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贷对佛罗伦萨商人来说很敏感,因为他们的商业活动,特别是借入、借出和交易金钱的部分,常被视作违反教会的高利贷禁令。安东尼努斯的法庭便起诉过无数名高利贷嫌疑犯。毕斯蒂齐在著作中写到,科西莫.德.梅蒂奇「感到良心不安,因为他的财富有一部分……不是透过正当管道取得」,因此他向教宗安日纳四世寻求建议,教宗说「如果他真心想要卸下灵魂的负担」,建议他可以盖一座修道院。询问乔凡尼好几位证人关于高利贷的问题,但他们的回答都很谨慎地保持中立。尼可罗说,他从来没听过有人抱怨乔凡尼的商业活动;潘贾提基则说,德拉.卡萨兄弟获取财富的方式「跟其他商人一样」;加斯科尼附和他的说法,说乔凡尼累积财产的方式「和现在的商人一样」,这或许暗示了佛罗伦萨的商业伦理标准比过去还松懈。话虽如此,佛罗伦萨即使在很大的程度上,是靠银行业和放贷获得财富和繁荣的城市,却依然认为类似放贷这种商业活动是不光彩的行为。
婚姻市场的运作
财富的多寡和来历,可以用来衡量一个家族的名声,进而判断该家族在复杂却又定义模糊的社会阶级中,处在哪一个位置。对替子女安排婚事的佛罗伦萨父母而言,评估各个家族不断变动的阶级与名声,是他们极度关心的事。那时的婚姻市场跟股市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适婚年纪的女孩有时甚至会被称作「商品」。一位佛罗伦萨寡妇名叫亚莉珊卓.斯特罗齐(Alessandra Strozzi),利用她所留下来的书信,让我们可以深入了解婚姻市场的运作细节。1447~1471年这超过二十年的时间,亚莉珊卓积极地为住在那不勒斯的两个女儿──卡德莉娜、亚历桑德拉,以及两个儿子斐利浦、洛兰佐寻觅适合的伴侣。她的女婿帕伦蒂(Marco Parenti)在1465年7月写信给斐利浦,内容生动描述了择偶的细节。帕伦蒂想为斐利浦寻找理想的新娘,因此调查阿迪马里(Adimari)和塔纳利(Tanagli)家族的适婚少女,表示这两个女孩是当时婚姻市场上最好的人选。两人的嫁妆相等,外貌也差不多。帕伦蒂说,阿迪马里家族比塔纳利家族「高贵」,但是阿迪马里家的女孩是孤儿、没有兄弟,而且近亲(叔父和他们的孩子)都是十分普通的人,影响该家族的优势。塔纳利家族的社会地位虽然不如阿迪马里家族来得高,但「他们是古老且值得敬重的家族,而且这一分支的祖先是骑士」。帕伦蒂说塔纳利少女的父亲相当可敬,教养和口才也很好。他也列出塔纳利家族特别显赫的姻亲,包括亚历山德里(Alessandri)、古达迪(Guidetti)、里多尔菲(Ridolfi)和维托里(Vettori)等家族。帕伦蒂最后说:「所以,两者权衡之后其实没什么差别,我们就让你自行决定。」最后,斐利浦.斯特罗齐两个女孩都没有娶,帕伦蒂为他付出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进行这些协商要投入许多时间和精力,证明贵族有多在意身分地位。到了十五世纪中叶,由于社会地位区分更加明显、嫁妆金额提高、婚姻市场的人数减少等原因,使他们对身分地位的顾虑比从前更强烈。佛罗伦萨的菁英阶级开始进行自我定义,认同那些象征荣耀和体面的社会特质,排斥出身背景不「高贵」的人。