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攻心为上赵匡胤(出版书)》作者:苏城育【完结】 > 攻心为上赵匡胤.txt

第一回合:赵普发起进攻,削弱赵光义势力。

作者:苏城育 当前章节:2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这一阶段,以冯瓒案和姚恕案最具代表性。

首先是冯瓒行贿刘嶅一案。

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冯瓒,原本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官员。赵匡胤曾多次当着赵普的面,对此人大加赞赏:“冯瓒大才,当世罕有,真奇士也!”可天子的夸奖,并没有给冯瓒带来好运,反而使他遭致厄运。

赵普一向嫉贤妒能,见皇帝话里话外流露出重用之意,于是对冯瓒生出嫉妒之心,总想着趁他还未得势,将他赶出朝堂。

乾德三年(965年),灭蜀战争结束后,王全斌等将领胡作非为,激起蜀国军民反抗,四川大乱。赵匡胤急忙派遣数位得力大臣前去平乱。前去平乱的大臣中,除了前文提及的吕余庆、沈义伦之外,还有冯瓒。

朝廷下诏,冯瓒权知梓州(今四川绵阳三台县),这一人事任命由赵普在幕后一手促成。别有用心的赵普还在冯瓒身边安插了一名亲信陪同入蜀,此人表面上是冯瓒家奴,实际上是赵普的卧底间谍。

来到梓州之后,这名家奴秘密监视着冯瓒的一举一动。一年过去,到了交差的时候,家奴逃回京城,敲响皇宫阙门外的登闻鼓,向朝廷告发冯瓒等一批官员贪赃受贿之事。

赵匡胤急召冯瓒回京,当面诘问。冯瓒大呼冤枉,坚决否认。那位家奴作为检举者,却拿不出确凿证据,使案件一时陷入僵局。赵匡胤将案件交由御史台调查审理,结果发现家奴所言大多为无中生有、诬告构陷。

正当人们以为此案已经了结时,波澜再起,朝堂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虽然家奴靠不住,但是赵普并没有放弃。趁着冯瓒在京的大好时机,他秘密遣人前往潼关,搜查冯瓒的行囊装裹,果然有重大发现。冯瓒私藏了几箱金带及其他珍玩宝物,箱子封口题字上写明珍宝将要贿赂的对象:刘嶅。

“刘嶅!”赵普收获了意外之喜。

虽然开封府判官刘嶅只是个小人物,但他上司的身份可不一般。当赵普顺着刘嶅这条线索,牵扯出了赵光义幕府中人的那一刻起,冯瓒一案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变化。

几箱金带被运往京城,冯瓒虽然行贿刘嶅未遂,但铁证如山。冯瓒供认不讳,认罪服法。可是此案该当如何处置,却再次陷入争论与拉锯。

一起小案件,却引发了三位大人物之间明里暗里的博弈。

案件审理完毕后,赵普明确表示:“证据确凿,冯瓒依法应当判处死刑。”然而赵匡胤却流露出了想要轻判的宽恕之意。这时,赵普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他不依不饶,坚持非严惩此人不可。

最后,在处死与轻饶之间,赵匡胤做出了折中的判罚:他将冯瓒削除名籍,流放至登州沙门岛,即使遇到大赦也不能归还,并免去刘嶅所居官职。

此案背后大有隐情。从头至尾都没有现身的赵光义,或许才是搅动纷争的关键人物。

如果冯瓒只是向一个小小开封府属官行贿,这也算不得什么大案,哪里值得让皇帝与宰相争执不下;然而被缴获的以金子装饰的腰带,可是帝王、后妃、高官之类的达官贵人才能使用的配饰,冯瓒恐怕并非想将这些东西送给刘嶅,而是想经过刘嶅转手赠予赵光义。

