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出版书）》
作者：[英]斯蒂芬·弗莱
译者：黄天怡
内容简介：
该书以现代视角重构古希腊神话体系，摒弃学术化表达，侧重为成人读者梳理情节脉络 。
全书分为创世起源、神权迭代、人类诞生及人神互动四个部分，通过普罗米修斯盗火、潘多拉魔盒等经典故事，结合西西弗斯受罚、那耳喀索斯自恋等悲剧，探讨神性与人性的复杂关联。
弗莱运用影视编剧手法串联叙事，赋予文本电影质感，并在后记中剖析神话本质。
目录
献词
前言 翻开本书，踏上壮丽的希腊神话之旅
测一测 关于希腊神话，你了解多少？
第一部分 起源
卡俄斯：一切始于混沌
第一代神：万物初生
第二代神：提坦时代的降临
第二部分 辉煌
第二代神的毁灭：提坦陷落
第三代神：奥林匹斯诸神的时代
第三部分 人类的诞生
普罗米修斯：人类的创造者与守护者
潘多拉：诸神创造的报复之人
珀耳塞福涅：冥后与四季的诞生
丘比特与赛姬：野兽与美女
第四部分 诸神的玩偶
凡人：宙斯的猎艳与雅典建立者的诞生
法厄同：太阳之子
卡德摩斯：建立底比斯
酒神狄俄尼索斯：两度出生
愤怒的女神们：美人叫你下地狱
罪与罚：凡人的罪责与宙斯的折磨游戏
西西弗斯：永无止息地推动巨石
狂妄：永远不要挑衅天神的权威
阿剌克涅：从织布能手到第一只蜘蛛
变形：天神之爱酿成的悲剧
提索奥努斯：永生的诅咒
绽放的少年：都是爱情惹的祸
那耳喀索斯：恋上水中的倒影
皮拉莫斯与提斯珀：用鲜血染红桑葚的恋人
三个伽拉忒亚的故事
阿里翁与海豚：古怪而又美妙的羁绊
费莱蒙和鲍西丝：回头看的代价
亚历山大与戈耳狄俄斯之结
迈达斯：金手指与驴耳朵
附录 希腊神话之解读
后记 神话的本质
致谢
译者后记 像看英剧一样读希腊神话
希腊神话人物检索手册
奥林匹斯神
原初造物
怪兽
凡人
斯蒂芬·弗莱
享誉全球的喜剧大师
英国喜剧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有声书领域的“国宝”级人物
曾荣获人文主义杰出终身成就奖的作家
“老派”的演员和典型的英国绅士
说到英国绅士，人们一定不会漏掉斯蒂芬·弗莱。确实，他就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也是一位知识分子型的“老派”演员：毕业于剑桥大学、曾获得剑桥大学王后学院的奖学金，拥有博士学位，勇于发声并且总能言之有物；他演过电影、电视剧和话剧，为影视作品配过音，出演过大量话剧，主持过各种节目，而且对各种形式的表演都游刃有余；同时，他还写剧本、写小说，将自己的才华和知识展现在文字中。
不仅他本人是这样的形象，他扮演过的角色更是加深了人们对他的这种印象。例如，他曾主演电影《王尔德》，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简直就像是王尔德在世。在他与至交休·劳瑞搭档演出的《弗莱劳瑞秀》和《万能管家》中，两位主创兼主演带着独一无二的英式幽默，将英国人那种毒舌、讲究、外冷内热又不失天真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当然，他还是《高斯福庄园》（Gosford Park）中漫不经心的侦探、《王国》（Kingdom）中的英格兰小镇律师、《霍比特人》中的长湖镇镇长、《V字仇杀队》中的迪特里希、《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柴郡猫。
他在BBC长期主持电视节目QI，2008年访问了美国的五十个州，主持了六集电视记录片《斯蒂芬·弗莱在美国》（Stephen Fry in America）。
有声书领域的“国宝”
在英国的有声书领域，弗莱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他讲的是标准、纯正的英式英语，音色醇厚、迷人，声音极具表现力。而且，因为同时也是一位演员和作家，所以他总能非常精准地掌控所朗读的故事，为每个角色赋予专属的腔调，营造出强烈的画面感。
弗莱朗读过J. K.罗琳的《哈利·波特》系列图书，朗读过《福尔摩斯》系列作品，还朗读过许多其他的作品。例如，2015年，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Royal Academy of Arts）举行的颁奖礼上，他现场录制了获奖的短篇小说《费瑟斯通女士和野兽》（Ms. Featherstone and the Beast）。听他将一个个故事娓娓道来简直是一种享受，更何况，他读每个角色的腔调音色各有不同，不用等念到人名就能知道是谁，而且单听音调就能脑补出相应的画面。可以说，不管你在做什么，只要把他的音频打开，就能幸福一整天。
除了录制有声书，弗莱还是一个有声读物慈善机构的听力书籍的赞助人。他在谈到自己的赞助时说：“我很自豪也很高兴能成为第一个有声读物慈善机构的赞助人，为其成员提供下载服务。我还很兴奋，因为我了解这对听力受损的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伟大的故事讲述者
作为一个学识渊博又风趣幽默的知识分子，弗莱当然也写作。在非小说类作品的创作方面，他是从给报刊写专栏开始的，之后逐渐开始写小说等作品。
