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波墨涅（Melpomene）：悲剧缪斯，其名字来源于希腊语中的一个动词，意为“以歌舞相庆”。她最初代表的是合唱团，之后代表悲剧整体，即音乐、诗歌、戏剧、面具、舞蹈、歌曲与宗教庆典的重要融合。悲剧演员会穿着一种厚底靴（英语写作buskin，希腊语写作cothurnus）(34)，因此，墨尔波墨涅通常被描绘成手持或脚穿这种靴子的模样。当然，她还会戴着那张著名的绘有嘴角向下、表情沮丧的悲剧面具。墨尔波墨涅和姐姐忒耳普西科瑞（Terpsichore）都是塞壬女妖的母亲，女妖的时代之后将会来临。
波吕许谟尼亚（Polyhymnia）：在希腊语中，hymnos意为“称颂”，所以波吕许谟尼亚为颂歌缪斯，她主司与神祇有关的音乐、舞蹈、诗歌及修辞学。另外，她还司掌着农业、哑剧、几何学与冥想，你可能会觉得这有点儿不相关。我认为今天可以称她为“正念缪斯”。波吕许谟尼亚通常被描绘成较为庄严的形象，手指若有所思地放在嘴边，摆出严肃沉思的姿态。她和卡利俄珀都被认为是英雄俄耳甫斯的母亲。
忒耳普西科瑞（Terpsichore）：以下对白选自巨蟒剧团（Monty Python）的不朽神作《奶酪店小品》（Cheese Shop Sketch）。(35)包括我本人在内，很多人都是从这儿认识忒耳普西科瑞的，即舞蹈缪斯。
奶酪店店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那边的布祖基琴(36)曲子呢。
顾客：哦，那可是上天不容哪。举凡能体现缪斯女神忒耳普西科瑞之物，本人都能乐在其中。
塔利亚（Thalia）：她是所有缪斯中最杰出、最有趣也最友善的一位，她主司喜剧艺术和牧歌。塔利亚的名字源自希腊语中表示“繁荣”的动词。和悲剧缪斯墨尔波墨涅一样，她也穿着靴子并戴着表情欢乐的面具，周身环绕有常春藤，手持军号和小号。
乌剌尼亚（Urania）：其名字源于乌拉诺斯，即最初的天空之神，也是九姐妹的曾祖父。她是司掌天文学和星象的缪斯。她还被视为普遍的爱的象征，可以理解为希腊版本的守护神或圣灵。
好事成三
缪斯女神一共九名，三三得九，这提醒了我要多介绍一些与“三”有关的组合。我们已经知道盖亚和乌拉诺斯生下了三个百臂巨人、三个独眼巨人，还有“四乘三”个提坦神。我们还见到了三位厄里倪厄斯，也被称为欧墨尼得斯，即乌拉诺斯被阉割时从浸透鲜血的大地中爬出来的复仇三女神。对希腊人而言，三似乎是一个充满魔力的数字。
美惠三女神：长达十年的提坦之战尽管战况惨烈，宙斯却总能抽空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许他将之视作履行为地球添丁的义务。毫无疑问，宙斯很喜欢履行这项义务。
有一天，宙斯看中了海仙女中最美的欧律诺墨（Eurynome），即俄刻阿诺斯和忒堤斯的女儿。欧律诺墨和宙斯在战火纷飞之际躲进山洞，生下了三个迷人的女儿：意为“光芒四射”的阿格莱亚（Aglaea）；意为“欢乐、快活与欢笑”的欧佛洛绪涅（Euphrosyne），或称欧梯弥亚（Euthymia）；还有意为“兴高采烈”的塔利亚（Thalia）。三姐妹并称卡里忒斯（Charites），罗马人叫她们格拉提艾（Gratiae），我们则通常称其为美惠三女神（Three Graces）。从古至今，凡是想找借口描绘女性美妙裸体的雕塑家和画家都对她们青睐有加，她们的甜美给予世人力量，得以和复仇女神的恶毒及残忍相抗衡。
时序三女神：荷赖（Horai）或称时序三女神由两对三胞胎姐妹组成，她们是法律、正义和秩序的化身忒弥斯的女儿。最初，时序女神象征着四季，并且一开始只有两位，即分别象征夏季和冬季的奥克塞西亚（Auxesia）(37)和卡耳波（Carpo），之后塔洛（Thallo）(38)的加入使得第一对古典时序三女神成形。塔洛带来花朵并使其绽放，她是春天的化身。这对时序三女神最珍贵的品质承袭自她们的母亲：为世界献上良辰吉日，维持自然法则与时间流逝之间的和谐关系，你也可以称之为“神赐机缘”。
第二对时序三女神所司掌的领域则偏向世俗方面的法律和秩序。她们是正义道德女神狄刻（Diké）(39)、和平女神厄瑞涅（Eirene）(40)与秩序女神欧诺弥亚（Eunomia）。
命运三女神：命运三女神统称摩伊赖（Moirai），分别为克洛托（Clotho）、拉刻西斯（Lachesis）与阿特罗波斯（Atropos）。她们是倪克斯的女儿，常见的形象是坐在转动的纺车旁：克洛托负责纺出象征生命的线；拉刻西斯负责丈量线的长短；阿特罗波斯最为冷酷无情，不留商量的余地，她负责决定何时将线剪断，终止生命。(41)我想象中的命运三女神是三位双颊凹陷的老太婆，身披黑色破布坐在洞窟里，一边纺线一边摇头晃脑地嘎嘎笑。然而，许多雕塑家和诗人把她们描绘成面色红润的少女，穿着白袍，娴静地微笑着。她们名字的来源词意为“份”或“数”，在这里指的是“缘分、命数”。希腊人会用“她没有被爱的福气”或者“遭此不幸乃他的命数”来描述命运三女神所分配的因果或命运，即使是神灵也不得不屈服于命运三女神冷酷的安排。(42)
图14 摩伊赖，或称命运三女神。克洛托负责纺线，代表生命；拉刻西斯丈量线的长度；阿特罗波斯决定何时剪断线，终止生命
Alte Nationalgalerie, Berlin.
