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城陷落后西印度群岛上发生的若干事件
德格拉斯与胡德的遭遇战
1781年和1782年圣基茨海战
康沃利斯投降标志着北美大陆大规模战争行动的终止。事实上,从法国用海上力量支援北美殖民者那天起,这场争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而一个时期的决定性特征全部集中到一件令人瞩目的事件上,也不是稀罕的巧合。从一开始,军事问题就取决于制海权,以及怎样去利用制海权。这是由美国的自然特点决定的,它有一条漫长的海岸线和一些深入内地的港湾,从而使水路调度比陆路调度更加便利可行。1777年,在英国的威廉·豪爵士将陆军调到切萨皮克,而不是去支援伯戈因将军的前进时,这次决定性的错误为起义军在萨拉托加取得震惊世界的大胜奠定了基础。当时,欧洲人看到英国6000名正规军向一帮北美乡间民兵投降惊诧不已。在后来的4年时间里,直到约克城投降为止,一切都取决于英法两国舰队谁能率先出现,以及他们的实力之比。
海上战争曾一度转到西印度群岛。在西印度群岛海域发生的战争之前,絮弗昂在印度作战和直布罗陀海战,都与战争的结局和议和条件关系十分密切,乃至形成了这场战争剧的最后一幕,并且成为过渡到下一次战争的垫脚石。西印度群岛海战取得了虽然不是决定性但很耀眼的战果,以它为一场大海战战史结局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1781年10月19日,约克城英军投降,德格拉斯没有听从拉法宜特和华盛顿对舰队应该协助将战争向大陆南方推移的建议,在11月5日离开切萨皮克湾。26日,他到达马提尼克岛。在他到达前一天,指挥西印度群岛法国陆军部队的德布耶侯爵,通过大胆突袭收复了荷属圣厄斯塔岛。这两位海陆军司令官计划一同远征巴巴多斯,但因为猛烈的信风而没能成行。
远征巴巴多斯未果后,他们便着手攻打圣克里斯托弗岛,即圣基茨岛。1782年1月11日,法国舰队运载6000人的陆军部队,在这个岛的首府巴斯特尔西岸附近抛锚。法军登陆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英军600人的一支小规模驻军撤往西北10英里远的布里姆斯顿山上的防御工事,这是一座孤立的陡峭高地,可以眺望该岛的下风海岸。法军登陆后继续追击,但他们发现这个阵地非常牢固,难以很快攻破,于是开始围困。
法国的舰队仍在巴斯特尔的开敞锚地锚泊。塞缪尔·胡德爵士得知法军进攻的消息(他从北美大陆开始曾一直跟踪德格拉斯,而且在罗德尼连续缺阵期间担任本地的海军总司令),14日从巴巴多斯出发,21日在安提瓜落锚,还运来了所有能抽调的陆军部队——大约700人。23日下午,舰队起航开赴圣基茨岛,舰船利用风帆调整速度,以便舰队翌日天亮就能进入能攻打敌人的距离以内。
从数量来看,英军仅有22艘战舰对法军29艘战舰。比较两军的舰级,法军兵力也占优势。胡德密切关注着这个岛屿的近海状况。因为尽管他的意图被证明毫无效果,但他在之后3个星期里的作战指挥却成为整场战争中最耀眼的军事成就。圣基茨和尼维斯这两个岛屿之间通过一条战列舰不能通过的狭隘水道,形成一个整体。两个岛的共轴线呈西北—东南向,帆船必须借助信风才能绕过尼维斯岛最南端,从那个位置,信风可以一路无阻地到达这两个岛屿下风岸的所有锚地。巴斯特尔距尼维斯最西面的海岬查尔斯堡约12海里,它的开敞锚地位于东、西两岸。法国舰队无序地在那里锚泊,重叠成三四行,法国人没料到会被袭击。如果不逆风换戗行驶,在开敞锚地西端的战舰就不能到达东端停泊的战舰位置,那样会较长时间都暴露在敌军炮火下,非常冒险。最要紧的一点是,所有位于东端的战舰这样锚泊,使敌战舰从南面借风就能够进入法国人的锚地。
因此,我们断定胡德企图让舰队在天亮时出现是为了作战和进行战斗准备,他打算袭击东端的法军战舰,再让他的整个舰队在法舰一边列成纵队推进,这样可以用全部炮火集中射击在几艘敌舰上,然后离开,避开其他敌舰的打击。他意图先将舰艏转向下风,然后戗风转向,让他的舰队维持较长的队形,在选中准备进攻的那部分敌舰一旁沿弧线迂回经过。这是一个大胆到接近莽撞的计划,但原则上毫无疑问是合理的,随着计划的实施,可以期待取得较好的战果。除非德格拉斯的备战工作比他至今所做的更加充分,否则胡德甚至能够期望获得决定性胜利。