他写过自传，即《摩押是我的浴盆》（Moab is My Washpot），讲述了自己的人生经历；也写过小说，比如《说谎者》（The Liar）、《创造历史》（Making History）、《河马》（The Hippopotamus）。其中，《创造历史》荣获了侧面奖（Sidewise Awards for Alternate History），这是一个专门表彰假想历史领域内最佳作品的奖项；《河马》则在2017年被改编成了电影。
后来，出于对希腊神话的热爱，弗莱又相继创作了《神话》和《英雄》，为现代世界重新想象希腊神话。他还根据这两本书排演了一出名为“神话三部曲”（Mythos：A Trilogy）的剧，在英国进行全国巡演，并广受好评。西方媒体纷纷将其评论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故事讲述者讲述世界上最伟大的故事”。
屡获殊荣的全能型才子
无论是在表演领域还是文化领域，弗莱都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并屡获殊荣，例如：
1998年，因出演《王尔德》获得金球奖最佳男演员提名；
2006年，因纪录片《斯蒂芬·弗莱：躁郁症患者的秘密生活》获得艾美奖；
2006年，被《广播时报》（Radio Times）的读者票选为电视上最聪明的人；
2007年，获得英国喜剧终身成就奖；
2007年，在英国“100位最具影响力的荧屏演员”中排行第四，被称为“国家的财富”；
2010年，获得英国国家电视奖特别奖；
2010年，被评为英国人文主义协会的杰出支持者；
2011年，获得由哈佛大学等机构共同颁发的人文主义杰出终身成就奖；
……
献给吾爱艾略特
前言
翻开本书，踏上壮丽的希腊神话之旅
我有幸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了《古希腊传说》（Tales from Ancient Greece）一书，并对它一见钟情。后来，虽然我也喜欢其他文化和民族的神话故事，但只有希腊神话能照亮我的内心。从一开始，希腊神话世界中的能量、幽默、激情和栩栩如生的细节就让我着迷，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这种魅力。
本书讲到的神话故事你也许听过，不过，如果你从未接触过希腊神话或其中的角色，也没有关系。阅读本书无须做任何准备，因为本书是从虚无的宇宙讲起的。当然，读这本书更不需要所谓的古典文学素养，你不必了解花蜜酒和宁芙（nymph）、羊男和半人马、命运三女神和复仇三女神的区别。希腊神话既不学术也不烧脑，它的娱乐性很强，通俗易懂，让人读来不忍释卷，并且所有角色都极具人性。
不过，这些希腊神话故事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若是谈历史，我们也许可以从盘根错节之中找出希腊这一支线索并对其追根溯源。可若是为了寻找创世神话真正的源头，只拎出一种文明及其背后的故事似乎就有些过于轻慢了。世界各地的早期人类都曾对那引发火山、雷暴、潮汐与地震的能量来自何方感到好奇。对于四季轮回、夜空中显现的天体和每天日出的奇迹，他们顶礼膜拜，同时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许多文明的集体潜意识都会讲述类似的故事：愤怒的神明，死亡与复生的神明，保佑繁育的女神，火、土、水方面的神祇，还有恶魔与精灵。
并非只有希腊人以生命的奥秘为主题编织出了这样一条充满传奇色彩的“挂毯”。如果从考古学和古人类学的角度看，希腊神祇可以追溯到美索不达米亚“新月沃土”（Fertile Crescent）(1)的天空之父、月亮女神和魔怪们。巴比伦文明、苏美尔文明和阿卡德文明（Akkadian）等众多文明都在此诞生，这些文明的繁盛期都远早于希腊文明。它们有自己的创世故事和民间传说，这些神话和用来讲述它们的语言一样，都能一直回溯到印度、非洲以及更遥远的异域，而且这些故事都从史前人类诞生的那一刻开始。
无论讲述什么故事，都需要找到某条叙事的线索以设置一个起点，这对希腊神话来说易如反掌。因为和其他神话不同，希腊神话流传下来的故事个个细节丰富、内容生动且色彩鲜明。最早期的诗人收集并写下这些故事，从文字发明的那天起一直传到了现在。虽然希腊神话和中国神话、伊朗神话、印度神话、玛雅神话、非洲神话、斯拉夫神话、印第安神话、希伯来神话及北欧神话有相似之处，但它仍然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的。用作家兼神话作家依迪丝·汉密尔顿（Edith Hamilton）的话说，“希腊神话是伟大诗人的杰作”。希腊人是最早为神祇、怪物和英雄撰写连贯故事乃至文学作品的民族之一。
人类的崛起赋予了希腊神话独特的光环，代表了人类为摆脱神的桎梏、获得自由而战，代表了人类为摆脱神的虐待、对人类事务的横加干涉以及对人类生命和文明的暴政而战。希腊人面对神并未屈服，他们知道神因为虚荣心而要求人类臣服和敬拜，但也相信人类能与众神匹敌。希腊神话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无论是谁创造出这样一个让人困惑的世界，使它充斥着残酷、奇迹、贪欲、美好、疯狂与不公，创造者自身都必然同样残忍、奇妙、贪婪、美丽、狂热与不义。希腊人依据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众多的神祇，他们好战又极具创造性，智慧又残忍，友爱又善妒，脆弱又野蛮，慈悲为怀又睚眦必报。
