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政治和社会观点来看,海洋使其本身成为最重要和引人注目的原因,是其可以成为广大的“高速公路”,或者更确切些说,海洋是人们能通向四面八方的广阔的公有领域。但是在这片公有领域里,过去经常使用的航线,由于受各种因素的制约,只能选择其中某些航线航行。这些被称为贸易航线。为什么只能选择这些航线的答案要从世界历史中去寻找。
尽管海上有各种危险,但无论是旅行还是运输,海路总比陆路方便、便宜。荷兰的贸易兴旺不仅是因为它较发达的海运事业,而且也由于它拥有无数条安全的水路,通过这些水路可以迅速地进入荷兰和德意志内地。200年前的情况是陆上的道路少,而且又不好,战事频繁,社会动荡不安,所以水路运输较之陆路运输就具有明显的优越性。尽管当时海上运输有遭抢劫的危险,但比陆路要安全、迅速得多。当时某荷兰作家预测他的国家要与英国交战,他在纷繁复杂的事物中,特别注意到英国国内的水路不畅通,不能通过它们进入英国腹地;同时由于内部道路不好,所以必须经海路把货物从王国的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而经过海路途中又有被抢劫的危险。目前这种危险的国内贸易,一般已经不存在了。在如今的大多数文明国家内,海运仍然相对便宜,虽然不方便导致了沿海贸易的破坏或消失,可直到法兰西共和国和法兰西第一帝国战争时期,人们和描述这段历史的通俗海军文学作品,仍然经常会提到,尽管当时海上有成群结队的英国巡洋舰,法国内陆又有很好的道路,但是法国沿海仍有从一个地方偷渡到另一个地方的护航船队。
在现代,濒海国家的国内贸易只是整个贸易的有机组成部分。各类商品必须由船舶运至港口,这些船舶返回时又从事这一地区的商品交易;每一个国家都希望这种航运业由自己国家的船舶承担。这些往来穿梭的船舶返回时必须有安全的港口;整个航行途中,国家对船舶的保护,必须跟踪到尽可能远的地方。
战时,必须由武装舰船提供保护。所以,对海军的需要会因为平时海运的情况而变化,随着海运的消失,海军也将消失。除非一个国家有侵略意图,才会将一支海军作为军队编制的一部分保留。美国目前还没有这种意图,并且也无须为商船护航,所以从严谨的逻辑推断出的必然结果是美国的武装舰队会逐渐减少。但当美国再次发现海运有利可图时,对利益的渴求会重新迫使它恢复海军,而当横穿美洲的运河不久即将出现时,足够强烈的侵略欲望也可能促使它去重建海军。不过这值得怀疑,因为一个和平、博爱的国家是缺少远见的,而在我们这个时代要做充分的军事准备,必须要有远见卓识。
一个国家,随着它的非武装船舶和武装舰船离开本土海岸,就立刻会感到需要一些能供平时贸易避难和补给的据点。目前,在世界各地都存在一些友好的港口,尽管这些港口是外国的,也依然可以在和平时期作为避难场所。但这样的情况无法维持,尽管美国现在已经得到了如此有利的持久和平,但和平不会长期永远存在下去。早期,商船船员冒着危险在全新而陌生的地区进行贸易,在充满怀疑和敌对态度的国家里寻找机会,而他们在搜集足够和可以获利的货物时,要耽搁很长时间。所以商船船员往往用武力或收买来获得贸易航线上的一个或多个停泊地,然后使船员或其代理人可以比较平安地使舰船安全地停泊在那里,连续不断地搜集在大陆有销路的货物,等待本国船队把它们运回去。早期这种航行获利巨大,虽然风险也很大,但这种机构仍然成倍地增长和扩大,直到将这些地方变成殖民地为止。这些地方最后的发展和成功,取决于殖民国家的实力和提出的政策,它们构成了一部非常重要的世界历史,一部独特的世界海洋史。如上所述,所有的殖民地不是简单和自然地产生和发展的。有些殖民地的初始建设是正规的,它们基于政治原因被开创,统治者做的这些表面上为了人民,但实际上都是以权谋私。即便后来当贸易站点扩大后,冒险家们为了追求利润而来,但冒险家们的所作所为与政府精心组织和租用殖民地的工作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为了在外国的领土上获得一个落脚点,都是为了给本国出售货物寻找一条新销路,为本国的舰船获得一个新的活动场所,也是为给本国人民谋求更多的就业机会,使国家更加繁荣兴旺。
由于贸易的需要,不能在安全抵达遥远航程另一头时再做好准备。海上航行的距离越远就越危险,所以在海上常常会遭到敌人围攻。在开拓殖民地最活跃的日子里,海上盛行目无法纪的行为,如今人们几乎已将其全部忘记了,但海洋国家间很难维持持久的和平。因此,沿途需要一些海军基地,如好望角、圣赫勒拿岛、毛里求斯等,这些基地的主要作用是防御和战争,而非贸易。海洋国家要求占领像直布罗陀、马耳他和位于圣劳伦斯湾出口处的路易斯堡那样的港口,这些港口的价值虽然不一定完全相同,但主要是战略性的。殖民地和殖民地化港口的性质有时是商业性的,有时是军事性的,但是同一个地方,很少像纽约那样在商业和军事两方面都同样重要。
