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意嫌弃地撤回衣带, 在腰间系起来,她不耐烦闻他的二手烟,从兜里也掏出了一盒烟,毫不客气地摁在他的烟头上点起来才开始吞吐。
柳如梦的香烟好险让她直接弄灭了, 原本心中生出的怨愤悲怒之情都短暂消散了一会儿, 无语地瞪她一眼, “你自己没有打火机?神经病!”
这么多年能让他无语的也就是吴秀意了,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怎么长得,不聪明, 时常神经错乱,冷漠无情, 脾气暴躁, 可以说是缺点上长了个人。
平生没见过比她还不讨喜的人。
柳如梦往她那里故意吐了口烟, 白色的烟雾形成一团遮挡住他的面部,只剩下那双小肚鸡肠的眼睛。
吴秀意无语地后退一步, “你才神经病,怎么心眼这么小,借你个火而已。”
柳如梦冷漠地道,“不借火。
封行云还是问了柳端和关于最近的事, 柳端和周身的气息一下沉凝下去, 面上失去了笑容, 俊美无瑕的面容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他感觉到无尽的心疼和难过。
站在大厦的落地窗前, 柳端和目光深沉“该是我的, 我就绝不会放手,谁来抢都不行。”
他看起来站得那么高,身姿笔挺、没有一点的伤心, 强大无比,可是封行云却想把他拢进怀里,宽慰他的一切不如意。
他再次说了那句话,“有什么我或者我爸妈能帮的上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
柳端和转身望着他黝黑深沉的眼瞳,封行云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眉眼黑沉沉地,皱眉抿唇,眼里写满了乞求。
乞求的是什么呢?
竟然是想要让柳端和允许他来帮助他。
柳端和审视着他的每一寸,像是恨不得剖开他的心来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
可即使再问千万次,将他的心挖出来,柳端和知道他此刻也只会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他笑了,满意地道,“好。”
封行云愕然地道,“真的吗?”
柳端和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的语气一派轻松,“你这个语气导补像我有事相求与你,倒像是你求我了。”
封行云再也摁捺不住,他万分清楚柳端和是什么意思,这是他最宝贵的信任,炙热的情绪如同岩浆一般从心脏、从大脑一股气地在全身流窜,封行云几乎要颤抖了。
他上前一步把柳端和摁进他宽阔的怀中,坚实的臂膀牢牢地箍住他的胳膊,嗓音滞涩又带着点哽咽,“我们之间本来就用不上求。”
柳端和有些羞赧和不自在,往外挣了挣,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肢体相触的亲密,即使他的洁癖比起之前好了许多,跟封行云要算熟了,可是这种亲密还是太超纲了。
封行云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并没有勉强他,放松了力道任由柳端和退出他的怀抱。
“好了,好了,我要工作了,我需要的事等忙完再跟你说。”柳端和忽然很忙地坐回了办公桌前,低着头,只露出双玉雕般精致的耳朵,长长的蝶翼一般的睫毛抖个不停。
柳如梦抽完了这根烟,神色有些明灭不定,“你问我之前我其实也想过我的邀约你会给什么答案,我以为你会犹豫一下。”
吴秀意笑得有几分狠戾,衬着那副芙蓉牡丹一样美丽的容貌也多了几分毒气,“怎么可能。”
柳如梦笑了下,“毕竟不都说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总会有几分感情。”
吴秀意意味不明地道,“是不是十月怀胎生下的,你还不清楚吗?”