希腊神话以世界的开始为开场，但并没有以一场末日为结束。如果把俄狄浦斯、珀尔修斯、忒修斯、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等英雄及特洛伊战争的种种故事都囊括进来，那么本书将会重到连提坦神都拿不动。另外，本书的重点只在于讲故事，我不会解释或探究它们背后所包含的人性或心理机制。这些神话令人不安、出人意料、发人深省、逗人发笑、使人垂泪，充满暴力而又迷人的情节，作为故事，足以令人神魂颠倒。如果在阅读的过程中，你不禁开始猜想是什么启发了希腊人，让他们创造出情节如此丰富、人物如此立体的神话世界，随之进一步探寻神话背后的深层含义，那当然不失为一种阅读的乐趣。
乐趣，是我们沉迷于希腊神话的全部意义。
斯蒂芬·弗莱
测一测 关于希腊神话，你了解多少？
1．下面哪个神不在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列？
A．宙斯
B．迈亚
C．赫拉
D．普罗米修斯
2．以下哪位不是瑞亚的孩子？
A．塞姬
B．波塞冬
C．赫拉
D．哈迪斯
3．提坦之战持续了几年？
A．8年
B．9年
C．10年
D．11年
4．珀耳塞福涅吃了几粒石榴？
A．5粒
B．6粒
C．7粒
D．8粒
5．独眼巨人送给宙斯的武器是什么？
A．火焰
B．镰刀
C．雷鸣
D．霹雳
第一部分 起源
卡俄斯：一切始于混沌
今天，我们用大爆炸理论来解释宇宙的起源。我们认为，因为一次爆炸而生出了所有，进而造就了万事万物。
不过，古希腊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一切的初始不是宇宙大爆炸，而是卡俄斯（Chaos）(2)。
卡俄斯指的是一位神圣的神明，还是仅仅指代一种虚无的状态？又或者是和今天的用法一样，指的是这个词的本义，即比青少年不加收拾的房间更可怕的杂乱无章？
也许我们可以把卡俄斯理解成宇宙张开的一道大口子，就像裂开的峡谷或张开的裂缝。
那么，卡俄斯究竟是如何创造万物的呢？是从虚无中凭空创造出来的，张开大口打哈欠打出来的，还是用某种方法像变魔术那样变出来的？我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现，你们也没有。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曾身处其中，因为构成万物的每一个碎片都来自那个时候。简而言之，希腊人认为是卡俄斯造就了一切。也许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或耸了耸肩，或打了个嗝，又或者吐了一下口水或者咳嗽了一下。总之，长长的生命之链就此开启，最终，世上有了鹈鹕和青霉素，有了蘑菇和癞蛤蟆，有了海狮和海豹，有了狮子，还有了人类，有了水仙花、谋杀、艺术、爱情、困惑、死亡、疯狂和饼干。
无论事实究竟如何，现代科学都认为万物必将归于混沌，并将这种无法逃避的命运称为熵。这是一个大循环，从混沌到秩序，又从秩序回到混沌。最初，你的裤子只是无序的原子，通过某种方法，这些原子凝聚起来变成物质；这种物质在亿万年间保持稳定的状态，终于有了生命；这种有生命的物质慢慢进化，变成一种叫作棉花的植物；最后，棉花被制成帅气的裤子，穿在你的美腿上。总有一天，你会把这条裤子丢掉，它要么在垃圾场里腐烂，要么被焚烧掉。无论结局如何，组成裤子的物质终将被降解，变成地球大气的一部分。等到太阳爆炸的那一天，世界上的每个质点都会被带走。到那时，组成裤子的原材料也将随之而去，构成万物的原子都会重回冰冷的混沌。这是裤子的结局，当然也是你的结局。
所以说，万物始于混沌，也归于混沌。
讲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可是，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存在于混沌之前呢？”可能也有人这么问：“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存在于大爆炸之前呢？想必肯定有什么吧。”
怎么说呢，其实并没有。我们必须接受没有“之前”这一说法，因为那时还没出现“时间”这个概念。启动时间的按钮尚未被按下，“现在开始”的指令也没有被下达。既然时间都还没被创造出来，那么类似于“以前”“期间”“何时”“届时”“午饭后”“上周三”这样的表示时间的词就没有意义。虽然有点烧脑，但事实就是如此。
希腊语中有一个词是cosmos，意为“一切既成事实”，我们用这个词来指代宇宙。那时（虽然这个词是表示时间的，但在当时并没有意义，当然，“当时”这个词也没意义），宇宙就是卡俄斯，并且只是卡俄斯，因为卡俄斯是唯一的既成事实。世界仿佛正在进行运动前的热身，又像上台前的交响乐团正在调音……
变化即将来临。
第一代神：万物初生
无形的卡俄斯生出厄瑞玻斯（Erebus）和倪克斯（Nyx）。厄瑞玻斯代表黑暗，倪克斯代表夜晚。它们出生后立即做了伴侣，二者结合之后闪电般结出果实：代表白昼的赫墨拉（Hemera）和代表光的埃忒耳（Aether）。
与此同时（肯定是同步发生的，因为时间还没有出现，无法区分先后），卡俄斯又产下了两个实体：大地的化身盖亚（Gaia）与代表大地之下的深渊和洞穴的塔耳塔洛斯（Tartarus）。
图1 盖亚，原初女神，大地的化身，诞生于创世之初
Ancient Art Architecture Collection Ltd / Alamy.
