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1778年海战的评述
虽然英国和波旁王朝之间的1778年战争与美国独立战争可以说密不可分,但它仍有独立的一面。1778年战争纯属一次海上战争。两个波旁王国同盟注意避免与大陆战争产生联系,即使英国根据一贯政策,会竭力诱发大陆战争。敌对双方的海上力量几乎不分高下,这是从图尔维尔时代以来没有发生过的。一些引起争端从而导致战争的地方和战争指向的目标大部分远离欧洲。除直布罗陀外,这些地方都不在欧洲大陆。争夺直布罗陀只牵涉到那些和它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国家,不会把其他国家也卷进去。
从路易十四登位到拿破仑下台的这一段历史时期,任何一次战争都没有出现过上述这种局面。路易十四统治时,有一段时间法国海军的数量和装备都超过了英国和荷兰。但这位君主的政策和野心总是偏重大陆扩张,因此他根基不稳的海军力量只是暂时的。在18世纪前75年,法国海军实际上没能压制住英国的海上力量,尽管英国海军对那个时代的纷争影响很大,但因为缺乏可与之并列的对手,英国海军的作战行动在军事上很少能提供什么经验教训。后来在法兰西共和国和第一帝国后期的几次战争中,法国海军舰船数量和舰炮威力表面上可以与英国海军匹敌只是错觉,因为法国海军军官和水兵们的士气低落。经过若干年大胆而无效的努力后,特拉法尔加角海战的灾难性大败向世界公然宣布法国和西班牙海军的专业素质低下,眼光犀利的纳尔逊和他的一帮兄弟同僚们早已察觉到这一点,据此决定了他们对法国人的轻视态度,还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他对待法国人的战术基础。然后,法国皇帝“就把自己的目光从这个命运之神并不眷顾的战场上移开了,决定在海洋以外的地方和英国人周旋。他着手重组海军,但海军在这场空前激烈的争斗中无所作为。……直至帝国垮掉为止,他还是没有给这支已经恢复而且充满热情和信心的海军和敌人一比高下的机会”。[1]而英国却恢复了它昔日那毋庸置疑的海上霸主地位。
因此,研究海战的学者普遍都希望在参加这场重大纷争的各方计划和方法中,找出有价值的问题,包括对战争整体和这场战争明确划分的各大阶段的整体指导,使他们的作战行动一以贯之的战略目的,以及在被称为海军战役的各个特定阶段起到有利或不利作用的战略行动。这些特定的战斗在战术上具有指导作用,这正是本书之前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但和历史上的所有战术体系一样,它们属于自己的时代,所以对研究者来说,与其说是在提供照葫芦画瓢的样板,不如说是进行精神层面的训练和正确战术思想习惯的构建,这才是真正的意义。另一方面,一些大战之前和为大战进行准备的机动,或是通过熟练和积极的协同机动,在没有实际交火之前,就已经达到重要目的运动,都并不取决于那个时代的武器,而是一些相对持久的因素,所以,这些运动提供的原则才具有长久的价值。
在为达到某种目的进行的一场战争中,哪怕这个目的就是要占领某个特定领地或阵位,从军事角度来看,直接进攻可能并非就是得到它的最好办法。因此,军事行动指向的目标可能不一定就是交战国政府希望达到的目的,这样的目标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军事进攻目标(简称为“进攻目标”)。在对任何战争进行评论性研究时,最先必须向研究者说明每个交战国渴望的目标;然后,必须考虑选择的军事进攻目标,如果进攻成功的话,是否有利于达到交战国政府的目的;最后,必须研究为逼近军事进攻目标采取的各种行动方式,还有每种方式的优劣。进行这种调查的细节研究范围将取决于调查者自己提出的作品范围。但如果在一次比较详细的讨论以前,有一个只提供主要特点而不详述细节的纲要的话,一般能够帮助调查者弄清要调查问题的梗概。当他完全掌握了上述主要纲要后,细节就极易归纳。这里将致力整理出这样的纲要,只有这样的纲要才适合本书的范围。
1778年战争的主要参战国,以英国为一方,以控制法国与西班牙两个大王国的波旁王室为另一方。正在和宗主国进行一场实力极不对等的斗争的北美殖民地人民非常乐意欢迎这样一件对他们十分重要的大事。1780年荷兰因为英国的故意压迫参战,结果却一无所获,而且损失很大。美国人的目的十分简单——摆脱英国人的枷锁。他们贫穷而且缺乏海军,只有少量能用来劫掠敌国商船的巡洋船只,因此,他们肯定会把自己的作用限定在陆战方面。陆战确实构成了对盟国有利的牵制作战,而且极大消耗了英国的资源,可是只要英国决心放弃和殖民地的对抗,这些就会立即中止。另一方面,不担心会在陆上被入侵的荷兰,因为得到盟国海军支援,除尽量避免外部损失外,没有过度期望。所以这两个较小的参战国的目的其实是结束战争,而主要参战国则希望继续进行战争来改变某些事态,这样它们就确定了各自的目的。
