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那为何是契丹人,不是该叫‘官衙官差来了’才对?”
“咳,这你也不懂!衙门里的人才懒得理会这等闲事。那帮地痞流氓不怕官衙官差,就怕契丹人。不只他们怕,朝廷官兵也怕。契丹人就像山里野兽豺狼一样,每次他们进城来,都要杀人、放火、抢东西,大大闹腾一番……”
小乞丐说到这儿,不再嬉皮笑脸,面上露出恐惧又愤恨的神色。
赵匡胤心绪难平,低头瞧见地上的盘龙棍已被折成两段。此行出发前,赵弘殷赠予他宝剑护身,但他打小喜欢使棍,棍法精熟。
“要宝剑何用?有我盘龙棍足矣,我赵匡胤一根哨棒打天下!”
当时的自负狂言犹在耳边,如今,别说打天下了,他连几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想到这儿,赵匡胤轻轻摇头,苦笑三声。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我是笑我自己,善赌术有何用?棍法精有何用?武艺强又有何用?”
“看你也落魄得很,比我好不了多少,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当个叫花子,怎样?可别小瞧了俺们这行,这乞食化缘可大有讲究呢,我可以教你!”
“倒也未尝不可,哈哈……”赵匡胤性情本就豁达爽朗,小乞丐的话让他笑得欢快。
这一次,一向自恃勇武的赵匡胤,在武斗上吃了大亏,蹲坐在巷子的阴影里开始反思:武力再强,又有何用?纵使今日收拾了这帮地痞无赖,可这无公义、没王法的世道,却不会有任何改变。以暴制恶,冤冤相报,罪孽循环往复,似乎永无宁日。赵匡胤心想,如果这时候辛夫子在,以老师的睿智一定可以解答他心中的困惑。又或许,答案藏在当年辛文悦的谆谆教诲里,需要他用一生去探索追寻。
赵匡胤此行终究是为了找出路、谋前程。他在陕、甘等地一无所获,转而南下,进入荆湖地区。下一站,复州(今湖北天门)。
赵匡胤要找的人,叫王彦超。后汉初年,王彦超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朝任复州防御使,主持复州军政,他与赵弘殷曾为军中同僚。赵匡胤来到复州,敲开王彦超的府门,希望能谋个一官半职。
“弘殷兄在汴京可还安好?”王彦超寒暄道,他瞧着眼前这位故友之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像军官子弟,倒像个漂泊无着的流浪汉。
“回世叔,家父安好。家父时常提起世叔,说曾与世叔并肩作战,同袍之谊深厚。临行前,家父命小侄,倘若途径复州,定要来拜谒大人。”
“多年未见,弘殷兄现在禁军中任何职啊?”
“仍是飞捷指挥使。”
“哦。”
这一声“哦”,意味深长。赵弘殷从军二十多年,官运不顺,一直是下级武官。而昔日同袍王彦超如今已贵为一方节度使,闻言不禁面露骄矜之色,对赵匡胤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贤侄,这是从哪儿来呀?为何看起来这般窘迫?”
赵匡胤嘿嘿笑道:“小侄从汴京出发,先西行,入关中,游历雍凉之地(今甘肃地区),再南下入荆湖,一路颠沛流离,世道多艰,一直没寻着正经营生,以致窘态如此,让世叔看笑话了……”
“贤侄也不容易……”王彦超干笑两声,“既然来啦,就在客舍休息一夜,我让账房支出点银两来,你明日好继续上路。”
“这……小侄不是来讨钱的。”赵匡胤撇撇嘴。
“那是因何而来?贤侄这副模样,最缺的不正是钱吗?”
“小侄自幼在洛阳夹马营长大,擅长骑射,精通武艺,愿在大人麾下效劳,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匡胤定当尽心尽力,效犬马之劳!”