勾魂三女神：凯瑞斯（Keres）是倪克斯的女儿，她们是邪恶且贪婪的勾魂恶灵。与北欧神话及日耳曼神话中的女武神瓦尔基里（Valkyries）一样，她们也会收集战死武士的灵魂。但和仁慈的女武神不同，凯瑞斯不会护送英雄的亡魂前往英灵神殿。她们只是在流血的尸体间飞来飞去，贪婪地吮吸尸身流淌出的鲜血。每吸干一具，她们就会将之抛在身后，继续寻觅新的对象。
蛇发三姊妹：原始海神蓬托斯和盖亚生下儿子福耳库斯（Phorcys）和女儿刻托（Ceto），他们的后代是居住在陆地上的戈耳工（Gorgons）姐妹：斯忒诺（Stheno）、欧律阿勒（Euryale）与美杜莎（Medusa）。三姐妹的头发是蠕动的毒蛇，她们的眼睛瞪得溜圆，面带惊骇、僵硬的微笑，长着野猪獠牙、黄铜手爪、猛禽般的脚爪，身披金色鳞片。三姐妹的怪样子足以把人吓得如坠冰窟。谁要是和她们目光交汇，哪怕只对视短短的一秒，也会立即变成不折不扣的石头。描绘这一过程的词是petrified（石化），后来用它来形容被吓得浑身僵硬。
宁芙：天空、大地和海洋的精灵
那一时期萌生的重要造物并不只有这些由三位神祇构成的组合。就在世界饱受提坦之战蹂躏的同时，自然界的精怪也开始繁衍生息，各自占地为王。不妨想象一下这样一幅画面：乱石穿空，电闪雷鸣，大地因战争的狂暴震颤不已，精怪们四处逃窜，寻找着避难所，躲在树丛中瑟瑟发抖。不知为何，这些原本脆弱的生命幸存下来并生长得欣欣向荣，世界因它们的美、供奉和法力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
在这其中，宁芙或许最广为人知，她们是次要的女性神祇中的一个大类，根据栖息地的不同被划分为不同的族群或亚种。山宁芙俄瑞阿得斯（Oreads）占据着希腊大陆及岛屿上的山脉、峰峦和洞室；海宁芙涅瑞伊得斯（Nereids）与其祖先海仙女类似，居住在深海；淡水宁芙那伊阿得斯（Naiads）则与之对应，出没在湖泊、河流、水边的芦苇丛与河岸边。发展到后来，一些淡水宁芙有了更具体的领域划分，很快出现了守护着流泉的帕姬（Pegaeae）和寓居于河流及周边地区的波塔弥迪斯（Potameides）。在陆地上，阿洛妮阿得斯（Auloniades）坚守着牧场和果园，勒伊玛姬得斯（Leimakides）则生活在草地上。森林里的精怪还包括长有轻盈翅膀的树宁芙德律阿得斯（Dryads）以及与自己居住的树木息息相关的护树宁芙哈玛德律阿得斯（Hamadryads），后者所居住的树若是死去或被砍伐，她们也会随之死亡。分类更为细致的护树宁芙多数只在苹果树或月桂树上居住，前文提过的宁芙墨利埃保护的是能产出甜美吗哪的梣树。
护树宁芙的命运表明宁芙会死去。虽然她们不会衰老，也不会为疾病所困，但并非不死之身。
就这样，大自然界以这种美妙绝伦的形式不断成熟、扩张和繁衍，孕育出大量奇妙的半神与神灵，与此同时，战争的狂暴和恐怖依然摇撼着大地。但造物的激增为胜利者做了保证，即硝烟散去、尘埃落定之际，胜利者所统治的世界将物种繁盛、生机勃勃、色彩纷呈。大获全胜的宙斯即将继承远比他出生时更为富饶的大地、海洋与天空。
宙斯：至高的分配者与世界的裁决者
宙斯现在着手处理战败的提坦神，要确保他们永无翻身之日，以免威胁自己的统治。宙斯战时最强大和残暴的对手并非克洛诺斯，而是阿特拉斯，即伊阿珀托斯和克吕墨涅无情而强大的长子(43)。阿特拉斯在每场战役中都身先士卒，激励着提坦同胞奋起反抗，即使最后被百臂巨人打得丢盔弃甲，阿特拉斯依然大吼着努力做出最后一搏。
