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云边拿出水杯倒水边问柳端和, “打完电话了,很快医生就来,你量体温、吃药了吗?”
“对,还有早饭, 是不是还没吃?”
把温水放在柳端和面前后, 他又去玄关拿过来早餐, 将里面的一个个小盒子整齐地摆在面前。
封行云一时之间忙得团团转,试了试柳端和额头的温度,他眉头皱得更深, “好烫,不等医生了, 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柳端和摁住他要揽抱的手臂, 脸色潮红, 微微汗湿的额发粘在脸侧,无奈阻止道, “我已经吃了退烧药,药起效也需要时间,而且医生应该快到了。”
他自觉并不算太难受,不想太麻烦封行云, 况且也会让医生白跑一趟, 只是感冒发烧而已。
最让他难受的还是出汗, 浓密的长眉皱起,他拿起拆好的干净筷子, “麻烦你先帮我弄一条湿毛巾, 我擦一下脸。”
封行云听柳端和的,他知道柳端和不是不重视身体喜欢逞强的那种人,虽然担心, 但还是点头道,“好,我再催一催医生,你等等我。”
他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幸好前几天他来过一次,还记得柳端和一般把毛巾放在哪里。
没有忘记柳端和的洁癖,封行云先仔细用洗手液洗手之后,才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泡后折叠。
柳端和吃了几口粥,因为生病胃口并不好。
见到封行云递过毛巾,他仔细地擦了一遍外露的皮肤,身体才干爽了些。
不禁喟叹一声,“今天多谢你了。”
柳端和原本浑身筋骨都泛软,腿脚无力,冲洗之后脑子清醒一点,如今再用毛巾擦一遍,感觉才活过来。
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先给魏秘书发了条消息。
【老板;今天我不去公司,安排的原定日程推迟一天。】
【魏秘书:好。】
柳端和放下手机,封行云不知道他发了什么消息,还在关心道,“既然生病了,这几天最好休息一下你这段时间太忙了,要爱惜身体。”
柳端和笑了一下,将手机递给他,让他看聊天记录,“今天不去公司。”多余的话他没说,他跟封行云情况不同,不过心意他收下了。
封行云将嘴边的话咽下去,清楚柳端和决定的事情很难因别人的意见更改,点了点头道,“好。”
只是暗下决定要在他们家的公司更努力,争取让柳端和也能倚靠一下他,从他身上获得更多,那么也许柳端和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压力没那么大。
封行云刚要把手机还给柳端和,手机忽然响起铃声,上面显示“爷爷”。
柳端和见状把筷子放下,拿过手机,起身朝阳台走。
封行云叫住他,“我去客房跟医生说明一下你的情况,你在客厅打电话,阳台冷。”
柳端和于是顿住脚步,颔首道,“好。”
直到封行云的背影被房门挡住,柳端和接通电话,“爷爷。”
他的肩背先是放松,面上出现些许笑意和志在必得,在听到后续的话时,却骤然紧绷起来,眸光震颤起来,失去原本的所有表情,饱满的唇抿起,透出凄惨的血色。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过了很长时间,柳端和都沉默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高的明亮舒适灯光下,笼罩在他身侧的只有半面的阴翳,早上的清寒之气还没有散去,尚带着几分暗蓝色调的天空好似一张无形的幕布。
柳端和望着天边的一线亮白之色,胸口传来窒息般的酸涩,闷得他喘不过气。
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等到封行云家的私人医生按响门铃,给他发消息,封行云才走出客房。
客厅拉开了窗帘,明亮的阳光冷淡地洒下,没有丝毫地暖意。
柳端和已经起身去开门。
封行云对柳端和的情绪一贯十分敏锐,尽管他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他依旧能感觉到柳端和微妙的沉郁。
医生尽职尽责地检查之后,保存好抽出血液,“检验结果出来之后,我将报告发给”
他顿了下,看向柳端和。
柳端和扔掉针眼上的棉签,“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你将结果发给我。”
医生看了眼封行云,“好。”
他留下部分药品。叮嘱了封行云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十分识趣地快速离开了。
封行云能感觉到柳端和原本在融化的外壳,似乎又重新冰封起来,不自觉地试图拉开他们的距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色厉内荏地警告着其他人的靠近。
他知道决不能就这么默认放任下去,他喜欢柳端和,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跟他走在一起时会突然想,如果有一辆车出现,他愿意为他死,亦或者一起死,那对他也是一种圆满。
黝黑的眼底下尽是因为患得患失的爱而涌动的阴暗情绪,抬眼封行云将其遮掩,这个时候他知道,他必须要激进一点了,冷不丁地道,“刚刚你接的电话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好”
柳端和以为他不会问,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默契地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隐隐约约的距离感拉扯着他们的神经,之前他们那些直白的冲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沉默了一瞬,蓦地笑了起来,目光却是审视地盯着封行云的每一丝表情。
是全然的担忧和关切,柳端和恍惚刹那,收敛起嘴角的笑意。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封行云的心越来越沉,坠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柳端和没有一滴泪,他却觉得柳端和已经悲伤沉痛到泪流满面。
他隐约猜到什么,尽管柳端和什么都没说。
柳端和在犹豫,理性告诉他,爷爷病重的消息应该保密,不泄露给任何人,感性却拉扯着他们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情分。
他一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不是吗?