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这些造物听上去已经很有魅力了：白昼、夜晚、光、深渊以及洞穴。但这些并不是男神和女神，它们甚至不具备人格。可能你还会注意到，既然没有时间，也就不可能有戏剧性的叙事，即所谓的故事。因为要讲故事，就必须说“很久很久以前”还有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就对了。卡俄斯最初诞下的只是原始而基本的“元素”，它们不具备真正的个性、特征和兴趣爱好。作为第一代神祇，这些原始神将孕育出希腊神话中所有的神明、英雄以及怪物。它们在酝酿，在潜伏，在屏息以待。
盖亚独自诞下两个儿子，打破了世界的空寂(3)。长子是蓬托斯（Pontus），代表大海；次子是乌拉诺斯（Ouranos），代表天空，其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Uranus（天王星），因为这个名字的发音永远是人们的快乐源泉(4)。赫墨拉和埃忒耳也孕育了后代，他们的结晶是海之女神塔拉萨（Thalassa），与海之男神蓬托斯相辅相成。
乌拉诺斯说自己的名字时喜欢拖长音，他曾是天空与苍穹的本体。原始神基本上都是这种设定，即代表某物的同时司掌某物(5)。也就是说，盖亚既是大地上的山峦、谷地和山脉，又能把自己变成能说会走的一个物体。大地之上，天空乌拉诺斯的云层翻腾弥漫，却也能汇聚成我们所熟悉的模样。万物初生，为时尚早，一切都悬而未决。
第二代神：提坦时代的降临
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环抱着母亲盖亚的每一寸土地。这里所说的“抱”有两层含义：既是天空拥抱大地，与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景象别无二致，也代表两者的结合。所以，这时，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发生了——时间开始运转。
另外，还有一样东西应运而生，该叫它什么呢？人格，剧情，还是个体？总之，个性出现了，它们不尽完美，充满瑕疵，各行其道，各有所好，做着各种计划，追逐着梦想。可以说，意义产生了。盖亚的受孕让一切有了意义：思想开始萌芽、成形，天空的精液极具开拓性地令符号具有了语义(6)。无论如何，那是一个伟大的时刻。盖亚创造了乌拉诺斯，又与之结合，曾经的儿子如今成了丈夫。盖亚解开绸带，生命从此奔流不息，创造出人类的历史，创造出我们自身，也就是我和你。
从一开始，乌拉诺斯和盖亚的结合就获得了可喜的丰收。十二个健壮的孩子首先降世：六个男孩分别是俄刻阿诺斯（Oceanus）、科俄斯（Coeus）、克里俄斯（Crius）、许珀里翁（Hyperion）、伊阿珀托斯（Iapetus）和克洛诺斯（Kronos），六个女孩分别是忒伊亚（Theia）、忒弥斯（Themis）、谟涅摩绪涅（Mnemosyne）、福柏（Phoebe）、忒堤斯（Tethys）和瑞亚（Rhea）。这十二个孩子注定要成为第二代神明，在世间谱写传奇。
图2 忒弥斯，提坦女神，后成为法律、正义与秩序的象征。图中的忒弥斯正坐在一把德尔斐式三脚架上，一手持杯，另一只手拿着一枝月桂叶
Attic Red-Figure Cup, bpk / Antikensammlung Berlin.