但是,制订得最完善的计划执行起来也可能失败,因为一位值夜班的海军上尉的差劲行为,让胡德的计划变成了泡影。这位上尉在夜间让舰队先头的一艘快速帆船顶风停航,结果被一艘战列舰撞翻。战列舰也因此被损坏,为修复舰船花了几个小时,耽误了行动的时间。另外,法军也得到了敌军正在迫近的警报,虽然德格拉斯对胡德企图发动进攻并没有顾忌,但他害怕胡德会迂回到他的下风位去打乱对布里姆斯顿小山的包围。德格拉斯这样轻率地觉得一支劣势英国舰队会采取这种行动,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想到这种行动的,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这样忽视自身泊地位置的薄弱。
24日下午1时,法军发现英国舰队正在绕尼维斯岛南端行驶。3时,德格拉斯出发并向南驶去。落日西沉时,胡德也顶风换戗向南航行,好像是在撤退,但他正好处在敌人的上风位而且一整夜都保持着这种有利条件。第二天拂晓,两支舰队都处在尼维斯岛的下风位置——英国舰队靠近尼维斯岛,而法国舰队距离这个岛大约9海里。两支舰队都花了一些时间来机动,胡德舰队的目的是企图将法军舰队司令引到更下风的位置。因为胡德在初次尝试失败后,已经采取了更大胆的想法,要去占领技艺不精的对手已经离开的锚地,还打算在那里为自己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基地。胡德成功了,具体情况今后再说明。为了理解无异于冒险的行动是正确的,就一定要指出,胡德这样就让自己插入围攻布里姆斯顿山的法军和法国舰队之间,如果法国舰队在山附近锚泊,英国舰队将位于法国舰队与他们在马提尼克岛基地之间,随时能阻截从南面逼近的法军的补给船和分遣队。简单来说,胡德希望为自己建立基地的地方正好位于敌军交通线侧翼,这是一个比较有利的阵位,因为仅靠这个岛本身无法长时间供给突然给它增加的大批部队。另外,两支舰队都期待援兵到来。罗德尼正在路上,而且可能率先及时到来拯救圣基茨岛。他确实率先到达,但还是没来得及拯救圣基茨岛。自从约克城会战以来,不过4个月时间,英国的状况就开始变差。胡德了解自己和他的军官们,还要补充一点,他也了解他的对手。
中午,英国舰队迅速右舷戗风组成战列线,向北开赴巴斯特尔。这时,法国舰队正排成纵队向南行驶,但很快又逆风换戗再以雁行队形向敌人推进。2时,英国舰队已经驶出相当远的距离,胡德发出信号令战舰落锚。2时20分,法国舰队前锋突进英军中央主队射程以内,随即开始开火。这些进攻舰船把其主要力量都对准了英军后卫舰船,和绝大多数长纵队一样,英军后卫舰船的队形拉得很开,而后卫第4艘战舰“谨慎”号的迟缓行动又扩大了这种分散趋势。配备120门舰炮的法军旗舰“巴黎市民”号悬挂德格拉斯的将旗,企图占领被打开的缺口,但被配备74门舰炮的“加拿大”号挫败,“加拿大”号舰长康沃利斯(英国陆军将军康沃利斯勋爵的胞弟)把所有帆升成逆帆,在“巴黎市民”号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停下,以支援后卫舰船,“坚决”号和紧随而上的“贝德福德”号按照它的示范行动。英军舰队前锋避过进攻,就在指定位置迅速落锚。中央主队的舰队总司令十分信任舰长们的技术和指挥才能可以应付变化中的战局,于是发信号给前方的舰船,令它们不要管后卫面临的困难,张满帆去占据阵位。英军后卫舰船遭到法舰紧逼,数量上也被压倒,可它们在拦截的敌军炮火的轰隆声中,坚决地继续向同一方向缩帆行驶,并成战列纵队依次落锚。法国的舰船成纵队开炮,然后再次起航向南航行,把它们的泊位留给了兵力较弱但更加聪明的对手。
胡德极为出色地夺得的锚地和前一天德格拉斯占据的锚地并非完全一样。因为他占据的锚地可以掩护和控制德格拉斯原先的锚地,所以他主张占领这个对方放弃的地方完全正确。之后的夜间和第二天上午,英军都在变换和加强队形。前锋战舰停泊在巴斯特尔东南约4海里处,靠海岸很近,任何舰船也不能从它们的内侧通过,哪怕要凭借当时盛行的风力也不可能到那个位置,因为外侧正好有一个小岬和一片浅滩掩护。战列线从这个地点向西北偏西方向延伸,直到第12或第13艘战舰的位置(1.25~1.5海里),逐渐变向,然后迅速向北,最后6艘战舰从南到北列成一线。配备90门舰炮的旗舰“巴弗勒”号位于英军战斗队形凸出部顶端。
只要胡德继续在那里留守,就不会容许法国占领曾经的锚地和所有其他下风位的锚地。所以,必须把英军逐出,但因为胡德已经慎重地做了上述的战术布置,法国人要做到这点是非常困难的。胡德的左翼由海岸掩护。要采用沿队列另一侧通过的方法,对英军正面实施纵射炮击的任何意图都会受到英军后卫呈T字队形的6艘或8艘战舰所有舷炮的反击。英军正面控制了到巴斯特尔的通道。信风又阻断了从西北方向进攻英军后卫的意图。此外,进攻必然会变成航行舰船和锚泊舰船对战,损失桅杆对锚泊舰船没有直接影响,它们能利用转向锚索[1]。也就是说,英军能够非常方便地大范围让舷炮进行机动。
