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述这部分舰船仍在战斗时,英军的“苏尔坦”号与另一艘处境危险的法舰“严肃”号也在交战。假如法舰舰长德西拉尔上校说得没错的话,还有另外2艘英舰与“严肃”号对决。根据“严肃”号在战列线中的位置看,可能“伯福特”号也对它进行了攻击。无论如何,当时的情形可能是“严肃”号降了国旗,但当“苏尔坦”号渐渐离开它时,“严肃”号又对这艘英舰恢复炮击。先前法舰舰长发出了投降命令,而且按照《国际法》的正式投降规则进行,但因为他的部下拒绝投降,所以他们虽然降下了国旗,但还是向敌人开了火。其实法舰的行为意味着使用了可耻的“作战诡计”(ruse de guerre)。这艘战舰的舰长被絮弗昂停职遣返回国,后来被国王撤职。
这是絮弗昂在印度沿海进行的五次海战中,唯一由英国舰队司令发动进攻的一次。在这次战斗中找不到任何具有军事思想和战术协同性的迹象。但另一方面,休斯的才能、思维习惯和纯熟的海军将领的前瞻性,以及不需要证明的勇敢却不断展现出来。18世纪中叶,在英国平均水准的海军军官中,他的确是一位优秀的代表人物。尽管他对最重要的专业部分缺乏一般的了解,但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掌握了这个专业的其他细节,而顽强不屈的意志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信号制造的错误。英国的舰长和水兵们也经常挽回舰队司令们的失误造成的损害,这些失误是舰长和水兵们都意识不到的,可能也是难以容忍的。这种顽强的性格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像在与絮弗昂的几次海战中表现得那么明显。因为在其他地方都没有向他们提过这种要求。在《海军编年史》里,找不出会比“蒙茅斯”号在4月12日、“埃克塞特”号在2月17日的两次战斗中更惊心动魄的战例了。在这两次战斗中,这2艘英舰对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敌人进行了孤注一掷而富有成效的抵抗。“在这次战斗行将终结时,‘埃克塞特’号已经被毁得几乎成了一艘废船,舰长来到金海军准将面前,请示他如果2艘敌舰再次向这艘舰冲来的时候,他应该如何使用这艘战舰。金简要地回答:‘除了坚持战斗到它沉没时为止,没有其他办法。’”[11]结果这艘战舰得救了。
与之相反的是,絮弗昂对舰长们的不当行为已经忍无可忍。德西拉尔被遣送回国,除此之外,还有两名舰长被解除指挥权,他们都是和权贵有关系的军人,其中一人还是絮弗昂自己的亲戚。不管这样处置多么必要,多么正确,但除絮弗昂外,很少有人会断然采取这种措施。当时他很清楚按军衔而论他只是一位海军上校[12],哪怕对海军将官来说,也不允许用这种方法处置下属。“您也许会生气,阁下,”他写道,“我没能够早些采取严厉措施,但是我请求您记住,军官甚至都不曾给一位将官这种权力,何况我还不是一名将官。”
紧接着7月6日的战斗以后,絮弗昂超常的精力和军事才华开始明显地影响他和休斯之间的对决。在最近一次战斗中,英法两军的人员损失比为1∶3,对英军有利。另一方面,英军在风帆和桅杆——动力部件所受的损失显然更大。傍晚两支分舰队各自落锚,英国分舰队在讷加帕塔姆外海停泊,法国分舰队在古德洛尔外海下风位驻泊。7月18日,絮弗昂再次准备出海,而在同一天,休斯也恰恰打定主意前往马德拉斯,对战舰进行彻底维修。出于政治需要,絮弗昂对海德·阿里进行了一次正式访问,耽搁了一些时间。访问以后,他开赴巴塔卡罗,8月9日到达此地,等待从法国来的援兵和补给。21日,絮弗昂和援军会合,两天后,他出发前往亭可马里,当时他的分舰队共有14艘战舰。25日,法国舰队在亭可马里外海抛锚。次日夜间,陆军部队已全部登陆。他们赶紧建造炮台,发起强大的进攻。30日和31日两天,组成当地防御力量的两座堡垒投降。于是,这个重要港口被法国人掌握。絮弗昂认为休斯不久就会出现,于是欣然同意将陆战全都归功于当地的新任法国总督,而他本人则对拿下这座港口的实质成果十分满足。两天后,9月2日傍晚,几艘放哨的法国快速帆船发现了英国舰队。