随着“时间”这一概念逐渐成形，时钟也在某处开始转动起来，这座记有宇宙历史的时钟至今依然嘀嗒作响。这件事也许是这批新生儿中的某一个所为，具体的咱们之后再细聊。
生完十二个强壮又漂亮的孩子，乌拉诺斯和盖亚并不满足，继续为世界增添成员。于是，两对三胞胎呱呱坠地，他们的特别之处在于生得十分丑陋。首先出生的是三个塞克洛普斯（Cyclopes），即独眼巨人，他们赋予了父亲天空之神一系列全新的表达情绪的方式，丰富了他自身。最年长的独眼巨人叫布隆特斯（Brontes），代表雷鸣(7)；次子叫史特罗佩斯（Steropes），代表闪电；老幺叫阿尔格斯（Arges），代表闪光。从此，乌拉诺斯让天庭充斥着道道闪电和阵阵雷鸣，巨大的声响和壮观的场面令他备感自豪。可是，盖亚生出的第二对三胞胎却令他浑身战栗，可以说见者无不胆寒。
图3 塞克洛普斯的额头中央长有圆形独眼
Johann Heinrich Wilhelm Tischbein, 1802. Landesmuseum Oldenburg.
这对三胞胎的样貌可谓空前绝后，完美地诠释了基因突变——这么说已经算是相当客气了。因为这三个新生儿，也就是百臂巨人赫卡同克瑞斯（Hecatonchires）(8)，每一个都有五十个脑袋和一百只手，并且比世上现存的任何造物都更加丑恶、恐怖、狂暴和强大。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狂怒者科托斯（Cottus）、长臂者古革斯（Gyges）和海山羊埃该翁（Aegaeon），埃该翁有时也被称作大力士布里阿瑞俄斯（Briareos）。盖亚爱他们，乌拉诺斯却非常厌恶他们。也许是想到居然要给这样古怪且丑陋的东西当父亲，身为天空之神的他当然会大惊失色，但我认为，他的厌恶和大部分憎恨同样也源于恐惧。
乌拉诺斯嫌恶地诅咒他们：“因为冒犯了我的眼睛，所以你们将永远不得见光！”他一边愤怒地狂吼着，一边将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一起塞回了盖亚的子宫。
盖亚的复仇
“乌拉诺斯把他们塞回盖亚的子宫”，这句话的确切含义的确值得推敲。有人认为这表示他把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埋进了大地。神祇的身份在这个原始阶段尚且不清不明，很难说究竟有几分像人，具有多少个性。而且，他们还没有头衔。比如说，大地之母盖亚，就叫盖亚，意为大地；天空之父乌拉诺斯，就叫乌拉诺斯，代表天空。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乌拉诺斯对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也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下这种毒手，令妻子备受折磨，他犯下了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桩罪行，而且罪孽深重，难逃责罚。
盖亚痛苦难耐，几个巨人在她体内扭转翻腾，数百只手在抓挠，数百个脑袋在乱撞。于是，一股恨意，一股强烈至极、难以平息的恨意涌现出来，而这针对的正是和她共同孕育出下一代的丈夫乌拉诺斯以及他们的孩子。复仇大计像藤蔓缠绕在树上一般爬上了盖亚的心头。
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带来的痛苦始终啃噬着盖亚，她来到俄特律斯山（Othrys）。这座巍峨的大山如今俯瞰着位于希腊中部的弗西奥蒂斯州（Phthiotis），从山顶望去，马格尼西亚平原（Magnesia）向南延伸到爱琴海的西面，蔚蓝的海水绕过马利亚海湾（Malian），环抱着星罗棋布的斯波拉泽斯群岛（Sporades）(9)。这是世上最美的风景之一，然而被痛苦和愤怒吞噬的盖亚根本无福消受。在俄特律斯山山顶，盖亚开始用山石制作一个不寻常的可怕物件。她埋头干了九天九夜，终于大功告成，并把那件东西藏在石缝里。
接下来，盖亚动身去拜访她那十二个漂亮而又强壮的孩子。
“你们愿意杀掉父亲乌拉诺斯，和我一起统治全宇宙吗？”盖亚挨个这么问，“你将继承他的天空，我们将主宰世间万物。”
也许在人们的想象中，大地之母盖亚应该是和蔼温暖、慷慨大方、心地善良的。的确，她有时候是这样的。但请记住，那是因为她压着火呢，她生起气来比最狂暴的大海都更加残忍、严厉和恐怖。
说到海洋，盖亚试图拉拢的第一对子女就是俄刻阿诺斯和他的妹妹忒堤斯(10)，可他俩正忙着和原始女海神塔拉萨协商分管海洋的事。这个时期，年轻一代都在摩拳擦掌。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一展所长，试图占据主动权，天天掐架拌嘴，试探对方的斤两，想看谁能称王称霸，活像一窝小狗。