然而,正确策略和耻辱感推动德格拉斯必须一战。次日,即1月26日,他用29艘战舰组成单列纵队进攻一条精心安排的战列线,这种进攻方式是极端错误的。胡德曾打算这么做,但他是想在法军原先的锚地上突袭一支队形混乱的敌舰队,在很少在敌舰队集中火力面前暴露的情况下,就能到达其东面的舰船位置。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法舰在南面列队,正向胡德的战列线东侧前进。当法军前锋舰逼近前文提过的那个小岬时,风却阻碍它前进,因此,它只到达英军编队的第3艘战舰,英军编队的前4艘战舰就利用转向锚索炮火全部用来集中打击这艘法国前锋舰。英军以为这艘是“冥王星”号战舰,如果真是它的话,那么,舰长就是德阿尔贝·德·里奥斯,絮弗昂视他为法国海军排名前列的军官。一位当时在现场的英国军官写道:“这4艘战舰的舷炮的破坏力非常大,人们看到这艘法舰从它那坚决的对手沉着、集中的火力之前逃离以前,一些整块的厚板在它的后部飞起,那情景很吓人。当它沿英国战列线推进时,遇到每艘英舰的首轮炮打。它确实损伤很重,乃至被迫改变航向,前往圣厄斯塔岛。”法舰就这样逐次通过整条英军战列线,它们连续不断地开火,火力非常凶猛,但也只是让炮火逐次分散在敌军的整条战列线上而已,战果几乎可以忽略。之后,德格拉斯又用同样的队形进行第二次攻击,他不管英军前锋,尽全力进攻英军后卫和中央主队,同样无功而返。
直到2月14日为止,胡德一直令舰队留在能看到法国舰队的阵位上。法国舰队继续在南方远处海面巡航。早在2月1日,一艘肯彭费尔特派遣的公文船来到这里,通知胡德,来西印度群岛的法国援军是分散派来的。这个消息让他产生希望,即随着罗德尼的到来,他的大胆尝试将获得成功。但是,事情并未令人满意。12日,布里姆斯顿山投降。13日,德格拉斯把当时共33艘战舰的舰队带到尼维斯岛,在那里锚泊。14日晚上,胡德把全队舰长召到他的旗舰,让他们校对时间。晚上11时,英军舰船悄然无声地砍断缆绳,依次向北航行,迂回圣基茨岛的南端,没有引起法军注意,或者说至少并没有遭到他们干扰。
从战略和战术两方面来看,胡德的设想和布置相当出彩,它们之所以能变成现实,应归于他本人和舰长们的纯熟技术及坚决的态度。就一次单独军事行动来说,这十分高明,但从当时英国的总体形势来看的话,对胡德的素质和才能应当给予更高的评价。圣基茨岛本身可能并不值得冒很大风险,但这次战斗给英军海战的作战指挥注入了活力和大胆精神,而且获得了巨大成功,使它的旗帜光辉耀眼。这次战斗没有取得实质性胜利。虽然开战时机会相当好,但后来形势却反转了,但他舰队的每个军人都曾领略到大胆行动取得战功的喜悦,也都感受到完成一桩伟业后树立的信心。如果胡德在一些重大危急时刻能出任总司令,如能在切萨皮克湾海战中出任舰队总司令,而不是副司令,那康沃利斯也许能够被拯救。这次夺取敌人留下的锚地与那次几乎完全一样,而且可以把这两次情况和絮弗昂救援古德洛尔的情形进行有益的对比。
关于德格拉斯的作战,不仅要考虑当时的具体情况,还要考虑到与战争相关的整体事态,进行权衡之后,再对这位将官忽略的其他非常相似的机会进行深入对比,就可以对他的军事才能给出一个公平的评价。但这种对比最好推迟到战役结束时进行。德格拉斯的兵力至少比胡德多50%,但没能在锚地歼灭胡德的舰队,他的这种作战是严格按照法国舰队的行动服从于所谓特定活动的基本原则来进行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比注意到一个错误的原则是怎样导致惨痛的作战更有益了。胡德的兵力薄弱,但他还是发动了进攻,并夺取了关键的阵位。可是只要德格拉斯保持住上风位置,他就维持住他与马提尼克岛的交通线,而且他也完全有足够的兵力,必要的时候能够强行保持与布里姆斯顿山前的陆军部队的交通线。正像事件所说明的那样,虽然有英国舰队在场,像拿下圣基茨岛这样的特定作战行动,法国人也可能取得成功,但是“法国海军一直都认为确保一块占领地比俘获几艘舰船更加辉煌,其实这多半并不符合事实”。
至此,德格拉斯除没能摆脱法国海军的作战传统外,可以说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可是,在圣基茨岛陷落和英国舰队离开前的一些日子里,有2艘战列舰加入他的舰队,它们带来的消息是估计欧洲来的运输船队和援军会分散到达。[2]德格拉斯知道在罗德尼到来之前,他的兵力不可能再加强,而罗德尼的到来会让英军兵力对他占优。其实德格拉斯手中有33艘战舰,而几海里外的海面上只有22艘英国战舰,他知道这些英国舰船可能在等待他进攻,但是,他让它们逃脱了。他的解释清楚说明,他并没有打算进攻那个锚泊的英国舰队。
严密监视胡德并在他从该岛出发就与之作战的最好时机在布里姆斯顿山守军投降后的第二天。但我们的粮食只能再维持36小时。我军的一些补给船已经来到尼维斯岛,你也会认为战斗前人必须先存活下去。尼维斯岛总是处在上风位,从这个岛能看到4.5海里外的敌舰队,我到那里去是为尽快使必需的给养装船。晚上,胡德悄然无声地起锚离开。第二天早晨,我只发现他扔下的严重受损的舰船。[3]