大不列颠的战争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它和最有前途的殖民地的争端逐渐升级,直至它感到有失去它们的危险。当这片殖民地的人民已不再愿意依附英国时,为了维持住统治,它就用武力来对付他们,目的是为阻止那些海外殖民地同它决裂,在那个时代的人们心中,英国的强大与这些殖民地密不可分。法国和西班牙以殖民地人民起义的积极支持者身份登场,并没有改变英国的目的。失去北美大陆殖民地的危险随着其敌人级别的提升而大为加剧。新的大敌加入战争,不但让丢失这些殖民地的威胁加剧,一定程度上还会让英国人面对还有丢失其他有价值的海外殖民地的危险。简单来说,英国根据战争目的,完全处于防御地位,它过分害怕失去,最多也只希望能维持现状。可是,通过逼迫荷兰参战,英国取得一个有利的军事条件。因为在对手实力几乎没有加强的条件下,几个重要但守备薄弱的军事和商业阵地却对它的武装部队敞开了。
法国和西班牙的企图和目的较为复杂。多年恩怨的心理刺激和为不久前的往事报复的欲望毫无疑问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法国,各界名人普遍同情殖民地居民争取自由的斗争,虽然感情上的声援会有力地影响各国的行动,但只有进行一些实际措施才能让这些国家取得发言权,重新划分各自的势力。法国可能希望收复原来的北美洲领地,代代流传下来的对法国人的强烈不信任已成为独立战争时期美国人的特点,可是因为当时法国对美国独立战争给予的有效同情和支援,从而让他们怀有强烈的感激之情,很大程度上淡化了这种不信任感,这在当时是可以理解的,而法国人也感到要重新得到过去的权力,可能会促使一些强势而明智的英国人通过适度妥协来实现与殖民地之间的和解。所以,法国从来没有公然宣布或确实从来没有怀有这样的目的。反之,它正式放弃了它曾在北美大陆拥有的领地和已被英国控制之外的前法属领地的权力主张,但仍声明要拥有占领和保留西印度群岛任何岛屿的行动自由,英国所有其他殖民地当时很容易被法国攻打。所以,法国人的主要目标是英属西印度群岛和对已落到英国人手里的印度。同时,在美国人对英国进行充分有效而符合法国利益的牵制性作战后,法国在适当时机促成美国的独立。当专属贸易政策变成时代的特征,英国可能会在未来因为丧失某些重要领地而削弱其繁荣富强所依赖的庞大贸易,这样会让法国强大。可以这样讲,法国的动机就是要扩大这次纷争的规模,把所有的目的概括起来归结为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在海上和政治上都压制英国。
压制英国也是威信、魄力全失的西班牙与法国结盟的目的。西班牙所遭受的损害及特意追求的目的非常明确,这在它盟国较广泛的意图里是不易被察觉的。虽然当时的西班牙人已经遗忘西班牙国旗曾经在梅诺卡岛、直布罗陀和牙买加的上空飘扬的旧事,但时间的流逝并没有让骄傲和顽强的西班牙人甘愿失败。西班牙人恢复对佛罗里达半岛和佛罗里达群岛的统治权也没有遇到美国人的对抗。
以上就是法国和西班牙两国寻求的目的,它们的干涉改变了美国独立战争的所有性质。不用多说,这些目的不一定会在公开宣布的敌对行动的原因或借口中全部暴露。精明的英国舆论界正确地注意到法国宣战书中的下列词句:“为各自蒙受的伤害报仇雪恨,为结束英国强行建立的暴虐帝国和一直维持的海洋霸权。”这段话体现出两个波旁王国并肩作战的真实原因。简单来说,为了这些目的,这次战争盟国采取攻势,而英国处于防御状态。
按照英国依仗本国实际或潜在的强大海上力量,依靠它的贸易和武装运输船队、贸易机构、殖民地和遍布世界各地的海军基地所实现对海洋的控制权,这一切海上的行为而言,法国的指责并非没有道理。它利用深切的情感纽带和依然较强烈的为本国利益服务的欲望,利用殖民地和宗主国密切的贸易关系,通过英国优势海军提供的保护措施,紧密地联系分散的殖民地。但因为北美大陆殖民地的叛乱,英国海权所依靠的基础——强大的环形港口带被破坏了。同时,大陆殖民地和西印度群岛之间的大量贸易利益受到随后发生的敌对行动损害,也使这些岛屿的居民对英国的态度发生了分歧。这场争端不仅仅是为政治占领和贸易,它涉及一个最为重要的军事问题:英国在利用它空前强大的海权一直坚定地进行侵略扩张,而且几乎没有间断地取得了成功。这是由于它在大西洋彼岸的一系列海军基地让加拿大、哈利法克斯同西印度群岛组成了一圈环形基地,而且得到全体国民的支持。那么英国能否继续控制这些海军基地?
