔”号也跟随其行动,但是受到严重损伤,前桅杆和主桅杆都折断倒向一边——幸好这种情况是发生在它离开海湾以后,那时它只剩下一个断桅的船壳。
如果完全搁置国际法问题,纯粹从军事角度来看,絮弗昂发动进攻的智慧和行动都令人瞩目。为了正确评价他们,我们必须考虑他所承担任务的目的,而且还必须考虑妨碍和促使他完成任务的主要因素。他的第一个目的是防备英国远征军,保卫好望角。实现这个目的主要取决于应当率先到达好望角,而会妨碍他成功的是英国舰队。为了先于英国舰队到达,他可以采取两种措施——快速前进赢得这场角逐,或打垮敌人迫使他们彻底出局。如果不知道敌人的行踪,除非掌握非常可靠的情报,不然搜索完全是浪费时间。但当他幸运地与敌人遭遇时,天才的絮弗昂就立即得出结论,控制港湾南部水域就能立即解决问题。用他自己强而有力的话来说,就是“消灭英国分舰队就会将英国远征军的全部计划和方案连根拔掉,会让我们在印度长期保持优势,这是一种可能达成光荣议和的优势,而且能阻止英军在我之前到达好望角——一个实际上已经达到的目的,也是我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关于英军的情报,絮弗昂了解得很少。这支英军的实际规模比想象中要大,但他已使英军处于不利境地,而且遭到突袭。所以断然决意求战是正确的。虽然他这样做违反了法国海军的传统和政府的既定政策。
絮弗昂的旗舰和“汉尼拔”号占据的位置可以使它们利用两舷的所有舰炮——换言之,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战斗力——这是对阵位选择非常出色的判断。这样一来,他就能充分利用突袭和英军队形混乱提供的有利条件。据英国人记载,混乱队形迫使2艘配备50门舰炮的战舰脱离战斗——这种情况有损约翰斯通的名誉,但证实了絮弗昂进行突袭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絮弗昂得到他期望的支持,不管怎样去推断,他都一定会消灭英国分舰队,事实是他在普腊亚港拯救了好望角。所以,尽管絮弗昂无视法国传统的海战方针并且由于侵犯葡萄牙的中立权在外交上惹上麻烦,但法国宫廷没有责怪他,而是完全认可他采取的其他法国将领不会进行的这样果断的行动。
据说曾经参加过七年战争的絮弗昂亲眼目睹过德埃斯坦在美国独立战争中的谨慎行动后,就把法国在海上遭受的挫折部分归因为法军采用的战术,他将这种战术斥为胆怯的遮羞布,而普腊亚港的战斗事先没有经过任何安排,但势在必然的这次战斗的结局,让他相信作战体系和方法能起到一定作用。[3]当然他后来进行的战术配合水平相当高,特别是他在东印度海域早期的作战(因为在以后的战斗中,好像因为舰长们的不满和失误,使他觉得灰心,放弃了这种战术配合)。他伟大卓越的优点在于他的鲜明个性,他坦率承认英国的几个舰队是它海上力量的代表,是法国舰队的真正对手,在力量表现相似的时候,他们总是优先要进攻的目标。絮弗昂对法国海军终极目的的重要性并不是置若罔闻,因为法国海军的行动总是遵从这些方针,他只是很清醒地发现,确保实现这些方针的办法不是保护使用自己的战舰,而是要消灭敌人的战舰。在他眼中,唯有进攻才能掌握海权。海权意味着控制陆地的出口,至少在远离欧洲的地方如此。他在一支奉行法国海军传统作战方针的海军服役40年后,大胆采用与其相反的英军作战方针。在他把这种方法用于实战时,当时的英国海军将领却没人采用这种方针。也许只有罗德尼例外,但絮弗昂的热情高出一头。他采取这种行动方针不纯粹是灵光乍现,而是他过去坚决主张的清醒见解的体现。不在于天生的热情赋予他多少知识,而在于对知识的一种执着信念。所以,在圣卢西亚一战未能歼灭巴林顿分舰队后,絮弗昂写信给德埃斯坦抗议只为他自己的战舰和其他战舰配备半数人员,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抽调人力登陆进攻英国陆军部队。