俄刻阿诺斯想出了一个很好的点子，那就是创造出潮汐和洋流，于是海水得以绕着世界流动。而且，忒堤斯怀了俄刻阿诺斯的宝宝。当然，这在那个年头并不是什么罪过，如果不允许近亲结婚，那繁衍生息根本无从谈起。忒堤斯当时怀的是尼罗斯（Nilus），即尼罗河，将来她还会陆续生下其他“河流”。她还孕育了三千名俄刻阿尼得斯（Oceanids），即海仙女，这些尤物在陆地上也能像在海里一般行动自如。俄刻阿诺斯和忒堤斯还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女儿：克吕墨涅（Clymene），她是伊阿珀托斯的爱人；聪慧的墨提斯（Metis），她在之后的故事中将会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11)。这对小夫妻非常幸福，他们向往着浪涛间的美好生活，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去帮盖亚杀父亲乌拉诺斯。
因此，盖亚接下来去拜访谟涅摩绪涅。这孩子几乎不怎么说话，她看似很肤浅、蠢笨、愚昧，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但这只是假象。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谟涅摩绪涅会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学识渊博，也越来越能干。她的名字意为“记忆”，“记忆法”（mnemonic）这个词就是从这儿来的。母亲来找她的时候，世界和宇宙才刚刚形成，所以谟涅摩绪涅还没有机会用知识和经验来充实自己。不过，她有着深不可测的记忆力，可以不断积累知识和感知体验。假以时日，谟涅摩绪涅将会比谁都聪慧。有朝一日，她会生下九个女儿，也就是缪斯女神（Muses），我们稍后会讲到。
“你想让我帮你杀掉乌拉诺斯？可天空之父是永生的呀。”
“那就废黜他，或者把他弄残，反正他罪有应得。”
“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确实有一个原因，等哪天我知道是什么了，一定记下来告诉你。”
盖亚非常恼火，于是又去找忒伊亚。这里又是一对兄妹联姻，忒伊亚嫁给了哥哥许珀里翁。她很快就要生下太阳赫里阿斯（Helios）、月亮塞勒涅（Selene）和黎明厄俄斯（Eos）。有这么一大堆孩子要管教呢，所以他们也没兴趣参与盖亚废黜乌拉诺斯的计划。
接连遭到拒绝的盖亚对这帮子女如此了无生气又缺乏冒险精神感到绝望，更是被他们耽于儿女情长、满足于家庭生活的模样气得半死。下一步，盖亚打算试探一下福柏。也许福柏才是这十二个孩子中最聪明、最具洞察力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预言的天赋。
“不行啊，母亲，”听盖亚谈完自己的计划，福柏说，“我不能参与这种事，干这事儿没有任何好处。再说，我怀孕了……”
“该死！”盖亚破口大骂，“跟谁？我看是科俄斯吧。”
盖亚猜对了，福柏的丈夫确实是哥哥科俄斯。她气冲冲地离开，心头如火上浇油。但她还没放弃，接着拜访剩下的几个子女，心想总该有一个有兴趣反抗乌拉诺斯吧？
盖亚去找忒弥斯，也就是未来将被世人尊为正义象征的那位，忒弥斯常常帮人指点迷津(12)，这次也指点了自己的母亲，让她别老想着把父亲乌拉诺斯轰下台，因为那是不义的。盖亚认真聆听了忒弥斯的忠告，然后很快将之抛在脑后。看来不管是神明还是凡人，大家对忠告的态度都一样。
盖亚又跑去找儿子克里俄斯，想试试他的胆量。克里俄斯的妻子是欧律比亚（Eurybia），她是盖亚和蓬托斯所生的女儿。
“杀死父亲？”克里俄斯难以置信地瞪着母亲，“不——不过要怎么杀呀……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呢？我是说……唉……”
“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母亲？”以铁石心肠著称的欧律比亚问道。
“哦，就是能拥有全世界呗。”盖亚说。
“和你共享吗？”
“是的，和我共享。”
“不要！”克里俄斯大喊，“你走吧，母亲。”
“你可以考虑一下。”欧律比亚说。
“太危险了，”克里俄斯说，“我不要。”
盖亚怒骂着走出门，又去找儿子伊阿珀托斯。
“伊阿珀托斯，母亲的乖儿子，去毁掉乌拉诺斯那头怪物，然后和我一起统治世界吧！”
海仙女克吕墨涅站了出来，她已经给伊阿珀托斯生了两个儿子，现在正怀着第三个。“什么样的母亲会提出这种要求？弑父是最可怕的罪过，整个世界都将为之哭泣。”
“我也这么想，母亲。”伊阿珀托斯说。
“我诅咒你，诅咒你的孩子！”盖亚骂道。