换言之,在胡德有机会成功进行抵抗时,德格拉斯非常大胆而巧妙地坚守阵位,但他绝不在十分不利的条件下被动等候敌人来袭。人们对德格拉斯关于粮食供应问题的说法会怎样议论呢?难道德格拉斯不知道舰上的补给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吗?德格拉斯分明就知道英军肯定会增强兵力,但在胡德出动前4天,难道就不知道他能利用现有的全部战舰投入到即将来临的战役中吗?英军的阵位会因为他们良好的判断力、纯熟的专业技术和大胆作风变得牢固吗?难道英国人就没有弱点吗?难道说这些英舰不是处于下风位的吗?哪怕它们确实企图逆风换戗驶向上风位的话,难道德格拉斯就不能“阻截”它们吗?如果无法抵达英军前锋的位置,难道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以2倍或3倍优势进攻战列线中的第3艘舰和其后供他任意选择的战舰吗?絮弗昂在一封信中谈到圣卢西亚海战,当时的情况和这次很像。虽然这封信写于圣基茨岛海战发生之前3年,但它看上去就好像是针对这次海战写下的预言一样。
尽管(1778年)12月15日的两次炮击几乎无效,我们依然有成功的希望,但要想成功的唯一办法是猛攻英国分舰队,因为我们兵力占优,英国分舰队不可能一直顽抗下去,尽管他们有地面工事,但如果我们迫近他们或者我们在他们的航标上落锚的话,这些工事就会不起作用。如果我们行动拖拉,就会发生许多种可能拯救他们的情况。他们可以在夜间脱逃。
英军虽然不胜,但他们也让敌军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为达到战争的目的肯定要付出代价,而最需要付出的代价从长远角度看是最为合算的。如果稳固地掌握一些简单的原则:敌舰队是真正的目标,当捕捉到这样分散的敌舰队时,必须去毫不犹豫地歼灭它。这样德格拉斯就能避免犯一个大错误,但必须要公平地指出,他除非变成法国海军传统战术的另类,才会这样去做。
德格拉斯哪怕不承认这个错误,但也应觉得这个错误造成后果的时间马上会到来。因为这个错误,他拿下了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岛,却放跑了一个英国舰队。1月15日,罗德尼带领12艘战舰从欧洲出发。2月19日,他率舰队在巴巴多斯岛落锚。当天,胡德率舰队从圣基茨岛赶到安提瓜。25日,罗德尼分舰队和胡德分舰队在安提瓜的上风位会师,组成一支34艘战舰的联合舰队。翌日,德格拉斯在罗亚尔堡落锚,因此避免了罗德尼即刻开始的追击。然后,罗德尼返回圣卢西亚,在那里又有3艘从英国来的战舰来会合,让他的兵力增加到37艘。罗德尼得知有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会从法国前来,而且在这支运输船队抵达之前,英军无事可做,于是派出部分舰船到上风位巡航,范围往北远到瓜德罗普岛。指挥法国运输船队的军官料到英军可能会在半路拦截,于是一直在瓜德罗普岛北面很远的海域航行。3月20日,法国运输舰队来到马提尼克岛的罗亚尔堡。这位法国军官带来的战舰让德格拉斯的舰队增加到拥有33艘战斗力较强的风帆战列舰和2艘配备50门舰炮的舰船。
法国和西班牙这一年共同努力的目标是占领牙买加。准备在海地的法兰西角组成一支拥有50艘战舰和20000陆军的联军。部分陆军部队已经到达指定会合地点,德格拉斯被任命为联合舰队司令,他准备把法属各岛全部可供使用的部队和补给都集中到马提尼克岛,然后将这些人员和物资都护送到会合地点。罗德尼的任务就是负责阻击这次集结。
之后几天里,在这一海区发生了几次重要的军事行动。这片海区南北长150海里,从南到北按顺序排列的岛屿是圣卢西亚、马提尼克、多米尼加和瓜德罗普。圣卢西亚岛被英国人掌握,其他各岛都被法军控制。决定性时刻的对决发生在多米尼加和瓜德罗普之间偏西一些的海区。两个岛屿相距23海里,3个位于瓜德罗普南面10海里,叫作圣茨群岛的小岛(也译作诸圣岛,意思是各位圣徒的岛屿)将这个海峡的宽度收缩到13海里。据说,德格拉斯已打算在这些小岛附近迂回,而不是直接奔赴法兰西角。一旦形势危险,这些友好的或中立的小岛会为运输船队提供避风港。英军在多米尼加近海赶上德格拉斯舰队,近距离追击让德格拉斯放弃了迂回航行,将运输船队送到瓜德罗普南端的巴斯特尔[4]。与此同时,他率船队试图顶风换戗越过这道海峡,并从瓜德罗普以东通过,把英国舰队从运输船队那边引开,摆脱因为运输船队的拖累而形成的战术困难。各种舰船发生的意外使他的意图被挫败,使他惨败,这次失败成为法西联合舰队遭受的致命打击。