因为各种不太幸运的因素的作用,对普腊亚港的进攻没能取得决定性战果。约翰斯通海军准将启航并尾随絮弗昂,但他觉得自己的兵力不足以正面进攻果断顽强的法国人,而且他害怕追到法国舰队左舷的下风位,肯定会耽误时间。好在他成功地夺回了被“阿图瓦人”号带出港湾的那艘东印度公司商船。絮弗昂继续沿预定航线行驶,6月21日到达好望角,在西蒙湾角抛锚。以后两个星期,约翰斯通一直在尾随絮弗昂,但从一艘先遣舰得知,法国陆军部队已经登陆,他就放弃进攻这块殖民地的计划,进行了一次成功的贸易破坏战,攻打了萨尔达尼亚湾的5艘荷属东印度公司商船,这次进攻只能为军事行动的失利挽回一点面子罢了。他不断派出战舰加入爱德华·休斯爵士在东印度海域的舰队,之后自己返回了英国。
絮弗昂见好望角已经安全,就开往法兰西岛,1781年10月25日抵达目的地。(法军会合后)这个联合分舰队由资历更深的奥维斯指挥。在进行必要的休整后,他们于12月17日开赴印度。1782年1月22日,法军俘获一艘配备50门舰炮的英舰。2月9日,奥维斯伯爵辞世,絮弗昂成为舰队总司令,军衔为海军准将。几天后,他就从马德拉斯北方海域看到了印度的陆地,但因为顶风航行,舰队直到2月15日才靠近马德拉斯城。这时,9艘大型战舰在要塞大炮下有序锚泊。这是爱德华·休斯的舰队,它不像约翰斯通舰队那样杂乱无章。
在这个地方,两位令人敬畏的名将狭路相逢,彼此都代表着本民族的鲜明特征:一位代表英国人的坚韧和纯熟航海技术,另一位代表长时间被一种不正确的体制控制和误导的法国人的热忱和战术素养。双方兵力的精确统计数字是:法国舰队有3艘配备74门舰炮的战舰,7艘配备64门舰炮的战舰,2艘配备50门舰炮的战舰(其中1艘是新缴获的原英军战舰);休斯爵士拥有2艘配备74门舰炮的战舰,1艘配备70门舰炮的战舰,1艘配备68门舰炮的战舰,4艘配备64门舰炮的战舰,1艘配备50门舰炮的战舰。法英两军的兵力对比是12∶9,对英军极其不利,而且就同级别单舰威力对比而言,很可能也对英军不利。
需要注意的是,在絮弗昂抵达的时候,没能找到友好港口或可用的锚地,也没有补给和维修基地。到1779年,法国在东方的基地已几乎全被英军拿下。他拯救了好望角,但却没能及时阻止英军占领荷属印度的领地。锡兰价值不大的港口亭可马里恰好是絮弗昂在马德拉斯看到英国舰队前一个月让英军拿下的。因此如果絮弗昂想得到他需要的一切,都必须从休斯手中夺过来。
首次遭遇,兵力优势和实施进攻的权力都属于絮弗昂,而且他还拥有主动选择的一切便利条件。休斯由于兵力上处于劣势,还有很多易受攻击的据点,也无法确定什么地方会遭到攻击,所以他对英军的防卫非常小心。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30年前完全不同,但对印度的控制仍然由制海权来决定。过去的这些年里,英国对印度的控制更加稳固,而法国相对地只能放松控制。因此相比之下,絮弗昂比前任德·阿赫等人更需要歼灭敌人。相反,休斯可以依靠英国领地更为强大的实力,与在他之前到印度来的那些海军将领们相比,他承担的责任就轻得多。
在即将来临的对决中,海洋仍是最重要的因素。因此为了更好地掌握制海权,就必须使敌舰队的战舰完全失去战斗力,还需要有一个稳固的基地。虽然亭可马里有许多缺点,但它是东海岸最好的港口,能够满足后一个要求,而这座港口被英国人占领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还没有得到有力的补充,因此休斯在战斗之后必须带舰队退往马德拉斯进行维修,并且在他准备再次占领东部海区之前,不得不让亭可马里靠其本身的资源维持。另外,絮弗昂发现所有港口同样都缺少海军军需品,而亭可马里毕竟具备有利的自然条件,因此拿下亭可马里就成为絮弗昂最明确的重要目标,而休斯同样明白这一点。除亭可马里外,海德·阿里和英国人之间正在进行的战争让絮弗昂有可能在大陆得到一个港口,从这个港口能让分舰队运载的3000陆军部队登陆,以便配合那里的迈索尔人对付共同的敌人,而且至少可以从这里获得粮食补给。于是,在各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休斯主动出港,试图削弱或阻击法国舰队。
