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英军炮术也出现一些改革,英军通过提高精度、射速和扩大射界,使英军舰炮的威力大为提升。当时英军使用了楔形驻退架,有了这种装备,瞄准员也能直接发射。另外,炮架上安装了防盾,还使用炮刷。以上的这些改进,使舰炮能够前(后)配置更灵便,即它们的火力覆盖面比平时更大。在单舰对决的战斗中,因为它们行动中不用考虑本身运动和舰队之间的相关位置,所以这些改进使英舰一直能占据一个合适的阵位,在敌人还来不及还击时就能先下手为强。
正确的军事原则贯穿了1782年4月12日英军作战全过程。已经详细叙述的包括坚持追击,占领有利阵位,集中本方兵力,分散敌军兵力,军事装备的改革。一个根本不相信4月9日之战会影响4月12日之战的人,根本不会相信必须抓住一次彻底击败敌人的机会。法国舰队战败之后放弃了对牙买加的进攻,清楚地说明,想达到最终目的的正确方法是战胜威胁他们的部队。这一点对吸取这些事件的所有经验教训来说不可或缺,即怎样扩大利用和扩大战果,以及战果必将会对战争全局产生影响。
英国舰队能在4月12日利用便利条件更大胆追击,我们认为,这是由于英军两名最杰出的军官——副司令塞缪尔·胡德爵士和舰队司令的参谋长,即舰队第一上校[11]查尔斯·道格拉斯爵士。胡德曾称会俘虏20艘舰船,第二天他也是这样对罗德尼说的,而参谋长由于没能获得全面成功,还有舰队司令接受他建议的态度,使他感到非常委屈,乃至他打算辞去他的职务。建议和批评容易,除了肩负所有责任的人,任何人都不清楚责任的分量,但是,如果不去冒险和努力,在战争中就不可能经常取得重大成就。根据法国的记载来推断,证明这两位英国军官的判断正确无误。罗德尼为自己没有进行追击辩解的理由是:许多舰船受损严重,而一场激战结束后,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随后,他还提出,如果他要追击的话,“26艘战列舰作为一个整体离去”的法国舰队那天晚上可能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如果考虑法国舰队白天的表现,这些可能性更确切地说完全是他的臆想。至于所谓的“26艘的一个战列舰群”[12],在德格拉斯投降后,德·沃德勒伊发信号召集残余法舰集结在他的旗舰周围,第二天早晨发现只有10艘与他会合,而且在14日以前再也没有战舰加入。之后几天,先后又有5艘战舰与他会合。他与这些舰船一起开赴法兰西角的集结地,在那里,他发现了其他战舰,需要维修的舰船总数达到20艘。在那些参加过战斗的舰船中,还有5艘逃到600海里远的库拉索岛,直到5月份才重新归队。因此,“26艘的一个战列舰群”其实并不存在。相反,法国舰队已经七零八落,其中有几艘根本就被完全孤立。关于英舰的损伤情况,似乎没有理由能认为英军的损失会比敌人多。
在这次战役后不到5天,胡德分队被派到圣多明各,他们在那里的莫纳水道俘获“伊阿宋”号和“凯通”号,这2艘战舰是在这次战役前脱离法军大部队的,正在前往法兰西角的路上。这2艘舰船和与它们一起的2艘小船是英军胜利后的仅有收获。根据英军当时的兵力,这种因为过分慎重而没能扩大战果的失策是罗德尼军事荣誉的一大污点,从而使他不能在那些功成名就的海军名将中占有一席之地。他及时拯救了牙买加,可他并没有歼灭法国舰队,尽管他曾经有过这种机会。他就像德格拉斯一样,也被眼前的军事目标蒙住了眼睛,看不到军事上的整体形势和支配这种形势的要素。
1809年发表的一封匿名信,信中包括吉尔伯特·布兰爵士写的有分量的内部佐证,吉尔伯特·布兰是舰队医生,长期与罗德尼关系密切。信中说道,这位舰队司令“觉得他在1782年4月12日的胜利无关紧要”。他更乐于把他的荣誉寄托在1780年4月17日对戴吉尚的联合作战当中,而且非常重视“用一支劣势舰队击败这样一位他认为法军最好的军官的那次战斗,他认为要不是他的舰长们没能服从命令,这是一个他能够获得不坠威名的机会”。很少研究者会质疑对罗德尼这两次功勋的评价,但命运注定他的荣誉取决于一次取得光辉战果的战斗,但在这次战斗中,他本人出的力最少,他应当扩大胜利时却没有去争取。他的一生当中,既发挥他的才能又取胜的最主要的海战,在圣文森特角外海消灭西班牙海军德兰加尔舰队之战几乎已被人遗忘了。虽然他被渲染成一位拥有最高级素质的海军将领,但根本不能和主动追击康弗朗斯的霍克相比。
自从罗德尼出任舰队司令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半,他曾取得过几次大胜,如前所述,他俘虏了法国、西班牙和荷兰舰队司令各一名。“在那时候,他让英国海军增加了12艘战列舰,而且都是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另外,他还摧毁了5艘敌舰。使他的功绩更异常令人瞩目的是,据说‘巴黎市民’号是任何国家的任何一位司令官都希望俘获和送进本国港口的唯一的一级战舰。”尽管他功勋卓著,但随着诺思勋爵内阁垮台,当时英国严重的,乃至渗入陆海军的党派之争让他被免去职务,[13]在捷报送到国内时,他的继任,一位没有显赫名声的军官已经出发了。当时,英国政局陷入低谷和灰心丧气之中,捷报使得人民大为喜悦,平息了对罗德尼从前作战指挥中某些部分的指责。人们不愿听见争议,而宁愿接受那些流传的种种关于战果的夸大说法,没人去思考为什么没能扩大战果的事情。直到1830年,《罗德尼传》一书首次出版时,还在宣称,“4月12日的那场决定性胜仗非常有力地打击和削弱了法国海军,他们再也不能同大英海洋帝国抗衡”。英国在议和谈判中之所以能获得有利条件是因为法国的财政困难,而不是因为法国海军的屈辱性失利。如果说议和派在论证英国保不住牙买加的论点时有些夸张,但英国确实已经不能通过武力收复根据条约规定归还它的其他岛屿却是可能的。