这几个星期时间里,絮弗昂积极行动,收获颇丰,而英国舰队司令休斯却继续在锚地上安心锚泊,进行维修。根据对那个时代英国海军将领杰出才能的了解,如果休斯拥有那位强大对手具备的那种不知疲倦的精神,无疑能争取几天时间来决定亭可马里的命运。他应该进行一次海战,来拯救那座港口。其实他本人的报告也证实了这种结论。报告指出,8月12日,他的舰船已将近休整结束,尽管担心亭可马里会受到攻击,但他还是直到20日才出发。亭可马里港陷落,让他不得不放弃印度东部沿海,因为即将到来的东北季风让这里变得不安全。他就此将一个重要的战略便利条件交到絮弗昂手中,这对印度土著统治者造成的政治影响就更不用多说了。
为了完整而准确地比较这两位舰队司令,有必要注意一下维修物资给他们造成的影响。7月6日的战斗之后,休斯在马德拉斯得到圆木、绳索、补给品、粮食和原料,但絮弗昂在古德洛尔一无所获。为了让分舰队能够获得较好的战斗状态,除了低桅杆、帆桁、索具和帆等等,法舰还需要19根新的中桅杆。为了让战舰能够航行,絮弗昂只有把快速帆船和小型船只上的桅杆拆下来安装到战列舰上,再把捕获的英国战利品上的桅杆拆除,安装到这些快速帆船上,另外还派舰船去马六甲海峡采购其他所需要的圆木和木材。为了寻找修理船体的木料,絮弗昂把岸上的房屋给拆了。由于他的锚地是一个一直有大浪侵袭的开阔锚地,而且靠近英国舰队出现的地方,又增加了维修要面对的困难。但是,在总司令的监督下,工作在抓紧进行。就像在纽约的豪勋爵一样,他经常出现在工作人员当中,去鼓励他们。“尽管絮弗昂胖得吓死人,但他仍表现出年轻人一样的如火热情。哪里有工作,他就会在哪里出现。在他的得力敦促下,法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完成了最困难的任务。尽管他的军官们向他指出了舰队状况不好,而且战列舰需要一个港口这些问题。但他的回答是,‘在我们拿下亭可马里以前,科罗曼德尔海岸的开阔锚地就是解决问题的地方。’”[13]正是他在科罗曼德尔海岸上的这种积极行动,才能够让亭可马里之战获得成功。絮弗昂用来作战的武器都是些旧货,但他的坚毅执着和足智多谋获得的功绩成为历史上永恒的榜样之一。
当这两位舰队司令的性格正影响着印度的这场战事时,双方国内政府也提供了一些永久性的教训。他们的政府所做的大量工作,让他们之间的实力恢复了平衡。在得知普腊亚港之战的消息后,英国内阁在1781年11月装备了一支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远征军,6艘战列舰组成的一支有力分舰队负责护航,由一位勤奋的军官率领,前去增援休斯。法国派出的增援就明显不够了,而且还分成几支小分队,显然法国人是靠隐蔽而不是靠实力来保护援兵的安全的。絮弗昂在与众多困难的事情斗争的同时,又得知前来增援他的分队在离开欧洲海域前所遭遇的各种挫折,有的被俘,有的被赶回法国。确实,直布罗陀海峡北面的小分队几乎没有安全可言。于是,他积极主动赢得的有利条件最终都丧失了。在拿下亭可马里以前,法军在海上占优,但在此后的6个月间,随着理查德·比克顿爵士指挥的英国援军到达,实力天平倾向了英国一边。
根据一向果断的行事风格,法国分舰队司令已准备在拿下亭可马里后,就立即采取行动。港口由一支强大的驻军来保卫,解除了絮弗昂守住港口的后顾之忧。像史上的名人一样,絮弗昂已做的事情和手上的兵力是匹配的。他还精准地发现海上力量的运用范围和产生的影响。这位伟大的海军将领无意用战舰去负担保卫一个海港的重任,这只会束缚舰队的行动。他也不会拿他的重要战利品去冒险,如果休斯来攻击,依靠英国舰队的实力,不会只经过一战就夺取这个当时有众多驻军的港口。毫无疑问,进行一次成功的海战消灭或驱逐法国海上力量,英国人将会达到夺回亭可马里港的目的。但是,絮弗昂完全相信,不论在哪一天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最终他一定能在对手面前完全守住自己的阵地。