“爷爷病情加重,医生诊断时日无多了。”
柳端和说出口后,倏尔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心里沉重的几乎叫他窒息的烦闷也松开了道缝隙。
封行云有种猜中的尘埃落定之感,他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柳端和,从身侧扶住他的臂膀,将他揽进怀里。
柳端和僵硬了一下,罕见地无措,也生不出抵触。
他英俊但冷硬的脸柔和下来,轻轻抚摸着柳端和的胳膊,宽厚的胸膛温情无比。
他想说很多,但都觉得苍白无力,就只说,“你还有我。”
“你真的很喜欢我吗?”柳端和忍不住问他,一遍遍地向封行云确定他的心意,他见过太多口蜜腹剑、花言巧语,多疑让他怀疑一切人靠近他的举动言语,其中又有多少出自真心。
他虽然自信能把一个人的脾性看得七七八八,唯独在感情上,连真心都是瞬息万变,柳端和没有那个自信连感情也全部掌握。
封行云的心一颤,为他的疑问而酸涩心疼。
侧过身捧起柳端和的脸,微微垂首。
柳端和浓密的像羽扇的睫毛一颤,生不出一丝躲避的力气,看着他虔诚闭眼的模样。
凤眼阖上,白皙俊美的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接受信徒虔诚供奉的神明,又有缱绻的温柔。
温热的触感轻吻眉心,轻如羽毛。
“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封行云睁开眼睛,灼热得惊人,柳端和没有拒绝他,他难耐地控制不住自己,恋恋不舍地蹭着柳端和的脖颈
“那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正式的恋爱好不好?”
柳端和摇了摇头,“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封行云,你要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在这个社会不会被绝大多数人承认,即使新婚姻法已经通过,但社会观念是不会短时间扭转的,别人会拿有色眼镜来看你,你要想清楚以后会面临什么。”
他们现在还只是“合约恋爱”,如果是真的恋爱,他的观念比较保守,必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到时候面临的更多。
封行云先是为他的再次拒绝气馁,接着又想,这次已经说考虑了,那他再表白一次,不就有很大的几率成功了吗?
他坚定地说“这些我都能接受,我只是喜欢你的人,不是你的性别,也不是轻浮的玩闹,而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认真。”
“那些可能有的非议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在认真地喜欢着你,爱着你。”
因为封行云见过爱,所以真挚地相信着爱的存在并等待着他的出现。
而柳端和曾经是不信的,后来又信了,因为他的父亲母亲冷漠的利用,又因为他的祖父祖母却是寡言而温存。
所以他知道爱是有概率的,他又有多大的幸运,才能真正拥有一份真正的至死不渝的爱。
柳端和不相信命运和运气,所以他犹豫着蹉跎不前。
被封行云忽然的表白带偏思绪,柳端和稍微缓和情绪,从前几年开始他早就开始做爷爷离世的准备,毕竟每个人都会死的,他只能接受,只是做再多的心理准备,也不可能心无波澜。
他嘴角微微上翘,告诉封行云,“看你以后的表现吧,我很难追,你要坐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