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因为缺少西半球那样的一些大规模分遣队,英国本土和直布罗陀的安全都受到严重威胁,梅诺卡岛陷落也可以说是因为这个问题。当66艘盟国战列舰船面对英国仅存的35艘舰船,还把它们赶回自己的港口时,控制英吉利海峡,并且压倒英国的计划已经成为现实。组成法国分遣队的30艘舰船一直在比斯开湾巡航,等待缓慢行动的西班牙人,英国舰队并未干扰它们。由于被截断了与英国的交通线,直布罗陀数次陷入饥饿边缘,之所以能够解围,不是因为英国政府对海军兵力的正确部署,而是因为英国军官们的纯熟技术和西班牙人的无能。最后一次的重要援救,豪勋爵的舰队只靠34艘舰船对抗盟国的49艘舰船。
那么,面对这么多难题,英国较好的行动方针又是什么呢?是让敌人自由离港,在每个暴露的阵位上保留一支足够的海军兵力,尽力对付他;还是在非常困难的局面下,努力监视敌方在本土的军港,而不是徒劳地希望制止每次袭击;或者放弃截击每支护航运输船队,挫败较大的联合行动,紧紧尾追任何脱逃的大舰队呢?“我特此告知阁下,”纳尔逊写道,“我从没有封锁住土伦港,而是恰恰相反,我给敌人提供了每一次出海机会,因为我们希望到海上去实现我们国家的希望和预定目标。”他又写道:“只要法国舰队一心想出港,那么任何办法都不可能让它们一直留在土伦和布雷斯特。”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夸大,但把它们封锁在港里的意图的确是没希望的。纳尔逊期望能通过在它们的港口附近适当部署足够的哨船,了解它们出航的时间和方向。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想“跟踪它们去地球的另一面”。他另一次写道:“我相信,法国舰船组成的费罗尔分舰队会驶向地中海。如果它和土伦舰队会合,在数量上会大大超过我们,但我决不会放过它们,而且佩洛(费罗尔外海英国分舰队指挥官)会立即追踪它们。”
所以在那次持续时间超长的战争中,经常发生以下情况,即由于恶劣的天气,执行封锁任务的舰队会暂时撤离,或由于指挥官的错误判断,经常让法国海军分队逃掉。但英方很快就接到警报,它派出的许多快速帆船总会有几艘发现敌舰队,还会跟踪它们弄清它们的目的地,同时把情报从一处传到另一处,从一支舰队传到另一支舰队,这样很快就会有一支兵力相当的分队跟踪它们。需要的话,“会一直跟踪到地球另一面”。根据法国历届政府对海军的传统用法,因为出去远征不是为和敌舰队作战,而是有着“终极目的”,仓促离开和敌人的紧追,哪怕对一支单独的分队来说,也绝不可能不受干扰有条不紊地去执行既定的计划,而较大规模的联合行动则取决于各个不同港口的分队的集中,这种集中行动非常关键。1799年,法国的布里埃斯率领25艘战列舰离开布雷斯特的大胆巡航[8]、1805年米西赛从罗什福尔悄悄溜走、1806年维洛尔兹和勒塞居斯的分队从布雷斯特逃脱。这一切和伟大的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一起都可以被列出来,按照这里提出的方法成为一种有意义的海军战略进行研究。另一方面,1798年战役尽管以尼罗河口之战的辉煌胜利结束,但也可以当作英国政策接连失败的一个实例,因为法国远征军起航时,英国在土伦港外已经没有兵力了,而且分配给纳尔逊的快速帆船数量也不够。1808年冈托姆在地中海的9周巡航也能够说明,哪怕在这样狭窄的海域,因为没有一支强大的兵力监视,要控制一支已让它出海的舰队也非常困难。