海军基地是英国海军实力重要的防御性组成部分,当这些海军基地会陷入困境时,它的海军攻击力量,即它的舰队,受到法国和西班牙不断增强的武装舰队威胁。这两个国家以与英国同级别武器装备乃至更强装备的有组织军事力量,在英国宣布属于自己的领域与之对抗。这个大国的财富从海上获得,这些财富曾是18世纪欧洲战争的决定性要素。接下来的问题是选择进攻地点——主要军事目标和次要军事目标的甄别,进攻方应该坚决将其主力放在主要军事目标上,同时利用次要军事目标打乱对方的防御和分散敌人兵力。
18世纪法国最贤明的政治家之一杜尔哥认为,这些殖民地不独立符合法国利益。如果这些殖民地因为筋疲力尽而被制服的话,那仍然控制它们的英国等于在控制失去实力的殖民地。如果英国控制要地来实行军事占领,而这些殖民地的力量没有消耗殆尽的话,那英国就需要经常不断地镇压,这样就会继续削弱英国的实力。虽然这种意见在法国政府委员会当中并不是主流,法国政府仍希望美国最终能够独立,但这种意见反映了形成有影响力的战争政策的某些真实要素。如果通过他们的有效援助让美国受益是主要目的,那北美大陆就会成为理所当然的战场,而大陆的决定性军事要地就会成为军事行动的主要进攻目标。因为法国的优先目的不是让美国获益,而是要打击英国,于是根据这种论调制定军事策略就决定了大陆战争不但不会得到能早日结束的支援,而是会愈发激烈。大陆战争就成为受法国支配,使英国筋疲力尽的一种牵制行动。它的援助只要足够起义者能维持反抗英国的状态就可以了。所以北美的13个殖民地不会成为法国的主要军事目标,更不可能成为西班牙的主要军事目标。
英属西印度群岛的贸易作用让它们成为符合法国利益的目标,法国人早就主动适应那个地区的社会条件,他们在那里已拥有大片殖民地。除小安的列斯群岛的两个最佳岛屿瓜德罗普岛和马提尼克岛外,法国人还占据圣卢西亚和海地西半部。法国有望通过战争胜利进而控制大部分英国安的列斯群岛,组成一个真正的法国王室热带属国,尽管为免引起西班牙反对,这个属国不包括牙买加,但为了一个较弱的盟国夺回这个极佳的大岛也是可行的。无论小安的列斯群岛是怎样理想的殖民地,为了要实现军事占领,就要完全依靠制海权,这个群岛本身不是合适的军事目标。法国政府因此禁止海军指挥官们占领他们可能占领的这样一些岛屿。他们俘获这里的驻军,摧毁防御工事,然后撤走。一支拥有一定规模的舰队在马提尼克岛上的军事良港罗亚尔堡、法兰西角、哈瓦那,都找到了优质、可靠、分布合理的基地。交战双方发现,在西印度群岛海岸,它们能够控制的必要支援地点几乎相当,占领其他据点并不能增强它们的军事实力,还要依赖舰队的数量和实力来防御。
为了更安全地扩大占领地,首先要取得海上优势,不仅在局部海域,而且要在整个战场都取得海上优势。否则,这种占领是不可靠的,除非用一支庞大的地面部队强行占领,但需要耗费的代价大大超过目标的价值。因此,决定西印度群岛形势的关键在舰队,舰队成为军事行动的真正目标,在这场战争中尤其是这样,因为这场战争中西印度群岛各港口真正的军事价值是充当欧洲和美洲大陆之间的一个中转站,在陆军进入冬季营房时,舰队就退到这片海域。除了英国人夺取圣卢西亚,以及1782年西班牙和法国曾准备进攻牙买加外,在西印度群岛海岸上没有进行过合理的、有战略意义的军事行动。在通过海战或一定程度的集中兵力确保海军优势之前,也不可能真正攻打像巴巴多斯或罗亚尔堡那样的军港。形势的关键就在舰队。
华盛顿和亨利·克林顿爵士的意见也已指出,一支武装舰队形成的海军力量会对北美大陆战争产生的影响。对被单独当成一个战场的印度的形势,那里的所有事态都取决于一支优势海军的制海权。拿下亭可马里对没有其他基地的法国分舰队来说极其重要,拿下它就像占领圣卢西亚一样,是靠一次突袭,而且只能通过击败敌舰队或恰好利用敌舰队不在的时机来实现。在北美和印度,敌舰队才是真正的军事目标,殖民地与宗主国之间的交通线也要靠舰队维持。在欧洲只有两个要点,即直布罗陀和梅诺卡岛。很明显,要占领这两个地方都由掌握制海权来决定。
在海战中,像所有其他战争一样,两种东西非常重要:边境上的一个合适基地,这里的边境即海岸线,作战从这里开始;一支有组织的军事力量,这里指一支舰队,规模和兵力都要适合计划实施的军事行动。如果这场战争延伸到世界的一些边远地区,那么每个边远地区就需要有可靠的供舰船停泊的港口,以便充当局部战争的辅助或应急基地。这些辅助基地与主基地或与作战国本土之间的交通线一定要安全可靠,这取决于交战国对相关海域的军事控制。这种军事控制必须由海军来强制实行,或者清除敌国巡洋舰船,从而让本国舰船能安全航行;或者为支援长途作战必不可少的供给船队提供有效护航。前者需要把国家的海军力量扩散到广阔的海域中去,后者则要把力量集中在运输船队给定的时间内航行的部分海区。这二者都需要在航线上每隔一段对一些良港进行军事控制,如能控制数量不多的如好望角和毛里求斯那样的良港,则会使交通线得到巩固。这种类型的海军基地总是需要的,但此时越发需要,因为燃料补给比粮食和其他军需补给更加频繁。这些国内外基地的串联,还有它们之间的交通线情况可以称为整体军事形势的战略要地,这些战略要地和交战双方舰队的实力对比决定了军事行动的性质。在欧洲、美国和印度这三个次级战场,都已经把始终控制住海洋当作决定性因素,敌舰队则成为真正的军事目标。现在,让我们把考虑过的各种情况在整个战场上进行应用,看看同样的结论对整个战场究竟能适用到什么程度:如果适用,参战每一方的军事行动性质是什么。
