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一睁眼,看见了法迪·成年版的面孔。
法迪的面孔秀丽清俊,他撑着下巴,含笑望着躺在桌子上的尤里乌斯:“你醒了,睡美人?”
看着法迪轻松的态度,尤里乌斯顿时松了口气。
他翻身坐起来,说:“法迪,我梦见你坐轮……”
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坐在桌子上的尤里乌斯呆呆地看着法迪屁股下面的轮椅,又抬头看看法迪微笑着的面孔,反复看了几遍,他才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尤里,”法迪温柔地看着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尤里乌斯打断了。
尤里乌斯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轮椅,一张英俊的面孔冷肃地板了起来,可那双灿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凶性。
尤里乌斯冷声问道:“谁做的?”
他抬起眼睛,直视着法迪的双眸,又问:“你的腿还能好吗?”
这个流程太熟悉了,熟悉到法迪忍不住露出真心的微笑。
在很多年前,每次法迪鼻青脸肿地回宿舍,尤里乌斯都是这个态度。
不管他在做什么,只要尤里乌斯看清楚他受伤的脸,就会立马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张嘴就问:“是谁做的?”
等从法迪嘴里问出一个名字,尤里乌斯就会点点头,轻描淡写地离开了宿舍。
当天晚上他未必会回来,但第二天法迪就会发现,头天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今天不仅鼻青脸肿,还一瘸一拐。
尤里乌斯端着两个餐盘来到他的面前,法迪看看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份,再看看正往手背上缠纱布的尤里乌斯,“哪来的?”
“那傻屌赔你的,”尤里乌斯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自愿的。”
两年多不见,再次看到疑似受伤的法迪,尤里乌斯的第一反应却还是为他出头。
法迪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传来阵阵难言的酸涩,他呆呆地看着尤里乌斯,尽管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可法迪就是知道,其实尤里乌斯快气疯了。
尤里乌斯从来不许别人欺负法迪。
所以当那枚子弹呼啸而来时,尤里乌斯也用身体筑成了法迪最坚实可靠的屏障。
“尤里,”法迪轻声说,“我把那些害我们的人都吊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是为了给尤里乌斯一个交代?还是为了试探尤里乌斯的反应?
法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们,我把他们……”
他呆呆地凝视着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口齿不清,颠三倒四,“我把他们都吊死了,吊死了……”
野兽的凶性融化,露出下面炽热的岩浆,尤里乌斯抬手握住他的手,无视掉了隐隐作痛的手背,真诚地说:“做得好。”
法迪呆住了。
尤里乌斯重复道:“你做得很好,法迪。”
被冰封住的心融化在炽热的岩浆里,他的朋友用最炽烈的感情烧干净那些让法迪痛苦的东西。
法迪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他颤抖地缩进轮椅里,被尤里乌斯握住的手不受控地打哆嗦,整个人恨不得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去。
也许只有不被看到,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可尤里乌斯看到他了。
在他沉默地求救里,只有尤里乌斯握住了他的手。
“我……我做得,我做到了吗?”
法迪声音颤抖,他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蜷缩在尤里乌斯保护下的生活里。
如果没有尤里乌斯,法迪大概早就随便死在某次过分的训练里了。
“你做到了,”
尤里乌斯的声音平静又认真,他紧紧地抓着法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做到了,你杀掉了要害我们的人,你救了我们。”
法迪,你救了我们。
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让法迪平静了下来,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他的灵魂回到躯壳里,而眼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
法迪将自己的头埋在尤里乌斯的双手之间,痛哭出声。
那些痛苦、那些不安、那些煎熬的日日夜夜,都在眼泪中流了出来。
尤里乌斯接住了下坠的情绪,接住了下坠的法迪。
等法迪哭完以后,他温和地说:“辛苦你了,法迪。”
随后,尤里乌斯看了一眼输液管,淡淡地说:“但是现在,你得给我拔针,输液器正在吸我的血。”
“物理意义上的。”
他补充道。
法迪猛地抬起了头,看着一路长红(不是错别字)的输液管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影音室内,大家都有些不安,科斯塔库塔伸手捣了捣忧心忡忡的马尔蒂尼,小声问道:“要不我溜出去,找找尤里吧?”
他同样忧心忡忡,眉毛紧紧皱起,“新老板是尤里乌斯的谁啊?怎么能让他单独和尤里乌斯在一起呢?”
