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些人的话太夸张了?英格兰派驻查理宫廷的外交官伯纳斯勋爵在1518年9月写道:“西班牙的事务一切正常”,除了“西班牙人和勃艮第人之间的稍许嫉妒和不信任”;他相信查理国王“每天在比武、竞技和杆子游戏[31]中的胜利”能够争取到所有观众的心。[32]但是,伯纳斯抱怨道,“阿拉贡人是全世界最骄傲、最顽固的民族”;尽管“他们已经宣誓接受他为国王,成为他的臣民,但他们既不忠顺于他,也不给他金钱”。两个月后,另一位倍感挫折的外交官预测,阿拉贡议会将“无限期地开会,我估计永远不会结束(国王本人每周去参会两到三次)”。[33]
议会的拖延是有深刻原因的。如曼努埃尔·里韦罗·罗德里格斯[34]所说,在斐迪南国王驾崩后:
阿拉贡仅仅将查理视为王子,当局没有拆封他发来的命令、旨意和文书,而是将其存档,等他被接受为国王之后再处理。他以国王而不是王子的身份发出的命令则被退回……因为阿拉贡的继承法律不接受通过母系血统的继承,所以在阿拉贡人眼里,向胡安娜和查理发出的效忠誓言仅仅是临时性的。[35]
1518年3月,查理缓慢地前往阿拉贡边境,途中命令他的舅舅阿方索来见他并宣誓效忠。但阿方索因为托莱多大主教职位的风波感到很受伤,没有来见他。国王一行人焦躁地等待了一周,直到萨拉戈萨的行政长官发来一封信说,在他们向查理宣誓效忠之前,他们必须首先向胡安娜本人宣誓效忠。尽管阿拉贡议会最终承认这是不可能办到的,并且不情愿地接受了查理的誓言,即尊重阿拉贡所有法律,但他们还是拒绝在胡安娜在世期间称他为“国王”。即便他解决了这种意见分歧,议会还是要求认可斐迪南王子为“王储”。在萨拉戈萨街头,卡斯蒂利亚廷臣和阿拉贡廷臣之间爆发了斗殴。尽管查理设法让双方和解,但他与阿拉贡议会的谈判还是拖到了这年的末尾。
萨拉戈萨的长期权力斗争让派驻查理宫廷的外国外交官第一次有机会观察新的哈布斯堡国家是如何决策的。威尼斯大使弗朗切斯科·科纳多次说谢夫尔男爵是查理宫廷的“另一位国王”,而马特开始称谢夫尔(Chièvres)男爵为“山羊”(法语词chèvre是山羊的意思),并说谢夫尔男爵是“锁住查理的锁链”。法国大使附和道,“参与处理这位年轻君主的事务的人很少”,并补充说,谢夫尔男爵的影响力没有丝毫减弱。他说得对。1518年年末,查理册封谢夫尔男爵为阿尔斯霍特侯爵、博蒙伯爵和海弗莱男爵。所以谢夫尔男爵显然仍然享受着君主的恩宠。[36]
很多人认为首相勒·绍瓦热的权力和谢夫尔男爵一样大,但勒·绍瓦热于1518年6月去世了。很多人相信梅尔库里诺·阿尔博里奥·德·加蒂纳拉(四个月后成为新任首相)将会挑战谢夫尔男爵,但他成了谢夫尔男爵的头号支持者。加蒂纳拉出生于意大利,受过律师的训练,曾作为外交官为马克西米利安效劳,还担任过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的亲信谋臣。据英格兰大使说,当“梅尔库里诺先生”抵达查理宫廷时,他“年过花甲,严肃沉稳,博学多闻,精通拉丁文”。一名威尼斯使节也说:新首相“审慎、(据说)非常渊博、公正,并且懂得拉丁语、西班牙语、法语和德语”,当然还有他的母语意大利语;因为他懂得多种语言,“所有人都欢迎他”。这句话是在隐晦地批评查理的其他谋臣大多只懂一种语言。[37]1516年12月,加蒂纳拉在宫廷通过一份“献给天主教国王,神圣的查理大帝”的奇特手抄本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该手抄本的标题为《一篇恳求式的演讲稿,包括关于最后一个世界帝国和基督教胜利的梦,并阐述如何将其实现》。尽管这篇文章是用拉丁文写的,因此并不属于查理的舒适区,加蒂纳拉还是小心地将文章交给他的同乡路易吉·马利亚诺(查理的御医和谋臣),希望它能够被“某个少年”读到。加蒂纳拉在这篇文章里先是花了很多篇幅叙述一个梦,在其中查理是平定意大利、改革教会、团结基督教世界并缔造普遍和平的弥赛亚;然后加蒂纳拉写到查理在欧洲和美洲拥有多么优越的资源,并将其与其他基督教国家拥有的资源做比较,从而提议如何将那个梦想变成现实。加蒂纳拉此后将把毕生精力都用于实现这个梦想。[38]