卢莎娜想要透过婚姻打破这道社会藩篱,自然会引起德拉.卡萨家族以及菁英阶级的抵抗和反弹。从婚姻契约和私人文件等史料也看得出来,绝大多数的佛罗伦萨人都是选择跟自己社会地位相当的人结婚。即使有极少数的例外,也是出身好的女性嫁给地位较低的男性,如朗弗雷迪尼(Lanfredini)家族的女性嫁给修改衣服的人,斯特罗齐家族的女士嫁给葡萄酒零售商。卢莎娜的代诉人说,在佛罗伦萨「女方的美貌,往往是社会地位不相当的两人步入婚姻的主因,女方可以不给嫁妆」,但是目前还未找到具体证据来支持这个说法。佛罗伦萨领主曾在1500年4月颁布一道命令,谴责法朗切斯科(Francesco of Cortona)和同一个地区女孩的保密婚姻,显示当地政府不认同有等差的婚姻。领主虽没撤销这段婚姻,却判处法朗切斯科六个月牢刑,并命令他与女方的教父、教母拟定和平协议。领主表示「在佛罗伦萨及其属地举行的婚礼应该公开、不得保密,应在适当的时间立约,并根据各地习俗和双方的身分地位举行」。
五、尘埃落定
梅蒂奇统治下的佛罗伦萨
这起案件三十位证人的证词一致显示,在佛罗伦萨的社会秩序中,身分地位分成不同的阶层。没说明清楚的是,建立行为标准的传统为何,和违反规范会受到的处罚有哪些。卢莎娜坚持将自己与乔凡尼的婚姻合法化,挑战社会秩序的一项基本原则。乔凡尼属于佛罗伦萨的统治阶级,比卢莎娜更容易获得权力。因此卢莎娜虽然在总主教法庭上胜诉,乔凡尼却有办法在罗马发挥影响力。这起案件的文档并未完全揭露其涉及的政治意涵,如果想要知道个中奥秘,就必须先了解在梅蒂奇时期的佛罗伦萨「权力」具有什么样本质,运作方式和限制又是什么?
科西莫.德.梅蒂奇统治佛罗伦萨的方式,并不像独裁统治者博尔索.埃斯特(Borso d'Este)统治费拉拉(Ferrara)。科西莫无疑是政体之下最显赫、最有影响力的公民,他的支持者也掌控最重要的官职,但是他从来不曾握有绝对或完全的权力。科西莫是透过一套错综复杂的资助体系来实行影响力,藉由这个网络跟党羽建立连结。他会使用这套复杂的非官方体系为自己的盟友、客户和「爪牙」(his “creatures”)施加恩惠,具体的方式包括给予官职、借贷金钱、免除税金、撤销或减轻司法刑罚、撰写推荐信函等等。虽然这套体系不是梅蒂奇家族发明的,但是在他们的庇护下变得愈来愈有成效,影响范围也愈来愈广大,扩及整个佛罗伦萨以及这座城市控制的属地。梅蒂奇家族最远在罗马、米兰、那不勒斯和威尼斯都有人脉,可以透过朋友和客户的名义行事。佛罗伦萨国家档案馆保存梅蒂奇家族大量的书信,里面有成千上万封请求科西莫帮忙的信件。这些信来自佛罗伦萨的富人与穷人、显赫人士和无名小卒、管辖区其他城镇和地区的居民,以及外国人。从书信的用字遣词,可以看出梅蒂奇家族与其盟友、客户的连结多么复杂。一名穷苦的手艺人在1434年写信给科西莫,说道:「我这辈子最希望的,就是在您的权力羽翼下受到保护。」一个社会地位较高的贵族卡波尼(Giovanni Capponi)则向科西莫的孙子罗伦佐解释,梅蒂奇家族的名声「正是我和我的家族在需要时,总是能够向您和您的先人求助的原因,因为您们的仁慈,我们才得以晋升。」罗伦佐在1476年写了一封信给西恩纳(Siena)政府,对于每天代替求助者叨扰他们感到抱歉,因为罪犯的「妻子、父亲和亲友」常常会像这样拜托他替其亲人求情。
司法背后的政治角力?