为了惩罚阿特拉斯，宙斯判处他永世扛着天空。此举乃一石二鸟，因为宙斯之前的统治者克洛诺斯和乌拉诺斯都在将天空和大地分开一事上浪费了不少精力。而宙斯灵机一动，将自己从这重担中彻底解脱，并把这个“担子”放在了最危险的敌人肩上。在如今非洲和欧洲的交汇之处，这位提坦神依然勉力地支撑着，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的双腿弯曲，肌肉紧绷，这一动作带来的巨大痛苦令其庞大的身躯扭曲、变形。历经漫长的岁月，阿特拉斯一直在那儿发出举重运动员式的呻吟。最终他变成了阿特拉斯山脉，至今仍肩负着北非的天空。在最早的世界地图上可以找到阿特拉斯吃力地半蹲着身子的“画像”，为了纪念他，人们将地图册称为atlases。阿特拉斯山脉的一侧是地中海区域；同样为了纪念他，人们将另一侧的大洋命名为Atlantic（大西洋），传说中盛极一时的神秘岛国亚特兰蒂斯（Atlantis）就位于其中。
至于那个郁郁寡欢的黑暗灵魂、曾经的万物主宰、因为害怕预言成真所以吃掉亲生孩子的阴森又变态的暴君克洛诺斯，正如他被阉割的父亲乌拉诺斯所预言的那样，他受到的惩罚是永无止境地在世间游荡，在无法改变的无尽而孤独的流放中丈量永恒。宙斯判处克洛诺斯清点永恒本身。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都要标记清楚。直到今天，克洛诺斯那手持镰刀、枯瘦而阴郁的身影依然四处可见。人们给他取了一个廉价又屈辱的别名—“时间老人”。那张蜡黄而扭曲的面孔向我们讲述着宇宙时钟正无情地嘀嗒作响，万物都将被它驱向末日。镰刀摆动的弧度及其划痕像极了残酷的钟摆，一切肉体凡胎都不过是其残忍刀刃之下等待被切割的草叶。在与chronic（长期的）和synchronized（统一校时）相关的词汇，如chronometer（精密钟表）、chronograph（计时器）和chronicle（编年史）等中都能找到克洛诺斯(44)。罗马人将这名灰头土脸的落败提坦神取名为萨杜恩（Saturn），即土星。在天空中，他就在父亲天王星和儿子木星之间。(45)
并非所有的提坦神都遭到了惩罚或流放。宙斯对大部分提坦神展现了宽宏大量的一面，少数几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提坦神甚至得到了嘉奖。(46)在这些颇具先见之明、为天神作战对抗本族的提坦神之中，领头的是阿特拉斯的兄弟普罗米修斯(47)。作为奖励，宙斯让普罗米修斯常伴左右。这位年轻的提坦神一直颇得宙斯的欢心，直到某天发生了一件对人类影响巨大的事件，那影响甚至延续至今。我们很快就会聊到这个以悲剧收场的关于友情的故事。
前文提过，为了表达崇高的敬意，独眼巨人在战争期间献给宙斯一把武器，后来它也成了宙斯的标志，那就是霹雳。他们的兄弟百臂巨人凭借其无上的神力锁定了战争的胜局，因此被奖励重返塔耳塔洛斯，但这次他们不再是囚徒，而是去做那无底深渊的守护者。独眼巨人则被奖赏为宙斯御用的工匠、武器制造者及铁匠。
第三代神：奥林匹斯诸神的时代
战争肆虐过后的世界遍体鳞伤，硝烟仍在弥漫。宙斯明白收拾残局的责任在己，也知道自己作为第三代神必须努力超越前两代神的成就。因此，是时候建立新的世界秩序了，要将早年间那些不必要的杀戮欲望和原始暴行统统清除出去。
对胜利者而言，最重要的是战利品。就像刚刚完成恶意收购的高管一样，宙斯也想让老一辈管理层出局，让自己的党羽上位，于是他给每位手足都分配了管辖领域与神职。可以说，神界“大总统”已经选好了内阁成员。
图15 奥林匹斯诸神的凯旋
Sala dei Giganti, c.1528. Palazzo del Te / Bridgeman.