双方舰队分别位于马提尼克和圣卢西亚的锚地,相隔30海里。盛行的东风通常可以顺利地从一个岛吹向另一个岛,但从西面来的强海流,还有经常发生的无风或微风天气,经常使离开圣卢西亚驶往北面岛屿的帆船离开航道,漂到下风位。信号通过一连串快速帆船从马提尼克附近的英军哨船传到格罗斯伊洛特湾内的罗德尼旗舰。在这两个阵位上,双方都在积极备战,法军忙于一次重大的军事计划需要的复杂布置,英军忙碌的事务比较少,但他们正处于焦急地期盼和保持可以立即行动的警戒状态。做到这点需要长时间警惕和思想上的高度敏感。
4月5日,罗德尼得知法军士兵正在上船。8日,天亮后,值哨的快速帆船发出敌人正在离港的信号。英国舰队立即开始出击,中午,离港英舰已达到36艘。下午2时30分,先头快速帆船发现了法国舰队,日落前,英军主队舰船的桅杆顶已经可以看到法国舰队。英国舰队趁夜北进。9日天亮时,英军战列线已经和多米尼加岛相并列,但大部分舰船因为无风而无法前进。法国舰队和运输船队向东北行驶,除了若干小型船只外,法军战列线中共有33艘战舰,运输船队有150艘帆船,由2艘配备50门舰炮的战舰专门负责护航。变幻无常的风向已经让这些难以操作的舰船散开。15艘法国风帆战舰位于多米尼加和圣基茨岛之间的水道里,明显地是在利用强信风逆风换戗驶向上风位。其余战列舰和运输船队大部仍在靠近多米尼加的海面上停止不动。法国舰船逐次地赶上陆地外海的微风,借助微风,法军舰船相继进入海风更稳定的水道,使构成法国舰队主力的战舰的机动能力得到增强。与此同时,东南吹来的微风不知不觉地吹进胡德指挥的英国舰队前锋舰,将它从舰队主力的位置向北吹,直趋2艘孤立的法国舰船的位置。晚上,落到下风位的这2艘法舰也曾遇到使英舰静止不动的无风状态,船头原地打摆。当这2艘法舰可以乘从西北吹来的微风离开靠近位于水道的友军时,它们几乎已经落入英军舰炮射程以内。
英军前锋推进得越远,风力就越大,直到它们完全通过圣基茨岛海峡赶上信风为止。德格拉斯发信号命令运输船队进入瓜德罗普,下午2时,法国运输船队已在北边消失。落在下风位的那2艘法舰仍没有摆脱英国舰队前锋威胁,英军前锋舰队在微风的支配下,和后卫与中央主队分隔得更开,德格拉斯命令前锋舰逼近并且投入战斗。收到命令信号的战舰和3艘其他战舰,执行了这个命令。战斗从上午9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1时15分。不久,胡德为了不让自己和中央主队分得更开,被迫顶风停船;法舰继续前进,从后卫向前靠拢,还在敌舰炮射程一半的位置接连通过,航行到上风位。每艘战舰在英军分队前方驶过时,逆风戗风转舵向南航行,直到处于进攻顺序位置,这样就在敌人的上风位画了一条连续的不规则椭圆曲线。法军攻击的主要力量落到英军的几艘战舰头上,随着微风的变化,英军逐次从多米尼加下面的无风区赶来,参战战舰逐渐增加,法军战舰同样在增加。战斗正进行时,英军中央主队的部分战舰,包括罗德尼旗舰在内的8艘战舰,密切关注着微风和阵风,因为陆地上感受这种海风的时间比离岸不远的外海更早,所以英军在陆地观测,得知海风马上会来临。上午11时左右,海风刚起,他们就北进,那时英军前锋和进攻的法军都在上风船的后方。[5]执行进攻的法军见到这种情况就逆风换戗变向,暂且放弃交战,向南行驶,以便和中央主队会合,避免罗德尼的8艘舰船切入它们之间。11时30分,法军战舰又右舷戗风转向组成战列线,当时法军大部分战舰已经避开陆地,而英国舰队后卫还是静止不动。因为法军舰船数量超出英军很多,让它们能够从北到南沿英军战列线铺开,而英军战列线的前锋和中央主队之间间隔非常大,所以法军又恢复对胡德的猛攻。已经占据上风位的法军中央主队和后卫保持了适当距离,使罗德尼分队处于法军远程炮火的射程内。1时15分,法军发现英军的整条战列线正乘风赶来,于是停止炮击。2时,罗德尼发出退出战斗的信号,因为敌人已经撤退。
4月9日的战斗实际上就是一次炮战。法军一艘配备64门炮的战舰“凯通”号受损,被送往瓜德罗普;英军有2艘战舰失去战斗力,但没有离开舰队就修好了。由此可见,英军在物资方面处于优势地位。人们对德格拉斯在这一天的指挥表现仍存在不同评价,但分歧的原则基础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即舰队司令在决定自己的行动时是应该考虑日后的作战,还是应当抓住能打败敌舰队的机会呢?当时英国舰队的16艘战舰,包括所有后卫战舰和4艘主队战舰,任何时候都不会开炮,而每一艘法舰都能够投入战斗。开始时,八九艘英舰对阵15艘法舰。结束时,20艘英舰对抗33艘法舰。毫无疑问,在全部4小时的战斗中法军一直都保持着数量优势。虽然在法军面前有一支至少在数量上压倒本方兵力的舰队,但幸运的是,那支舰队被分散了,乃至近半数舰船不能投入战斗。德格拉斯占据上风位置,还有一批优秀的舰长,那么,是什么在阻碍他用15艘战舰去攻击胡德的9艘战舰,而且为何不在6艘敌后卫舰的两翼各布置一艘战舰呢?如果这9艘舰船都受到重创的话,那罗德尼的进一步行动会被挫败。但3天后,法军战败,但只损失了5艘战舰。然而,后来法国军事法庭确定了这种原则:“坚持只用我舰队部分战舰交战的决定,可以视为舰队司令的一种慎重行动,它可能受到了战役终极作战方案的支配。”关于这一点,一位法国职业作家很自然地评论说,既然要发动一次攻势,就要更谨慎地使用兵力,一旦最后整支舰队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去支援因为损失桅杆而无法返回上风位的落单战舰时,这些舰船就不会遭受更大损伤。