乔凡尼及他的哥哥安托尼欧、鲁杰罗与梅蒂奇家族之间,有经济利益、地缘关系和政治同盟的连结。他们全都曾经在梅蒂奇银行工作,自立门户之后,也持续跟梅蒂奇家族位于佛罗伦萨、罗马和日内瓦的公司做生意。德拉.卡萨家族跟同样住在圣罗伦佐的吉诺利、普奇(Pucci)家族一样,属于上流新贵,较晚才进入佛罗伦萨的统治菁英阶级。他们从梅蒂奇家族的人脉获得许多经济和政治的利益,在这种需要帮助的时刻,自然会向科西莫求助。他们也可以从菁英阶层的朋友之中寻找证人(贡迪、加斯科尼和潘贾提基)和律师(加斯科尼和阿科蒂),让他们在打官司时支持乔凡尼。德拉.卡萨家族跟匹亚罗.鲁切莱结成亲家,等于是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和梅蒂奇家族的支持者──科西莫流放(1433年因对卢卡主战但战败,遭到流放)后能于1434年重返佛罗伦萨,鲁切莱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力。很可惜,没有相关文献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人际网络是怎么运作的,毕竟他们通常是透过口头、而非书面的形式进行沟通。
卢莎娜的小区住了很多梅蒂奇和德拉.卡萨家族的党羽,她自然无法得到同样强大的支持者来捍卫自身权益。不过,她肯定也有家人之外的朋友,能够运用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替她在罗马和佛罗伦萨发声,否则要怎么解释教宗加理多三世为何写信给安东尼努斯,吩咐他调查卢莎娜对乔凡尼的控诉?梅蒂奇家族的对手有可能故意利用卢莎娜的案件,想让科西莫和他的党羽丢脸;三年后,一群反对科西莫的上流阶级便挑战了他的权威。如果这个假设正确,便能解释卢莎娜在安东尼努斯的法庭上控告乔凡尼之后,紧接着遭人控诉毒害亲夫时,领主为什么最终决定撤诉。可是,就算这些政治操作真有其事,目前也没有任何史料证实。卢莎娜最重要的支持者是总主教安东尼努斯,他不但为此英勇对抗执政官,最后还判定卢莎娜胜诉。在佛罗伦萨,没人像他一般不畏惧科西莫的权势,或是跟科西莫唱反调。有一次,科西莫之子吉欧凡尼(Giovanni di Cosimo de' Medici)的友人被控非法侵占一间教堂,遭到开除教籍,吉欧凡尼替他向安东尼努斯说情,安东尼努斯在写给他的信件中,便以流畅的文笔表明自己的立场,针对这位梅蒂奇的友人兼客户,他拒绝撤除惩罚,信中写道:「你们是有权有势的公民,但是教会要帮助的是弱小百姓」。
上诉与翻案
1455年11月4日,亚柯波.德拉.卡萨以乔凡尼代诉人的身分出现在安东尼努斯的法庭上,申诉总主教判决弟弟和卢莎娜之间的婚姻合法之事。亚柯波说这个判决「严重伤害了我和乔凡尼」,因此向教宗加理多三世上诉这起案件。一份标注1455年12月30日的公证文件写道,亚柯波的申诉已经转至罗马,正在教廷的法院(可能是圣轮法院)等候判决。其内容也包括,先前呈交到总主教法庭,针对德拉.卡萨兄弟放高利贷的控诉,同样已转到罗马进行审理。德拉.卡萨家族跟梅蒂奇家族一样在罗马立足稳固,因此对教廷官僚制度的运作了如指掌。他们和代理人与负责判决婚姻争议的官员──枢机主教、法官和公证人──关系密切,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向罗马和佛罗伦萨的朋友及熟人求助,最明显也最重要的帮手当然是科西莫.德.梅蒂奇。现有的史料,如梅蒂奇家族的书信、外交纪录和回忆录等,并没有提及这起案件,但是关注这起案件的肯定不只德拉.卡萨家族,还有鲁切莱家族和他们的朋友。如果科西莫本人被要求透过罗马人脉进行干涉,他可能会捎个讯息给某位具有影响力的枢机主教或自己在罗马银行的合伙人,要求圣轮法院聆听乔凡尼的说法。科西莫曾经为其他朋友做过这些──甚至不仅止于此。