交易有三个必要条件:生产,是交易产品所必需的;海运,是用来进行不断交易的;殖民地,是促进和扩大海运活动,并不断扩大稳固的基地来对海运进行保护。决定沿海国家历史和政策的关键就在这三者中。时代的潮流和统治者的性格与英明程度决定了一个国家的政策,但是,濒海国家的历史不是政府的眼光和深谋远虑决定的,而是由它的位置、面积、自然结构、人口和民族特点,一句话——自然条件所决定的。可是又必须承认,并且将会看到:海权的发展受到个别人行为的极大影响,不仅包括武力控制海洋或部分海上军事力量,而且包括一支军事舰队源于和赖以存在的平时贸易和海运的发展,以及其他方面的发展。
影响各国海权的主要条件可以列举如下:1.地理位置;2.自然结构,包括有关的大自然的产品和气候;3.领土范围;4.人口;5.民族特点;6.政府的特点,包括国家机构特征。
1.地理位置——首先应该指出,如果一个国家所处位置,不靠陆路保卫或者扩张其领土,而完全把目标指向海洋,那么在地理位置上就比纯粹的大陆国家更有利。其中的代表英国,就远比法国与荷兰强大。法国与荷兰必须长期维持一支大规模的陆军,并且要不断地从事耗资巨大的战争以维护独立,他们的实力很快就会被耗尽,而法国的政策又经常摇摆不定,有时是明智的,有时是非常荒谬地从海上转向大陆扩张。大陆的军事行动要消耗巨大财富;反之,如果法国能够明智地、始终如一地利用其地理位置,就能增加财富。
地理位置本身会促使海军力量集中或分散。这方面不列颠群岛又优于法国。法国的位置,濒临地中海和大西洋,虽然有一定益处,但整体来看,它是造成海上军事力量薄弱的一个原因。位于东边和西边的法国舰队,只有通过直布罗陀海峡才能联合起来。他们企图这样做时,经常要冒很大的危险,有时还要蒙受损失。美国的位置濒临两大洋,如果美国在两边海岸上都有大量海上贸易的话,这个位置或者会成为海上力量软弱的一种根源,也可能是使其遭受巨大损失的一种原因。
英国是一个庞大的殖民帝国,它已经基本失去了围绕本土海岸集中海军部队的这个有利条件。但是,这种牺牲是很明智的,正如实践已经证明的那样,得大于失。随着英国殖民体系不断扩张,它的作战舰队也在不断发展,但是,它的商船航运和财富增长更快。可是到了美国独立战争、法兰西共和国战争和第一帝国时期,用一位法国作者的话说,“尽管英国海军发展卓有成效,看来一直属于富裕国家之列,也会经常感受到物资缺乏的窘迫”。英国依靠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保护它的心脏和其他部位。然而,同样领地广大的西班牙殖民帝国,由于海上力量薄弱,曾多次遭到侮辱和伤害。
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不仅能有利于集中海军兵力,而且还能为对付潜在敌人的可能进攻,提供作战活动的中心位置和良好基地,这两个战略优势。再以英国为例,英国一方面面对荷兰和北方强国,另一方面又面对法国和大西洋。当英国像过去多次那样,受到法国与北海和波罗的海一些海上强国同盟威胁时,位于唐斯和英吉利海峡的英国舰队,甚至位于布雷斯特外海的英国舰队都占据了内线位置,这样就可以使英国联合舰队迅速反击想伺机通过英吉利海峡与其盟国会合的敌军舰队。除此之外,大自然还为英国舰队提供了较好的港口,它还有一条可以靠近的安全海岸。从前,要通过英吉利海峡,自然条件是个非常令人困惑的因素。但是后来,由于蒸汽舰船的出现和海峡港口条件的不断改善,一度曾使法国人苦恼的不利因素大大减少了。帆船时代,英国舰队以托贝港和普利茅斯港为基地来对付布雷斯特港内的法国舰队。其计划很简单:刮东风或和风时,英国封锁舰队不用费力地坚守阵位。但是当刮起强大的西风,或者风太强劲时,执行封锁任务的英国舰队就只能返回母港。因为它们知道这种大风同样会使法国舰队驶回驻地,除非大风转向,否则法国舰队是不会出来的。
如今靠近敌军或靠近进攻目标的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在被称之为破坏贸易战的战争活动中显得尤为重要,法国人称这种作战活动为商船劫掠战。因为破坏贸易战只直接攻击无防御能力的商船,所以实施攻击的舰船武力不需要很强。因为商船并无多少防御力,非常需要有可供避难的地方,这种地点有的处于本国海军控制的海域,或者位于友好港口里。位于友好港口里的庇护所可以提供有力的支援,因为这些港口通常都固定不变,贸易破坏舰比敌人更熟悉前往港口的航道。法国靠近英国,因而更便于法国人从事针对英国的商船劫掠战。由于法国在靠近英国来往的贸易枢纽上,如北海、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都有港口,很容易进行劫掠。尽管这些港口间的相互距离不适合进行正规的联合军事行动,很适合这样的游击战术;与正规作战需要集中力量不同,破坏贸易的劫掠战的精髓在于分散游击。将力量分散之后才能发现和劫掠更多的商船,法国的私掠船历史为我们证明了这一点。私掠船的基地和活动区域主要是英吉利海峡和北海,或是相距较远的其他殖民地,诸如瓜德罗普岛和马提尼克岛也能提供较好的庇护所。现代巡洋舰对燃料的需求让它们比以前的舰船更依赖港口。美国的舆论对直接攻击敌人商船的战争非常赞赏。但是,公众必须切记美国在国外的大型贸易中心附近没有港口。所以除非美国在盟国的港口里找到基地,否则美国非常不适宜进行成功破坏贸易作战。