有几个西班牙人也加入了辅佐查理的谋臣队伍。现在,关于卡斯蒂利亚的大部分公文是弗朗西斯科·德·洛斯·科沃斯起草的,包括那些写给德尼亚侯爵、要求继续欺骗胡安娜女王的信。1519年年初,为了准备与弗朗索瓦一世会面并商谈若干事务,查理“召集了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四五名顶级的神职人员,探讨他对于那不勒斯王国的主张”(他们建议他不要放弃任何权利,他后来遵循了这个建议)。[39]但几乎所有负责决策的重臣都信奉查理、谢夫尔男爵和加蒂纳拉的勃艮第价值观。
查理最终离开萨拉戈萨,带领随从前往巴塞罗那,希望在那里能够说服另一群焦躁不安的臣民(加泰罗尼亚人)的议会认可他的王权并为他提供经费。但他抵达巴塞罗那时,又有两个亲人离开了他:姐姐埃莉诺和祖父马克西米利安。1518年10月,查理把埃莉诺(自从他出生以来陪他最久的伙伴)送到她未来的丈夫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身边。(和年轻的斐迪南被送走时一样,她的离开也“让整个宫廷和整个王国颇为愤怒”。)[40]四个月后,快到巴塞罗那的时候,查理收到了祖父马克西米利安去世的噩耗。这个事件既改变了他个人的处境,也改变了欧洲的权力平衡。
“给你自己买个皇帝”[41]
马克西米利安在1513年第一次考虑为查理争取帝位。马克西米利安的亲戚和亲信——普法尔茨伯爵弗里德里希后来回忆起了皇帝的原话:
你看,为了帝国,我献出了自己的鲜血、金钱和青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我希望这位年轻的领主,我的孙子查理,能够被选为皇帝,因为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和权力捍卫帝国的声望。如果选帝侯们愿意支持的话,我愿意退位。
根据帝国的根本大法,这样的权力变更需要七大选帝侯(分别为美因茨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科隆大主教、普法尔茨选帝侯、勃兰登堡边疆伯爵、萨克森公爵和波希米亚国王)召开特别会议,以至少四票选出“罗马人国王”,然后教宗为其加冕,使之成为“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利安在与弗里德里希进行上述谈话的不久之后,会见了四位选帝侯(包括普法尔茨选帝侯,即弗里德里希的兄长),试探他们的口风,但他们拒绝接受他的提议:“我们都不希望您退位。”[42]
在之后的三年里,这个话题似乎被搁置了,但它随后变成了“一场激烈而漫长的扑克牌游戏”,赌注极高,只要还没有最终投票,结果都是不确定的。1516年11月,争夺帝位的游戏开始了,特里尔选帝侯派遣一名使节向法国朝廷提议,等到马克西米利安退位或驾崩之后,选举弗朗索瓦一世为下一任罗马人国王。1517年6月,勃兰登堡选帝侯也表示愿意支持弗朗索瓦一世,条件是法王承诺把勒妮公主(曾经是查理的未婚妻)嫁给他的儿子,并支付15万克朗现金,再给他本人一笔年金。如罗伯特·克内克特[43]所说,“弗朗索瓦一世没有认识到,德意志选帝侯们真正感兴趣的不是帮助他取得成功,而是把选举炒热”,从而把自己那一票卖个更好的价钱,“而他居然任凭别人这样利用自己,说明他的政治判断力实在不怎么样”。[44]