休斯的作战方案也许是他自己和对手的技术,还有不确定的天气因素共同决定的。显而易见,如果只按照他自己的条件,换言之,如果没有一些有利条件能够弥补兵力劣势的话,他是不会投入战斗的。因为舰队在公海上不像在陆地上那样能够找到任何有利条件,对劣势方有利的位置就是上风位,因为这样它能够选择时机和某些进攻方法,而进攻的位置也可用于防御。下风位置使劣势方没有选择,只能逃跑或者按照对手的条件应战。
休斯的任务艰巨而复杂。首先,打击法国舰队,以缩小目前双方实力不均衡的状态;其次,是阻止絮弗昂拿下亭可马里。[4]对絮弗昂而言,如果他能使休斯在战斗中比自己损失更重,那他就可以自由地前往他选择的任何方向。
2月15日,絮弗昂在马德拉斯发现休斯舰队,就率舰队停泊在距其北面4海里的位置。考虑到英军战列舰得到岸炮支援,实力太强,因此不能进攻,所以絮弗昂当天下午4时出发南下。休斯也起锚顺风南行一整夜。白天,休斯发现法国的分舰队已经与护航运输船只分开,战舰在东面约12海里处,而运输船只在他西南9海里处。据说这样分散是因为法国的几艘快速帆船轻举妄动造成的。这些船只没有和英舰保持接触。休斯立即抓住这个有利时机,追击运输船只,并且知道法国战舰一定会在后面追踪。休斯的铜板包底舰赶上来并捕获了6艘敌运输船,其中5艘是法军从英国人手中抢来的战利品,第6艘运载300人的部队和军需品。休斯已经赢下一分。
絮弗昂当然尾随而行,实施全面追击,到下午3时,他最佳的4艘帆船离最后方的英舰,只有2~3海里。休斯的舰船当时散得很开,但这种不明智的队形没有继续下去,到下午7时他已用信号让舰船重新集合。晚上,两个分舰队顺风向东南航行。
17日黎明,两支舰队相距6~8海里远,法国舰队处在英国舰队东北偏北方向。因为风力很小而且时常无风,英国舰队左舷戗风组成战列纵队时遇到了麻烦。休斯解释说,他希望通过这种机动驶至敌上风位,以便发动近战,而且能在海风吹起时处于上风位。风力仍然微弱,但常有东北偏北方向的阵阵小风暴吹来,法舰抢在小风暴前张帆,很快地靠近英舰。絮弗昂试图攻打会得到休斯支援的英国舰队后卫。休斯发现后卫掉队,于是驶向下风位组成战列横队,为舰船向中央聚拢争取时间。这种战列横队机动一直延续到下午3时40分,这时,休斯发现他已无法避开敌人按照自身条件发动的攻击,于是他让舰队变向,左舷戗风且等候敌人进攻,他现在处在最糟糕的位置,等待着敌人的优势兵力随意发动进攻。英舰的战列线中的后卫舰“埃克塞特”号没有向中央靠拢,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没有右舷戗风组成战列线并充当先导舰,致使其他舰船不得不停下等它归队。
对絮弗昂的攻击方式,休斯说,法国海军“组成一组双列的不规则战列横队向我们的战列线后卫驶来”,他们继续以这一队形航行,直到交火为止。休斯称:“第一列的3艘敌舰正向‘埃克塞特’号冲来,而第二列的另外4艘法舰由絮弗昂的旗舰‘英雄’号率领,变向沿着第一列的外侧驶向我们的中央主队。4时5分,3艘敌舰开始向‘埃克塞特’号开炮,‘埃克塞特’号和紧挨着它的英舰进行了还击。我们的后卫到中央主队都进行了全面战斗。敌人的旗舰和第二列的另3艘舰一起向我们的中央主队驶来,但并没有超过我们与之相对的中心舰‘壮丽’号,因为战斗开始后风力很小或根本无风,而且正下着大雨。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利用他们8艘最好的舰船进攻我们的5艘舰船,因此我们战列线的4艘战舰无法戗风转向驶向敌人,所以无法投入战斗。”