海港应当自行防御。舰队的活动范围是在公海上,与其用于防御,不如用来进攻,它的目标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到敌人的海上运输船队。絮弗昂当时再次看到了他面前的这支分舰队是英国控制海洋的支柱。他知道英国的强大援兵一定会在下个季节之前赶到,所以他急于一战。休斯因没有及时到达亭可马里非常懊恼,如果他能及时到来与法军一战,哪怕战斗不分胜败,这个港口也不一定会失守,而事后的一次成功海战却不一定还能收复它,所以他无意立即接战。照絮弗昂的话来说,休斯根据正确的判断,以整齐的队形迅速向东南方撤退。休斯按照最慢舰船的速度调整航速,并驶向几个不同方向,导致法国分舰队从拂晓开始追击,却直到下午2时才赶上。英军的目的是要把絮弗昂引到距亭可马里港尽可能远的下风位。这样如果絮弗昂的舰船丧失动力,就无法轻松重新返回该港口。
这次法国舰队用14艘战列舰对付英国舰队12艘战列舰。法军数量占优,加上对印度军事形势的正确估计,使絮弗昂与生俱来的求战热情更为大增。可是,他的舰船航行能力糟糕,而且由一些操作水平低下、满肚子不满的人员操纵。在这长时间大伤脑筋的追踪里,以上情况和发生的一些紧急情况让这位司令官的火暴脾气变本加厉。
两个月来,这些紧急状况已经加快了分舰队的行动。信号接连不断,机动一次又一次,只是要让他队形混乱的舰船能够进入阵位。下午2时,他已经距其港口25海里了,这时他的舰船有一部分已经组成了战列线,并且进入了敌人攻击距离之内。他发出信号,要求迎风行船,方便在最后冲锋之前校正队形。在执行这个命令信号时,出现的一系列失误让情况变得更糟。最后这位司令官没耐心了,30分钟后,他发出进攻信号。紧接着他又发出了冲进手枪射程进行近战的信号。因为他的部下在执行这则命令时既缓慢又迟钝,他再次命令一门炮开炮,在海上这样做是强调执行一种命令信号的惯例。倒霉的是,被他自己舰上的舰员误认为战斗已经开始,于是旗舰上的所有舰炮都开始开炮。其他战舰也开始射击,虽然这些战舰已进入火炮射程一半的距离,但因为当时的枪炮性能限制,意味着这仍然是不具决定意义的战斗。因为一系列令人发怒的重大纰漏和差劲的海上作业技术,导致战斗一开始就对法军非常不利,尽管他们数量占优。
英军在撤退时一直张着方便操作的低帆,队列秩序井然,悄悄做好了战斗准备。相反,他们的敌人队形杂乱无章。7艘法国战舰在掉头迎风停船时,仍因为惯性继续缓慢前进,并且已在英国舰队前锋前方形成了不规则编队,距离英国舰队还很远,因此这些战舰在那里没有任何用处,而中央本队的战舰队形混乱,彼此相互重叠,妨碍开火。在这种情况下,战斗的全部压力都落在絮弗昂的旗舰和另外2艘支援他的战舰头上。同一时期,在后卫的最后方,一艘小型战舰,在一艘大型快速帆船支援下,单独与英军后卫交战,由于根本不是其对手,不久便被迫败退。
几乎没有比这次战斗进行得更糟的行动了。参战的法国战舰没有互相支援,队形杂乱,乃至妨碍了自己的射击,而且很没必要地为敌人增加了目标。不但没能集中自己的兵力,反而还让3艘几乎得不到支援的战舰遭到英军战列线集中火力打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3艘战舰龙骨方向受到英国舰队中央主队攻击,并受到敌军前锋和后卫舰船的纵射炮击,损失惨重。两小时后,‘英雄’号的帆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所有操纵索具都被打断,再也不能动弹,‘杰出’号也失去了后桅和主桅。”在这种混乱当中,出现了一些缺口,给比较积极的对手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敌人现在戗风变向的话,”法军参谋长在他自己的航海日志里写道,“我们就会被分隔,而且很可能被歼灭。”一次战斗中的全部正确配置没能完成而造成的错误,都会加剧损失。法军参战舰船有14艘,战斗中有82人阵亡、225人负伤。其中3艘受损最重的战舰有64人阵亡、178人负伤。这3艘战舰中有2艘失去主桅、后桅和前桅,换言之,这2艘战舰已经完全没用了。