“这个、这个嘛……军中编制已满,现如今没什么空缺职位。再说这个从军打仗,可苦得很,恐怕不是贤侄想象的那般容易呀……”
王彦超言语中的搪塞和眼神里的轻蔑刺伤了赵匡胤,他作了一揖:“既如此,那就多谢王大人。”
言罢,赵匡胤头也不回,径直走了。到府衙门口,账房先生赶上来:“赵公子且留步!公子的钱还没拿呢,大人特意交代这十贯钱给公子做上路的盘缠。”
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满满当当也不算少了。赵匡胤冷笑一声,发觉自己真成了要饭的乞丐,这比恶言相向更刺伤他的自尊。可眼下境况,确实囊中空空亟须接济,这大发慈悲的十贯钱,不拿白不拿。
离开复州府,赵匡胤仍在荆湖楚地逡巡,下一站是随州(今湖北随州市)。
随州刺史董宗本亦是父亲故友。赵弘殷替儿子写了两封推荐信,一封给王彦超,赵匡胤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打发走了;另一封,就是写给董宗本。
董宗本与赵氏父子同样祖籍涿州,他热情接待了同乡兼故友之子,读罢赵弘殷的亲笔信,感慨道:
“乱世离散,我与乃父也有十数年未见了。贤侄容貌雄伟,器度豁达,颇有乃父当年风采。既然自幼习武,就在我随州军中,任牙校如何?贤侄可别嫌牙校位卑啊,说起来,我儿遵诲也在军中任牙校呢。”
“小侄初出茅庐,资历尚浅,正须历练,哪敢嫌弃。”
赵匡胤于是在随州刺史府留了下来。他从小在夹马营就是“孩子王”,身上似乎具有一种天生的凝聚力,小伙伴们总是愿意围拢在他身边。这样的领袖气质大约来自他不拘小节、豁达英朗的人格魅力。在随州也是如此,这个外来者非但没有受到排挤,反而成为军营中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匡胤来随州之前,刺史之子董遵诲由于官二代的身份,虽然只担任牙校这样的下级武官之职,却是许多年轻军官们拥戴的“领袖”。如今风头眼看着就要被抢光,原来围在他身边的人都纷纷结交赵匡胤去了,董遵诲越来越不忿,便时常寻衅滋事,找新来者的麻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赵匡胤比年少时沉稳许多,面对董遵诲的挑衅,时时回避,能躲则躲,避免产生冲突。
董遵诲曾经当着众人的面,对赵匡胤说道:“近日来,我经常看到城楼上空,紫云弥漫如同车盖。又梦见自己登上高台,遇见一条黑蛇,长约百尺有余,俄而化作神龙,伴随电闪雷鸣,往东北飞去。赵兄游历四方见多识广,这究竟是何祥瑞吉兆?”
紫云压城,黑蛇化龙,这些异象自古就被认为是真命天子降临的征兆。虽说五代时期,地方军阀一旦拥兵自重就想当皇帝,但这样口无遮拦地谈论帝王之事毕竟犯忌。董遵诲这一出,不知是无心的闲谈,还是有心诱引赵匡胤一起妄言失语。赵匡胤明白,言多必失,还是韬光养晦、明哲保身为重。每每这种时候,赵匡胤都笑而不语,顾左右而言他。
可是,就算赵匡胤一再隐忍退让,同样血气方刚的两位年轻人矛盾日积月累,总有爆发的时候。
那一日,军校们围坐在演兵场,论兵议战。
董遵诲道:“朝中杨邠杨相国曾言道:‘为国家者,但得帑藏丰盈,甲兵强盛,至于文章礼乐,并是虚事,何足介意也。’史弘肇史大人亦曾言道:‘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焉足用哉?’诚哉此言,而今乱世,唯有掌强军,才能制霸天下。”
所谓“毛锥子”,就是毛笔,此处用来指代文臣谋士。那个年代,藩镇军阀横行霸道,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武将备受追捧,文人则遭遇轻视冷落。杨邠、史弘肇是当时后汉朝廷的辅政大臣,他们的话虽然粗鄙狂妄,却颇具代表性,正是当时许多人共同的看法。
众将士纷纷抚掌称善,溜须拍马赞扬董遵诲高见。
赵匡胤忍不住轻轻冷笑一声,并不言语,但哪里逃得过董遵诲的眼睛。
“不知赵兄有何高论?还请赐教。”
“岂不闻,上兵伐谋。两军对战,智囊谋士何其重要!武王(姬发)伐纣灭商,身边少不了军师姜太公出谋划策;汉高祖(刘邦)灭楚得天下,少不了智者张良运筹帷幄;汉昭烈帝(刘备)建立蜀汉与曹操相抗衡,少不了诸葛孔明鞠躬尽瘁;姜尚、张良、孔明,这些‘毛锥子’功勋之卓著,更甚于沙场武将!所谓长枪大剑,是仅就军备而论,然兵戎之事,除军备器械之外,还有韬略、阵法、奇谋巧计,更有天时、地利、道义人和,哪一件不比长枪大剑更为要紧?”