柳如梦恍然想起来,“看我这记性。”
吴秀意站得笔直,嫌弃地离不知不觉接近的门远了点,上面的锈迹也不知道多久没来人了,“而且就算是我亲自生下的,我今日照样会答应。”
吴秀意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柳如梦顿时神色一凛,道,“先等等。”
他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天台的门看了看楼梯间有没有人,电影开门的声音远远的从走廊传来,他关上门,扫视一圈,天台上一览无余,也没放什么杂物,现在不可能有其他人在。
吴秀意嗤笑医生,“你真是胆小如鼠,做都要做了,还怕什么。”
柳如梦瞪她一眼,“这里是大陆,而且越是大事才越要谨慎,你这么莽撞直接在这里就告诉我,万一让人听去了怎么办。”
他极快地下了决定,“老爷子那里我们要现在立马就去,柳端和自从上次我们强闯之后肯定加强了戒备,我们的人也快被揪出来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之后戒备的人肯定越来越多,机会更少,而且我们要趁爸醒着的时间去。”
吴秀意惊讶地道,“现在就去?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呢。”
柳如梦眼神冷沉,“立刻就去,我想好了。”
柳如梦刚开始只是不自在,不过后面就沉浸了进去,一直工作到固定的他下午去看望爷爷的时间,为了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多陪伴一下他,不让自己以后后悔,如果是没课的日子在公司的话,他都很早就下班去疗养院。
封行云跟他一起坐在车上,肩膀紧挨的温度清晰可感,柳端和对他不动声色的贴近默认了下来。
如果能全然厌恶感情的存在对他说不定还好一些,至少不必受伤害,在等待的过程中被伤得千疮百孔,被一脚踢开。
也许是今天吴秀意的眼神罕见的柔软,柳端和莫名地回忆起了他五六岁的时候。
那天母亲罕见地回家,保姆阿姨在厨房准备食物,他高兴地抱住了母亲的腿,却被母亲一脚踢开,当时吴秀意冷漠的眼神让他连哭都不敢哭,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保姆阿姨推开厨房的们,惊恐地放下了饭菜,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最可怕的是童年里缺失父母的爱,却又在时光的缝隙里窥见过他祖父母们曾经的矢志不渝,无法全然对感情死心,心里怀着期待。
柳端和自然地上前拂了拂他的肩膀,抬眼时,浓密的眼睫蝶翼一样掀起,天然的眼线,衬得眼睛格外有神,封行云欣赏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那些蝴蝶像是飞入了他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翩然震动。
就在车行驶到中途的时候,老管家却打来了电话,柳端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迅速地接起来。
“小和,柳总和吴总又来了,这次闹得更厉害了,他们来的时候董事长正好清醒着,就让他们进来了,董事长很生气,你快回来!”
老管家的语速特别快,话筒里是急促的脚步声。
柳端和迅速问道,“他们去多久了?”
老管家语气急促,“刚来,董事长让我把他们带进去,我不放心董事长,打算留在房里。”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人,毫不遮掩声音,眼睛里满是失望。
柳如梦神色古井无波,事情他既然做了,就不怕被骂,在一连串的打击下,他不知道是脸皮变厚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紧跟着老管家的脚步。
吴秀意也当没听见,说也是说柳如梦,那可以再多说点,最好再用点难听的话骂一骂,那就更好了。
柳端和迅速道,“好,我会尽快到的。”
老管家带着柳如梦他们进门,挂断了手机。
因为早有预料,柳端和的心绪起伏没有上次那么大,跟魏秘书确认了安排的人早就到了,确保不会让柳如梦、吴秀意他们做出过激举动,伤害他爷爷之后,立刻摁下前后的挡板,吩咐司机小王,“加快速度,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到疗养院。”
小王因为加厚隔板良好的隔音功能,半点没听到后面打电话的声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感觉到发生了大事,猛踩油门,压着这条路的最高限速。
封行云听清了柳端和的电话内容,心里只有对柳端和的担忧和对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的愤怒。
真是让人咬牙切齿,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对自己亲生父亲完全不在乎,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是毫不手软地压榨,他简直不能想象柳端和小时候在这对父母手下吃了多少苦。
他没办法说出,把我的父母当你的父母这样此时扎心窝子的话,他现在能说的只有,“以后我当你的家人。”
有他的父母和柳端和父母的对比,怎么能让他不伤心呢?一丁点的可能伤害封行云都不想让柳端和感受到。
柳端和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一个成日里酷哥模样,冷言寡语,面无表情的男人,谁能想到在心上人面前他会如此的敏感多思。
柳端和已经听他说过好多次了,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心有触动,他是个慢热的人,不相信短暂的爱恋。
他只要一遍遍一次次的亲昵和爱意,水滴石穿的日日行动才能让他注意到,做到这些的追求者很多,但他喜欢的从前没有,因为喜欢的不是一个人的好,而是那个人。
最难的不是每日的坚持,而是柳端和的心动。
柳端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靠在了封行云的肩膀上,半长的头发柔顺地垂下,飘荡在封行云的眼前。
封行云看着他越来越近,一动也不敢动,身躯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一分钟过去,才敢抬起胳膊拦在他的背后,怕惊飞一只蝴蝶一样的小心翼翼。
封行云以为自己现在是趁人之危,在柳端和众叛亲离,身陷斗争的黎明前夜,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个爱他的亲人也将离他而去的时刻,陪在他的身边。
但柳端和知道不是的,他身边还有很多人,他不需要陪伴,他只是太累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