这次战斗,很大程度上重复了4月12日休斯的2艘战舰遭遇的灾难(但这次遭难的是法舰)。当时由于英国舰队处在下风位,而且他们的兵力较弱,所以这位英国舰队司令被迫按对手的条件应战,而在这次战斗中,损失却落到了进攻方身上,进攻方占据了上风位的有利条件,本来就拥有数量优势。在这次战斗中,所有的荣誉必须归于休斯,尽管他不爱冒险,而且没有表现出战术技能或者迅速审视局势的眼光,但他在选择撤退方向和保持编队航行秩序方面,表现出良好的判断力和管理能力。絮弗昂坦率却把责任归咎于他的舰长们。可是许多被这样指责的军官们在絮弗昂和其他将领指挥下,以前都表现良好,而且,追击队形本来就参差不齐,絮弗昂又接连不断地发出信号加剧了混乱,最后还有几位舰长经验不足。无疑,有些不幸事故应当归咎于絮弗昂的暴躁性格和考虑不周的鲁莽行事作风,他那小心而慎重的对手不知不觉地利用了这些缺点。
休斯在他的报告里没有任何对舰长们的埋怨。在战斗中英军6位舰长倒下了。他对每一位都进行了简洁明了的真诚评价,而对幸存者,他一直给予特别奖励和表扬。
这两位指挥官之间的鲜明差异和双方舰长之间的显著差别,使这次海战在海军战役当中具有特殊的指导意义,而且从中体现出的经验教训,同有史以来的全部军事历史经验完全一致。絮弗昂有天赋,有才能,坚韧不拔,拥有正确的军事思维,是一位造诣很深的水兵。休斯明显已经掌握水兵需要的全部专业技术,也许他可以像部下任何一位舰长那样,很好地指挥一艘战舰,但在他身上却找不到一位将官应具备的素质。另一方面,我们也无需再强调英军中下级军官拥有的纯熟、精确的技术,很显然,不管归咎于什么缘故,一般来说,法国军舰与对手的单舰相比,操作水平明显相差太多。絮弗昂宣称有四次,实际上是三次,下级军官的素质差别,使英国分舰队免遭灭顶之灾。优质部队往往能为糟糕的指挥官修正某些错误。但最终更优秀的指挥官会取得胜利。这就是1782年和1783年在印度海域令人瞩目的事例。
战争使这场斗争暂告段落,但结局还没有明朗化。9月3日的战斗就像7月6日那样,因为风向变成东南风而结束战斗。东南风来临的时候,英军战列线的舰艏转向下风位,再用另一舷戗风再次组成战列线。法军也把舰艏转向下风位,他们的前锋舰因为当时占据上风位,顺风向进入本方失去战斗力的战舰和敌战列线之间。落日西沉时,休斯转向北方航行,放弃了收复亭可马里的希望,他对能给予能干的对手猛烈的还击已心满意足。
在亭可马里外海海战结束后不久,絮弗昂的意志受到严重考验,在返港的时候,一艘配备74门舰炮的“东方”号在岸边搁浅,而且由于处置不当,被迫弃舰。唯一欣慰的是,能把它的圆木省下来装在2艘桅杆受损的战舰上。其他损坏的桅杆像以前一样,用快速帆船上拆卸下的桅杆顶替,战斗蒙受的人员损失也靠这些舰船补充。絮弗昂像以前一样,抓紧修理舰船,而且在港内采取充足的防御措施。9月30日,絮弗昂率分舰队起航开赴科罗曼德尔海岸,那里关系到法国人的利益,正迫切需要他们。絮弗昂在4天之内到达古德洛尔。就在那里,另一位无能的海军军官在选择锚地时,使一艘配备64门舰炮的“奇异”号战列舰被毁。接连损失了2艘战舰,絮弗昂在下次与敌人遭遇时,就只能以15艘战舰对敌军的18艘战舰。最终结果就完全要依靠个人能力和细致程度了。休斯位于北面90海里的马德拉斯,他在上次战斗结束后就来到这里。他报告他的舰船损伤严重,但受损情况比较均匀地由每一艘战舰来分担,所以这些损伤很难证明他没有趁机给已经受损的法军舰船造成更大的损害是正确的。