在欧洲,英国在英吉利海峡沿岸的本土基地,有普利茅斯和朴次茅斯两个重要军港。盟国在大西洋沿岸的主要军港是布雷斯特、费罗尔和加的斯。在这三个港口后面,地中海沿岸的土伦和卡塔赫纳两地都有船厂,与英国在梅诺卡岛的军事基地马翁港远远相望。但马翁港可以完全忽略不计,战争期间它被限制成一个纯粹的防御据点,因为英国舰队不能抽出任何分舰队进入地中海。反之,直布罗陀所在的地理位置,可以有效地监视通过海峡周围的分遣队或增援部队,于是能充当承担监视任务的舰船基地。但英国欧洲舰队被限制在英吉利海峡活动,即主要用于本土防御,只能偶尔为了让直布罗陀驻军坚守下去,护卫运输船队为他们运送必需的补给品。马翁港和直布罗陀能起的作用不一样。马翁港直到战争后期才引起盟国的关注,经过6个月围攻后,被盟国拿下,而被当作最重要的战略要地的直布罗陀一开始就遭到盟国多次大举进犯,因此,牵制了大量的盟国兵力,对英国有利。荷兰可能经过一条并不安全的交通线为盟国联合舰队提供的援助,但这条交通线必须经过英吉利海峡沿岸的英国基地,所以这样的援助其实从来没有提供过。
在北美大陆,战争爆发时的基地是纽约、纳拉甘西特湾和波士顿。前两处当时被英军占领,从它们的位置、防御可靠性和资源来看,是英军在北美大陆最重要的军事基地。波士顿已经被美国人掌握,所以能供盟国使用。从对战争的直接作用来看,1779年,因为英军主要的军事行动已转到南部各州,波士顿就在主要战区以外,它也就不再具有军事上的重要性。但如果战争一方控制哈得逊河和尚普兰湖一线来孤立新英格兰,且把军事力量集中到东部,就会看到纽约、纳拉甘西特湾和波士顿这三座港口对战争的结局能起到重要的决定性作用。纽约南面,特拉华港和切萨皮克湾肯定能成为吸引海上进攻的战场。但是,海湾入口的宽度,以及海区附近缺少适合的容易守卫的据点建立海军基地,为占领这里的大片据点,地面部队将被迫分散在范围广阔的地区里,再加上这里曾经瘟疫流行,它们没能被列为当地的军事基地。英军盼望从当地人民中得到支援的幻想将他们吸引到美国最南方。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哪怕最南方的大多数人喜欢安定要胜过自由,他们所处的地位也会阻止他们起来反对革命政府,虽然英国人认为,他们受到革命政府压迫。英国人把所有的成功希望都寄托在这种错误判断上,并实施了极端错误的冒险行动。1780年5月,离战争最初爆发地很远的查尔斯顿,在第一批英国远征军在佐治亚州登陆后18个月,被英军占据。
前文已经介绍了战争中双方在西印度群岛的主要基地。英军基地包括巴巴多斯、圣卢西亚和稍差一些的安提瓜。这些岛屿下风1000海里处是大岛牙买加岛,岛上的金斯敦有一个巨大的天然干船坞。盟国控制的一级港口有马提尼克岛上的罗亚尔堡和古巴的哈瓦那,二级港口有瓜德罗普和法兰西角。当时,支配战略形势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信风,还有与之相伴的洋流。面对这些障碍,哪怕单舰要航行到上风位也是一种长时间的、难以完成的任务,对较大的舰队来说,更是困难。所以,舰队只能向西边的岛屿航行,或者在确定敌人已经在同航向航行时与之错开。风的情况使向风群岛或东边的岛屿成为欧美之间固有交通线上的要点,同时成为这场海上战争的基地,而且把舰队活动范围限制在此。因此,在两个战场之间,在北美大陆和小安的列斯群岛之间的广阔海域变得非常重要。在这个海域,除非某一交战国海军能占有压倒性优势,或在某个侧翼已经取得一种决定性的便利条件,否则,就无法安全地进行较大规模军事行动。1762年,当英国以压倒性的海上优势全部占领向风群岛的全部岛屿时,它成功地进攻而且征服了哈瓦那。但在1779—1782年间,法国在美洲的海权和在向风群岛的领地基本上和英国形成了均势,这就使西班牙人能随意执行进攻位于上述重要海域内的彭萨科拉和巴哈马群岛的计划。[2]