命运女神一年之中曾3次把拥有绝对优势兵力进攻英国舰队的机会放在德格拉斯面前,[6]这时他已不再幸运了。今后3天将会说明一次战役的终极目标因为一次战斗和几艘舰船的损失可能会受到怎样的决定性影响。从9日至12日上午,法国舰队用非正规队形继续在多米尼加和圣基茨岛之间逆风换戗驶向上风位。9日晚上,英军顶风停船对损伤舰船进行维修。次日,英军恢复向上风位追击,但法军已甩开了英军的追击者。10日晚上,法国舰队的“伊阿宋”号和“虔诚”号发生碰撞。“伊阿宋”号舰的伤势迫使它到瓜德罗普港维修。11日,法军主力来到圣基茨岛的上风位,但“虔诚”号和另一艘战舰已经远远落在下风位,所以德格拉斯被迫南下去掩护这两艘舰船,因而位置落后了很多。11日晚间,“虔诚”号再次发生相撞事故,这次是和德格拉斯的旗舰相撞,旗舰损失了一些桅杆,“虔诚”号因为损伤太重不能再继续航行,干脆拆掉前桅杆和舰艏斜桅。德格拉斯命令“阿斯特雷”号快速帆船把“虔诚”号拖走。“阿斯特雷”号的舰长拉佩尤鲁斯是一位倒霉的领航者,他用了两小时才拖起“虔诚”号,到次日上午5时,这2艘舰船才起航向巴斯特尔驶去,而“凯通”号和“伊阿宋”号以及运输船队早就驶抵该港。至此,法国舰队从马提尼克出发以后已经损失了3艘战列舰。
天空中出现了晨曦,宣告4月12日这个海军编年史上具有双重纪念意义的日子即将来临。当初升的朝阳将光芒洒在罗德尼和德格拉斯开战的海面上时,絮弗昂和休斯的两支筋疲力尽的分舰队所在的海区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7]絮弗昂和休斯两部经过空前激战之后,双方的分舰队都在锡兰附近的海面上锚泊。从结果来看,罗德尼和德格拉斯之间的海战是当时进行的最重大的海战,它对时局的发展影响极大,尽管这根本没有变成可能会引发的一场决战。
英国舰队凌晨2时左右起航,黎明时分(大概5时30分),右舷戗风转向,当天刮的是东南风,而英国舰队的位置过于靠南面了。它离东北偏北的圣基茨岛大约15海里,距东北的法国舰队10海里。因为夜间发生的碰撞事故,法国舰队已经支离破碎。法国上风位战舰或最东面的战舰和下风位战舰之间距离远到8~10海里,[8]旗舰“巴黎市民”号在下风舰船中间。德格拉斯心中记挂“虔诚”号,于是率领跟随他的舰船保持短帆,左舷戗风向南行驶。英国舰船右舷戗风,循其占据的上风位向东北偏东方向行驶。
天刚亮,英军就发现法军“在侧风前进,德格拉斯的一艘战舰(‘虔诚’号)被一艘快速帆船拖运,正对着我们的下风位航行,它的舰艏斜桅和前桅交叉着倒在甲板上”。为诱使法国舰队前往更为下风的海区,罗德尼派出4艘战舰追击“虔诚”号。德格拉斯见状,马上发信号令他的舰队离开,这正合罗德尼心意。同时,德格拉斯下令法舰组成战列线,这样,就把上风战舰排列到他面前。英国舰队也迅速组成战列线,上午7时又召回4艘追击战舰。德格拉斯认识到,如果他继续保持原方向的话,就会彻底失去上风位置,于是,他再次停船左舷戗风变向。微风的方向变为东南偏东,后又转为东风,有利于德格拉斯,而使得英军停航。为了利用风向,英法两舰队以相反船舷戗风航行的竞赛几乎不相上下。法国人在航行上领先,让他们能赶到英国人前几天的上风位,如果不是“虔诚”号的窘迫困境,法舰可能早就摆脱了英舰。法军前锋战舰率先到达,而且通过了迅速靠近的双方航线的交会处,与此同时,英军的领头舰“马尔伯勒”号进攻法军战列线的第6~10艘舰船(说法并不一致)。法军战列线中的第9艘战舰“勇敢”号在7时40分向“马尔伯勒”号还击。“马尔伯勒”号按照罗德尼的命令与法舰保持一定距离,紧挨敌军战列线在下风位航行,后面的舰船都依次跟随它前进。