此案的幕后大戏或许是这样的:首先,冯瓒行贿不假,他被赵普抓到了把柄,赵普正可利用此案向赵光义发起猛烈进攻;随后,赵匡胤居中调和,一方面最大限度地庇护皇弟,另一方面也以冯瓒流放、刘嶅免官为筹码,安抚不依不饶的赵普,让他适可而止,防止事态继续扩大。冯瓒、刘嶅在某种程度上都替赵光义顶替了罪名、承担了处罚。然而无法确证的一点是,在这一过程中,赵光义是否为自保而有所行动。

冯瓒案结束十年之后,赵普被罢免相位,赵光义被封为晋王,原被下令遇赦不得归还的冯瓒马上被赦免,终于从山东沙门岛回到了京城。

第二起案件更是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出了人命,那就是姚恕之死案。

姚恕和刘嶅一样也是开封府判官,深得赵光义赏识。一次,他因公务拜谒宰相府,求见赵普。那天相府好生热闹,赵普正在大宴宾客。不知什么缘故,姚恕在大门口与阍者(看门人)发生口角,阍者拒绝为他通报,导致姚恕被拦在门外。姚恕横眉怒目,拂袖而去。

赵普得知后,连忙派人去追。相府下人追上姚恕,点头哈腰,诚心道歉,邀请他再临相府。然而姚恕脾气大得很,趾高气扬,哪里肯接受道歉,断然拒绝和解。赵普贵为宰相,已经谦卑如此,姚恕一员小吏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或许是开封府在京城的权势甚大的缘故。

不论如何,赵普和姚恕因为这一件小事结下了梁子。

开宝二年(969年),杜太后兄长、赵匡胤的舅舅杜审肇即将赴任澶州(今河南濮阳),需要一位副手辅佐。赵普又使出对付冯瓒的老伎俩:先将敌人外调出京,再行打击之事。他向赵匡胤建议,让姚恕出任澶州通判,陪同国舅前去。

赵普此举,说轻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重了,可谓用心险恶。澶州在黄河之滨,大河连年决口,水患频发,在澶州当官吃力不讨好。更何况,赵普这是公然调动赵光义手下的人,手已经伸到开封府里,这下赵光义坐不住了。

“姚恕才能平庸,恐怕难堪大任。”皇弟赵光义找到了哥哥赵匡胤,希望姚恕能够留下,然而他不好明说“赵普的举荐不怀好意”,只能提出如此苍白的理由,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赵匡胤,赵光义只得送姚恕上路。

不料,这一上路,姚恕踏上的是黄泉路、不归途。

约两年后,到了开宝四年(971年)十一月,怪事接连发生。

有一天,姚恕莫名失踪,家人怎么也找不到他;后来,从怒涛滚滚的黄河里,家人打捞上来姚恕的尸体,尸体的身上还穿着官服。

姚恕为何沉尸黄河?与他朝夕相处的家人毫无头绪。几天后,从千里之外的汴京朝廷发来一道诏书,通报姚恕“死因”。看了诏书后,姚恕的家人反而越发糊涂了。

诏书称,近日,黄河在澶州决口,主政官员未能及时上报灾情、有效救灾,致使良田淹没、百姓受难,朝廷决定,澶州知州杜审肇免官归乡,澶州通判姚恕弃市,投尸于河。

这份诏书的内容存在诸多不合情理之处,可谓疑点重重。先说黄河决口,事发时十一月已是冬季,而黄河决口多发生在夏季,冬季决口并不常见。再则,姚恕被弃市,为何判得如此之重?为何还要沉尸黄河?为何死时还穿着官服?如此大事,他的家人为何一无所知?

事实上,当时朝中舆论汹汹,广泛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姚恕即便治理水患不利,或者有其他罪过,怎么说也罪不至死,这其实是赵普为私人恩怨而实行的报复。(“人谓恕罪不至此,普实报私怨耳。”《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二)

纸包不住火,当时就有明眼人瞧出来,姚恕之死背后是赵普与赵光义的残酷斗争。赵普如何幕后运作致使姚恕沉尸黄河,细节已无从知晓。但可以看出,在王相之争的第一回合,赵普从赵光义身边的人开始下狠手,步步进逼,攻势凌厉,赵光义处于守势。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赵普渐渐也变得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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