赵匡胤侃侃而谈,董遵诲自觉不占理,一时无言以对,面子上过不去,起身拂袖而去。
赵匡胤目送董家少爷的背影,意识到他在随州的日子,终究还是到头了。不等别人驱赶,赵匡胤识趣地主动向董宗本辞行,又开始了漫游漂泊生涯。
说来也怪,据说自从赵匡胤离开随州之后,城楼上的紫云之气渐渐消散,董遵诲再没有梦见过黑蛇化龙的奇景。
赵匡胤离家一年多,一功未建、一事无成。离开随州,下一站往何处去?这一回,他真有些迷茫了。
江湖漂泊,羁旅行役,赵匡胤时常借宿在寺庙里。在襄阳城一座寺庙中,赵匡胤有幸遇见一位老僧,为自己点明前行的方向。
这所小寺无所知名,寺中仅年逾古稀的住持老僧一人。老僧见眼前这位香客紫面丰颐,豹头环目,奇人异象,心中暗自惊奇,主动与之攀谈,听赵匡胤叙说一路来的见闻经历。
“……时也,运也!真不知路在何方、机遇何在?只能继续往南,碰碰运气啰。”一向达观乐天的赵匡胤也不免有些消沉。
老僧摇头道:“谬矣!机遇在北,而不在南。”
“在北?可我就是打北方来的呀?”
“南方皆蕞尔小国,势单力薄,他日天下归一,恐将尽数为北方大国所灭。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为华夏正朔,历朝历代多是北国灭南,却少有南国灭北的先例。而今,北方朝局动荡,大乱之时正有英雄用武之地。赵居士胸怀凌霄之志,欲施展平生抱负,北朝乱局岂非正当其时!赠予居士八字真言:‘由此向北,自有奇遇。’切记切记。”
南北之论令赵匡胤颇有茅塞顿开之感,想不到襄阳小庙中一介老僧,竟然通晓天下事,定是隐世高人无疑了。
“依老师父高见,如今北方群雄并起,我应投入哪位英雄麾下?”
“当今天下英雄,以汉国枢密使郭威为第一。”
赵匡胤心中一亮:“可是那位刚刚平定三镇叛乱的郭大将军?”
“正是。”
“郭大将军功勋卓著,的确可称得上当世武将之冠。”
“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僧又摇起头来,“旷世功勋固然荣耀,然郭将军更值得称道的是他那传奇经历。这郭威,形神魁壮,爱兵好勇,不事田产,父母皆死于兵祸,少年时曾为牧牛郎,后来身居草莽,其艰辛落魄,恐怕比居士更甚。郭威投身行伍,从一名小卒做起,如今已经贵为朝廷枢密使,执掌一国军政。居士身居下僚,却也壮志凌云,难道就不好奇,郭威有何过人之处,究竟如何一步一步干青云而直上?”