这样,战斗恢复到常见的非决定性阶段,双方舰队以相反的船舷戗风航行,风力很弱,所以双方都可以进行更加激烈的战斗,这些舰船以3~4节的速度“滑行”。因为交战双方的战列线在遭遇地点的南面再次错开,所以德格拉斯打出向西南偏南推进4个罗经点的信号,从而使法军前锋与英军后卫交战,而且阻止后者到法军没受损伤的后卫位置。但如果法军继续按自己的航向行驶,将会面临两种威胁。法军向南方或西南偏南航行会使他们进入多米尼加北端周围的无风区,风向的多变性可能让敌人因为风变为南风而突破他们的战列线占领上风位,利用上风位就可以让法军不得不进行法国固有政策避免的决战。事实正是,德格拉斯在8时30分发出信号,令各舰同时将舰艏转向下风位,从而和英舰以同舷迎风航行。但是,因为这两支舰队距离太近,不允许进行这样的变换。他随后再用信号下令转向迎风航行,接着又下令舰艏转向下风位,但也没能做到。9时5分,意外发生了,风向变成南风,还没离开的法国战舰全部减速,英国舰船趁机紧贴法军,在他们的下风位航行。在“可惧”号上的罗德尼这时正在追击德格拉斯旗舰后方的第4艘战舰。他让舰艏顺风转向,穿过了法军战列线,紧跟其后的5艘战舰一起穿过法军战列线,他后方的第6艘战舰与他并列率先穿过法军舰船间的缺口,所有英军后卫战舰也随之通过。
法军战列线就这样被敌舰纵队从两处突破,尽管风本身没有阻碍法国战舰的行动,但敌舰队形密集,迫使它们退向一边。这样一来,组成战列线的所有原则,比如说各舰应能够互相支援,各战舰的位置应当不会相互干扰,不能影响友舰射击敌舰,等等,全部被法国舰队抛弃,而以纵队队形穿过法军战列线缺口的两个英军分队依然保持了构成战列线的优势。法军除被截成几段之外,还被插入的敌舰船纵队逼到下风位。法军被迫放弃原先排好的战列线,就必须排成一条新战列线,把被截成三段的舰船重新聚拢。这种战术在任何情况下进行都非常困难,更不用说重大事故已经让士气严重受损,面对优势敌军,更是难上加难。英军队形虽然队列不整齐,但状态更好些,而且他们已经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法军并没有显出任何真正重组战列线的企图。他们试图重新聚拢一群没头苍蝇般的逃命舰船。因为风向变换和英军分队的运动,中午法国舰队已经七零八落,中央主队位于前锋西北2海里处的下风位置,后卫落在离主队更远的下风位。这时,两支舰队都遇上了无风和微阵风天气。下午1时30分,东面突然吹来一阵轻风,德格拉斯发信号命令重新左舷戗风组成战列线;3—4时,因为以上行动没能顺利完成,他又发信号命令右舷戗风组成战列线。据德格拉斯发出的两次信号和史料记载的中心内容都说明法军在战列线被突破后,一直没能重新组成战列线,而所有的机动,却迫使整支法国舰队驶向更下风位置。在这样的运动中,肯定会出现损伤最重的舰船落在后头,被追击的英军接连捕获的情况。英军追击时没有使用任何正规队形,因为没必要,哪怕不组成正规队形也能保证相互支援。下午6时刚过,德格拉斯的旗舰“巴黎市民”号降旗向悬挂胡德爵士将旗的“巴夫勒尔”号投降。法国资料记载,那时有9艘敌舰包围“巴黎市民”号,它已经战斗到最后时刻。此外,法军还有4艘其他战列舰被俘获,[9]异常奇怪的是,英军在这部分舰船上找到了用来攻打牙买加的全部火炮辎重。
现在我们回顾一下战争中的某些细节。4月12日这天开始的时候,法国舰队过于分散,毫无队形可言。德格拉斯因为挂念“虔诚”号,在部署各种行动时,鲁莽轻率,使得法国舰队在交战时没能组成合适的战列线。前锋舰船还没有进入阵位,其余舰船也离它们的阵位很远。指挥后卫分队和最后交战的德·沃德勒伊说,战列线在敌军的步枪火力下组成。相反,英国舰船保持了良好队形,唯一需要调整的是把舰船之间的间隔从2链缩小到1链。英军突破法军战列线的行动不是根据事先计划,而是因为风向变换,使一些法舰脱队,从而增大间隔时临机决定的。另一方面,在罗德尼的战舰群渗透的缺口北侧,法舰“王冠”号因为顶风航行以另一舷戗风变向使得它就地打转,从而让缺口变得更大。查尔斯·道格拉斯爵士说在旗舰突破的地方马上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在这个缺口的北侧“使4艘敌舰挤成一团,哪怕没有彼此碰撞,但靠得太近,而且越挨越近。这群倒霉的法舰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单一目标。遭到‘公爵’号、‘那慕尔’号和‘可惧’号(都是装有90门炮的舰船)同时攻击,这些战舰的舷炮都几次齐射,弹无虚发,敌舰肯定伤亡极大”。“公爵”号是紧挨旗舰前方的战舰,它曾在法舰下风位跟随着它们的领头舰航行,但当它的舰长看到“可惧”号已经穿过敌编队时,他仿效着做了,从那群混乱的法舰北侧通过,从而使它们处在两面炮火夹击下。