在战争开始时,英国放弃了在敌港口外海的第一道防线,把舰队分派到帝国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领地,企图尽力保护那些地方。
我们在试图说明一项政策的不足时,同时要承认另一项政策的困难和危险。另一项政策是承认海军是局势的关键因素,当海洋既把战区分割成各个不同部分,又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时,政策目的就是把敌海军封锁在港口里,或迫使其交战来缩短战争时间,进而决定战争结局。这就要求有一支数量相当和效力占优的海军,给他们分配一个有限的作战海区,其范围应缩小到能使进入此海区的几个分舰队相互支援。兵力这样分配后,凭着技术和监视拦截或袭击出海的敌军分队,即通过进攻敌舰队来保护遥远的领地和贸易。因为靠近本国港口,替换需要修理的舰船可以尽量少花费时间来完成,同时也减少了对缺乏物资的海外基地的要求。前一项政策,要想有效的话,要求海军数量上占有优势,因为不同的分队相距太远,不能互相支援。因此,每支分队一定要与任何可能联合对付它的敌军兵力相等。这就是说,每支分队在任何地方对它实际上对付的敌人兵力都要占优势,这是因为敌人可能会得到意外的援兵。虽然英国人在每个地方都努力争取让兵力与敌军兵力相等,但他们在国外和欧洲还是经常处于劣势,这说明在兵力上不占优势时,这种防御战略多么不可行和危险。1778年豪勋爵在纽约、1779年拜伦在格林纳达、1781年格雷夫斯在切萨皮克湾近海、1781年胡德在马提尼克岛和1782年在圣基茨岛,英军都处于劣势,在同一时期的欧洲,盟国联合舰队的数量远远超过英国。结果,英国只能保留一些经不起海上风浪的舰船,宁可冒舰船本身损耗日益增加的风险,也不能送它们回国而减少兵力,因为殖民地的船厂能力有限,不横渡大西洋就不能大修。关于这两种战略的代价对比,问题不仅是相同的时间里哪一个代价更大,也是通过其有效的军事行动,哪一种最可能缩短战争时间的问题。
盟国的军事政策与英国的军事政策对比后,应该受到更严厉的谴责,因为人所共知的是,盟国是进攻方,其实进攻方要比防守方有利。当盟国克服了最初集合兵力的困难时——而且已经看到英国任何时候都没能严重阻碍它们集合,盟国能自由选择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和如何运用数量优势进攻。然而它们是怎样运用这个公认的极为有利的条件的呢?它们逐步蚕食进攻英帝国的外围领地,再用它们的脑袋去撞直布罗陀这块坚硬的岩石。法国进行了最认真的军事努力,把一个分舰队和一个陆军师派到美国,企图让实际来到目的地的兵力数量倍增。不过一年多而已,英国就发现与殖民地的斗争希望非常渺茫,结果是让北美大陆没能继续牵制英军的力量,而这种牵制是盟国的最大优势。在西印度群岛,英属岛屿接连地陷落,一般都是在英国舰队不在的时候,被轻而易举地攻占。这说明了要是能对英国舰队取得决定性胜利,整个问题就能得到最完整的解决。法国虽然曾经得到许多次有利的机会,可从未寻求通过进攻英国能够决定大局这种简单方法来解决难题。西班牙在佛罗里达按其自己的方式行事,用压倒性优势的兵力取得胜利,但是这样的胜利没有任何军事上的价值。在欧洲,英国政府采取的计划让海军兵力在数量上接连几年都处于毫无希望的劣势,但盟国计划的军事行动似乎没有认真打算消灭英国海军。在德比分舰队的30艘战列舰被盟国舰队的49艘舰船围困在托贝敞开锚地的紧要时刻,军事会议作出了不主动进攻的结论,集中体现了盟国海军军事行动的特点。为进一步阻挠英军在欧洲的作用,西班牙长时间固执地坚持把它的舰队局限在直布罗陀附近海区,但西班牙人从来没有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不管在直布罗陀海峡、英吉利海峡,还是公海上,对英国海军进行一次沉重打击是夺取直布罗陀这座要塞最可靠的办法。这座要塞曾不止一次处于饥饿边缘。