宙斯安排自己担任总指挥，成为至高无上的领袖、苍穹之君王、天气与暴风雨的主宰，即众神之王、天空之父和驭云者。雷鸣和闪电须听从他的指令，象征着无比荣耀和不屈力量的雄鹰和橡树则是他的徽章。他的话就是法令，他的神威震慑四方。但宙斯并不完美，也远远称不上完美。
壁炉之神赫斯提
在所有天神之中，第一个被吞下肚、最后一个被吐出来的赫斯提可能最鲜为人知，这或许是因为宙斯做出的英明决策是让她掌管壁炉。在如今这个年代，暖气随处可见，每个家庭成员还有各自的房间，所以我们并不像先祖那样重视壁炉，希腊和其他地方的人都是如此。但是，hearth（壁炉）一词对我们来说依然拥有多重含义。我们会用hearth and home（壁炉和家）这个短语来形容阖家团圆。hearth和heart（心）词源相同，在现代希腊语中，“壁炉”写作kardia，同样意为“心”。在古希腊，人们用oikos这个词来表达广义上的家，沿用至今便产生了economics（经济）和ecology（生态）等词汇。壁炉的拉丁文是focus（焦点），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从表示壁炉的词衍生了cardiologist（心脏病学家）、deep focus（深焦）和ecowarrior（环保卫士），这一演变很古怪，也很奇妙。把它们联系起来的关键都是“壁炉”，这很能说明壁炉对希腊人和罗马人的重要性，进而也说明了赫斯提的重要性。
赫斯提拒绝了其他天神想与之结合的请求，永远保持贞节。她温顺、知足、和善、好客(48)且居家，只愿远离其他天神的日常角力和政治阴谋。她是一位非常谦逊的神，通常被描绘成身着朴素长袍，供奉着碗中的火焰，或是端坐在铺有羊毛毡坐垫的简朴木制王位上。在希腊，人们习惯在饭前向她祷告。
在罗马神话中，赫斯提的名字是维斯塔（Vesta）。考虑到她的重要性，罗马人还专门设有一群供奉她的女祭司，即著名的维斯塔贞女。除了终身禁欲，她们的职责还包括保护代表维斯塔的火焰，使其永远不灭，这些女祭司就是最早的圣火守护者。
可以想见，这位温柔可爱的女神并没有太多传奇故事。我只知道一个，很快就会讲给你们听，在这一故事里她自然是不落俗套的。
抽签
宙斯接下来要对付的是两位麻烦不断的黑暗兄弟，哈迪斯和波塞冬。在与提坦神的战争中，两兄弟的表现旗鼓相当，都非常有勇有谋。海洋和冥界都是相当重要的领域，因此宙斯认为抽签才是唯一公平的分配方法。
还记得当初克洛诺斯从塔拉萨、蓬托斯、俄刻阿诺斯与忒堤斯手中夺取了海洋内外的一切权力吗？现在克洛诺斯已退居二线，将这块咸水之地拱让给宙斯。至于冥界，包括塔耳塔洛斯、神秘的水仙平原（Meadows of Asphodel，后面再细聊它）以及由厄瑞玻斯掌管的地下黑暗世界，同样该指派一名宙斯一代的天神来主持大局了。
哈迪斯和波塞冬对彼此没有好感。当宙斯把手放在背后，再握成拳头伸出来时，他们迟疑了。像他们这种互相嫌恶的兄弟，往往都会想要对方想要的东西。
波塞冬琢磨着：哈迪斯想要海洋还是冥界？我要和他选一样的，就为了气他。
哈迪斯的想法如出一辙，他暗想：不管我选到了哪个，我一定要欢呼庆祝，好气死波塞冬。
宙斯伸出的两个拳头里各藏了一颗宝石：一颗像海一样蓝的蓝宝石，一颗像厄瑞玻斯一样黑的黑玉。波塞冬碰了碰宙斯的右手背。拳头打开，露出闪烁的蓝宝石，波塞冬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海洋是我的啦！”他吼道。
“太棒了！”哈迪斯一边大喊，一边飞快地举起拳头，然后猛地往下一拉，做出胜利的姿势，“我拥有了冥界，哈哈！”
但其实，哈迪斯心里有点儿失望。天神们真是小孩子气。
冥王哈迪斯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哈迪斯大笑。从那时起，欢乐和愉悦便离他而去了。也许，一旦成为地底世界的统治者，曾经的朝气蓬勃和轻松自在便都会被慢慢消磨殆尽。
在深深的地底，哈迪斯着手创建自己的王国。他的名字变成冥府的别称，将永远与死亡和阴间联系在一起，同时也将整个冥界王国与痛苦、惩罚和永世折磨紧紧相连。不过，哈迪斯也象征着财富与奢华。珠宝和贵金属均掘自地底，而从地下长出的谷物、蔬菜和鲜花更是无价之宝，它们都提醒着我们衰败和死亡能萌发出生命、丰收和财富。罗马人称他为普鲁托（Pluto），plutocrat（财阀）和plutonium（钚）等词体现了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中所包含的奢华与力量(49)。
哈迪斯统率的部队由厄瑞玻斯、倪克斯及其子死神塔那托斯组成。有一条河由于太过阴暗和恐怖不宜出现在日光之下，遂在冥界蜿蜒流淌，即冥河。其中最主要的是斯堤克斯（Styx），其名意为“仇恨”，她是忒堤斯和俄刻阿诺斯的女儿。直到今天，当我们想用一个词来描述某种黑暗又危险的事物或者地狱般的漆黑阴郁时，仍会引用她的名字或使用stygian(50)一词。此外，汇入冥河的还有火焰之河弗莱格桑（Phlegethon）、痛苦之河阿刻戎（Acheron）、忘川河勒忒（Lethe）以及哀悼与恸哭之河克塞特斯（Cocytus）。斯堤克斯的兄弟卡戎担任摆渡者，但目前他尚在冥河岸边倚着船篙等待。他梦想着有一天，成千上万的灵魂来到岸边，支付船资以求渡河。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哈迪斯为复仇女神即生于大地的厄里倪厄斯留有一席之地，他让她们居住在冥界最深处。三位女神能从那儿飞向世界的每个角落，对罪有应得者施以残酷的报复。