但是,法国人成为神圣罗马皇帝的可能性把哈布斯堡家族吓坏了。查理在泽兰等待合适的风向去西班牙的时候听说了相关的传闻,并说:
自从我告别皇帝即我的祖父并得到他的祝福以来,我深思熟虑了继承帝位的问题,并多次与我最信任的主要谋臣(他们也熟悉这个话题)商讨。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我在考虑如何能给皇帝和我本人在德意志、西班牙、意大利以及尼德兰的诸王国、领地和臣民带来永久性的安定与太平,防止任何人伤害他们;任何统治者,不管他多么强大,假如敢于压迫、攻击或侵犯我的领地与臣民,那么我也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抗。
查理认为,假如别的统治者成为皇帝,将给他造成“麻烦与纷争,以及彻底毁灭的风险”。于是他通知祖父,他做好了准备,可以向投票给他的选帝侯支付总计不少于10万弗洛林的现金,此外还给他们若干年金,并接纳他们进入金羊毛骑士团,以及给他们其他的物质回报。三个月后,查理提醒马克西米利安,必须确保“在您百年之后,帝国不会落入法国国王手中”,因为那样“会严重损害哈布斯堡家族的利益”。所以他告诫祖父:“不要吝惜任何礼物,不要舍不得承诺赠送年金、教会职务或其他好处。”[45]
但查理的行动已经太晚了。1517年10月,当查理在阿斯图里亚斯的山区瑟瑟发抖的时候,美因茨选帝侯(勃兰登堡选帝侯的兄弟)把自己那一票也卖给了法国。六个月后,普法尔茨选帝侯步其后尘,于是弗朗索瓦一世获得了当选所需的多数票。现在轮到马克西米利安强调必须赶紧花钱买选票了,但他的孙子任性地表示:“没有必要用金钱购买帝位”,因为他是奥地利人,“整个德意志民族一定会更倾向于我,而不是法国国王”。1518年,谢夫尔男爵(此时控制着尼德兰和西班牙的国家财政)不情愿地向德意志支付了价值10万弗洛林(这是查理之前承诺的金额)的信用证,但警示道:“目前陛下通过合理的手段只能拿得出这么多。”并故作清高地补充道:“有时我们必须满足于能力所及的事情,并用别的办法填补空缺。”马克西米利安不理睬这样的论点。他告诉孙子:“如果你想要获得皇冠,就不能对资源有所保留。”他列举了所需的“资源”,不仅包括金钱,还包括把查理的妹妹卡塔利娜许配给年轻的勃兰登堡边疆伯爵,并随付丰厚的嫁妆(以阻止他与法国公主勒妮结婚)。最重要的是,查理必须“把一切决策都交给我”,因为“你距离我太遥远,我不可能把每件事情都告诉你,然后向你申请我需要的东西。等到我收到你的回复的时候,局势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46]
为了防止孙子还没有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马克西米利安在一周后写了一封“被动攻击性人格”[47]的信(查理后来把这种写信的策略练习到完美的程度)。马克西米利安警示道,除非孙子拿出他要求的所有东西,并给他全权:
否则我找不到什么办法,用符合你我的意愿和荣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如果发生了什么错误或疏忽,我会非常不悦,因为我一辈子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做了不知多少努力来扩张和提升我们的家族和我们的后代,而竟然因为你的疏忽,白白毁掉了我的努力,丧失了继承帝位的机会,导致我们的所有王国和领地都崩溃和瓦解。