如果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除了便于进攻,大自然已使它坐落在便于进入公海的航道上,同时还使它控制了一条世界交通的主通道,显而易见它的地理位置就具有很高的战略价值。很大程度上英国又占据了这样的有利位置。荷兰、瑞典、俄国、丹麦以及通过各大河流进入德意志内地的贸易,都必须经过英吉利海峡,船只必须紧靠英国海岸航行,而来自波罗的海国家的海军军需则让海权对于同北欧的贸易关系更加特殊。
倘若西班牙没有丢失直布罗陀,它的地理位置就非常类似英国的位置。西班牙对大西洋和地中海实施监视曾经很方便,因为一边有加的斯,另一边有卡塔赫纳,到黎凡特地区进行贸易必须经过西班牙控制的海区,就算绕道好望角进行贸易,离它的门户也不远。但是,由于西班牙失去了直布罗陀,不仅丧失了对海峡的控制权,而且也对它在海峡两边的分舰队的顺利会合形成了一道障碍。
当前,如果只看意大利的地理位置,而不考虑影响海权的其他条件,似乎它漫长的海岸线和好几个优良港口,能让它处于有利的位置。从某种程度来说,意大利能对黎凡特地区和经苏伊士海峡的贸易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如果意大利能保住属于它的所有岛屿,情况会更好。但是,由于英国人占领了马耳他,而法国人又占领了科西嘉,意大利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就大大降低了。从马耳他和科西嘉这两个岛的位置和居民族属来看,就像西班牙人理应得到直布罗陀一样,这两个岛理应归于意大利。如果将亚得里亚海看成一条主要贸易交通干线,意大利的位置则会对其产生更重要的影响。综观意大利的地理位置可以看到这些缺陷,加之其他一些原因,对它全面稳妥地发展海上力量会产生负面影响,也使人们对意大利是否有朝一日会进入海军强国行列深表怀疑。
因为本书的目的不是全面讨论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对其海上的发展如何重要,而只是打算用实例来说明地理位置对海权发展的影响。因此,课题的这一部分可以暂时搁置,先更多列举一些能进一步说明其重要性的实例,这些实例在历史论述中将会被反复应用,以下两点应当在这里受到关注。
一是地中海周围的环境,已经使其在世界历史上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无论从贸易角度,还是从军事角度来看,它起的作用都比同样大小的其他海域大得多。所以一个又一个国家都力求控制它,而且这种竞争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因此,研究在地中海海域过去和现在仍然占优势的地理条件,以及研究地中海沿岸各个不同地区的相对军事价值,将比在其他地方花费同样多的精力更有效果。此外,从现实情况来看,地中海在许多方面类似于加勒比海,如果巴拿马运河通航了,情况将更加相似。研究已经得到充分论证的地中海战略条件,将是研究加勒比海相对来说是比较短暂的历史的、一种具有比较意义的很好开端。
二是关于与中美洲运河有关的美国的地理位置。一旦动手挖运河,施工者的希望付诸实现,加勒比海将从一个终点站,一个地方性的贸易场所,或者最多像现在这样的一条不连贯、不完整的交通线,变成一条在世界上比较重要的交通干线。沿着这条交通线可以进行大量贸易,并且可以把其他一些大国的利益,主要是欧洲国家的利益带到美国东西海岸,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随之而来的是,加勒比海很难保持过去那种远离国际纠纷的局面了。美国的位置与这条航线的关系,将类似于英国与英吉利海峡地中海国家与苏伊士运河的关系。至于对运河的影响和控制,依据地理位置而定,很清楚美国国家力量的中心,国家的永久性基地[1]离运河要比其他大国近得多。其他大国现在或者以后在岛上或者在大陆上所处的位置,不管怎样牢固,也只不过是前哨基地,单就为军事力量提供的所有物资支援而论,哪一个国家也比不上美国。但是众所周知,美国战备不修,这是弱点。美国的地理位置虽然靠近争议地点,然而由于墨西哥湾海岸的特点,使其丧失了部分价值。墨西哥湾缺少不受敌人干扰、便于修理第一级战舰的港口,缺少一级战舰,就没有国家能妄求控制某一海区。一旦在加勒比海出现一场争霸战,从密西西比河南部河道的深度,新奥尔良附近的情况以及密西西比河流域进行水上运输的有利条件来看,显而易见国家的主要力量必须全部集中在这一地区,也必须在这个地方寻求永久性作战基地。