亚柯波上诉的六个月后,他在1456年6月16日带回一封教宗加理多三世的信函。公证人巴尔多维尼(Baldovino Baldovini)在文档中表示有收到此信,但没有抄录。亚柯波要求安东尼努斯执行教宗的指令;显然,教宗判定乔凡尼和卢莎娜的婚姻作废无效。这封信也呈交给负责谷物供给的官员,取消先前要求乔凡尼缴纳的罚金。虽然至今在佛罗伦萨和罗马,都没有找到加理多三世的信件副本,但是乔凡尼1458年呈交的纳税申报文件也显示教宗的确撤销了这段婚姻。乔凡尼于眷属名单中,列出十八岁的妻子玛丽埃塔以及奴婢卡特莉娜。看样子,乔凡尼也带走了服侍卢莎娜的卡特莉娜。如果要解释教宗为什么会逆转安东尼努斯的判决,可说是当中有熟悉政治操作的人,运用了权力、影响力和金钱的力量左右教廷。不过,假设圣轮法院的法官都是正直有良知的官员,而且仔细研究过这起案件,他们或许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判定乔凡尼和卢莎娜之间的婚姻根据法典是无效的,安东尼努斯的判决在事实上和法理上都是错的。
后来的他们
对乔凡尼而言,卢莎娜在总主教法庭上对他提出的告诉,还有后续在教廷衍生出来的余波,虽然花了他不少心力和金钱,却不足以摧毁他的人生。乔凡尼1458年呈交的纳税申报文件显示,他和哥哥亚柯波持有价值两千弗罗林的房地产,以及将近四千弗罗林的商业投资。那份文件呈交给税务机关时,乔凡尼人在伦敦,要追讨积欠他已故哥哥安托尼欧的金钱。十年后的1469年,乔凡尼的财产只值两千两百七十弗罗林。在眷属名单中,他列出三十岁的妻子玛丽埃塔、两名侄女(哥哥安托尼欧的女儿)和三个儿子:十七岁的私生子卡洛、十岁的安多尼奥与八岁的潘多尔福(Pandolfo)。在递交给税务机关的声明中,乔凡尼说他扛了大笔债务,被迫放弃好几个失败的投资。两年前,即1467年,他曾经因为无法偿还积欠鲁昂枢机主教的四千弗罗林而入狱。到了1470年代,他的事业仍未好转,那段期间佛罗伦萨的商人和银行家都过得很艰困。1478年,乔凡尼被开除教籍,可能是因为涉及高利贷,或拖欠某位神职人员债务。尽管乔凡尼晚年遇到诸多难关,但他仍持续在日内瓦和罗马做生意。乔凡尼在1480年去世后,他的儿子潘多尔福接掌罗马的分公司;这间公司直到1543年才脱离德拉.卡萨家族的经营。乔凡尼的遗孀玛丽埃塔则在1511年过世。
乔凡尼起起伏伏的一生可从公证和税务文件找到蛛丝马迹,但是在1456年之后,档案文献中就再也找不到卢莎娜的踪影。她的哥哥安东尼奥于1458年的纳税申报文件中,并未将卢莎娜列为家庭成员之一;只列出安东尼奥、妻子寇莎和两个孩子法朗切斯可和莉昂娜达(Lionarda)。卢莎娜也没有以寡妇或已婚妇女的身分出现在佛罗伦萨的税务清册中,她的名字也没有被记录在列出所有死于佛罗伦萨城内之人的「亡者名册」中。与乔凡尼的婚姻被宣判无效之后,卢莎娜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佛罗伦萨的寡妇会选择寄宿于修女院,或者加入第三会,在不矢发圣愿(终身为教会奉献)的情况下跟其他会友住在一起,从事慈善活动。然而,卢莎娜的性格似乎不适合那种生活。她很有可能又再婚了,对象住在佛罗伦萨城外的某个小镇或村庄,不知道或不在乎她的过往。那段婚姻或许留存在某位公证人的文档之中。认真仔细的学者,说不定会发现那份婚姻契约,甚至卢莎娜的遗嘱,上面交代了她想要安葬的地点和财产的分配方式。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则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的爱情与婚姻故事说不定还会出现补遗。