赵匡胤茅塞顿开,原本的迷茫拨云见日。他立志建功立业,可究竟如何实现,却因自己初出茅庐而毫无头绪。最好的办法,正如老僧所言,就是接近那些豪杰英雄,从榜样身上吸收学习,先模仿效法,再闯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翌日,老僧赠予赵匡胤银钱,送其北归。离开襄阳,赵匡胤方向明确:投奔正驻军河北的郭威。
赵匡胤在北归途中,经过归德(今河南商丘)时,发生了一桩奇事。
眼看就要到河北地界,那日赵匡胤心情大好,到酒肆中饱餐畅饮一顿,直到店铺打烊,才醉醺醺地离开。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归德城东南四十五里处有一座高辛庙,祭祀远古圣贤帝喾高辛氏。赵匡胤摇摇晃晃,放诞恣意地高声诵读李白诗句,一把推开高辛庙前殿大门。他并不精通诗词,也就《月下独酌》里的这几句既浅白好记,又狂放潇洒,契合他的性情,每每醉酒便脱口而出,反复念个不停。
时值子夜,月落星沉。庙里和尚都在后院歇下了,静谧的大殿上只点一盏青灯,中央那尊高辛氏的泥塑像在灯火摇曳中,显得肃穆深沉。
迷迷糊糊之间,香案上一对筊杯映入赵匡胤眼帘。
筊杯是民间百姓用来向老天爷问卜凶吉的玩意儿。那是两块月牙形状的竹片,分有正反两面,平面为“阳”,也即正面;隆起凸出一面为“阴”,乃是反面。占卜时,将它们合于掌心,向神明提出一个自己所关切的问题,然后将两片筊杯同时抛出,根据其落地正反组合的结果来预测凶吉。倘若正好一阴一阳、一正一反,即为“圣筊”,是大吉之兆。
赵匡胤来了兴致,随手操起筊杯:“便问问老天爷,此行北上前程如何?在郭将军帐下,做个牙校武将,总是可以的吧?”
两块竹片啪嚓的落地声在空旷的大殿听来格外清脆响亮,醉醺醺的赵匡胤眯着眼一瞅,两片皆为凸起的反面向上,这是“哭筊”,表示神明并不看好和应允这件事,是为不吉之兆。
“哼!我赵匡胤之志,岂在一介小小牙校,将来前程自然不只如此,定当如爹爹一般,进入禁军做个指挥使当当,定是如此吧?”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拾起筊杯再一抛,竟然还是“哭筊”!赵匡胤瘫坐地上,嚷着“不准!不准!”将筊杯扔出老远,须臾又转念道:
“小官接连不祥,老子将来定是要做大官的呀!帝喾高辛氏在上,保佑我赵匡胤有朝一日定能成为藩镇节度使,执掌一方军政,光耀门楣,功成名就!”
唐末五代以来,藩镇节度使成为主导天下的力量,权柄益重,出尽风头。赵匡胤拾回筊杯,满怀信心第三次抛出,啪嚓两声,两面皆阴,还是不吉!
赵匡胤胸中涌起一股怨气,借着酒劲,信口嘟囔道:“难不成我将来还能做天子?”随手将筊杯一扔。
一正一反,一阴一阳,竟是“大吉”之象!