这个季节,已经持续四五个月的西南季风变成了吹向印度半岛东部沿海地区的东北季风,这里没有良港。季风引起的汹涌海浪使舰船难以靠近海岸,也会阻碍舰队去支援陆军。强飓风也往往标志着季风的变化。所以这两位司令官都被迫退出他们所在的海区,舰船留在这里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还很危险。如果亭可马里没有失守的话,根据当时分舰队的情况,休斯很可能会在那里等候即将从英国到来的援兵和补给,虽然这个港口不是很发达,但它安全可靠,地理位置也不错。比克顿早就到达孟买,当时正率5艘战列舰开往马德拉斯,鉴于这种情况,休斯认为必须前往孟买躲过这个季节。他之所以在10月17日启航,纯粹是被飓风赶到了海上。经过4天,比克顿错过休斯,来到马德拉斯,他积极地再次起航,11月28日,再次进入孟买。休斯分舰队的舰船被风暴驱散,而且受到损坏,几天后,才逐渐集合。
絮弗昂留守亭可马里,但做这个决定真不容易。这座港口很安全,他不用担心英国舰队的进攻,但另一方面,除了在即将来临的季风季节会流行疫病,让人担忧的是在那里是否能得到保障舰员健康需要的粮食。简单来说,虽然该港的兵力和地理位置具有战略价值,但当地资源贫乏。相对于亭可马里,阿彻姆是另一个备选港口。这座港口位于孟加拉湾另一边,在苏门答腊岛西端。这是一个热闹的海港,能够供应粮食,而且从它的位置和东北季风的关系来看,能让在港内的舰船比在孟买港的舰船更快地再次回到科罗曼德尔海岸,在这里等到东北季风季节慢慢过去,在科罗曼德尔登陆就更加切实可行。但是,这些简单的考虑并不是絮弗昂要面对的实际困难中的唯一因素。这次海战之后这些微不足道的成绩根本不能掩盖这样的事实,即取得满意的结局是有可能的,但那在很大程度上要由他来承担压力。因为法国人的策略是分几小股派出援兵,这样不但损失大,而且被分散的部队在其他地方的活动情况就很难了解。这种不确定性、损失和耽误会对印度的政局产生极大影响。
在絮弗昂第一次来到科罗曼德尔海岸时,英国人不但控制着海德·阿里,而且还笼络了马拉塔人。1782年5月17日,英国人和马拉塔人签订和约,但是双方直到12月才交换批准函。在马拉塔人中和海德·阿里宫廷中都存在利益再分配问题。海德·阿里和马拉塔人两股势力中的法国代理人虽然有所顾忌,但可能还没有得知谈判的准确情况,因此所有的事情都取决于法国人自己和英国的军事实力对比。絮弗昂的到来和他的作战行动是法国必须夸耀的——他拥有名声显赫的才能,他拿下亭可马里,在战斗中获得胜利。被困在古德洛尔的法国陆军依靠海德·阿里提供的金钱、粮食和援兵,甚至连舰队也要求他提供金钱、桅杆、弹药和粮食。另一方面,英国人维持了他们的领地。虽然英国人总体来看被打败了,但他们没有损失舰船,而且据说比克顿的强大分舰队已经来到孟买。最重要的是,在法国人到处筹钱的时候,英国人手头却十分宽裕。
要是没有和当地土著结盟,法国人就不可能战胜他们的对手,所以他们必须阻止海德·阿里同英国议和。在这方面,法国政府没有提供足够的支援,部署也出现很多纰漏。印度的指挥权,包括地面和海上,都授予陆军的德·比西将军,他曾与迪普莱克斯全力合作过,但他已经是一个64岁的痛风病人。为了保密,1781年11月,德·比西率2艘战列舰从加的斯出发,开往特内里费岛(在西班牙),在那里,他将与12月离开布雷斯特的一支运输船队会合。但是,该运输船队大部分被英国俘获,只有2艘逃向德·比西并与之会合。德·比西继续航行,后来在好望角得知,比克顿的强大部队正在路上,无奈之下,只能让他的大部分陆军部队在当地登陆。5月31日,德·比西到达法兰西岛。4月起航驶向印度的另一支18艘运输舰船组成的法国护航运输队也被截击。护航的4艘战列舰,有2艘被俘,还有10艘运输舰船也同时被截击,其余船只只得返回布雷斯特。第三个分队比较幸运,5月份到达好望角,但是因为舰船和船员的状态不好,他们在那里滞留了两个多月。