卢莎娜的后半辈子是一团迷雾,但在人生中的某一小段时期曾经成为名人。她的案件引起佛罗伦萨当局重要人物的注意:包括总主教、执政官、领主及梅蒂奇党派的领导人物(科西莫几乎可以肯定也牵涉在内)。我们不得不钦佩她的勇气,即使佛罗伦萨的社会与政治秩序,不断透过复杂的机制想控制她这种性别和阶级的人,她仍勇于起身挑战。卢莎娜虽然在安东尼努斯的法庭上胜诉了,最后却还是被对手击败。因为她的蛮勇,她损失了金钱和声誉。卢莎娜是位决心争取自己权益的女子,因为她,五百年后我们才有机会更加认识她所居住的那个世界。
参考数据
公证史料
本故事的一手史料保存在佛罗伦萨国家档案馆,包括菲利波.马泽的公证文档,内容有这起诉讼在总主教法庭进行的一切活动的文字纪录;另外还有1427~1478年的纳税申报文件,提供了佛罗伦萨家庭的户口数据:每个人的身分和年龄、持有的财产、债务和信用等。
■以时间先后顺序来看,这起案件的第一份档案是安东尼努斯在1455年5月15日审问费利斯.阿希尼修士的纪录:Notarile antecosimiano(下文简称NA), M 344 (1455-1479), fol. 12r-12v.
■教宗加理多三世吩咐安东尼努斯调查卢莎娜一案的信件,抄录在:NA, M 343 (1445-1450), fol. 175r-175v.
■总主教收下这封信并指派代诉人的相关纪录:ibid., fol. 176v-178v.
■卢莎娜代诉人一开始呈交的宣誓书(1455年7月14日)存放在菲利波.马泽编写的另一册文档:NA, M 342 (1439-1482), fol. 103r-104v.
■乔凡尼代诉人呈交的宣誓书:NA, M 342 (1445-1450), fol. 202r-204v.
■卢莎娜方证人的审问纪录:NA, M 342 (1445-1450), fol. 143r-161v.
包括卢莎娜的嫂嫂寇莎(143r-146v)、卢莎娜的继母米亚(147r-150r)、卢莎娜的哥哥安东尼奥(153r-155v)、费利斯.阿希尼修士(150v-153v)、仆人阿曼那托(156r-156v),以及皮蒂亚纳的农民们(157v-161v)的证词。
■乔凡尼方证人的审问纪录:NA, M 342 (1439-1482), fol. 106r-142v, 180r-187v.
最重要的证人包括费欧拉(106v-109v)、蒂塔(110r-112r)、茱莉安娜(119r-122v)、尼可罗(124r-126r)、安得烈亚(127v-130r)、潘贾提基(131r-134r)、贡迪(134v-136r)、马萨(137r-137v)、努提(138r-139r)、皮耶罗.卡维裘利(140v-142r)、乔凡尼的仆人安多尼奥(142r-142v, 180r)、加斯科尼(182v),以及巴托罗密欧.马加尔迪(185r-186r)。
■1455年6月3日到1455年10月29日宣判卢莎娜胜诉为止,期间的法庭开庭纪录:NA, M 343 (1445-1450), fol. 179r-259v.
■关于安东尼努斯跟执政官之间的争执:ibid., fol. 183r-189r.
■安东尼努斯的判决:NA, M 343 (1445-1450), fol. 257r-259v.
■乔凡尼的代诉人对判决提出的异议:ibid., fol. 260r-260v.
■有关乔凡尼后续上诉罗马的资料:NA, I 34 (1450-1455), unpaginated, 10 November 1455, 30 December 1455.
■教宗写信告知安东尼努斯判决结果逆转的相关资料:NA, B 382 (1439-1464), fol. 197r-197v (16 June 1456).