絮弗昂在给法国海军大臣的报告中说:“我本该用进攻中采取的有利部署,而不是用数量优势去消灭这个英国分舰队,我进攻敌后卫舰,且沿着英军战列线航行,最远推进到它的第6艘战舰。因此我迫使他们的3艘战舰不能接战,这样我们就能以12艘战舰和他们的6艘战舰对战。下午3时30分,我开始战斗,旗舰在前方带队,并用信号指示组成最好的战列线。如果没有最好的战列线,我不会投入战斗。4时,我用信号命令我的3艘战舰向敌舰队后卫迂回,而且通知分舰队接近到手枪射程以内。虽然这种信号重复多次,可是没有被执行。为了能阻止可能戗风转向迂回我旗舰的3艘敌前锋舰,我自己确实没有给其他舰做出示范。但除了迂回到后卫的‘钻石’号外,其他舰都没有像我的旗舰那样逼近,也没有遇到那么多的炮火射击。”
这两种说法的主要分歧是,絮弗昂坚持认为,他的旗舰是沿英军整条战列线航行的,即从后卫到第6艘舰,而休斯却说,法国舰队分成两列,并且靠近航行,一列冲向英军分舰队后卫,另一列冲向它的中央主队。后者是更好的机动,因为如果像絮弗昂坚持的那样,即进攻的先导舰沿敌军整条战列线从后卫驶至第6艘战舰,那么,它会遭到这6艘战舰的持续猛烈炮火打击,就会严重削弱自己的战斗力,并且造成本方战列线的混乱。
絮弗昂对他的几位舰长没有积极参战非常恼火。他向大臣抱怨副司令:“由于我在前导位置,根本看不到后卫出现什么情况。我曾指示德·特罗梅林向他附近的战舰发送信号,但他只是重复了我的信号,并没有敦促他们执行。”
2月6日,战斗爆发前10天,他已经给副司令写过一封信:“假如我们足够好运,占据上风位的话,当英军的舰船不超过8艘,或最多9艘时,我的意图是包抄敌舰队后卫。譬如你的分队在后卫,你可以在这个位置看到有多少艘我方舰船将与敌人的战列线重叠,然后用信号通知后卫分队进行迂回(即在下风面交战)……总而言之,我要求你命令你的分队采取你认为最适合保证作战成功的机动。拿下亭可马里和讷加帕塔姆,或许还能夺取整个锡兰,就会使我们有望进行一次全面作战。”
最后两句话体现了絮弗昂自己对印度海域军事形势的看法,它首先要求使敌舰队失去战斗力,其次是夺取某些战略性港口。这种判断是正确的,它把过去法国通常奉行的准则,即以港口为优先的军事目标,消灭敌舰队放在其次的顺序逆转了。絮弗昂最为迫切的目标是进行一次全面作战,而休斯的首要目标,是避免这种作战。所以休斯企图占领上风位置是合乎逻辑的,也是正确的。2月份在马德拉斯,海风大约上午11时从东南方吹来,他为占据上风位,驶向那个方向,虽然结果令他失望,但他采取的这种做法也许是正确的。休斯是怎样利用有利的风向的,只能从他自己说的话来进行推断——他寻求利用风向是为了进行更近距离的交战。
絮弗昂在给特罗梅林的指示中已说明了他对副司令职责的见解。在最初的战斗中,絮弗昂亲自引领主攻,把那些无论如何在攻击的第二阶段都会动用的预备队的指挥权留给了他的副手。但很不幸的是,这位副手完全没能够向絮弗昂提供支援。絮弗昂亲自打先锋可能不是出自于某种特定的理论要求,而是因为他的旗舰是舰队中最好的一艘帆船,加上天色已晚,风力很弱,必须迫使敌人速战速决的实际情况。不过絮弗昂这一次犯了个错误。像他这样亲自打先锋,一举一动很自然会让部下认为那就是示范。他自己的旗舰与敌舰保持一定距离没有靠近,在战术上有充分的理由,但是却导致尾随其后的舰长们很自然地为保持同样的距离而不顾信号指示。命令和示范之间是不允许发生矛盾的。在海上尤其要这样做,因为在那里,烟雾、微风和舰船上的索具让人很难识别信号,但它们几乎是仅有的通信手段。絮弗昂无法宽恕了解他计划的副司令,他本应强令后卫舰占领下风位,如果有必要,应当亲自率领后卫舰行动。当时的风力足够,实际上已有两位舰长在下风位交战,其中一位并没有接到命令,行动完全出自于个人的战斗意愿和勇气。就像纳尔逊所说的:“任何让自己的战舰与敌舰并排交战的舰长都不会犯大错。”这位舰长得到了絮弗昂的特别褒扬,这种褒扬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和奖赏。