因此,对眼下的战争来说,像马提尼克岛和圣卢西亚这样的基地,在战略方面的重要性已经远超过牙买加、哈瓦那或其他下风基地。它们凭借地理位置控制着后者,通过它们向西行驶要比返航快得多,而在大陆对决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一些要地和这些岛屿间的距离实际上相差不多。小安的列斯群岛中的大部分岛屿都拥有这种便利,其中位于最上风的小岛巴巴多斯拥有特殊的有益条件,进可攻,退可守,敌军的大舰队就算从一个非常靠近的据点如罗亚尔堡出动也很难靠近。巴巴多斯尤其适合充当英国进行战争的地区性补给基地,也能充当通往牙买加、佛罗里达,乃至通往北美航线上的一个避风港。与此同时,用武力控制位于下风100海里的圣卢西亚,充当一个舰队前哨基地,就能严密监视罗亚尔堡的敌人。
印度半岛的政治形势意味着战场的位置肯定在东海岸或科罗曼德尔沿海。相邻的锡兰岛的亭可马里尽管不是一个良港,但却是一个非常好的防御性港口,因而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价值,而在印度东海岸的所有其他锚地都不过是些敞开锚地。从这个地区的信风或季风情况来看,亭可马里也具有战略意义。这里从秋分到春分,会规律性地出现东北信风,而且风力经常会很大,使得巨大的拍岸浪冲上海岸,从而让登陆变得非常困难。但在夏季,盛行西南风,海面相对平静,天气晴朗。9月和10月的季风变换期经常会出现强飓风。因此,从9、10月份开始到东北季风结束为止,不要说实际的军事行动,哪怕连舰船在岸边停靠都不合适。亭可马里是当地仅有的可退守港口,在天气适宜的季节,因为该港处于主战场的上风位,因此拥有特殊的战略价值。印度西海岸被英国占据的孟买港距离太远,无法充当地方性基地,但它是通往本国交通线的首站。
以上就是交战双方在国内外的主要支援据点或基地。海外的基地一般都缺乏资源,这是战略价值的一个重要因素。陆海军军需品和装备,还有海上耗用的粮食大部分都需要从本国运送。波士顿可能是一个例外,它的周边地区都很富庶,居民也很友善;哈瓦那也是个例外,它是一个重要的海军兵工厂,当地已经造了很多船只,但波士顿和哈瓦那离主要战区太远。美国人向纽约和纳拉甘西特湾推得太近,导致他们无法充分邻用临近地区的资源,而印度和西印度群岛的边远港口则完全要依赖本国。因此,交通线的战略问题就分外重要。拦截一支大型补给船队是难度仅次于消灭一群战舰的行动,而动用主力进行护航,会对政府和海军指挥官们在许多需要注意的分散目标当中,指挥的战舰和分舰队提出更高要求。肯彭费尔特的出色表现和戴吉尚在北大西洋的失误,加上一阵暴风,使德格拉斯在西印度群岛的处境变得异常困难。因为大西洋上的法国小型运输船队被拦截,使印度海域的絮弗昂遭到同样的损伤,但絮弗昂利用自己的巡洋舰成功俘获英军的补给船只,使他的损失马上能得到部分补偿,而且干扰了对手的补给。
所以,只有靠海军才能使这些极其重要的运输船得到保护或遭到袭击,同样道理,海军也关系到整个战争的持续。海军将整个战争连成一体,因此,它们被交战双方都看作理所当然的军事目标。
欧洲到美洲的距离还没有遥远到有绝对的必要性来建立中间补给港口。返回欧洲或在西印度群岛寻一个友好港口还是可以办到的。这种情况与经过好望角远航印度不同。比克顿率一支运输船队2月份离开英国,按计划应当9月份顺利到达孟买,而絮弗昂3月出发,用了同样的时间只到达毛里求斯,从毛里求斯到马德拉斯又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进行这样一次长期航行,中途不停下补充淡水和新鲜食品几乎无法办到,而且还需要经常停下进行维修,哪怕舰上的储备物资可以提供必要的器材,但维修也需要一个僻静的港口。
如前所述,一条理想的交通线需要几个这样的港口,它们之间的距离适当、具备足够的防御能力,而且物资供应充足,就像英国在它的主要贸易线上控制的某些港口那样,它们都是英国在过去历次战争中占领的。在1778年战争中,荷兰同意让法国人使用好望角,而且得到絮弗昂的适度加强以前,任何交战国在这条航线上都没有这样的港口。因为好望角和毛里求斯都在这条航线上,亭可马里又在航线的最远一端,盟国的交通线就得到了合理的保护。虽然英国控制了圣赫勒拿岛,但为了让它前往印度的分舰队和大西洋上的运输船队进行补给和维修,需要依靠中立国葡萄牙提供的马德拉岛和佛得角岛,还有巴西的一些港口。就像约翰斯通和絮弗昂之间在佛得角的遭遇战表明的那样,这种中立提供的保护确实非常不牢靠。但那里的确有几个能够使用的泊地,如果使用其中的某一个,很有可能避开敌人,这种敌人对情况的不了解本身是很安全的,只要这位海军指挥官不像约翰斯通在普腊亚港那样,在港口内盲目信任中立国的安全保障,导致疏忽自身无力的妥善部署。因为情报在各据点之间传递又慢又不保险,对执行进攻的一方来说,要确定敌人的方位确实很不容易。
可用港口的组合和它们之间的交通线状态,构成了形势中的主要战略要点。作为把各部分连成一体的有组织力量——海军,已被视为军事行动的主要目标而用于达到目标的方法和战争的指导方式仍然是应当考虑的问题。[3]