赵匡胤心中一凛,像冷水倾盆而下,瞬间酒醒了大半,下意识环视四周,确认大殿内没有其他人。他盯着地上的“圣筊”,思绪飞远、神游天外,愣愣地游离出神。
那个时代,皇帝走马灯似的两三年一换,你方唱罢我登场,似乎只要兵强马壮就可以做天子。“主无恒尊,臣无恒卑,民亦初无恒向,可夺也,则无不可夺也。”(王夫之《读通鉴论》)当天子容易,被替代更容易,兴亡成败转瞬之间,一切都处在快速变化和极大不确定之中。
赵匡胤外出游历一年有余,亲历乱世动荡与民生多艰,自然有了对这时代更深刻的认识与体悟。他一抬头,帝喾高辛氏的泥塑像安稳地立在面前,仿佛任世事变迁,圣贤我自岿然不动,永远是圣贤。
他记起辛夫子曾经讲解过“三皇五帝”。帝喾据传说是黄帝曾孙,深受百姓爱戴,因为他“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
世道多艰,黎民百姓心心念念所期盼的正是帝喾这样的圣贤明君啊。赵匡胤这么想着,朝着高辛氏的塑像,敬重肃然地磕了几个头。
更深露重,夜阑人静,大殿烛火渐熄,赵匡胤在繁杂凌乱的思绪中沉沉坠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他走出大殿,日出东方,温暖的晨曦伴着清风扑面而来,朝霞万道,万物苏醒,赵匡胤豪情勃发,信口吟诵道:
欲出未出光辣挞,
千山万山如火发。
须臾走向天上来,
赶却流星赶却月。
这首《咏日》不合平仄,语辞浅白,表意直露毫无修饰,实在谈不上是一首好诗。但作为赵匡胤流传后世为数不多的诗句,胜在气魄宏大,豪情万丈。正所谓“诗言志,歌永言。”(《尚书·舜典》),这正是青年赵匡胤睥睨天下之英雄气概的自然流露。
有趣的是,多年以后,宋朝国史在记录这首诗时,史臣自作聪明画蛇添足,对它加以润色,将后两句改为:“未离海峤千山黑,才到天心万国明。”两相比较,后者文气卑弱,大不如原作辞意慷慨,境界远大。
年轻人的壮志豪情,如旭日光芒一般喷薄而出。
年轻人的前途命运,是否也如朝阳一般光明灿烂呢?
史籍掠影
后唐天成二年,(赵匡胤)生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
——元·脱脱《宋史·太祖本纪》
太祖(赵匡胤)生洛阳夹马营。生之夕,光照一室,胞衣如菡萏,营前三日香,至今人呼应天禅院为香孩儿营。
——宋·杨亿《杨文公谈苑》
(赵匡胤)幼受学于乡先生辛文悦。每归,必令群儿前导,路人往往避之。
——宋·王称《东都事略·太祖纪》
(赵匡胤)尝试恶马,不施衔勒,马逸上城斜道,额触门楣坠地,人以为首必碎,太祖徐起,更追马腾上,一无所伤。
——元·脱脱《宋史·太祖本纪》
艺祖(赵匡胤)生西京夹马营,营前陈学究聚生徒为学,宣祖(赵弘殷)遣艺祖从之。上(赵匡胤)微时,尤嫉恶,不容人过,陈(学究)时时开谕。
——宋·孙升《孙公谈圃》
(赵匡胤)既长,容貌雄伟,气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学骑射,辄出人上。
——元·脱脱《宋史·太祖本纪》
(董)遵诲尝谓太祖(赵匡胤)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辞(董)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
——元·脱脱《宋史·董遵诲传》
汉初,(赵匡胤)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寺。有老僧善术数,顾曰:“吾厚赆汝,北往则有遇矣。”会周祖(郭威)以枢密使征李守真,应募居帐下。
——元·脱脱《宋史·太祖本纪》
太祖皇帝(赵匡胤)微时,尝被酒入南京高辛庙,香案有竹桮筊,因取以占己之名位。以一俯一仰为圣筊,自小校至节度使,一一掷之,皆不应,忽曰,“过此则为天子乎”,一掷而得圣。
——宋·叶梦得《石林燕语》
艺祖(赵匡胤)微时《日》诗云:“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赶却流星赶却月。”国史润色之,乃云:“未离海峤千山黑,才到天心万国明。”文气卑弱,大不如原作辞意慷慨,规模远大。
——宋·陈郁《藏一话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