2月17日的作战持续了两小时,下午6时,随着风向变为东南风而宣告结束。风向改变后,英军占据了上风位,并且使他们的前锋舰也能投入战斗。6时30分天黑时,絮弗昂利用右舷戗风改变分舰队航向,驶向东北方,休斯则扬帆向南行驶。根据法国海军上校舍瓦利耶的说法,絮弗昂打算次日再战。如果是那样,他本应采取措施不离英国分舰队太远。显而易见,休斯的策略是条件不利绝对不战——可以这样推测,他想让法军集中兵力攻打“埃克塞特”号一艘战舰,利用牺牲它的办法,从容等待一次进攻。这种意图太明显了。第二天早晨,两支舰队已相互退出对方的视野。北风在继续,而且休斯有两艘舰船受损严重,迫使他驶向亭可马里,在这个掩蔽港里可以让两艘重伤战舰进行修理。絮弗昂因为担心运输舰船,于是驶往本地治里,在那个港口锚泊。然后他希望进攻讷加帕塔姆,但陆军司令官决定要占领古德洛尔。经过与海德·阿里交涉和协调后,陆军在波多诺伏南部登陆,再向古德洛尔推进。4月4日,古德洛尔被拿下。
絮弗昂急于进攻他的主要目标,于3月23日再度出发。他希望阻击预计从英国前来的2艘战列舰。但他的行动晚了一步,3月30日,这2艘配备74门舰炮的战列舰加入了马德拉斯的英国主力舰队。休斯已在亭可马里进行了两周休整,于3月12日再次驶抵马德拉斯。在和援兵会师后不久,休斯率领运载陆军部队和供驻军用的军需品舰船开赴亭可马里。4月8日,他发现絮弗昂分舰队位于东北方向,也在向南航行。休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靠着微弱的北风继续航行。11日,他驶抵亭可马里以北50海里的锡兰海岸,然后变向驶向亭可马里港。12日早晨,他发现位于东北方的法国分舰队正张满帆急速前进。这一天正是罗德尼和德格拉斯在西印度群岛遭遇的日子。然而形势则完全相反,在这里,是法国人而并非英国人在求战。
这两支分舰队里的舰船航速都不均衡,每一方都有几艘铜板包底和非铜板包底的战舰。休斯发现他的慢船无法摆脱敌人航速最快的战舰——通常这种情况会迫使一支撤退舰队冒险一战,除非它能决定放弃后卫舰,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为保证分舰队的安全和效率,必定会使用同级舰船来保持一个规定的最低航速。同一天在另一个战场,由于相同的原因——一艘被分隔的战舰的危险处境,迫使德格拉斯无奈冒险进行机动,酿成了一场大祸。休斯有较充分的理由决定交战,于是上午9时他组成右舷戗风的战列线,并驶向海岸,分舰队队形比较好,舰与舰的间隔为2链[5]……休斯对这次战斗的叙述与絮弗昂的叙述再次不同。他对法国舰队司令使用的战术提出了完全相反的看法,而对其技术却更加欣赏。
首先看一下休斯的叙述。
敌人位于东北方向,距离6海里,风向东北。他们持续机动,中午12时15分之前不断变换战列线中的各舰位置。为了与我们交战,他们变更航向,前锋的5艘帆船一起张帆,以便同我们的前锋交战,其他7艘帆船直趋我们的中央主队的3艘战舰——“壮丽”号和它前后的“蒙茅斯”号和“莫纳卡”号。1时30分,敌我双方的前锋开始交战。3分钟后,我发出战斗信号。法军舰队司令在“英雄”号上,跟随旗舰的是“东方”号(这2艘舰都配备74门舰炮),这两艘舰向“壮丽”号迫近,进入手枪射程以内。“英雄”号继续留在阵位上,猛烈的炮击大约持续了9分钟,然后,带着重伤直取“蒙茅斯”号,当时“蒙茅斯”号正在与另一艘敌舰交战,为从它背后进攻我军主队的敌舰提供了空间,这里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地步。3时,“蒙茅斯”号的后桅杆已被打掉,几分钟后,又失去主桅杆,使它被迫脱离战列线,驶向下风位。3时40分,风意外地继续从遥远的北方吹来,而不是从海上吹来。为注意不让舰船与陆地碰撞,我发出信号,左舷戗风变向组成战列线,继续与敌人交战。