但是,密西西比河河口的防御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河口与(佛罗里达州的)基韦斯特港和彭萨科拉港相比,水位很浅,所处的位置用来输送国家资源也极其不利。为了充分利用这里的地理位置优势,必须克服上述这些不足。此外,美国距地峡虽然相对来说比较近,但仍然有一段距离,所以美国将不得不在加勒比海占领一些地方,用来应急或充当辅助作战基地;利用这些基地的有利自然条件、防御的可能性和靠近战略补给中心,会使美国舰队能像任何敌国舰队那样尽快赶到出事地点附近。随着进出密西西比河有了充分保障,美国人掌握了这样的前哨基地,这些基地与本国基地之间的交通又能得到可靠保障。简而言之,由于美国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进行充足的军事准备,那么从其地理位置和实力来看,确实在此取得了毋庸置疑的优势。
2.自然结构——我们刚才提到的墨西哥湾海岸独有的特征,应当归纳到一个国家的自然结构方面,这是我们要讨论的影响海权发展的第二个要素。
一个国家的海岸线是它边境的一部分,如果这部分边境为其提供了通向远方的便利交通,在这里远方指的是海洋,那么该国国民也会愿意通过这部分边境与世界其他各地往来。设想一下,如果一个国家有一条漫长的海岸线,但没有一个港口,这个国家就不可能有自己的海上贸易,也不可能有海运和海军。当比利时是西班牙和奥地利的一个省份时,情况就是上述这样。1648年,荷兰在一次成功的战争[2]之后,提出一个议和条件,禁止比利时通过斯海尔德河进行海上贸易。这样就关闭了安特卫普港,迫使比利时把海上贸易转给荷兰。西属尼德兰也就不再是一个海上强国了。
大量深水港是力量和财富的源泉,如果这些港口位于可通行河流的入海口,就更便于集中国家的国内贸易。但是,由于这些港口容易航行,如果没有很好的防御,发生战争时,它们将会成为容易被入侵的要害。1667年,荷兰曾轻而易举地顺泰晤士河溯流而上,在离伦敦不远处烧毁了英国海军的大部分舰船。但几年之后,当英法联合舰队企图在荷兰登陆时,却因在海岸上遇到了很多困难及遭到荷兰舰队的激烈抵抗而没能得逞。1778年,如果不是由于法国舰队司令犹豫不决,处于不利地位的英国人完全有可能失去纽约港和其所控制的哈得逊河。如果法国人控制了纽约港和哈得逊河,新英格兰[3]与纽约、新泽西和宾夕法尼亚便利又安全的交通线将恢复,而英国在前一年伯戈因大败后,又丢失这两个地方,很可能提前议和。密西西比河是美国的财富和力量的重要源泉,但因为密西西比河有河口防御虚弱和国内支流过多的问题,使之成为南部邦联的一个弱点,并且成为南部邦联在内战中战败的原因。最后还需指出,1814年,切萨皮克湾被英军占领和华盛顿被毁[4],这是由于最重要航道入口很少设防而被敌军突破造成的危害,给我们留下了沉痛的教训。虽然这个教训距今时间不长,很容易回忆起来,但是从目前的海岸防御来看,似乎人们更容易将它忘记。不能认为情况已经改变了,现在和过去一样,尽管进攻和防御的条件和细节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最主要的条件仍然没有变。
在宏大的拿破仑战争之前和战争期间,法国在布雷斯特以东没有可供战舰使用的港口,而英国在这一地区却是非常有利的。英国在同一海区除了有一些避风港和补给港,还拥有普利茅斯和朴次茅斯两个大军港。后来,法国在瑟堡构筑了港口和工事,弥补了不利形势。
除了海岸线的轮廓,包括方便前往海洋的一些航道,还有其他的一些自然条件可以指引一个国家的国民到海上去或者离开海洋。尽管法国在英吉利海峡上缺少军港,但它在英吉利海峡、大西洋和地中海却都有很好的民用港口,这些港口位于各大河流的入海口,适于进行对外贸易和促进国内交通运输。但是在黎塞留[5]结束内战时,法国人对海洋没有像英国人和荷兰人那样热情,也没有他们那样的成效。主要原因似乎是自然条件造成的。自然条件使法国有一块气候理想的陆地,自己生产的东西完全满足人民需要之外,还有余裕,而英国与之相反,大自然赐给它的物产很少,在发展制造业之前,没有什么物产可供出口。英国人希望获得财富,加之他们的好动和其他有利于海上事业的各种条件,促使他们出海去,在国外找到了比他们本国更优越和富庶的地方。因为他们对财富的渴望和民族特点使他们成为商人和殖民地的开拓者,后来又成为制造商和生产者,而产品和殖民地之间的联系必须靠海运沟通,所以他们的海上力量发展起来了。如果说英国人是被吸引到海上去的,那么,荷兰人去海上却是迫不得已。没有海洋,英国会软弱无力,而荷兰就会灭亡。在荷兰鼎盛时期,当它是决定欧洲政治生活的一个主要因素时,一位当地权威人士估计,荷兰的土地只能让本国人口的1/8吃饱饭。同时期荷兰的海运业远远强于已经多元化并日益重要的制造业,贫瘠的土地和自然无遮蔽的海岸,首先迫使荷兰人从事渔业,然后发现从事渔业加工使他们既有可供出口的货物,又可供国内消费,于是渔业成为他们获取财富的基础。就这样,正当意大利商人由于受土耳其势力的压制和绕好望角航线的发现在走下坡路时,荷兰人已经成了贸易商人,而且取代了意大利人在黎凡特地区的主要贸易。