很快，哈迪斯便有了自己的宠物：一只硕大的、长有蛇尾的三头犬。它是盖亚和塔耳塔洛斯所生的怪物厄客德娜（Echidna）与提丰的后代，名为克耳柏洛斯（Kerberos）。不过，叫它的罗马名刻耳柏洛斯（Cerberus），它也会答应。它是第一代地狱犬，是令人畏惧、不知疲倦的冥界看门犬与守卫者。
在冥界入口之一的勒拿湖（Lerna），哈迪斯派海卓拉（Hydra）驻扎此地，它也是塔耳塔洛斯和盖亚的后代。我之前提到过，怪物交配后可能会发生惊人的变异，克耳柏洛斯和它的姐妹海卓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个是狗，长着三个脑袋和优雅摆动的蛇尾，这个样貌听上去勉强还能接受；另一个则是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的多头水兽，因为砍掉一个头，原处就能再长出十个。
尽管这些怪物骇人听闻，但冥界目前还很安静，唯一的主司神也没有太多事要忙。若想让冥界忙碌起来，就必须出现肉体凡胎，也就是生命有限的造物。冥王哈迪斯现在正坐在地狱冰冷的宝座上阴郁地沉思，就像那颗以他的罗马名字命名的行星(51)一样冰冷无情、不可接近。让他暗暗诅咒那位讨厌的兄弟的好运吧，谁让波塞冬竟成了海神呢。
海神波塞冬
波塞冬是与哈迪斯截然不同的一位神。他是那么桀骜不驯、暴躁冲动、骄傲自负、任性多变、反复无常、不知疲倦、冷酷无情、难以捉摸，正如他司掌的海洋。但他也非常忠诚，懂得感恩。与其兄弟及部分姐妹一样，波塞冬既有强烈的肉欲，也有深沉的纯爱，可谓七情六欲皆有之。如同所有天神一样，他也贪求崇拜、牺牲、服从和爱慕。一日为友，终身为友；一日为敌，终身为敌。他野心勃勃，不满足于燔祭、奠祭和祷告。他总是对那位如今自称“长子”和“王”的幼弟虎视眈眈。一旦哪天宙斯做错了事，波塞冬必定会把他赶下王位。
曾为宙斯造出霹雳的独眼巨人如今也为波塞冬制造了一件强大的武器——三叉戟。这枚巨型三头鱼叉可以用来搅动潮汐与旋涡，甚至能制造出地震令大地颤抖，因此波塞冬的诨名叫作“大地摇撼者”。出于对姐姐德墨忒尔的爱慕，波塞冬曾用三叉戟敲击海面，跃出一匹骏马以博得美人欢心。尽管对德墨忒尔的热情已逝，但骏马永远成了波塞冬的圣物。
在如今被称作爱琴海的海底，波塞冬用珊瑚和珍珠建起宏伟的宫殿，与其配偶安菲特里忒在里面安营扎寨。安菲特里忒是涅柔斯和多丽丝的女儿，也有人说她是俄刻阿诺斯和忒堤斯的女儿。波塞冬送给安菲特里忒的结婚礼物是世上第一只海豚。安菲特里忒为波塞冬生下儿子特里同（Triton），这个孩子是人鱼，通常被描绘成坐在自己的尾巴上，鼓起两腮吹着海螺的样子。而安菲特里忒，恕我直言，其性格特点似乎不怎么为人知晓，因为她没怎么在故事传说中出场过。波塞冬终其一生都在不断地追求各种美男美女，更是和那些美女生下了数量惊人的怪物、半神与人类英雄，比如波西·杰克逊（Percy Jackson）(52)和雅典国王忒修斯(53)。
罗马神话中与波塞冬对应的是尼普顿（Neptune），即海王星。这颗巨大的行星被众多卫星环绕，包括塔拉萨、特里同、那伊阿得斯(54)和普罗透斯（Proteus）(55)。
丰收之神德墨忒尔
下一位等待分配神职的克洛诺斯的后代是德墨忒尔。发色如同熟麦，肤色好似奶油，眸子蓝过矢车菊，德墨忒尔那如梦似幻的美貌不逊于任何一位女神，也许除了……唔，谁是最美的女神这个问题将成为最棘手、最尖锐的问题，也将带来灾难。
德墨忒尔是如此美丽，尽管并非本意，但她依旧引起了其兄弟宙斯和波塞冬的注意。为了避开波塞冬，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匹母马，没想到对方竟化身公马紧随其后。最终，德墨忒尔生出了小公马阿里翁（Arion）(56)，它成长为一匹神驹，神奇的是，它还会说话。德墨忒尔与宙斯生下的是女儿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之后的故事中会讲到她。
宙斯让德墨忒尔负责丰收，与之相伴的是对种植、繁殖与时令的掌控权。她的罗马名字是刻瑞斯（Ceres），从中我们得到了cereal（谷物）一词(57)。
和赫斯提一样，在今天的我们看来，与充满激情、魅力四射的其他家族成员相比，德墨忒尔个性不算鲜明。但是，同样类似于赫斯提，德墨忒尔所司掌的领域对希腊人而言至关重要。供奉她的圣殿和信徒远远多于供奉外表更为华丽的天神的。有一个故事与德墨忒尔、她的女儿以及冥王哈迪斯有关，这个故事美丽动人，跌宕起伏，影响深远，并且相当真实。
婚姻之神赫拉
赫拉是倒数第二个从瑞亚肚子里生出来的。(58)至今我们仍用这样一些词来形容赫拉，如骄傲、专横、善妒、傲慢以及报复心强，若是被她听到，她肯定要恼火。在艺术作品与常见的资料中，她的名字通常与三种“式”联系在一起：雕像式、鲁本斯式以及罗马人对她的称谓朱诺式。(59)
命运及子孙后裔对这位天庭王后都颇为不善。不像阿佛洛狄忒或盖亚，不仅没有一颗星球以赫拉的名字命名(60)，她还不得不背负不好的名声，因为她总得应付那位一天到晚都在出轨的丈夫兼哥哥宙斯。
赫拉很容易被视为暴君和讨厌鬼，她善妒又多疑，总是怒气冲冲，大喊大叫，完全是个不受大家喜欢的“母老虎”。我们可以想象她对窝囊下属大发雷霆的样子。赫拉常常对宁芙和凡人实施打击报复，只因为她们没能讨她的欢心或没能在祭坛上供奉足够的祭品。其中最为致命的就是这些宁芙和凡人犯下了与宙斯有染的罪过，不管是不是自愿的，赫拉都不会原谅她们，并且永远怀恨在心。不过，虽然赫拉确实野心勃勃、贪图权力、盛气凌人，与“创造力”和“才华”这两个词毫不沾边，以至于成为许多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恶妇人的原型(61)，但她绝不是个讨厌鬼。面对一位随时可以用一道霹雳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的天神，赫拉所展现出的魄力与决心说明她相当自信和勇敢。