这些令人沮丧的消息促使德·比西决定,在期待的舰船从好望角到来会合之前一直留守法兰西岛。在这种紧要关头,絮弗昂却对那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德·比西将军只是在给絮弗昂的信中写道,由于不能在这糟糕的季节结束前到达科罗曼德德尔海岸,他们应该在阿彻姆会师。这些不确定因素让海德·阿里很苦恼,他一直期待德·比西9月份能到,但一直没有音讯,得到的反倒是英军比克顿部已经到达,还有他的老盟友马拉塔人背叛的消息。尽管自己都已经没有信心了,但絮弗昂还是不得不强作乐观,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用他本人的性格和成就影响海德·阿里,敦促他决心继续这场战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絮弗昂于10月15日率分舰队驶离科罗曼德尔海岸,在11月2日到达阿彻姆。
3星期后,德·比西派来的一艘船来到阿彻姆,带来因部队疾病猖獗,起程日期只好无限期推迟的消息。絮弗昂因而决定赶紧率部返回印度沿海,并在12月20日出发。1783年1月8日,他在位于古德洛尔东北500海里的根贾姆外海锚泊,他的进攻目标不但有沿海航行的船只,还包括沿岸的英国工厂。12日,他从捕获的一艘英舰上得到海德·阿里去世的噩耗,事关重大,于是絮弗昂放弃了所有小规模行动,立即前往古德洛尔。他希望通过他的出现来确保同盟的存续和法国驻军的安全。2月6日,他抵达目的地。
絮弗昂不在的4个月时间里,德·比西的部队迟迟没到,而比克顿却先到了,他带领英国分舰队在印度半岛东西海岸夸耀武力,这两件事已经严重损害了法国人的士气。英国和马拉塔人之间的和约已经得到批准,于是英军摆脱和马拉塔人的战争,且得到增援,已经在半岛西南部马拉巴尔海岸进攻迈索尔王国的领地。虽然法国人竭力维护东海岸的新首领,但英军对西海岸的牵制攻势必然会对东海岸产生影响。这时,法兰西岛陆军部队之间流行的疾病,已在11月初停止扩散。如果当时德·比西不推迟出发,他可能早已在卡纳蒂克与絮弗昂会师。如果那样的话,法国人不但有把握控制住海洋,岸上的形势也会对法国人有利。当时,休斯在两个月内根本不可能赶到。
孤立无援的絮弗昂在和迈索尔新统治者蒂普塞波联系后,就赶去亭可马里。3月10日,德·比西终于率3艘战列舰和大批运输舰船到亭可马里与絮弗昂会师。因为急于让部队登陆作战,3月15日,絮弗昂先率航速最快的战舰出动,陆军部队第二天在波多诺伏登陆。4月11日,他又回到亭可马里。在港口航道附近意外同休斯舰队的17艘战列舰遭遇,因为他只带着部分战舰,所以并未求战,英军便继续前往马德拉斯,而当时正刮着西南季风。
由于蒂普塞波在半岛的另一侧遭到攻击,德·比西又毫无魄力,而位于海岸附近的休斯兵力占优,使法国在岸上的形势日渐恶劣。絮弗昂只有15艘战舰对英军的18艘战舰,他不愿驶向亭可马里的下风位,生怕没等到他返回,亭可马里就已经陷落。由于上述情况,英军从马德拉斯向前推进,经海路绕过古德洛尔附近海区,到达当地南部安营。补给舰船和轻型巡洋舰在靠近陆军的海岸附近停泊。休斯与重型舰船在20海里以南的海域锚泊,那里位于上风处,可以掩护其他部队。
为了证明絮弗昂以后采取的方针是完全正确的,有必要强调一下,虽然德·比西是陆海军总司令,但他并没有冒险命令絮弗昂离开亭可马里去支援他。当德·比西感到非常危急的时候,他告诉絮弗昂不要离港,除非他得到陆军在古德洛尔被包围,而且海区被英国分舰队封锁的消息。6月10日,絮弗昂收到了这样的信,于第二天出发,48小时后,他的快速帆船发现了英国舰队。同一天,即13日,经过一场激战,法国陆军已被围困在城墙单薄的城里。一切都将由舰队的行动来决定。
絮弗昂一出现,休斯便撤离,退到离城四五海里的海面停泊。碍事的风整整刮了3天,16日,季风恢复,絮弗昂开始逼近。休斯不想在锚地和下风位置迎战,就立即出发,占领上风位比阻止敌陆海军会师更加重要,尽管他数量占优,仍然继续顶着南风或东南偏南风驶向外海。絮弗昂也在同方向迎风航行,当天晚上和第二天又进行了一些机动。17日晚上8时,法国分舰队没有被英军引到外海,而在古德洛尔沿岸抛锚,与德·比西总司令取得了联系。驻军赶紧调集1200人上舰,补充舰炮炮手的大量空额。