母亲的诅咒是很可怕的，之后我们会看到伊阿珀托斯和克吕墨涅的孩子阿特拉斯（Atlas）、厄庇墨透斯（Epimetheus）和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分别落得怎样的下场。
瑞亚是倒数第二个被盖亚找上门的孩子。虽然她也不想参与这项计划，但她先举起双手，让母亲不要发飙，因为她认为弟弟克洛诺斯，也就是这帮强壮又漂亮的孩子中最年幼的那位，没准儿会很愿意废黜父亲。瑞亚曾经数次听到克洛诺斯诅咒乌拉诺斯和其拥有的势力。
“真的吗？”盖亚喊道，“你这么认为？那好，他在哪儿？”
“可能在塔耳塔洛斯的黑暗深渊附近溜达吧。他和塔耳塔洛斯处得很好，他们都很阴暗、多愁善感、刻薄、强壮、残忍。”
“天哪，你不会爱上克洛诺斯了吧？”
“在他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吧，求你了，母亲！他真的很迷人。那双闪亮的黑眼睛，那对浓眉，还有他的沉默寡言都迷住了我。”
盖亚一向认为小儿子沉默寡言只是因为脑子不太灵光，不过她很识趣，忍住没把这话说出口。盖亚向瑞亚保证一定会帮她在克洛诺斯面前美言几句，接着便加速向下走去，前往塔耳塔洛斯的深渊寻找克洛诺斯。
如果把一个铜砧子从天上丢下来，九天以后它才会落到地上；同样，如果把这块铜砧子从地上继续往下丢，九天之后它才会掉到塔耳塔洛斯所在的地狱。换句话说，大地位于天空和地狱中间，也可以说地狱到大地的距离等于大地到天空的距离。所以，塔耳塔洛斯所在的地狱是一个无底深渊，但它又不仅仅是一处深渊。要记住的是，塔耳塔洛斯也是一位原始神，他和盖亚同时由卡俄斯诞下，所以他俩见面时打招呼的方式就像自家亲戚拉家常一样。
“盖亚，你又胖了。”
“你怎么越长越丑了，塔耳塔洛斯？”
“你上这儿干吗来了？”
“只要你闭上嘴我就告诉你……”
从他们的对话看，他俩的脾气都很暴躁，不过他俩以后还是会交媾，并生出世上最可怕、最致命的怪物提丰（Typhon）(13)。当然，眼下的盖亚既没心情谈情说爱，也没兴趣斗嘴。
“听我说，我儿子克洛诺斯在这儿吗？”
哥哥塔耳塔洛斯长叹一声，说：“必须在这儿啊！你能不能叫他别来烦我，整天什么事也不干，就知道在我这儿瞎溜达，张着个大嘴，耷拉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我，搞得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意思一样。他还模仿我的发型，成天有气无力地靠着树或者石头，摆出一副可怜相，好像很忧郁、很委屈似的。他是在等着谁给他画像还是怎么的？如果不看我，他就去看那边的火山口。瞧瞧，他现在已经在那儿了，你和他讲讲道理行不行？”
盖亚走到了儿子身边。
克洛诺斯与镰刀
听完瑞亚和塔耳塔洛斯的描述，我们可能会把克洛诺斯想象成一个悲伤而脆弱的文艺青年，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克洛诺斯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强大种族中最强壮的一员。当然，他长得黝黑而俊美，并且确实多愁善感。若是打个比方，可以把克洛诺斯比作最自省的哈姆雷特，或者是《皆大欢喜》（As you like it）中放荡不羁的杰奎斯。克洛诺斯像契诃夫的戏剧《海鸥》（The Seagull）中的康斯坦丁，有一点麦克白的特质，还非常像连环杀人犯汉尼拔。读到后面，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沉默寡言往往代表着聪慧、强大、权威，克洛诺斯是第一个揭示这个秘密的人。作为十二个孩子中的老幺，他一直憎恶着自己的父亲。嫉妒和憎恨化为毒液深深浸透了克洛诺斯的灵魂，逐渐释放出他内心的疯狂。不过，他把这憎恨掩饰得很好，只有在亲爱的姐姐瑞亚面前才会露出本性，她是唯一让克洛诺斯觉得自在的家人。
克洛诺斯和母亲从深渊往上走，盖亚一路不停地往儿子的耳朵里灌着“毒药”。
“乌拉诺斯太残忍了，他就是个疯子。我替自己感到害怕，也替我亲爱的孩子们担心。和我一起做点什么吧，儿子，来吧。”
盖亚带着克洛诺斯来到了俄特律斯山。还记得之前说过的吗？在挨个拜访孩子们之前，盖亚做了一个奇特的可怕物件，并将其藏在了石缝里。现在，盖亚正把克洛诺斯领到此处，给他看自己的成果。
“把它拿起来吧，来呀。”
克洛诺斯一看到这件东西便理解了母亲的用意，他的黑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
那是一把镰刀，一把巨大的长柄弯刃镰刀，由坚不可摧的金刚石锻造而成。这个庞然大物集合灰色燧石、花岗岩、钻石和蛇绿岩而成，半月形的刀刃被磨得锋利无比，可以斩断任何东西。