在攻势作战的实施上,盟国宫廷之间发生了分歧和猜忌,严重阻挠了绝大部分海军联合行动。看起来,西班牙的行为表现得自私到几乎不讲信义的地步,法国的行为则较忠实,而且从军事上看,也是比较可靠的。为了两国真诚合作,协调一致地对付共同的主要军事目标,这样才可以实现两国的目的。还必须承认,很多迹象表明,盟国方面,特别是西班牙行政管理和战备效率非常糟糕,人员素质不能与英国比较。然而,虽然行政管理和战备问题具有深远的军事意义,也非常重要,但这些问题和盟国宫廷在选择进攻目标,还有为达成战争目的采用的战略计划及作战方案完全不同。
涉及战略问题,可以概述一下体现海军政策主要错误的“终极目的”这个词语。“终极目的”使盟国的希望落空,因为一心向往着这个终极目的,总是想着通过捷径来达到这个目的。只关心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致力于虽然重要但对最终目的只有部分益处的事情,使它们完全忽视了有把握地达到目的的唯一办法。因此,就战争的结果来看,盟国在所有的地方都没有达到目的。再次引用之前的概述,盟国的目的是“为它们各自蒙受的损失复仇,结束英国声称要在海洋上维持的专横帝国”。报复对自己根本没好处。它们通过解放美国伤害了英国,那一代人这样看。但它们并没有收复直布罗陀和牙买加这两个地方,英国舰队也没有得到任何会使削弱它傲慢自负的教训,北方强国的武装中立无果而终,英帝国在海洋上不久就会比以前更加霸道。
盟国舰队在战备、行政管理和战斗素质等方面都不如英国,只能靠数量上无可质疑的巨大优势。此外还必须注意到作战指导思想这个最重要的因素,即盟国虽处于进攻方,而英国处于防守方,但是盟国舰队面对英国海军时总是进行防御性作战。不管是较大的战略联合行动中,还是在战场上,盟国海军似乎一直没有真正打算利用数量优势去消灭敌人的舰队,这样能使数量差距不断扩大,并且通过消灭支撑这个海上帝国的有组织力量来推翻它。除了絮弗昂个人的光荣战果外,盟国海军不是避战就是被动接战。它们从没有主动向英国海军求战。但只要英国海军能在海洋上完整无缺地巡航,不但像不断重复的情况那样,无法保证法国的战役终极目的不落空,而且总是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即由于某次好机会,英国海军通过取得一次重要胜利,就能恢复双方力量均势。没有这样做应归因于英国政府的失误。但如果英国因为这样的失误使其欧洲舰队数量不如盟国的舰队,那盟国没有利用这个错误而获益就应该受到更多责备。较强一方不能因为防御方担心许多据点,而让兵力过于分散当成自己困惑的借口,因为这种困惑完全没有道理。
这里,作战方针再次体现了法国人的民族偏见,且受到最后一次批评。这种偏见看来是当时法国政府和海军军官们的共识,是法国海军作战方针的致命弱点,按照作者的看法,它也是法国海军没能从这次战争中为国家取得更多真正胜利的关键。一大批造诣很高并颇具骑士风度的法国海军将领,为他们的崇高事业毫无怨言地接受这样次要的任务,来说明人们头脑里的固有传统产生的害处,是很有教益的。如果这些批评正确的话,也包括一种警示,即眼下的意见和看似有道理的影响应该进行全面复盘,因为如果它们错误的话,一定会导致失败,也许还会造成灾难。