出人意料的连续西风,使休斯失去了他寻找的有利条件,最后他只能在20日决心应战并等待敌人发起进攻。絮弗昂率先抢攻,用15艘战舰进攻英军的18艘战舰,战斗从下午4时15分一直持续到6时30分。双方损失相差无几,英舰抛弃了他们的陆军,撤出战场,向马德拉斯返航。絮弗昂在古德洛尔港外锚泊。
英国陆军的处境变得十分困难,陆军赖以生存的补给舰船在20日战斗之前就已逃之夭夭,指望这些舰船返航已无可能。蒂普塞波的轻骑兵从陆路骚扰英军的交通线。25日,英军总司令写道:“自从舰队离开,我心中的焦虑不安一刻都没停过,考虑到絮弗昂的性格和法军现在的巨大优势,我们只好听天由命了。”缔结和约的消息,让他从忧心忡忡之中解脱,这个消息在29日和休战旗一起从马德拉斯传到了古德洛尔。
如果还对这两位海军指挥官的功绩之比存在疑问的话,在战役最后几天,这些疑问就会全部消失。休斯以病号多和缺水为由放弃了这次对战。絮弗昂在亭可马里的困难绝不比他少。[14]哪怕絮弗昂在亭可马里的兵力占优,那也只能让我们退一步去考虑这种争论,因为絮弗昂拿下亭可马里靠的是卓越的将才和主动性。他用15艘舰迫使18艘敌舰放弃封锁,从而拯救了被围的陆军,补充了自己的舰员,还打了决定性的一战,这些很简单的事实确实给人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15]经过与絮弗昂的多次交手,休斯的自信心可能已被严重动摇。
虽然交给德·比西的议和消息是非官方信件送来的,但这些消息的可信度很高,没有理由再继续流血了。两国在印度的当局达成了协议,并于7月8日终止一切敌对行动。两个月后,官方的紧急公报送到本地治里的絮弗昂手中。他对公报的看法值得引用,因为这番话说出了曾使他表现非常出色的信念正被苦闷包围。他说:“感谢上帝恩赐和平,很明显,虽然我们在印度曾有强制执行法律的办法,但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我焦急地等候你的命令,而且由衷祈祷能让我赶快离开。只有战争才能使人忍受某些令人厌恶的事情。”
1783年10月6日,絮弗昂终于离开亭可马里返回法国,在法兰西岛和好望角进行了短暂停留。归国途中,他受到民众持续、自发的热烈欢迎。在他访问的每一座港口,不同地位和不同国家的人,都给予他最殷勤的赞美。尤其让絮弗昂高兴的是英国舰长们向他表达的敬意。在休斯和絮弗昂的几次交战中,除了最后一次之外,每次英舰都不超过12艘。但已有6名英国舰长在对抗他的顽强战斗中献出生命。在絮弗昂抵达好望角时,结束战争归国的休斯的9艘战舰组成的分队也在港口里锚泊。以“埃克塞特”号的勇敢分队司令金准将为首的英军舰长们都渴望面会这位法国舰队司令。“善良的荷兰人已将我视为他们的救星来接待,”絮弗昂写道,“但在这些令我欣慰的赞誉中,没有什么能比这里的英国人对我表达的敬意和体谅使我更高兴了。”一回到本国,他就得到了各种奖赏。当初离开法国时,他的正式军衔还是海军上校,归国时,已成位一名海军少将。在絮弗昂回国后不久,国王就授予他王国的第四个海军中将衔,这是一个特殊的、终身拥有的军衔,到他去世时才失效。这些荣誉是他自己赢得的,是对他在实战中,在克服所有令人忧心的事态中,解决补给匮乏和其他不幸事件时,坚守阵位所表现出的坚定不移的意志品质,不屈不挠的精神,以及才华的奖赏。