当时这里的兵力其实已经过于密集。在这里,英法两国最坚定的两位斗士之间展开最为激烈的苦斗。在这次战斗中,英国11艘战舰上的人员伤亡是,137人阵亡,430人负伤。中央主队的2艘战舰,即旗舰和前面另一艘战舰有104人阵亡、198人负伤。按照战舰的大小比例来看,这些伤亡比特拉法尔加角海战英军的2艘纵队旗舰的伤亡还要大得多。[6]船体和帆桅等物资损伤更为严重。由于法军集中火力攻打英国分舰队的一小部分,使之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战斗伊始,这支分舰队数量上就处于下风,减少2艘后,劣势就越发明显,这就大大提高了絮弗昂行动的自由程度。
但絮弗昂究竟打算把兵力集中到怎样的程度呢?为弄清这个问题,我们必须看看两位法国作者的记载,[7]他们的记载都以法国海军部絮弗昂本人的通信记录为依据。法国人得到的实质性利益也必须通过伤亡数字表和各舰受损情况对比进行考察。很明显,如果英法两军损伤总数相当,但英国分舰队的损伤集中在2艘舰上,会让这2艘舰在今后一个多月都无法参战,而法军的损伤分散在12艘舰船上,几天之后就能重新参战,因此战术性和战略性的胜利都属于法军。
至于絮弗昂的目的,没有迹象说明他想发动一次像休斯描述的那种进攻。由于他有12艘战舰,而英军有11艘,他的意图看上去是要使用英军惯用的战法——组成与敌舰队平行的战列线,一同冲上去,进行舰对舰作战。此外,他还多出一艘单舰,它准备与在其下风位的英军后卫舰交战,从而让这艘敌舰陷入两面炮火夹击当中。其实,像休斯描述的那样,集中兵力攻打前锋和中央主队,从战术角度考虑,还不如集中同样多的兵力进攻纵队的中央和后卫。这种战术甚至也适合蒸汽舰船使用,虽然蒸汽舰船的动力部分不易受损,但仍需要掉转方向才能从前锋到达后卫,这样会失去许多宝贵的时间。这种战术特别适合帆船,尤其适合在标志季风变化时期的飓风季节进行的战斗。纳尔逊在强调他对自己同时代的俄国海军的轻蔑时说,他会毫不犹豫地进攻他们的前锋,并以此让俄军整个战列线陷入混乱,因为俄国人航海技术水平很低。尽管他对西班牙人的评价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在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中,他还是把进攻主力集中到法西联合舰队的后卫上。在对付航海技术纯熟的休斯舰队的舰长们时,进攻前锋而不进攻后卫是错误的。要让后卫不能投入战斗,除非当时没有一点风。
这位法军总指挥官意图发动的进攻完全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很难做到。要让一支舰队组成战列线保持在同一个方向上顺风航行,需要进行反复的训练,尤其是在舰船的航速差异很大时,就更需要增加训练。英舰“壮丽”号和“蒙茅斯”号受到极其严重的损坏,不可否认是因为兵力集中的结果,而不能归于絮弗昂的布置。“‘英雄’号在战斗开始时就已经受损,不允许它继续留在‘壮丽’号一旁。因为‘英雄’号的转帆索已被打断,不能及时让中桅帆转帆慢行,所以它开到前面,停泊在与‘蒙茅斯’的龙骨相垂直的位置上”。[8]这说明了“蒙茅斯”号已经受伤了,而且正在与一个强大的对手交战。“壮丽”号只有与紧挨它的另一艘法舰,即一艘同级的重型舰交战,才能摆脱絮弗昂。当“蒙茅斯”号漂流或驶向下风位时,法军旗舰也在漂流,在很短的间隔时间里,用尾炮击中了“壮丽”号的舰艏。同一段时间,“壮丽”号的龙骨和舰后部也遭到两艘法舰炮击,这两艘法舰是在看到或者没看到信号的情况下来保护舰队司令的。
损伤情况调查表显示,与英军的损伤相比,法军损伤更多地被各舰分担了。英军至少3艘战舰没有一人伤亡,而法军只有1艘。如果这些舰船的实际战斗力同舰级匹配,只计算舰炮的话,法军是106门,英军是69门。
战斗结束后,已经落日西沉,这两支舰队在水深15英寻[9]的地方抛锚,由于测量出了错,3艘法舰在珊瑚礁上搁浅了。两支分舰队距对方2海里,在这里停泊了一个星期修船。由于“蒙茅斯”号的损伤严重,休斯担心会受到攻击,但19日絮弗昂完成维修后便出发了,法军驶至外海停泊了24小时,引起一场他不愿率先动手的战斗。絮弗昂敏锐地发现了敌人的处境,所以觉得有必要向海军大臣说明他行动的正确性,其中一条理由是他的舰长们缺乏效率,而且也不是那样诚心诚意服从他的指挥。