此外,荷兰因为它位于波罗的海、法国、地中海之间和位于德国一些河流河口上的地理位置获益,很快承担了几乎欧洲所有的海上贸易。200多年以前,荷兰商船承运了波罗的海的小麦和海军军需品、西班牙与美洲大陆殖民地的贸易、法国的酒和海岸贸易,甚至连英国的大部分运输业也由荷兰货船承担。所以不能把荷兰的不断繁荣仅仅归因于荷兰缺少自然资源。任何事情都有其原因。真正的情况是由于荷兰人处境贫困,被迫到海上谋生,由于他们控制了海运业,并且拥有较大规模的船队,使他们能利用迅速发展起来的贸易获利,并且在美洲大陆和绕好望角的航线被发现后,继而很好地利用他们的探险精神为贸易服务。当然,使荷兰兴旺还有其他原因,但主要是由于贫穷而产生的海上力量。食品、衣服和工业原料,用来建造和装备舰船的所有木料和大麻(荷兰建造的舰船几乎等于欧洲所有其他国家的总和),荷兰都需要进口。1653年和1654年,当荷兰与英国进行持续18个月的灾难性战争时,他们的海运业被迫停止,据说“曾一直是他们的国家收入主要来源的行业,如渔业和贸易几乎全部枯竭了。作坊关闭,工厂停业,须得海的桅杆林立,国内遍地乞丐,街道上杂草丛生,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有1500座房子没人租住”。荷兰只有接受屈辱的议和,才能免遭毁灭。
荷兰这种悲惨的结局,说明了一个完全依赖于海外资源立足于世界的国家非常虚弱。毋庸赘言,现在情况不同,虽然当时荷兰这种悲惨结局的描述要打很多折扣,但是当时荷兰的情况有很多地方类似于现在的英国,所以荷兰的情况恰恰是对英国的警告。尽管这些警告在英国似乎很少受到重视,但是它们警告这个国家:若要保持国内繁荣,首先必须在海外保持力量。人们可能对缺少政治特权不满意,但如果他们缺少面包,就更会觉得心神不宁。对美国来说,曾经为海上强国的法国是其前车之鉴。法国因为领土范围、合适的气候以及富饶的国土等优越条件导致的结果,已经在美国重演。起初,美国人的祖先在海边占领一块狭长的陆地,这些地方开放程度低,但有些土地很肥沃,还有很多港口,而且靠近资源丰富的渔场。这些自然条件和很多英国血统的人拥有的一种爱海天性,使他们继续对海洋保持着爱好和追求,这些正是一支强大海上力量赖以存在的基础。起初,几乎每一块殖民地都在沿海地区或者在沿海附近的河边,所有进出口都趋向同一个海岸。人们对海洋的关心,对海洋在公共福利中所起的作用,能够正确评价,这些都得到迅速而广泛地传播,于是一种比关心公共福利影响更大的活动活跃起来了,由于造船物资充足,而海运需要的其他投资又较少,使它成为一种有利可图的私人行业。众所周知,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美国实力的中心不再局限于沿海地区。许多书刊争先恐后地讲述内地的惊人发展和那里没有被开发的丰富资源。资本在内地找到了最好的投资场所,劳工找到了最多的就业机会,但是边界被忽略了,政府对边界的政策也软弱无力。一旦美国人再次感到从事海运业有利可图,发现他们的三面海疆不仅军事力量软弱,而且国家的海运能力也非常无力时,他们的共同努力可能会再次为美国的海权打下基础。到了那时,那些了解法国由于对海权不够重视,使其发展受到限制的美国人,可能会对国家也正被一种类似的因国内资源富余而忽略海权的做法感到十分内疚。
在影响海权的许多自然条件中,可以注意像意大利那样的地理形状——一个狭长的半岛,中央山脉将其划为两个窄长条,连接不同港口的道路只能沿着这种地势伸展。因为意大利人不可能知道敌人会从可见地平线以外的哪一点上进行突然袭击,只有完全控制了海洋,才可以确保交通安全。但是,如果意大利有强大的海军能够集中部署,那么在还没有遭到敌人严重破坏之前,仍然有很大希望去攻击突然出现在基地或者交通线上的敌舰队。美国狭长的佛罗里达半岛顶端有基韦斯特港,尽管半岛地势平坦,人口稀少,但乍一看,这里的情况很像意大利。相似可能只是表面情况,但是如果海战的主要战场在墨西哥湾,陆路前往半岛尽头的交通可能是一个大问题,并且这条交通线很容易受到攻击。
当海洋不仅是一个国家的边境,或者只把一个国家包围起来,而且还把一个国家分成两部分或更多部分时,控制海洋就不仅仅是一种欲望,而是一件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了。这样一种自然条件或者让它的海军诞生和强大,或者让它的国家软弱无力。这就是目前意大利王国和它附属的撒丁岛、西西里岛的情况。意大利王国刚成立不久,在财政收入还不很充足时,就用充沛的精力和智慧去创建一支海军,甚至还提出要拥有一支完全优于敌人的海军。意大利的海军以岛屿为基地,要比以大陆为基地更好。因为如前所述,半岛上没有安全可靠的交通线,如果一支入侵的陆军处于敌对人民包围之中,而且又受到来自海上的威胁,就会陷入绝境。