克洛诺斯把镰刀从藏匿之处拔了出来，就像我们捡起一支铅笔那么轻松。他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镰刀的质感和重量，然后挥舞了一两下。刀刃从空中划过，发出有力的嗖嗖声。见此，盖亚笑了。
“克洛诺斯，我的儿子，”盖亚说，“让我们屏息以待，等到赫墨拉和埃忒耳沉入西面的大海，厄瑞玻斯和倪克斯为大地覆上黑暗——”
“就是得等到晚上呗。”克洛诺斯的性子挺急，缺少一点细腻的诗意。
“没错，等到黄昏时分。到时你父亲会来找我，和往常一样。他喜欢——”
克洛诺斯赶紧点头打断了母亲的话，他可不想知道父母云雨时的细节。
盖亚接着说：“躲在那儿吧，就躲在藏镰刀的地方。当你听到他抱住我，听到他热情的呼号和越来越大声的低吼时，你就动手。”
黑夜与白昼，光明与黑暗
正如盖亚所料，玩了十二个小时之后，赫墨拉和埃忒耳累了，白昼和光明缓缓西沉入海。与此同时，深色的面纱从倪克斯脸上滑落，它和厄瑞玻斯将其抛出，如同用一匹闪着微光的黑布盖住了整个世界。
克洛诺斯手握镰刀在石缝间等待，世间万物随之屏住了呼吸。我之所以说“世间万物”，是因为并不只有乌拉诺斯、盖亚和他们的子女孕育了后代，其他造物也在繁衍生息。厄瑞玻斯和倪克斯是眼下最多产的一对伴侣。它们子嗣众多，有糟糕的，有出色的，也有可爱的。赫墨拉和埃忒耳诞生的场景我们早已见识过了，然而在那之后，倪克斯又独自生出了摩罗斯（Moros），也就是死亡，所有造物最畏惧的就是他。无论是肉体凡胎还是神灵，都难逃死亡，并且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何时降临。摩罗斯全知全能，掌控着宇宙，即使是不朽的神灵也要敬他三分。
摩罗斯之后出现了一股婴儿潮，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生，简直像声势浩大的空降部队。首先来到世上的是欺骗女神阿帕忒（Apate），罗马人叫她弗劳斯（Fraus）。从这个名字衍生出的词汇有fraud（欺骗）、fraudulent（欺诈）和fraudster（骗子）。阿帕忒隐匿在克里特岛静候时机。随后，年龄之神革剌斯（Geras）诞生了，他不见得有我们今天认为的那么可怕。虽然革剌斯会让身体不再柔软敏捷并且失去活力，但在希腊人看来，这点损失根本算不上什么，因为他也能带来尊贵、智慧和权威。塞涅克图斯（Senectus）是他的罗马名，与senior（年长者）、senate（参议院）和senile（高龄的）拥有同样的词根。
接下来出生的是一对相当恐怖的双胞胎：悲伤、抑郁和焦虑之神俄匊斯（Oizys，拉丁语写作Miseria）；他无情的哥哥摩墨斯（Momos），即嘲弄、蔑视和责备的恶毒化身(14)。
不过，倪克斯和厄瑞玻斯这才刚刚进入状态呢。他们的下一个孩子是争端之神厄里斯（Eris），罗马名是狄斯科耳狄亚（Discordia）。所有的不和、离异、拌嘴、吵架、斗殴、冲突和战争背后都有她。那枚传说中的金苹果就是她送出的充满恶意的结婚礼物，结果引发了特洛伊战争。当然，这场史诗级大战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争端之神的妹妹是报复之神涅墨西斯（Nemesis）(15)，她代表宇宙间铁面无私的公义，专门处置无法无天的僭越野心，即被希腊人称为狂妄的罪行。涅墨西斯和东方所认为的因果报应有相似之处，今天我们专门用这个词来形容所谓的反派克星，他们注定要与狂妄自大的坏蛋相遇并将其打败。比如说，福尔摩斯就是莫里亚蒂的涅墨西斯，邦德是布罗菲尔德的涅墨西斯，杰瑞是汤姆的涅墨西斯。
厄瑞玻斯和倪克斯还生出了卡戎（Charon），卡戎因担任亡灵摆渡者而很快就变得臭名昭著。睡神许普诺斯（Hypnos）也是他们所生。他们还是梦神俄涅洛伊（Oneroi）的祖先。梦神数以千计，都具备将梦带进睡眠并造梦的能力。梦神中较为人所熟知的有噩梦之神佛贝托尔（Phobetor）和方塔索斯（Phantasos），后者司掌的妙术令梦中万物变化多端。所有梦神都在许普诺斯的儿子摩耳甫斯（Morpheus）的监督下工作，摩耳甫斯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梦境的变幻莫测(16)。“吗啡”“梦幻”“催眠解梦”等许多与希腊语中睡眠相关的词都沿用至今。与睡神的兄弟塔那托斯（Thanatos），即死神本尊相关的词语则是“安乐死”和“善终”。罗马人称他为墨尔斯（Mors），从而衍生出mortal（凡人）、mortuary（太平间）与mortification（屈辱）。
这群新造物可怕、可憎到了极点。他们虽然破坏了这个世界，却又不可或缺，因为世事从来都是福祸相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