絮弗昂不会因为过于慎重出错。相反,他身为舰队总司令最明显的缺陷是热情过度,这样在遇到敌人时就变成了急躁,往往让他还没有组成战斗队形就急于投入战斗。然而尽管絮弗昂在战斗的一些具体环节和执行过程中,以及在战术配合上,往往因为他本身的急躁和部下绝大多数舰长的缺陷经常受挫,可是在体现舰队总司令个人实力的主要方面,即对战役的整体指导和战略方面,他的优势显而易见,而且让他取得赫赫战功。他的热情还体现在工作中能充满活力,不知疲倦,这种工作精神非常有感染力。他那种普罗旺斯[10]人克服困难的豪情壮志,使他能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条件下筹措各种补给品,而且使每艘他指挥的战舰都受到他那种豪气的感染。任何军事课题都比不上絮弗昂在没有一座港口和补给的条件下,迅速而巧妙地持续休整舰队和占领阵地更有教益和更具持久价值了。与此同时,行动迟缓的休斯的维修工作却非常拖沓迟缓。
这次战斗使英军在6周之内,也就是在“蒙茅斯”号修复之前,已无法再战。絮弗昂的处境也不允许他立即再度发起进攻。他的人手不足,食品短缺,尤其缺乏备用的桅杆和索具。战斗之后,他在一封公函中写道:“我没有备用的储备物件替换索具。整个分舰队至少短缺12根备用中桅。”一支补给运输船队预计会抵达加莱角,这里和锡兰的其他地方,除了亭可马里外,仍是荷兰的殖民地。因此絮弗昂能够在亭可马里以南的巴塔卡罗锚泊。他的泊地位于休斯和准备出动的英国舰船之间,而且对保护驶往那里与他们会合的己方运输船队有利。
6月3日,他前往丹麦领地德伦格巴,在那里停泊了两三个星期,骚扰马德拉斯与停留在亭可马里的英国舰队之间的交通线。离开德伦格巴后,絮弗昂开赴古德洛尔,同法军地面部队司令和海德·阿里联系。他发现海德·阿里对法国陆军将军不能积极合作很不满。但是,絮弗昂博得了海德·阿里的好感,他希望絮弗昂在当时计划进行的远征结束返航时去看望他。由于这位海军准将坚信自己正确的直觉,决心再度找到英国舰队,而且要在战胜它以后,再去进攻讷加帕塔姆。在他身上不存在任何职业性的狭隘偏见,他一直都注意到必须在政治和战略上维护与海德·阿里的同盟,并保证对沿海和内地的控制权,但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优先需要做的就是使英国舰队丧失战斗力,获得制海权。尽管存在许多障碍,但他追求这个目标的韧性和活力,以及他对目标的敏锐洞察力,正是他能在众多法国舰队司令之中脱颖而出的突出优点。其他人和他一样勇敢,但他们的思想受到一种错误传统和一种错误观念的束缚。
同一时期,休斯给“蒙茅斯”号更换紧急桅杆后,前往亭可马里。他的分舰队在那里得以休整,伤病员上岸进行治疗,但是由于英国占领亭可马里港的时间不长,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地方变成一个军火库或补给港,因此他说:“我打算从其他几艘舰船的多余储备中得到桅杆,给‘蒙茅斯’号更换。”无论怎么说,他的资源情况都比对手要好得多。絮弗昂在德伦格巴停泊期间,为马德拉斯和亭可马里之间的英军交通线感到不安,休斯却在亭可马里港内安心锚泊。6月23日,絮弗昂来到古德洛尔的次日,休斯起航驶向讷加帕塔姆。于是,法英双方的舰队又相互接近了。絮弗昂一听说敌人已来到他可以与之一战的海域时,赶紧着手备战。休斯则静观其变。