在法军战列线被击穿以后,罗德尼立即降下组成战列线的信号旗,升起进行近战的旗帜。同时命令已经通过敌后卫舰继续北航的前锋返回,重新和英军中央主队会合。因为这些前锋战舰在法军炮火下通过,桅杆和风帆都受损严重,没能快速折返,耽误了不少时间。罗德尼的旗舰和随他共同击穿敌战列线的战舰掉转舰艏返回。英军后卫在胡德指挥下,也不再向北行驶,而去和中央主队会合,他们向上风位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风停,在离舰队其余战舰相当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战后,对罗德尼突破敌军队列的明智行动是谁提出的,荣誉应该归功于谁的问题曾有过多次争论,其实归功于谁并不重要。应当而且必须要承认的是,罗德尼变向的结果,会让法军11艘后卫舰向下风处逃跑,它们只受到部分英舰火力打击,而英军前锋早就几乎承受了整个法国舰队的火力。但是这些被赶到下风位的法军后卫舰,在一段时间里完全脱离了战斗。法军的13艘先锋舰按照它们看到的最后信号正在紧贴着风航行,和德格拉斯一起的6艘战舰如果没有被胡德分队阻截而被迫转向的话,也将这样做。所以罗德尼行动本身单独制造的结果是把法国的舰队截成间隔6海里的两段,而其中一段无望地驶到下风位。已经占领上风位的英国战舰就会处于能容易地“牵制”法军这11艘下风舰船的位置,而且用压倒性的兵力包围了法军的19艘上风战舰。法军战列线有两处被突破,而与德格拉斯一起的6艘舰船的舰群正处在法军上风和下风分队之间,距上风分队2海里,距下风分队4海里。对英军来说,好像确实没必要坚持在这种情况下的有利战术条件,甚至可以无视穿过法军航行队列,使敌人的队形混乱而产生的心理作用。
此外,从英舰穿过法军航行队列时炮火射击的直接作用能推断出一个令人瞩目的教训。在5艘被俘虏战舰中有3艘的舰艉被英军分队打穿。[10]这次英军突击纵队穿过时,邻近的法舰都遭到该纵队所有战舰的连续炮击。当胡德率领的13艘战舰以纵队从法军前锋的最后2艘战舰“恺撒”号和“赫克托”号旁边经过时,集中炮火将它们完全摧毁。同一时间段,罗德尼的6艘战舰以同样的方式从“光荣”号身旁通过,也获得了同样的战果。这种通过敌军纵队两端时进行集中纵列齐射和对敌军战列线侧翼进行集中炮击的效果完全相同,而且如果这种攻击成功,那就还能再实施一次同样威力强大的攻击。如果能迅速把握住有利条件,英军就能在突破缺口时,炮击两侧的法舰,就像“可惧”号做的那样。但他们当时只有右舷炮开火,这代表很可能很多人还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能把握的机遇。因此,罗德尼采取行动的必然结果就是:(1)以进行攻击的兵力占领上风位;(2)集中炮火打击敌编队的部分舰船;(3)切入被截断的混乱的敌编队中,获取另一个更加有利的战术时机。
有人说如果法国人更敏捷一点的话,本可以更快地会合,但这种辩论毫无依据。英军的机会是在法军后卫战舰被拦截后、法国舰队被严重分割时。英军的行动不会因为如果法军能够更快将被分割的两段合拢起来,就变得不明智。如果英军在通过敌军后卫以后,像那些人所说的那样行动,选择戗风转向,追击就变成了追尾战,在这个过程中,不分胜负的双方可能会损失相近,双方舰队的伤残情况都会很严重。
抛开两个舰队的战术操作情况,我们已经发现,双方在装备上有一定差异,而良好的装备能提供有利的战术条件。法军的舰船看上去更好,同级舰的法舰对比英国的火力更猛。查尔斯·道格拉斯爵士是一位勤奋积极、多谋善策的优秀军官,他特别注意枪炮的细节问题,在舰炮威力方面,他估计33艘法舰比36艘英舰,相当于多出4艘配备84门舰炮战舰的火力。在法军失去“虔诚”号、“伊阿宋”号和“凯通”号后,他估计法军留有相当于2艘配备74门舰炮战舰的火力优势。
法国海军的拉格拉维埃将军承认,在那个年代,法国舰炮口径一般都更好。法国的舰船结构也好、吃水较深,对航行和逆风换戗都更有利,这在一定程度说明了德格拉斯能成功取得上风位的原因。从整体上看,很难说明法国舰队速度较快,因为尽管法国舰船设计很好,但用铜板包底在法国还不像在英国那样普遍,所以法军舰船中有几艘没用铜板包底的老式船。可是,英国军官觉得法军舰船的适航性更好。尽管上面提到的法舰驶出很远,这很可能是因为9日的战斗中,罗德尼的舰船与数量上明显占优的敌人激战后,一小部舰船损坏较重需停下进行维修造成的。
法军将敌我间距保持在大口径火炮射程一半的距离,目的就是要抵消英军的战术优势,英军有很多臼炮和其他轻型大口径火炮,在近战中很有效,但在较远的距离就发挥不了作用。9日,指挥法军攻击的副司令德·沃德勒伊明确指出,如果他进入英军臼炮射程的话,那他舰船上的索具和装备很快就会被炮火毁坏。在9日的战斗中,德·沃德勒伊的战术没有任何问题。他对敌人造成重创,而使自己的战舰尽量避开敌方炮击。但在12日的战斗中,德格拉斯被引进英军臼炮射程以内,就丢掉了这种战术优势。非但这样,他还因为冲动,放弃了所有的既定战略方针。英军臼炮轻巧,便于迅速开炮,发射榴霰弹和大口径炮弹,所以近战杀伤力特别大,对远程目标没有用。在后来的一份公函中,德·沃德勒伊说:“这些新武器的用处在滑瞠枪射程内最为致命,正是这些新武器4月12日给我们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