对德格拉斯的记忆一直和他对美国的伟大贡献联系在一起。他的名字代表着法国为美国这个年轻的共和国的独立斗争给予的物质援助,就像拉法宜特的回忆那样,他也适当地表现过道义上的同情。
“巴黎市民”号投降后,德格拉斯同英军的战利品一同被英国舰队带到牙买加,罗德尼在那里进行休整,重新装备舰船,就这样,德格拉斯以俘虏身份出现在他曾想要占领的地方。5月19日,他离开牙买加去英国时,仍是一名战俘。他受到英国海军军官和人民善意、热情的款待。胜利者给失败者这种待遇是容易的,而他个人的英勇行为至少也配得上这种款待。当他不留情面地过火指责部下在4月12日的行动时,激起了法国人对他的义愤。
吉尔伯特·布兰爵士写道:
他对自己的不幸显得很安心,他说他自己感觉已经履行了职责。……他没有把其不幸归因于他的兵力不足,而是归咎于其他战舰上的军官们背弃了他。他向这些军官发过信号,让他们重新聚拢起来,甚至发出过紧急信号,让他们等待他靠拢,但他们却抛弃了他。
德格拉斯并不局限于在官方报告里这样主张,在伦敦期间,他还出版了几本持相同看法的小册子,而且在欧洲大量传播。法国政府自然认为一名军官假如没有充分理由,不能这样破坏其所属部队的荣誉,决心彻查,严惩所有的罪人。“朗格多克”号和“王冠”号两艘战舰的舰长一回法国,就遭到关押,而且与本案有关的所有文件和航海日志等都被搜集。这种情况下,当德格拉斯回到法国时,用他本人的话来说,他“发现没有一个人向他伸手援助”。[14]直到1784年初,所有被告和证人才准备好出席军事法庭,但审判结果是,几乎每一个被德格拉斯抨击的人都完全无罪,而他们的缺点被定为一种任性,仅仅略加惩处。
德格拉斯对法庭的判决非常不满,鲁莽地给海军大臣写信,抗议法庭判决不公,要求重审。海军大臣接到抗议信后,以国王的名义进行答复。在对德格拉斯几本广为传播的小册子叙述的内容与法庭证词完全矛盾的地方进行评论后,海军大臣用以下几句很有分量的重话结束了他的复信:
作战失败不能归咎于下级军官[15]的错误。军事法庭做出判决,你仍然放纵自己,用毫无根据的罪名损害几位军官的名誉,只是为了在批评战败的舆论中洗白。对此你也许可以从你的兵力不足、难以捉摸的战争命运和你无法控制的形势中找到借口。陛下愿意相信,你已经尽了所有努力来防止那天的不幸,但他不能同样容忍你对他那些已经被法庭宣判无罪的海军军官们的种种不公正的说法。陛下对你在战败责任的各种说法都非常不满,不愿意你再次在他面前出现。我遗憾地向你传达他的命令,在这种情况下,我本人建议你最好还是回乡隐退。
德格拉斯1788年1月去世。他的对手罗德尼不但受封贵族,还得到养老金奖励,一直活到1792年。胡德也受封为贵族,他在法国大革命战争早期所展现的杰出指挥才能,赢得了曾在他手下服役的纳尔逊的热情赞扬,但他在和海军部的尖锐矛盾中退休,没来得及为他的荣誉添加新的耀眼光辉。胡德于1816年去世,享年92岁。
[1] 转向锚索是一条从抛锚船的船艉或后部引到一个适当位置的锚上的缆绳,通过这种锚索,可以向所需要的方向转动。
[2] 因为肯彭费尔特对戴吉尚护航运输船队的攻击,还有此后1781年12月的大风,从欧洲来的法军运输船队和援兵被迫分散。
[3] 引自德格拉斯1783年1月8日从巴黎给科格朗的信。
[4] 法语的意思是“低地”,圣基茨和瓜德罗普岛的“巴斯特尔”应该都是由于地势相对较低而得名。
[5] 上风船的艉部在后边,但位置在向风面。
[6] 1781年4月29日,马提尼克岛外海,24艘对18艘;1782年1月,30艘对22艘;1782年4月9日,30艘对20艘。
[7] 亭可马里和圣基茨岛的时差为9个半小时。
[8] 德格拉斯称距离9海里,而他的一些舰长们估计为15海里。
[9] 当发出组成战列线的信号时,最上风的法舰距“巴黎市民”号的距离说法不一,6~9海里的说法都有。
[10] 另2艘被俘的法军战舰是“巴黎市民”号和配备64门舰炮的“热情”号。
[11] 舰队第一上校:英国皇家海军在18世纪和19世纪授予辅佐指挥10艘以上舰船的舰队司令的高级军官的军衔,在舰队里的地位仅次于将官,在所有其他官兵之上,往往履行舰队司令参谋长的职责。
[12] 法国舰队残部总共只有25艘。
[13] 罗德尼是一个顽固坚定的英国托利党人,而几乎所有其他同时代有名的海军将领如著名的凯佩尔、豪勋爵和巴林顿,都属于辉格党。
[14] 德格拉斯给凯尔盖朗的信。
[15] 即单舰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