出发前,絮弗昂抽空写了一封家信,信中说:“自从我来到锡兰以后,一部分补给靠荷兰的接济,一部分靠我们在海上缴获的战利品,眼前的补给可供这个分舰队活动6个月,我储备的小麦和大米保证够用一年以上。”这种成就确实是值得骄傲和庆祝的唯一原因。因为没有港口,而且资源匮乏,这位法国舰队司令曾经靠从敌人那里夺取补给度日。敌人的补给舰船和商船曾提供了他需要的物资。这种成就归功于他的才智和受他鼓舞的巡洋舰的行动。可是,他仅有2艘快速帆船,而进行这种掠夺战的海军将军必须主要依靠这一级舰船。3月23日,粮食和物资储备已经将近耗尽。6000美元资金和护航船队的粮食是絮弗昂当时仅有的物资。然后,他曾进行过一场激战,消耗了大量的索具、人员和弹药。4月12日一役后,仅剩的弹药只够再进行一次这样的激战。可是3个月后,他却能做出上面那样的一份报告,即在没有进一步补给的情况下,他能够继续坚持6个月。这种成就完全归功于他本人的自力更生精神,也可以毫不夸张地称为他的大格局。这是巴黎没有预料到的,相反,他们以为这个分舰队会返回法兰西岛休整。完全出乎巴黎意料的是,这个分舰队会留在一个敌对的沿海海区,距离本国最近的基地十分遥远,还能够保持住战斗力。絮弗昂的看法却不同,根据他正确的军事观察力和独有的专业性直觉,他认为在印度,军事行动的成功完全由制海权决定,而掌握制海权又取决于他的分舰队能够不间断地在海上出现。虽然人们总是认为法国人不可能取得制海权,但他仍不会退缩。
为了对这种打上天才标记的坚定精神进行正确评价,必须将他与他那个时代的背景和使他成熟之前的时代联系在一起考虑。
絮弗昂生于1729年7月17日,他在1739年和1756年的战争中服役(贵族子弟10岁从军的例子在当时并不少见)。1744年2月22日,他在土伦外海与马休斯进行的海战中首次经历炮战。他与德埃斯坦、戴吉尚、德格拉斯是同时代的人,正处于法国大革命之前。大革命时人民的暴动曾教育人们,一些通常认为不可能的事并不是真的不可能,而絮弗昂在拿破仑和纳尔逊之前,已经在嘲讽“不可能”这个词语。所以他的态度和行动在当时别具一格,而他的崇高精神能经受住时间更严峻的考验。絮弗昂坚信必须把分舰队留在阵位上,所以他不仅不理会军官们的抱怨,而且还敢无视宫廷的特别指令。当他到达巴塔卡罗时,他得到急报命令他返回法兰西岛。他没有趁机利用这些急报逃避他履行职责承担的沉重负担,而是拒不执行,且提出了他的理由,并坚持认为,因为他在现场,所以能比在欧洲的大臣更好地判断形势需要采取的行动。这样一位领导应该比他在岸上指挥陆军部队时得到一些更好的部下和一位更好的同僚。虽然海上的总体斗争形势能否推翻英属东印度公司的势力仍然不能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三个国家的所有舰队司令中,没有谁能比絮弗昂更适合完成这项任务。我们将看到他会经历更严峻的考验,而他总能通过这些考验。
7月5日下午,絮弗昂的分舰队发现英军舰船在古德洛尔外海锚泊。一小时后,狂风大作,一艘法舰的主桅杆和后桅杆都被刮断。休斯司令官已经起锚出航,两支舰队在夜间进行了机动。第二天,风对英军有利,絮弗昂发现自己处在右舷戗风的战列线上,借助西南风向东南偏南方向行驶。失去战斗力的那艘法舰因为无力活动且不能修复,所以双方投入战斗的战舰数量相同——各有11艘战舰。上午11时,英舰齐齐逼近,而且进行了舰对舰作战。
下午1时,激战正酣的时候,风向突然转为东南偏南风,使战舰的左舷舰艏逆风。“伯福特”号、“苏尔坦”号、“伍斯特”号和“鹰”号等4艘英舰察觉海风即将来临,转舵向左,冲向法军战列线。其余英舰突然遇到逆风,于是变成逆帆,让舰转舵向右,舰艏转向下风。
在另一边,法军战舰,除了“钻石”号和“严肃”号外,舰艏都转向下风与英舰脱离。风向变化使英法两个分舰队的主力都分开了。但这样就让4艘英舰和2艘法舰处在两条战列线之间。法军的战术队形被破坏。“钻石”号远远落在阵位后面,进入两艘英国后卫舰“伍斯特”号和“鹰”号的炮火打击范围以内。这两艘英舰马上迅速将舰艏转向下风,靠近法舰。絮弗昂看到这种情况亲自上前助战,赶走了这两艘英舰,而这两艘英舰当时也受到另外两艘正在靠近的法舰威胁。这两艘法舰在此之前,就已奉命将舰艏转向下风位,向西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