把大不列颠群岛分开的爱尔兰海,像一个港湾而不是一个实际的分界海,但历史已经表明,它曾给联合王国造成威胁。路易十四时期,当法国海军几乎相当于英国和荷兰联合舰队总和时,爱尔兰出现了最严峻的危险,该岛几乎全部被当地人和法国人控制。然而,与其说爱尔兰海对英国是一种威胁——英国交通线的一个薄弱环节,还不如说它对法国非常有利。由于法国不敢让它的战舰冒险进入爱尔兰海的狭窄水域,才把准备登陆的远征军派往英国南部和西部海岸。在决定性时刻,英国南部海岸附近的法国大舰队彻底地打败了位于英国和荷兰的联合舰队。与此同时,25艘法国快速帆船被派到圣乔治海峡,攻击英国的交通线。驻守爱尔兰的英国陆军被敌对人民包围,处境十分危险,幸亏博因河之战和詹姆斯二世的外逃,挽救了英国陆军。这种进攻交通线的行动,严格来讲属于战略问题,与1690年的进攻一样,都对英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在同一个世纪,西班牙没有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把各个领地紧密连接在一起,这种分散造成的虚弱也为我们提供了深刻的教训。西班牙在强盛末期,还仍然占领尼德兰(现在的比利时)、西西里和一些意大利的领地,更不用说在美洲大陆还有许多殖民地了。但是,西班牙的海上力量已经非常衰弱,因此一位见识广、头脑清醒的荷兰人曾明确指出:“在整个西班牙海岸上,只有几艘荷兰舰船在航行。自从1648年西荷议和以来,西班牙只有寥寥无几的舰船和海员,以致他们开始公开租用我们的舰船驶往西印度群岛。从前西班牙人非常小心,他们不准外国人进入西印度群岛……”他继续说道:“很明显,好比是西班牙腹部的西印度群岛(因为西班牙的所有收入几乎都从那里来),必须通过一支海上力量与头部西班牙本土相连,而那不勒斯和尼德兰像两支不能为西班牙出力的臂膀,若不运用海运,西班牙就不能从这两个地方得到东西,和平时期他们能利用荷兰的海运,但是一旦发生战争,利用荷兰的海运就存在许多困难。”半个世纪前,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重臣苏利,把西班牙描绘成“一个双腿和臂膀强壮有力,而心力却极度衰竭的国家”。自从苏利时代以后,西班牙海军遭受的不仅是惨重的损失,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不仅是耻辱而且是堕落。海权衰弱的结果主要是海运被毁,制造业也随之消失。西班牙政府所需要的财政支持,不是分散于各地的屡遭打击后幸存下来的贸易和工业,而是依靠几艘运宝船从美洲运来的白银,这白银就像涓涓细流,使西班牙财政免于枯竭,而这些运宝船经常受到敌巡航舰的阻击。不止一次,由于损失6艘大帆船,使运宝船的活动被迫瘫痪一年多。荷兰在尼德兰战争期间便控制了海洋,他们阻止了西班牙军队由海路增援。陆上的长途跋涉让西班牙军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由于同样的原因,西班牙的必需品供应短缺,以致双方达成了现在看来很可笑的协议,即由荷兰舰船为西班牙提供必需品。这样荷兰舰船就供养了本国的敌人,可是反过来荷兰人得到了在阿姆斯特丹交易备受欢迎的硬币。在美洲,西班牙人不能得到本国的支援,只好尽可能躲在共济会背后保护自己;西班牙人在地中海没有受到侮辱和伤害,主要是因为荷兰人对地中海不感兴趣,而法国和英国还没开始争夺那片海域的制海权。随着历史的发展,西班牙帝国由于没有海运,原本属于它的尼德兰、那不勒斯、西西里、梅诺卡岛、哈瓦那、马尼拉和牙买加相继脱离它的统治。总之,西班牙海运的萎缩正是它全面衰退的一个预兆,它是西班牙陷入深渊的一个主要原因,到目前为止,西班牙还没有恢复元气。
除了阿拉斯加,美国还没有海外领地——没有一块地方通过陆路不能到达。美国的外形使它几乎没有什么突出部造成的弱点,反而所有比较重要的部分都容易抵达——乘船便宜,乘火车迅速。即便最薄弱的国境太平洋沿岸也远离最危险的潜在敌人。美国的国内资源与现时需要相比,极其丰富。用一位法国军人对作者说的话来说,“在我们的小角落里”,我们能够无限期地依靠自己生活下去。可一旦这个小角落被一条新的通过地峡的贸易航线干扰,美国就可能猛然唤醒那些曾放弃所有人生来就共有的海洋权利的人。
3.领土范围——最后一个影响国家能否发展成海上强国的自然条件是领土范围。这里所说的领土范围只涉及国土本身,不包括居住在那里的人民。这样就可以简明扼要地说明这个问题。