纳税申报文件
■卢莎娜父亲贝尼蒂托.迪.吉罗拉莫1430、1433年的纳税申报文件:Catasto, 382, fol. 770r-773v; 498, fol. 98v-99v.
■卢莎娜第一任丈夫的父亲安铎尼欧.努奇,以及乔凡尼父亲洛多维科.德拉.卡萨1430年的纳税申报文件:Catasto, 407, fol. 188r-188v, 350r-351v.
■乔凡尼和亚柯波1458年的纳税申报文件:Catasto, 822, fol. 491v-507v.
■乔凡尼1469年的纳税申报文件:ibid., 923, fol. 916r-918v.
■1427年,安东尼努斯的母亲珊德拉在可可梅洛街拥有一栋房子,她跟一名女仆同住在那里:Catasto, 55, fol. 325r.
一、检视故事脉络
■Michele Cassandro编辑出版了安托尼欧.迪.洛多维科.德拉.卡萨(Antonio di Ser Lodovico della Casa)所经营管理的公司之账簿。在前言的部分,他描述了德拉.卡萨家族的世系:Il libro giallo di Ginevra della compagnia fiorentina di Antonio della Casa e Simone Guadagni (Prato, 1976).
■鲁切莱家族的族谱请见:Luigi Passerini, Genealogia e storia della famiglia Rucellai (Florence, 1861).
■鲁切莱家族更深入的研究:Francis William Kent, Household and Lineage in Renaissance Florence: The Family Life of the Capponi, Ginori, and Rucellai (Princeton, 1977).
■关于鲁切莱家族十五世纪最出名的成员吉奥瓦尼.鲁切莱的专著:Francis William Kent, Giovanni Rucellai ed il suo zibaldone, vol. 2, A Florentine Patrician and His Palace (London, 1981).
■关于当时建筑业的工匠和劳工(职业社会地位和裁缝、面包师傅差不多)的著作:Richard Goldthwaite, The Building of Renaissance Florence (Baltimore and London, 1980), 242-35.
贝尼蒂托.迪.吉罗拉莫和女婿安德里亚.努奇等手艺人家庭并未吸引传记作家写书立着,只有受到历史学者零星的注意。
■总主教安东尼努斯的生平信息主要来自:Raoul Mor·ay, Saint Antonin fondateur du couvent du Saint-Marc archevêque de Florence (1389-1459) (Paris and Tours, 1914).
■安东尼努斯更近代的研究:
Stefano Orlandi, S. Antonino (Florence, 1959).
Carlo Calzolai, Frate Antonino Pierozzi dei Domenicani, arcivescovo di Firenze (Rome, 1961).
David Peterson, “Archbishop Antoninus: Florence and the Church in the Earlier Fifteenth Century” (Cornell University, 1984).(此篇博士论文做出重要的贡献)
■毕斯蒂齐所著传记已有英文译本:Vespasiano da Bisticci, Renaissance Princes, Popes and Prelates. The Vespasiano Memoirs: Lives of Illustrious Men of the XVth Century (New York: Harper Torchbooks, 1963), 157-63.
■关于教宗加理多三世的研究,请见:Michael Mallett in The Borgias (London, 1969), ch. 4.
二、爱,过
婚姻
■脱利腾大公会议之前,欧洲婚姻制度模棱两可之处,请见:Erwin Panofsky, “Jan van Eyck's Arnolfini Portrait,” printed in Renaissance Art, ed. Creighton Gilbert (New York: Harper Torchbooks, 1970), 6-7.
这份研究写道:「虽然教会竭尽所能告诫信徒不要秘密结婚,但『保密婚姻不合法的规定』要到1563年才正式出现。也就是说,两个人可以随时随地在没有任何证人和任何宗教仪式的情况下,缔结完全有效且合法的婚姻,只要实现『双方透过口语和行动表达同意』这项必要条件即可」。
■早期描述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婚姻习俗的两本着作:
Francesco Brandileone, Saggi sulla storia della celebrazione del matrimonio in Italia (Milan, 1906).
Nino Tamassia, La famiglia italiana nei secoli decimoquinto e decimosesto (Milan, 1910).