我很喜欢赫拉。尽管在她面前，我肯定会既结巴又脸红，甚至还会尴尬得直吞口水，但她一定看得出我的虔诚和对她的爱戴。她为诸神带来了厚重大礼，罗马人称之为auctoritis（职权）。如果因此觉得赫拉很令人扫兴，那好吧，有时候扫兴也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总要有人把孩子们从操场上叫回来呀。赫拉主管的领域是婚姻，其代表动物是孔雀和奶牛。
在提坦之战时期，赫拉与宙斯水到渠成地做了夫妻。对宙斯来说，显然只有赫拉才具备王后的外表、尊贵的气质和威严，只有她才能为宙斯孕育新神。
尽管二人的关系一直剑拔弩张，对彼此既不耐烦也不信任，但这依然是一桩伟大的婚事。
阿佛洛狄忒与新的家园
宙斯对新的时代充满野心，他对宇宙的重新规划并不打算止步于简单地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分配领域和权力。宙斯想象的是比从前血腥残忍的专制统治更为开明和理性的未来。
宙斯想要的是召集十二位主神，他用希腊语称之为dodecatheon(62)。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认识了六位，即克洛诺斯和瑞亚的子女们。当然，还有一位天神也早已出场。她比其他天神都要年长，那就是生于泡沫的阿佛洛狄忒。提坦之战爆发之际，宙斯便将阿佛洛狄忒从塞浦路斯接走了。他知道阿佛洛狄忒很有价值，绝不能让她与提坦神族为伍。十年间，阿佛洛狄忒一直心满意足地与诸神住在一起，因此主神现在有七位(63)。
提坦神族在俄特律斯山建造家园，宙斯遂选择希腊的最高峰奥林匹斯山作为大本营。因此，他和诸神被称为奥林匹斯神，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一起统治世界。
赫菲斯托斯：被厌弃的小矮子
众神迁往奥林匹斯山时，赫拉已经身怀有孕。她感到非常满足，因为她的野心便是为宙斯生下神威盖世、力量与美貌并存的孩子，这样她作为天庭王后的地位便永远有了保障。赫拉知道宙斯风流成性，决定不能就这样放纵他。赫拉的计划是，首先，她要生出一位最强大的神，这个男孩将被取名为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然后，宙斯会把她正式娶进门，并永远听从于她。然而，即使是不朽神明的计划，也和凡人的计划一样，不过是摩罗斯手中一文不值的玩物。
分娩的时刻来临，赫拉躺下，赫菲斯托斯降生。可没想到，这孩子生出来竟又黑又丑又矮小，赫拉只嫌恶地瞥了一眼，便一把抓起来将他扔下了山。诸神眼睁睁地看着哇哇大哭的婴儿被扔下悬崖，消失在大海之中，谁也不敢吭声。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赫菲斯托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还不能离开奥林匹斯山，因为赫拉又怀上了宙斯的孩子。这回，她细心照料自己，健康饮食，定期做一些运动，总之，一切与孕期和分娩有关的注意事项和准则她都一一遵守。她要的是得体的儿子，不是只能扔掉了事的小矮子。
阿瑞斯：战神降生
赫拉之后确实生出一个健康活泼、英俊迷人的孩子，那是她的心头肉。
赫拉称他为阿瑞斯（Ares）。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狂暴、攻击性强。他到处惹是生非，满脑子想的都是兵戈铁马、战车长矛，喜欢舞刀弄枪。尽管宙斯一开始并不喜欢他，但阿瑞斯还是理所应当地成了战神。
阿瑞斯的罗马名是马尔斯（Mars），他当然并不聪明，甚至可以说蠢笨无比、呆滞无趣。尽管如此，即便是宙斯也不得不咬牙承认，阿瑞斯是奥林匹斯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众所周知，发动战争的确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但它同样是无法避免的，另外，请容我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战争甚至有时很有必要。
阿瑞斯迅速长大成人，他发现自己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所有天神的心上人阿佛洛狄忒，而且阿佛洛狄忒也同样倾心于他。实际上，阿佛洛狄忒爱的是阿瑞斯的粗暴和强大的力量。作为一名粗野的暴徒，阿瑞斯也尽力用爱来回应。爱与战争，维纳斯和马尔斯，一直都有某种紧密的联系。没人知道究竟为什么，人们一直费力研究，只为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图16 战神阿瑞斯
Head of Ares, after Greek original by Alkamenes, 420 BC. State Hermitage Museum, St Petersburg, Russia / Alamy.