影响海权发展的领土范围,不仅是一个国家总面积的平方英里数,还包括它的海岸线长度和将要被考虑的港口的特点。有关这些,应该说地理条件和自然条件是一回事。海岸线的长度会依据人口的多少成为一个国家强弱的根源。在这一点上,一个国家就像一座堡垒,守军必须与驻地匹配。美国的南北战争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演示。如果南方拥有更多的人口与尚武精神,并且配备一支拥有足以与海上强国匹敌的舰队,那么它漫长的海岸线和无数的港湾,就是其雄厚实力的组成要素。北方人和当时的联邦政府对能够封锁整个南部海岸非常骄傲。这是一个伟大的成就,但是,如果南方人口再多一些,而且又有众多海员,那么要想取得这种成就是不可能的。但那里的情况不是像前面说的那样,而是面对不仅不习惯海上生活,而且数量不足的人口,这样的封锁完全可行。那些能回忆封锁是怎样坚持下去的,还有战争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执行封锁任务的各级舰船的人,深知在当时的条件下,这个计划是正确的。但面对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海军,这个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北方联邦的舰艇分散在南方海岸线上,以单舰或小分队状态守护阵位,得不到支援,它们面对着大片便于敌军进行秘密集中的内陆水上交通网。在第一道水上交通线的后方,是一些较长的港湾和分布各处的坚固要塞,南方舰船总能退入这些港湾和要塞,躲避追踪或者得到保护。如果南方有一支海军能够利用上述这些条件,或者利用北方舰艇的分散状态,北方舰队就无法分散部署,它们为了不被各个击破就必须集中起来,这样南方便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对外贸易。南方海岸线长又有众多出入口,既可能会成为一种实力的源泉,也可能会遭到大面积的损害。打通密西西比河意味着整个南方将持续受到打击。北方战舰从海岸线上的每一个河口进入,曾有利于南方运载财富和支援南方脱离联邦的贸易渠道变成不利因素,它们把敌人引入内地。南方各地区呈现一片惊慌、不安、无能为力和失败情绪,这些地区如果在一些比较乐观的人主持下,可能会在经过战争之后仍然保持活力。海权的作用过去从没像在这场战争中这样重要,或者这样具有决定意义。这场战争在北美大陆上继续保持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不是分裂成几个敌对的国家。北方联邦虽然对所取得的荣誉感到自豪,并且承认取得的伟大成就在于海军优势,但那些了解这些事实的美国人,绝不应忘记提醒他们过于自信的南方同胞,他们能获胜,是因为南方不仅没有海军,它的人口与它必须防御的海岸线的长度还不相适应。
4.人口——在考虑一个国家的自然条件后,应该仔细研究一下影响海权发展的人口特征。其中首先要考虑的是生活在这个国家领土上的人数,因为人口与领土范围有密切的联系。我们说过,领土范围不仅仅是指面积,而是要考虑与海权有关的海岸线的长度和特点。同样,就人口而论,不但要计算人口总数,而且必须把能当海员或至少能在舰艇工作和可以生产海军物资的人数计算在内。
例如,从法国大革命之前至革命之后的几次大战,虽然法国人口数量远远超过英国,但就总的海权状况而言,这包括平时贸易和军事效率,法国远不如英国。在军事效率上,法国的劣势就更加突出,因为就战争爆发时的军备而言,法国多次处于优势,但法国不能保持这种优势。例如1778年,战争爆发时,法国按照注册的海员人数,一次就能配备50艘战舰,但英国由于海上力量遍布世界各地,使它在本土征集能配备40艘战舰的海员都很困难。但是到了1782年,英国服现役或可以迅速进入现役的舰船就有120艘,而法国却未能超过71艘。1840年,当英、法两国在黎凡特地区再次发生战争危机时,当时一位杰出的法国军官说道:“我们能够集中21艘战舰组成分舰队之后就无法征集预备役战舰;没有一艘战舰能在6个月内服役。”这不仅是由于缺少战舰和像样的装备,尽管这两者都是必需的。他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为了配备21艘战舰,把注册船员都征用了,而在各地建立的常设征募机构,很难找到人员去替换已经巡航3年以上的海员。”
这样进行的对比表明,在持续作战能力或预备役力量方面的差异比活动在海上的实力差异还要大,因为庞大的船队在海上活动,除海员外,还需要大批雇员从事各种不同的手工作业,帮助制造和维修海军器材,或从事其他多少与海洋或与各种船舶有关的行业。从事类似行业的人,一开始就要具备适应海上工作的能力。有一件趣事说明英国杰出海军将领爱德华·佩洛对此事很有见识。1793年战争爆发,英国发生了缺少海员的问题。由于急于出海,佩洛除了配备一些没出过海的人员以外,别无他法,只好寻找康沃尔矿工充当海员。他认为他们能迅速适应海上生活。结果证明他是明智的,因为这样做避免了一种很难避免的拖延,还在一次单独作战中,俘获了一级快速帆船。最有教益的是,虽然这些矿工才服役几个星期,而对手已经服役一年多,但是双方的损失几乎不相上下。