在这样做以前,必须简要提一个海战特有的,而且会影响下列讨论的情况,就是得到情报的困难性。陆军通过的地方或多或少会有固定居民居住,而且会在后面留下行军的痕迹。舰队经过一个飞鸟盘旋的荒岛,而不在那里停留,舰队经过时海面泛起的白浪也很快就会消失,偶尔从甲板上抛下海的漂流物品只能证明舰船从这里经过,但并不能说明其航向。追击一方可能对被追一方完全不了解,尽管被追击的舰船可能就在几天或几小时前经过这个地点。在1778年,海军们为避免敌人追踪或埋伏,经常必须放弃最便利的航线,而使用众多可用航线中的一条。在这种捉迷藏游戏中,躲藏一方更有利,因此在敌人出海前就监视敌国舰船的出入港口,而不去追击,这种策略的重要性十分明显。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不可能监视敌国的出口,接下来可采取的行动是率先到达敌军目的地守候,而不是去监视可能不会被利用的航线,但这样做的前提是要了解敌人的意图,但敌人的意图不是经常能够知道的。
任何一次海上远征都肯定会有两个定点——出发地和目的地。敌军可能不知道目的地,但在起航前,出发港有一支部队和行将起航的种种迹象是可以推断得知的。对交战双方中的任一方而言,阻截这样的调动都可能非常重要,但对防守一方更加重要,因为在容易被攻击的许多据点当中,防守方不可能知道哪个据点会受到威胁,而进攻方如果能骗过对手,则完全能够直取目的地。任何时候,如果一支远征军被分散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港口里,那么封锁它的重要性就变得更为明显。当单个船坞的设施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装备多艘舰船,当盟国部署几支单独分遣队时,可能容易出现上述某种情况。阻止这些分遣队会合,是最紧要的大事,阻止一个或两个准备起航的分遣队会合,在任何地方都不如在港口外海封堵那样有把握。防守方有必要利用敌人兵力分散形成的局部兵力反倒显弱的机会。1782年,罗德尼在圣卢西亚,监视着马提尼克岛的法国分遣队,以阻止它与西班牙人在法兰西角会合,是一个正确选择战略位置的例子。
如果防守方兵力较单薄,就不要尝试把敌军分队驻守的港口全部都封锁,因为那样会在每个港前的兵力都处于劣势,无法达到挫败敌人的目的。这样封锁全部港口会忽视基本的军事原则。如果兵力较弱的防守方决定在一两个主要港口前集中优势兵力,那对它来说,就必须决定应当封锁哪些港口,又要忽略哪些港口。在充分了解了各地的军事、士气和经济方面的主要情况后,如何决定就是一个涉及战争全局策略的问题了。
1778年,英国处于防守方。英国海军应该保持数量上能与波旁王国的联合舰队匹敌的规模。然而,在后来的若干年里,英国并没有遵循这项预防性措施。虽然法国和西班牙参战的可能性已经明摆着,但与盟国相比,英国海军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在已被称为战略要点的本土基地和海外辅助基地方面,从整体看来,英国处于优势,英国基地哪怕本身并不算很稳固,但是至少地理位置的战略意义更为重要,但这些基地对战争、对有组织军事力量,或对足够发动攻势作战的舰队来说,是次要因素。英国已经处于劣势,所以当时仅有的办法就是使用这样一支劣势兵力靠自己的技术和活力挫败敌人。英国舰队应当率先就去海上,巧妙地占领阵位,通过更加快速的行动制敌,骚扰敌军与其军事目标之间的交通线,运用优势兵力对付敌军的主要分队。
除了北美大陆,在其他任何地方要维持这场战争都需依靠在欧洲的各国本土和连接本土与所有其他地方的交通线。如果没有外部力量干扰,英国运用压倒优势的海军实力扼杀美国的商业和工业,不用通过直接的军事行动,而是采用消耗经济资源的方法,是有可能最终打垮美国人的。如果英国能够从盟国海军的压力下脱身,就能动用海军力量去对付美国人;如果它不仅能在物质上,而且能在士气上取得对盟国的决定性优势,也是完全可能的。如果这样的话,结盟的两个波旁王国在这种对决中,肯定会受挫,加上人所共知的财力不足的问题,盟国一定会退出这场对决。可是,英国要想得到这种优势,就只有通过战斗。尽管英国海军数量上不占优势,但英国水兵有技艺纯熟、物资充足,英国政府只要明智利用这些实力,实际上是能在这场战争的若干具有决定意义的要点取得优势的。如果把它的战列舰分散部署到世界各地,就不会建立这种优势,这些舰船被分散成小分队,企图努力保卫这个分散帝国的所有据点,肯定会被逐个击破。