■两篇研究收录丰富的参考书目:
Brucia Witthoft, “Marriage Rituals,” Artibus et historiae, no. 5 (1982): 43-59.
Christiane Klapisch-Zuber, “Zacharias; or The Ousting of the Father: The Rites of Marriage in Tuscany from Giotto to the Council of Trent,” in Ritual, Religion, and the Sacred: Selections from the Annales, économies, sociétés, civilisations, vol. 7, ed. Robert Forster and Orest Ranum, trans. Elsbeth Forster and Patricia Ranum (Baltimore and London, 1982), 24-56.
■分析托斯卡尼地区的婚姻:Klapisch-Zuber and David Herlihy, Les Toscans et leurs familles (Paris, 1978), 393-419, 585-606.
■分析贵族和「下层阶级」的婚姻:Samuel Cohn, The Laboring Classes in Renaissance Florence (New York, 1980).
■关于婚姻的法律议题,请见:Thomas Kuehn, “Women, Marriage and Patria Potestas in Late Medieval Florence,” Tijdschrift voor Rechtsgeschiedenis, 49 (1981): 127-47.
■关于「嫁妆」这个重要议题,有两篇作为大型著作前导研究的文章:
Julius Kirshner, “Pursuing Honor While Avoiding Sin: The Monte delle Doti of Florence,” Studi senesi, 89 (1977): 177-258.
Julius Kirshner and Anthony Molho, “The Dowry Fund and the Marriage Market in Early Quattrocento Florence,” 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 50 (1978): 403-38.
■其他关于「嫁妆」的研究:Christiane Klapisch-Zuber, “Le complexe de Griselda: Dot et dons de mariage au Quattrocento,” Mélanges de l'Ecole fran·aise de Rome (moyen age, temps modernes, 94 (1982): 7-44.
分居、无效的婚姻、婚姻的解除
■关于这个内涵丰富但相对无人探索的主题,有一个以英文写成的重要研究:John Noonan, Power to Dissolve (Cambridge, Mass., 1972).
此书聚焦在教会法上。
■两个重要的地区性研究:
Richard Helmholz, Marriage Litigation in Medieval England (Cambridge, 1974).
Thomas Safley, Let No Man Put Asunder: The Control of Marriage in the German Southwest (Kirksville, Mo., 1984).
■笔者尚未找到任何有关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解除婚姻关系之学术研究。
■佛罗伦萨档案馆中有关圆房之后诉请解除婚姻的纪录:
NA, M 347 (1426-1450), unpaginated, no. 8, August 1427 (Taddea di Antonio de Rencine).
ibid., unpaginated, no. 25, 24 September 1429 (Antonia di Tommaso Ferretti).
NA, F 507 (1427-1430), fol. 154r-155r, 16 July 1429 (Maria di Oliviero de Burgo).
NA, I 33 (1440-1444), unpaginated, 7 September 1443 (Alessandra di Piero Gollini).
NA, D 88 (1458-1461), fol. 354r-355v, 11 December 1461 (Francesca di Ser Giovanni Arnoldi).
NA, D 89 (1466-1469), fol. 76r, 2 January 1467 (Tessa di Bartolomeo della Zecca).
■妻子诉请法定分居的相关纪录:
NA, T 93, unpaginated, 25 August 1442 (Antonia di Cecco Angeli of Firenzuola).
NA, P 128 (1452-1462), fol. 416v-417r, 18 November 1460 (Appollonia di Domenico Lulli).
NA, M 570 (1461-1467), fol. 163r-164v (Alessandra di Ubertino de' Bardi).
■圆房前诉请解除婚约的相关纪录:
NA, A 279, fol. 226r, 14 September 1458 (Brigida di Antonio Giovanni of La Spezia).
NA, M 571, fol. 59r, 22 December 1473 (Margherita di Giovanni of San Casciano).
ibid., fol. 218v, 23 October 1475 (Marina di Francesco de Raugia).
ibid., fol. 301r-301v, 14 August 1476 (Pippa di Giovanni di Piero).