阿尔贝蒂尼给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吧。”
他看向马尔蒂尼,宽慰道:“没事的,队医也在那边,尤里不会有事的。”
马尔蒂尼强压下心底的不舒服,他点了点头,“队医在那边,我放心的。”
科斯塔库塔看看阿尔贝蒂尼,又看了看马尔蒂尼,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大家循声望过去,法迪被保镖推着走在前面,捂着手背的尤里乌斯戴着口罩,跟在他后面。
看到马尔蒂尼以后,尤里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弯下腰小碎步越过法迪的身边,跑到马尔蒂尼腿边,用胳膊肘顶了顶科斯塔库塔的膝盖:“给我让个位,队医说了我没感冒,不传染。”
劳累导致的低烧却是不传染,又不是病毒性感冒。
科斯塔库塔一边嘟囔着“你干嘛不去后面坐”,一边飞快地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尤里乌斯坐在科斯塔库塔原来的位置上,拍了拍马尔蒂尼的手,“没吓着你吧?”
正准备关心一下他身体的马尔蒂尼闻言哭笑不得,“你都晕过去了还要关心一下我有没有被吓着吗?”
尤里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小声说,“我没事我没事,现在也不发烧了,就是口渴,你看见我杯子了吗?”
马尔蒂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瓶矿泉水,非常贴心地帮他拧开了瓶盖才递过去,“喝吧。”
阿尔贝蒂尼顿时瞪大了眼睛,保罗什么时候去拿的?他怎么不知道啊?
尤里乌斯道了声谢,从马尔蒂尼手中接过矿泉水,就被最前面,法迪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黑色长发的美丽男人微笑着看着面色各异的球员们,轻柔地说道:“你们好呀,我是法迪。”
他用轻柔的声音抛下了一个惊天消息:“以后,我就是AC米兰的老板了。”
大家顿时都惊呆了,只能听他继续说:“但是大家不用担心,更换老板并不会对你们产生负面影响,只会让你们过得更好,我计划给你们所有人涨工资,翻新米兰内洛,同时提高给球队的预算。”
“一切球员安排都由教练安切洛蒂先生和副主席加利亚尼先生操持,我是外行,不打算干涉球队的管理,”他微笑着开了个玩笑,“你们也可以觉得我是只掏钱,不管事。”
球员们笑了起来,最起码新老板的态度告诉他们,他并不打算让AC米兰过苦日子。
“今天只是来和大家见个面,认认脸,”法迪继续说,“我不会长期留在米兰,加利亚尼先生会负责球队的大小事宜。”
“很高兴认识你们,好好踢,今年如果能拿下一个冠军,我送每个球员一辆保时捷。”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马尔蒂尼却附在尤里乌斯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学出来驾照。”
尤里乌斯缓缓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下次一定。”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就下次再说吧。
法迪确实不打算在米兰留很久,但出于各种考虑,他在米兰购置了一栋豪宅,把钥匙给了尤里乌斯一份。
“你偶尔去帮我看看就好,”法迪垂下眼睛,一派忧郁地说,“尤里,你知道的,我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
“别担心,你还有我。”
尤里乌斯说:“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法迪见好就收,他知道怎么让尤里乌斯心软,但这一招如果经常用,那就未必奏效了。
和法迪见完面后,尤里乌斯拿着自己的包,小跑到停车场,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熟悉的停车位上,马尔蒂尼果然还在等他。
尤里乌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就听见马尔蒂尼漫不经心地问道:“和法迪先生谈完了?”
虽然马尔蒂尼说得漫不经心,甚至他说这话时头都不抬地看手机,但尤里乌斯就是有一点莫名的气短。
他点点头,强行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吃可乐鸡翅吗?”
马尔蒂尼转头看着他,微笑着问道:“要做新菜?怎么不请法迪先生一起来家里吃晚饭?”
“他今晚要去美国。”
尤里乌斯回答道。
原来不是不想请,是对方没时间。
马尔蒂尼想,是不是有时间就要请对方来家里吃饭了呢?
莫名其妙的烦躁笼罩在他的心口。
但还没等他继续说话,尤里乌斯就说:“只有你喜欢可乐,也喜欢甜口的菜。”
这话说得没错,两个孩子只喜欢甜点,但对于甜口肉食却反响一般,家里只有马尔蒂尼喜欢那种甜甜的肉食。
缠绕在心口的烦躁突然消失了,马尔蒂尼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他甚至边发动车子边哼起了米兰的队歌。边哼起了米兰的队歌。
尤里乌斯看着他,开始怀疑马尔蒂尼是不是也没睡好了。
对了,在队医的科普下他才知道,睡六个小时那叫睡眠时间太短,不是正常睡眠时间。
人类居然要睡这么久才算健康,尤里乌斯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