决定战争形势的关键在欧洲,在欧洲的敌国造船厂。如果英国的确不能发动一场和法国之间的大陆战争,那它仅存的希望是寻找敌人的海军,将其歼灭。在任何地方都不如像在敌国母港那样有把握找到它,在任何地方都不如在它刚离开港口时那样容易遭捕获。拿破仑战争时期,这成为英国政策的支配原则。当时,它的海军在士气上占优,因此敢用劣势兵力同时对付在海洋上行动的和数量众多、装备精良在锚地内停泊的敌方舰船。这样既能够严密监视敌人,又能够将敌战舰封锁在港内,使敌军因为安逸的港口生活,逐渐削弱了战斗效力,而英军的军官和水兵则通过严格的巡航锻炼,为将来的所有战斗任务都做好了充分准备。1804年法国舰队司令维尔纳夫重复法国皇帝的宣言说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害怕看见英国分舰队。他们配备74门舰炮的战舰人员不足500名;他们因为两年来的巡航已经精疲力竭。”[4]一个月后,他写道:“土伦分舰队在港口里看上去很好,舰员衣着整洁而训练有素,但一遇上风暴,一切就都变样了。他们没有在风暴中接受过严格训练。”纳尔逊说:“如果法国皇帝得知真实情况的话,他现在会发现他的舰队一晚上受到的损失比我们在一年中的损失还要多……法国绅士们不习惯飓风,而我们冒着这样的飓风巡航了21个月没有损失桅桁。”
但是,必须承认,英国船员的紧张疲劳和舰船的损耗情况非常严重,而且很多英国军官在这种损耗和折腾中找到了反对他们的舰队继续在敌人近海活动的依据。“我们忍受的每次大风,”科林伍德写道,“都会使国家的安全削弱一分。最近这次巡航让5艘大型舰船失去战斗力,最近又要加上另外2艘,还有几艘必须进船厂维修。”他又写道:“这两个月来,我已经几乎不知道睡个安稳觉是什么滋味,这样的无休止的巡航对我来说几乎超出人体机能可以承受的极限。考尔德瘦成一把骨头,身体全垮了,而且我听说格雷夫斯也好不到哪里去。”豪勋爵根据高级专业人员的观点也反对这种做法。
除官兵疲劳过度和舰船消耗严重外,还必须承认,任何封锁都不能当作阻止一支敌舰队出港的完全有效的措施。譬如,维尔纳夫溜出土伦港和米塞西顺利逃出罗什福尔都是有力证明。“我在这里监视法军在罗什福尔的分舰队,”科林伍德写道,“但觉得阻止他们出航不切实际。但是,假如他们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我会觉得是奇耻大辱。……唯一可能阻止他们出航的是,他们担心因为不能了解我们的准确位置,而可能航行到我们当中。”[5]
然而,英国舰队还是经受住了这种过度疲劳的考验。他们封锁了法国和西班牙海岸,减员得到补充,舰船得到维修。当一名军官在岗位上倒下,或者无法支撑时,另一名军官就可以接替。英国舰队对布雷斯特的严密封锁破坏了法国皇帝将他分散的舰队集合在一处的计划。尽管同时出现了许多罕见的困难,但纳尔逊一直监视和追踪土伦舰队,从它离港时开始,尾随它横穿大西洋,再返回欧洲海岸。在战略上退一步[6]和战术上取得特拉法尔加角海战的完胜之前很长时间,他们就已经开始较量了。这些饱经风雨却训练有素的水兵,利用这些生锈的舰船,运用陈旧但操作方法成熟逐渐地封锁住未经考验的对手的每一次行动。在敌人的每个军港前都部署了兵力,且通过一些小船将各部兵力串联起来,他们常常制止不了一次突击,但他们却有效阻止了敌分舰队的所有大规模联合行动。
如果有人强调18世纪后期法国海军的情况比霍克和纳尔逊时代都要好,军官们的素质和训练也都比他们的时代更强的话,那么应该承认这个事实。但英国海军部同样不可能长期无视这样的法国军官数量依然不足,乃至严重影响甲板勤务的质量,水兵也严重短缺,必须用陆军士兵补充缺额这个事实。至于西班牙海军的人员情况,真没有理由认为会更好。纳尔逊谈到西班牙把某些舰船送给法国时说:“我认为(西班牙人)不操作这些舰船顺理成章,如果让他们操纵,那要再次丢失这些舰船就最容易不过了。”
然而,其实对英国来说,让敌军舰船失去价值把握最大的做法是监视它们所在的港口。如果它们出港,就与其交战,这一点非常明显,无需更多的争论。在欧洲,这样做仅存的巨大障碍是法国和西班牙外海的恶劣天气,尤其在漫长的冬夜里。这样的恶劣天气不仅会让英军有遭受直接灾难的危险,不仅会损坏坚固的舰船,而且还会造成任何纯熟技术都不能避免的持续紧张情况,所以,需要大量的预备舰船和人员接替那些进厂维修的舰船和替换伤病船员。
如果封锁舰队能在敌人必经的航道侧翼找到一个合适的锚地,上述问题就会大大地简单化,比如纳尔逊在1804年和1805年使用撒丁岛的马达莱纳湾监视土伦舰队。为了在恶劣天气里让靠近海岸的封锁分舰队落锚,詹姆斯·索玛莱兹爵士在1800年甚至使用了位于法国沿海的、距布雷斯特仅5海里的杜瓦尔讷内湾。从这个角度来看,普利茅斯和托贝的位置无法完全让人满意,它们不像马达莱纳湾,位于敌人航线侧翼,倒像圣卢西亚一样,在敌人的背后。但是,霍克证明,勤奋和精良的舰船操作能克服这种不利条件,正像后来罗德尼在暴风雨不大时,也会出现在阵位上那样。