NA, D 93 (1489-1490), fol. 2v-3v, 19 April 1490 (Marietta di Ser Guaspare di Simone).
NA, D 94 (1491), fol. 11r, 15 April 1491 (Caterina di Meo).
三、追寻正义的过程
参考来源
■这起案件的司法程序纪录,已列在上述「公证史料」的部分。
■领主下令执政官中止对卢莎娜调查的相关纪录请见:Signori e collegi, deliberazioni (ordinaria autorità), 79, fol. 4v, 4 September 1455.
■安东尼努斯在《神学概要》中讨论了婚姻及其法律层面:Summa theologica (Verona, 1740; reprint Graz, 1959), book 3, title 1, cap. 1-23.
贝尔达的案件:cap. 8.
保密婚姻:cap. 16.
婚约:cap. 18.
■总主教针对教会法的程序和问题所做的描述:ibid., book 3, title 9, cap. 1-16.
证人可信度的部分:cap. 11.
■佛罗伦萨主教辖区早期的构成,请见:Richard Trexler, Synodal Law in Florence and Fiesole, 1306-1518 (Vatican City, 1971).
■安东尼努斯对婚姻的看法:ibid., 124-25.
■费利斯.阿希尼修士在科托纳的法庭被定罪的指控;执行该判决的官员因违反修士的教会豁免权而被开除教籍:Archivio Segreto Vaticano(下文简称ASV), Archivio della Sacra Penitenziaria, 5, fol. 54v, 4 June 1455.
■茱莉安娜.马加尔迪撤销部分证词的相关文献:NA, M 343 (1447-1459), fol. 78r, 7 October 1455.
■关于非尔特雷的证人遭到收买的证据,请见:Gigi Corazol and Loredana Corrà, eds., Esperimenti d'amore: Fatti di giovani nel Veneto del Cinquecento (Vicenza, 1981), 26, 74, 125, 141.
■1457年在琉森教区曾犯下通奸罪的两个人结婚是否有效的案件,请见:ASV, Archivio della Sacra Penitenziaria, 5, fol. 321r-321v, 13 February 1454.
类似的案件有:ibid., 3, fol. 59r, 266r-266v; 5, 289v-290r, 332v.
■领主针对安东尼努斯「迫害」高利贷业者所做的言论:Signori, carteggi, legazioni e commissarie, 13, fol. 46r, 23 November 1453.
■安东尼努斯将自己形容为「穷苦百姓之父」:NA, M 343 (1443-1454), fol. 103r, 4 October 1451.
司法程序
■教会法司法程序的经典著作为:Ludwig Wahrmund, Quellen zur Geschichte des r·misch-canonischen Processes im Mittelalter, 5 vols. (Innsbruck, 1905-31).
■关于佛罗伦萨世俗和教会律师的宝贵研究:Lauro Martines, Lawyers and Statecraft in Renaissance Florence (Princeton, 1968).
■讨论主教法庭的运作:Richard Trexler, Synodal Law in Florence and Fiesole, 1306-1518 (Vatican City, 1971), 136-72.
■关于佛罗伦萨法学理论与实践的研究,信息相当丰富:Thomas Kuehn, Emancipation in Late Medieval Florence (New Brunswick, N.J., 1982).
四、爱情、婚姻与社会秩序
情欲和女性角色
■关于此议题,可参考以下这本十分好用的导论:Julia O'Faolain and Lauro Martines, Not in God's Image (London, 1973).
■以威尼斯为主题的研究:Guido Ruggiero, The Boundaries of Eros: Sex Crime and Sexuality in Renaissance Venice (New York, 1985).
■与佛罗伦萨有关的文献:
文学作品如薄伽丘的《十日谈》(Boccaccio's Decameron)、Gentile Sermini's Novelle等
讲道文如San Bernardino of Siena、Savonarola等
■私人信件和家族回忆录(但几乎全是男性的观点)相当全面的参考书目:David Herlihy and Christiane Klapisch-Zuber, Les Toscans et leurs familles (Paris, 1978), 66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