可能有人固执地认为,这种预备役力量已经失去了昔日一度具有的重要性,因为现代舰艇和武器的制造需要很长时间,而现代国家发展本国全部武装力量的目的,是为了在战争爆发时,在敌人将力量组织起来前对其发动致命的打击,即某种程度让一个国家没时间组织抵抗,要首先打击已经组织起来的军事舰队,如果舰队投降,其余组织机构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但另一方面,尽管现在预备役力量的重要性在程度上不如过去,但拥有一支预备役力量总是正确的。假定两支敌对舰队相遇,如果其中一支舰队被歼灭,而另一支舰队仍然有战斗力,那么,舰队被歼灭的一方,能够依赖海军进行那场战争的希望会比过去更小;结果将是惨重的失败,而且失败的惨重程度与国家对海上力量的依赖程度成正比。举个例子,如果当时英国舰队与联合舰队一样,是国家力量的主干,如果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中被打败的是英国,那么战争对英国受到的打击一定会比对法国大得多。
然而,回顾过去这些灾难,就能说明低估以适合军事生活的居民数量为基础的预备役力量是正确的吗?前面提到的打击,是由一些天才人物,指挥训练有素、有团结精神和有威望的武装部队,对那些充满劣势和以前的失败、士气低落的对手进行的。奥斯特里茨会战紧接着乌尔姆战役之后进行,在乌尔姆,3万名奥地利人未经一战就放下武器,从前几年的历史成了一部大量记载奥地利失败和法国胜利的历史。特拉法尔加角海战发生在几乎连遭失败的巡航战之后,确切地说是发生在一次战役之后。再往前,可追溯到圣文森特角海战和尼罗河口之战。除了耶拿战役,这些毁灭性的打击,不只是单纯的惨败,而是决定性的打击。在耶拿战役中,双方在数量、装备和整体战备上是不同的,这种不同使耶拿战役不适于用来充当衡量一次单独胜利可以产生什么样结果的例子。
英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洋国家,在蒸汽铁甲舰时代,它保持了木帆船时代就具有的优势。法国和英国是两个拥有最强大海军的国家。如果可以把双方从事海战的物质力量看成相等的话,究竟哪个国家更强大呢?一旦冲突发生,能够设想由于人员或者是准备上的不同,一次战斗或战役可能会导致力量对比的决定性差异吗?如果不能,那么预备役力量将发挥作用。首先是有组织的预备役部队,然后是航海从业人员、熟练的机械工人和财富等预备力量开始起作用。英国有这样的优势,它熟悉在机械工业方面的领先地位,会提供一支由机械工人组成的预备力量,他们能够很快熟悉现代铁甲舰。此外,英国的贸易和工业由于受战争拖累,多余的海员和机械工人将因而转移到武装舰船上去。
预备役力量能否发挥作用的全部问题是:在现代战争条件下,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在一次战役中,如果一方被打败,那时可能很快取得决定性结果吗?普鲁士对奥地利的决定性胜利,德国对法国的决定性胜利,都是一个较强的国家战胜一个较弱的国家,不管衰弱是由于自然原因,还是由于政府的无能。像普列文之战[6],如果土耳其有可动员的国家预备役力量,对战争的结果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世所公认的是,时间是战争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即使一个国家主要领导人不谙军事,其人民不赞成花钱建立庞大的军事机构,但至少应设法使军事机构拥有足够的实力,以备一旦战争爆发能赢得必要的时间,把人民的精力和能力转移到战争所需要的各类新活动上来。如果现有的军队,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都能坚持足够时间,即使处于不利地位,这个国家也可以尽力依靠动员自然资源和力量——人口、财富和各种资源参战。从反面来看,如果这个国家的现有兵力很快被消灭或被击溃,那么,最好的自然资源也无法使其摆脱屈辱。如果它的敌人是明智的,也不会使它在未来进行报复。在较小的战场上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如果某某能够再多坚持一点时间,就能得救了,或者就可完成任务了。”正如人在生病时常听说:“只要这个病人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他的体质就能使他脱离危险。”
现在英国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么一个国家。荷兰过去是这样一个国家,它不愿意付出代价,如果它躲过灾难,也纯属侥幸。荷兰政治家德·威特写道:“荷兰人因为安于和平,同时害怕与别国决裂,不会下决心先耗资使自己的国家足够强大。荷兰人的特点是,除非危险迫在眉睫,否则不会心甘情愿地在国防上花钱。我现在必须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该节省的地方一味浪费,而经常在他们该花钱的地方却又十分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