图17 阿瑞斯安然入睡，阿佛洛狄忒却清醒而戒备地观望
Sandro Boticelli, c.1485.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 Alamy.
瘸腿者
赫菲斯托斯被丢下天庭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关于此事众说纷纭。有人认为照顾这个天神宝宝的是海仙女欧律诺墨，或者是她的母亲提坦女神忒堤斯，又或者是海宁芙忒提斯（Thetis），即涅柔斯和多丽丝的女儿，忒提斯在许多年之后生下了阿喀琉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赫菲斯托斯在利姆诺斯岛（Lemnos）长大，他在那儿学会了熔铸金属以及制作精妙复杂之物。很快，他在制造实用物品、装饰物品甚至魔法物品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加上他操作风箱游刃有余、不惧熔铸时的高温，所有这些结合在一起，使他成了最伟大的铁匠。
从奥林匹斯山滚落下来时，赫菲斯托斯的脚受了伤，从此成了一个瘸子。蹒跚的步伐、略为扭曲的体态加上凌乱的黑色卷发，让他看起来相当丑陋。然而，之后他却以忠诚、善良、幽默和好脾气著称。希腊神话里全是将婴儿丢进野地或遗弃到山巅的故事，这要么是因为有预言说他们某天将会给父母、部落或城池带来灾祸，要么是认为他们受到诅咒、样貌丑陋或畸形。这些弃婴似乎总能幸存下来，然后回去实现预言，赢回本应属于他们的权力。
赫菲斯托斯渴望回到奥林匹斯山，他知道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但他很清楚，想轻轻松松、光明正大地回去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愿意精心策划一场报复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他有资格成为天神的一员，那才是他重返天庭的敲门砖。
就这样，赫菲斯托斯一边学着手艺，推拉着风箱上的把手，一边用灵敏的大脑制订计划，而他那灵敏的手指能将这惊天大计付诸实践。
被诅咒的宝座
为了巩固天庭王后的地位并得到全世界的认可，为了成为宙斯无可争议的配偶，赫拉觉得有必要操办一场婚宴，她认为只有公开举行盛大的仪式才能用婚姻永远绑紧宙斯。
赫拉在做每件事的同时都会考虑是否体面以及能不能满足她的野心。对于儿子能和阿佛洛狄忒相爱，她非常高兴，不过她并不信任这位女神。如果阿佛洛狄忒愿意公开对阿瑞斯做出承诺，就像宙斯将对赫拉做的那样，那么一切就都能功德圆满，为赫拉的胜利盖上永久的封印了。就这样，世界上第一场婚礼将隆重庆祝两桩婚事。
佳期已定，请柬发出。礼物纷至沓来，其中公认最蔚为壮观的是一把指名送给赫拉的华丽金椅，世上从未有过如此金碧辉煌之物。无论这位匿名赠送者是谁，赫拉都很欣赏他的品位。她面带满意的微笑，坐上宝座。转瞬间，椅子的扶手活了。它们向内卷动，把赫拉紧紧绑了起来。她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扶手把她锁得死死的，她彻底被困住了，尖叫声惊天动地。
阿佛洛狄忒之手
赫拉被紧缚在金色的宝座上，她号叫着，既愤怒又沮丧，甚至连宙斯都无力解除这一诅咒。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如同身陷枷锁的囚犯，还怎么邀请神界诸君前来赴宴？那也太不成体统、太屈辱了，她会遭到嘲笑的。这施的究竟是什么魔法？是谁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她怎样才能解除诅咒？
可怜的宙斯被赫拉连珠炮似的尖声质疑搞得晕头转向，只好向其他天神寻求帮助。他宣布，谁能解除赫拉的诅咒，谁就可以牵起阿佛洛狄忒的手并与之成婚，这可是最重大的婚事奖赏。
阿瑞斯对这一蛮不讲理的决定大为光火。毕竟，要娶阿佛洛狄忒的明明是他，不是吗？
“冷静一点，”宙斯说，“其他神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你们的婚事一定会如期举行的。”
阿佛洛狄忒也很自信，她鼓励爱人出征。但阿瑞斯又拉又拽，又踢又踹，骂骂咧咧弄了半天，却依然毫无用处。反而他越是努力，宝座把赫拉捆得越紧。尽管已娶了安菲特里忒为妻，但波塞冬还是干劲十足地尝试了一番，结果同样是白费力气。就连哈迪斯都特地从冥界赶来，想将赫拉从越来越尴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但一切只落得徒劳无功。
正当宙斯一边拼了命、同时毫不起效地拽着宝座的扶手，一边忍受着屈辱和愤怒的赫拉更多责骂之时，一阵优雅却持续不断的咳嗽声打破了喧闹。众神纷纷转身。
站在天庭大堂、歪斜的脸上挂着一缕轻笑的，正是赫菲斯托斯。
“您好，母亲，”赫菲斯托斯说，“遇到麻烦了吗？”