英国海军部使用所辖舰船,将1778年的战争当成一个整体,使英军在美国、东印度和西印度群岛的海外分遣队,与敌人保持均势。当然在个别时候,也不完全如此,但通常谈到舰船分配时,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在欧洲,则正好相反,与法国和西班牙港口内的舰队比起来,英国舰队经常处于极大劣势。因此,英军只能非常慎重地进行攻击,而且还要依赖好运,逐个迎战敌人,哪怕取得代价昂贵的胜利,也要承担因为参战舰船临时失去战斗力而必然会导致的风险,除非是一场决定性胜利,才需要另作他论。由此可见,英国本土舰队或海峡舰队既要作战,又要战胜恶劣天气因素,还要靠它们串联直布罗陀海峡和地中海交通线,因此它们只好在本土沿海防范或执行对付敌人交通运输线之类的行动。
虽然印度路途遥远,但那里的政策也不能例外。派到那里的舰船是为在那里留守,遇到紧急突发事件,既无法得到支援,也不能被召回。这个战场本身就是孤立的。应该把欧洲、北美和西印度群岛当成一个大型战区,在整个战区内,战事都相互关联,战区不同部分的重要程度不一,但它们之间存在密切联系,对这一点必须给予适当关注。
假设守卫交通线的海军是战争中的支配性因素,而海军和那些在交通线上往返穿梭的补给船只能从本国来,而且都集中在国内几个主要的军港,那将会出现以下两种情况:首先,处于防守方的英国的主力应该在那些军港里集中;其次,为这样集中兵力,海外交通线不应当扩大,以防原本兵力就严重紧张的海军增派分遣队保护。与上述考虑关系密切的任务是通过设防和其他手段,巩固交通线上最关键的据点,以使这些据点在任何情况下都无需靠舰队保护,只需每隔一段适当时间得到补给和援兵。直布罗陀就完全符合这些条件,这个要塞牢不可破,库存补给可以支持很长时间。
根据以上论述,英国在北美大陆的部署就有很多缺陷。英国人占领加拿大、哈利法克斯、纽约和纳拉甘西特湾,哈得逊河航线也被他们控制,他们有能力孤立一大片起义地区,那些地方也许能起决定性作用。法国舰队无力拿下纽约和纳拉甘西特湾,从而使当地的英国驻军能安全对付从海上来的进攻,而且把海军的任务降到最低程度。另一方面,一旦一支敌军部队在欧洲军港摆脱英国舰队监视,且在北美沿海出现,英国海军能在上述两地方找到一个可靠的避风港。事实上英国没有这样做,而是把驻守纽约的陆军两次分兵,先分出一部开赴切萨皮克,后又分出一部到佐治亚,从而让这两个港口的兵力被削弱,不用等纳尔逊或法拉格特那样的名将带领舰队到来就会陷落,而分出去的兵力没有强到足够完成任务的地步。英国陆军两次分兵后,如果敌军掌握制海权,就必定能插入英国陆军被分散的各部之间;如果陆军没有分兵,也就不必强行通过因此在地面形成的障碍了。因为这两部分陆军之间的交通线完全依靠海军维持,海军的任务就会随着交通线的延长而不断增加。因为海军必须承担双重任务,既要防守海港,还要保护延长的交通线,使得英国必须加强在北美的分遣队,因此也就相应地削弱了在欧洲的一些决定性要地的海军兵力。因此,英军南征的直接后果是,1779年,在法国的德埃斯坦在北美海岸出现时,英军就仓促放弃纳拉甘西特湾,因为克林顿没有足够兵力能同时保护它和纽约两地。
在西印度群岛,英国政府面对的问题不是去征服叛乱地区,而是要保持对一些富饶小岛的使用权,保持英国对这些岛屿的统治权,保持它们的自由贸易尽量不会受到敌人劫掠。毋庸多说,这就要求海上兵力压倒敌舰队和单艘巡洋舰(当时称之为“贸易破坏舰”)的总数。因为无论怎样警戒都不可能把对方的所有舰船限制在港口里,所以在西印度群岛海域必须由英国的快速帆船和轻型船只巡逻,但如果可能的话,避开法国舰队肯定比用英国舰队去制止它好得多。因为当地英国舰队的兵力仅与法军相等,而且经常还处于劣势。当英国舰队的兵力处于相对劣势时,就只能防守,于是总容易受到损失。实际上,因为遭到突袭,英国的大部分岛屿都逐个丢失,而且港口岸炮火力多次限制了它的舰队行动,而它的敌人发现自己处于劣势时,能够期待援兵,还知道等待援军期间不会出现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7]
限制西印度群岛的麻烦还不止这一点。这些岛屿距北美大陆很近,使进攻方总能赶在防御方以前联合两个海区的舰队,尽管这种联合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气象条件和季节变化的情况。困难对英军来说是普遍存在的,而英帝国的繁荣主要依靠大量贸易,对贸易的关注加重了这种困境,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承认英国舰队司令在西印度群岛的任务既不容易,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