不管在整体作战指挥中还是在敌军炮火横飞的战场上,这种高贵的精神是絮弗昂的突出优点。他很清楚而且坚信必须觅得和歼灭敌舰队,如果将这一点和他精神上的突出优点联系起来,我们就会看到他在军事方面具有的主要素质。消灭敌舰队的信念是他的指路明灯,而坚韧不拔的精神则是支持他行动的灵魂。作为战术家,从舰船操作者的角度来看,在训练所有舰船在作战和机动时保持一致的秩序方面,他似乎还有些欠缺,而且他自己还可能带着几分轻蔑的态度承认这个弱项。然而,这样蔑视战术,哪怕天赋过人,也是不安全的。能采取整齐一致和准确的机动对发挥一支舰队的总体力量非常必要,不应该被低估。集中兵力是必要的,絮弗昂也是正确地这样去做的,但他往往不太重视事先部署来确保兵力能够集中。虽然听上去似乎有些矛盾,但确实只有都进行正规活动的舰队才能不时召之可战。只有让舰长们熟悉训练场上出现的各种转换阶段的特点,才能指望他们毫不犹豫地抓住战场上出现的独立战机。豪勋爵和杰维斯很可能为纳尔逊的成功铺平了道路。絮弗昂对他的舰长们期望太多。他有权期望比他事实上所得到的支持更多的东西,但不是他们对形势的先知先觉和坚定精神,这些东西除了个别有天赋的幸运儿,其他人只能通过实践和经验来获得。
絮弗昂仍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物。去除他的所有不足之处,他不屈不挠的英勇气魄、面临危险的无畏责任心、行动时的当机立断,还有引导他打破常规的准确直觉,为海军坚持能够获益的核心原则,通过进攻消灭敌舰队来确保对海洋的控制权的才华必定会永存。如果他的那些部下们能像纳尔逊的部下那样训练有素,那在英国援军来到之前,休斯兵力处于劣势时,消灭他的分舰队几乎不成什么问题。因为有英国舰队在,夺取科罗曼德尔沿海地区几乎不可能。这片海岸的陷落会对印度半岛的命运和和约条款造成怎样的影响只能推测。絮弗昂本人的希望是通过在印度取得优势,来促成光荣的议和。
从此以后,絮弗昂再也没有得到在战争中建立功勋的机会。他一直在岸上,伴随他的光荣地位度过余生。1788年,当法国与英国产生纠纷时,他被任命为在布雷斯特武装起来的大舰队的司令。12月8日,就在他离开巴黎前,突然去世,享年60岁。他在战场上的昔日对手,爱德华·休斯爵士在1794年去世。
[1] 指1778年驻马德拉斯英军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通过海德·阿里的一个辖区进入今安得拉邦境内的贡土尔。
[2] 约翰斯通海军准将,人们通常都称他为约翰斯通总督。他曾经是1778年诺思勋爵为促进与美国和解而派往美国的三名特使之一。因为他曾一度担任过彭萨科拉总督,所以得到了总督称号。
[3] 拉塞尔:《关于法国海军的历史记载和评论集》。
[4] 在这次战役中,亭可马里的防御依赖英国舰队,充分证明一支海军发现自己在海港防御中成为主要力量时,所处的难堪和尴尬地位。
[5] 1链=66英尺=20.1168米
[6] 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中的旗舰人员损失为,亡57人、伤102人。
[7] 特鲁德:《海战》;舍瓦利耶:《法国海军史》。
[8] 1782年《年鉴》。
[9] 1英寻=1.8288米
[10] 法国地名,位于法国东南部地中海沿岸,与意大利接壤,以盛产薰衣草闻名,中世纪便以诗歌与骑士之乡著称。
[11] 1782年《年鉴》。
[12] 直到20世纪,西方军队当中的军衔仍存在正式军衔和职务军衔的分别。在这次印度海域的军事行动当中,絮弗昂出任分舰队司令官,职务军衔为海军准将,但正式军衔仍然是上校。
[13] 居纳:《絮弗昂传》。
[14] 絮弗昂没有一艘单舰的船员超过编制的3/4。还必须补充的是,所剩不多的船员中,一半是法国陆军士兵和印度士兵。
[15] “你已经知道我已晋升分舰队司令并晋级海军少将。现在谨以至诚相告,而且只告诉你一人,自那以来我所做的事情同我以前所做的事情相比更有价值。你知道夺取亭可马里和亭可马里之战,但在战役的最后阶段,即3月至6月下旬期间的行动,比我进入海军以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更为重要,结局对国家非常有利,因为这个分舰队正处于危机之中,而陆军已经失利。”(《巴耶·德·絮弗昂航海日志》引用的《絮弗昂1783年9月13日的私人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