“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听说有悬赏？”
阿佛洛狄忒看着地板，咬着嘴唇。阿瑞斯发出一声咆哮想要往前冲，不过被宙斯拦了下来。诸神让出一条路，好让这丑陋的小东西拖着跛腿穿堂而过，走到困住赫拉的金色宝座前。赫菲斯托斯用手指轻轻一碰，金色宝座的扶手立即散开，赫拉重获自由。(64)她站起身，把王冠扶正，整理一下仪容，那姿态仿佛在昭告天下，一切其实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阿佛洛狄忒的双颊泛起红晕，心想：这不可能！
对赫菲斯托斯而言，这是甜美的复仇时刻。但由于本性善良，他并未洋洋得意。尽管他一直在忍受被遗弃的痛苦，又或者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他复仇的动机不是愤怒或憎恨，而是想要取悦他人，想让自己变得有用，想为大家带去欢乐。他知道自己相貌丑陋，也知道阿佛洛狄忒并不爱他。他知道即使领取了这份奖赏，阿佛洛狄忒也会背叛他，也会经常溜上弟弟阿瑞斯的床。但赫菲斯托斯很开心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至于赫拉，她并不承认这是为那违背母性本能的残忍变态行为所付出的代价，她只是一脸的庄严持重，始终冰冷无言。她内心中善良的部分默默地为长子感到骄傲，假以时日，她会真心喜欢上这个儿子，奥林匹斯诸神亦然。
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位列十二主神，赫菲斯托斯为阿佛洛狄忒和所有天神制造了各种礼物。他被赐予一整个山谷用于熔铸，那里将成为世上最伟大、最多产的工坊。他选择了独眼巨人当自己的助手，而独眼巨人本身就已是水平极高的工匠，我们早就有所见识。赫菲斯托斯不了解的任何知识，独眼巨人都能教授给他。他们同心协力，按照赫菲斯托斯的设计创造出改变世界的珍品。
火神、铁匠之神、工匠之神、雕塑家之神及金属加工者之神赫菲斯托斯终于回家了，他的罗马名字是伏尔甘（Vulcan）(65)，衍生出的词汇有volcano（火山）及vulcanized rubber（硫化橡胶）。
图18 赫菲斯托斯，火神、铁匠之神、工匠之神、雕塑家之神及金属加工者之神，图片上的他正在熔炉前工作
Peter Paul Rubens, 1636-38. Prado Museum, Madrid / Bridgeman.
盛大的喜宴
匆忙添上阿佛洛狄忒与赫菲斯托斯的婚讯后，宙斯与赫拉重新发放请柬。凡收到请柬的宾客都兴高采烈，欣然前往这场双重婚礼。世间从未有过这等盛事，因为世间从未有过像赫拉这样注重礼节、恪守秩序、强调仪式感和家族荣誉的女神。
几周以来，所有树木、河流、微风、山脉以及海洋里的宁芙聊的只有婚礼。森林中的精怪也是如此，无论是生性好色的农牧神还是呆头呆脑的树宁芙和护树宁芙，都纷纷离开森林、树丛和灌木，前往奥林匹斯山。为了庆祝这大喜之日，宙斯甚至不惜赦免了好几位提坦神。当然，不是阿特拉斯，也不是长期处于流放状态的克洛诺斯，而是其中最没威胁、最不暴力的伊阿珀托斯和许珀里翁。
为了给这场大家翘首以盼的喜事锦上添花，宙斯发起了一轮挑战：谁能做出最好、最独特的婚礼菜肴，谁就能提出一个愿望。对于这个展现自我的机会，位居其次的神灵和动物们纷至沓来。老鼠、青蛙、蜥蜴、狗熊、河狸和小鸟纷纷为宙斯和赫拉大展厨艺，献上蛋糕、面包、饼干、汤羹、鳗鱼皮冻和苔藓霉菌粥。酸甜苦辣咸的美食统统摆上桌案，等待众神之王与众神之后一一品鉴。
不过，在此之前要举行婚礼。首先是阿佛洛狄忒和赫菲斯托斯成婚，接着是赫拉和宙斯。仪式简朴而迷人，由赫斯提主持。她为两对新婚夫妇涂油熏香，用悦耳的低音吟唱颂歌。家族成员与宾客从旁观礼，好多都吸着鼻子，忍着眼泪。一个不识时务的农牧神竟然在一片哽咽声中说什么阿佛洛狄忒和赫菲斯托斯很般配，结果被愤怒的阿瑞斯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图19 赫拉与宙斯的婚礼
Hierogamy, unknown artist, 1st Century AD. Museo Archeologico Nazionale, Naples / Bridgeman.
忙完正事，是时候评选烹饪大赛的冠军了。宙斯与赫拉漫步在各种菜式之间，嗅一嗅，尝一尝，啜一啜，舔一舔，俨然专业美食家。参赛选手站在几案之后屏息以待。当宙斯对一块木槿花甲虫核桃冻赞许地点头时，做出这道菜的那只名为玛格丽特（Margaret）的小白鹭兴奋地尖叫一声，立即昏倒在地。
但这道菜没能获奖。最佳菜式看起来有点不起眼，它的制作者是一个害羞的小东西，名叫梅利莎（Melissa）。她为诸神呈上的是一只非常小的双耳瓶，里面盛满了浓稠的琥珀色黏液。
“啊，没错，”宙斯用手指一蘸，马上认了出来，他满意地点点头，“是松香(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