那时法国军官持有的一种主要看法,现在在美国传播得更广,那就是有效地破坏贸易战是战争的主要依靠,尤其是在对付英国这样的贸易国家时更加是这样。一位著名军官拉莫特-皮克特写道:“我认为击败英国人最有效的方法是进攻他们的贸易。”人们都承认,通过严重骚扰一个国家的贸易,会给它带来困扰和灾难。这肯定是海战的一种最重要的辅助性作战手段,在战争停止前,不可能放弃这种破坏贸易战。但将它当成一种足以摧毁敌人的主要和基本手段,可能是一种错觉,而当它披着廉价的迷人外衣被提供给一个民族的代表成员时,可能会变成一种最危险的错觉。选择英国作为破坏贸易战的对象,特别会令人误入歧途。海上强国的两个必要条件是,分布广泛的繁荣贸易和强大的海军。如果一个国家像西班牙一样,财源和产业收入都集中依靠几艘运宝船,那军费来源可能会因为受到攻击被切断。但当财富都分散在数以千计的往来船只上时,当这种体制就像一棵大树,树根扩散到四面八方扎得很深,就能承受多次剧烈打击,哪怕失去很多枝干也不会危及生命。只有通过军事行动控制海洋,从而长期控制贸易战略中心,破坏贸易战才可能致命;[9]只有与一支强大的海军作战并取胜,才能从它那里取得以上的控制权。两百年来,英国一直是世界上的贸易大国。它在战时和平时一样,财富比其他国家更多地要依靠海洋。但是在所有国家中,它却最为反对贸易豁免权和中立国权利。对英国来说,贸易豁免权并非权利问题,而是政策问题,英国的这种态度已经被历史证明确有道理。因此,如果英国保持足够的海军实力,将来肯定还会重复过去的教训。
1783年1月20日,英国和同盟国在凡尔赛达成结束此次大战的和平预案。早在两个月前,英国和美国国会之间已经达成承认美利坚合众国独立的协定。这是此次战争的伟大成果。至于欧洲交战国之间,英国从法国手中收复除多巴哥以外它在西印度群岛曾丢失的全部领地,但放弃了圣卢西亚岛。法国恢复了印度的军事基地,因为亭可马里被敌人占领,所以英国不能反对将它归还给荷兰,但拒绝割让讷加帕塔姆。英国将佛罗里达半岛、佛罗里达群岛和梅诺卡岛归还西班牙,如果西班牙海军有足够实力维持梅诺卡岛的领地,对英国来说是一个严重损失。可是实际上,在下次战争中,梅诺卡岛又落入英国手中。最后对非洲西海岸上的一些贸易基地也进行了一些不重要的再分配。
这些安排本身并不重要,对这些安排只要评述一下就可以。在未来战争中,这些安排能否持久完全要依靠海权,取决于使战争没有确定任何决定性结果的海洋帝国。
1783年9月3日,交战双方在凡尔赛正式签署和平条约。
[1] 朱朗·德·拉格拉维埃:《海战》。
[2] 当时称为西佛罗里达的英国领地的关键在彭萨科拉和莫比尔,这两个地方都依靠牙买加支援。这个地区的情况、航海条件和大陆战争的整体形势都不允许英国从大西洋得到援助。英国在牙买加的陆海军兵力仅能够保卫该岛和贸易,没有余力援救佛罗里达。西班牙动用15艘战列舰和7000人的陆军部队,以压倒性优势的兵力,经彭萨科拉,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就占领了佛罗里达和巴哈马。
[3] 现在要讨论的就是怎样使用军事力量,用什么方式和在什么地方向移动的军事目标进行打击。
[4] 1804年12月20日,维尔纳夫司令官给舰队舰长们的命令。
[5] 科林伍德勋爵的自传和信件。
[6] 指英军在1805年对加的斯进行长期封锁后,纳尔逊故意放松,把维尔纳夫引到海上找机会歼灭,最终取得特拉法尔加角海战的辉煌胜利。
[7] 因为英国舰队司令大胆的行动和纯熟的技术,以及兵力占据巨大优势的法国舰队司令的无能,造成的圣卢西亚岛失守并不影响这种说法。
[8] 在布里埃斯率领下,法西两国联合分舰队返回布雷斯特,时间只比从地中海一直跟踪它们的基思勋爵早24小时。
[9] 英国贸易的主要中心位于大不列颠岛周围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