他还在亲笔写的附言中责备查理:“为了我们的家族,请你像我一样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48]几天后,马克西米利安的财政总管雅各布·菲林格尔给谢夫尔男爵发了一封类似的带有责备意味的信。菲林格尔坚持说,如果查理“真的想得到帝国”,就必须立刻再给德意志送来10万弗洛林,并且不能限制马克西米利安使用这笔钱的自由。“你已经知道此事多么重大,”菲林格尔穷追不舍地继续写道,“但我还要提醒你一下。”如果查理当选皇帝,那么哈布斯堡家族就能够:
制服我们的敌人和那些对我们心存歹意的人。而如果查理不能当选,我们将陷入彻底的凄凉与混乱,让我们悔恨终身。我们需要记得,如果发生一场小规模对峙或冲突,不管发生在什么地方,造成的开销都会与选举皇帝的开销相同,甚至更多。此外,如你所知,获得帝国能够帮助我们解决一些可能困扰我们的问题。
“请好好考虑我刚刚说的话,”菲林格尔最后粗暴地写道,“否则我们就全完了。不要酣睡了!……想都不要想再拖延此事!”[49]
谢夫尔男爵很少受到这样的语言暴力,于是他恭顺地遵照“6月10日在萨拉戈萨收到”的这封信的指示,开始为德意志筹集更多款项。他甚至暂时搁置自己与玛格丽特女大公的竞争,建议查理把他亲政之后从玛格丽特手中剥夺的部分权力归还她。现在她成了“我在尼德兰的全部财政事务的总管”,只有她一个人有权以侄子的名义签署所有公文(所有人必须服从她签署的公文,“仿佛是我亲手签署的”)。她还获得了广泛的封赏他人的权利。[50]
查理现在确认,“他希望成为罗马人国王,不惜一切代价,不吝惜任何开销”。马克西米利安相信孙子一定会给自己可能做出的任何承诺背书,于是在1518年7月在奥格斯堡召开帝国会议。[51]在随后三个月里,这座城市成为国际关注的焦点。当时欧洲最著名的艺术家阿尔布雷希特·丢勒来到这里,为德意志精英们画像;马丁·路德来到奥格斯堡,向教宗使节解释自己对教会某些举措的批评;最终有五位选帝侯承诺他们会投票给查理,支持他成为下一任罗马人国王。作为回报,马克西米利安(以查理的名义)承诺在选举日给选帝侯们50万弗洛林,以后给他们每年7万弗洛林的年金,并贿赂他们大量壁毯、金银和其他财物。然而,马克西米利安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尽管他被世人普遍称为“皇帝”,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获得过教宗的加冕,因此在理论上,他自己仍然是罗马人国王。法国大使乐滋滋地说:“在他自己加冕之前,不可能选举新的罗马人国王。”尽管马克西米利安和查理现在努力说服教宗解决这个疏忽造成的问题,授权在特伦托(在德意志和意大利的边界)举行加冕礼,但为时已晚。马克西米利安于1519年1月12日去世。[52]
“这里的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在马克西米利安驾崩不久之后,查理派驻德意志的一名使节沮丧地观察道:已故的皇帝“知道如何做决定,并且既受爱戴也让人畏惧”,而查理“身在远方,在德意志几乎默默无闻”。并且,“法国人造了很多谣去中伤他”。法国人何止是造谣。弗朗索瓦一世得知马克西米利安驾崩后立刻指示一名特使去提醒普法尔茨选帝侯,他们需要一位有能力保卫德意志、抵抗土耳其人可能发动的进攻的强大皇帝,并把查理的“不成熟和糟糕的健康状况”与他自己的“强壮、富裕、热爱军事、精通兵法也有战争经验”进行对比。
法王的特使还要“利用天主教国王对弗里德里希[普法尔茨选帝侯的弟弟]的侮辱,因为查理把弗里德里希从自己的内廷驱逐,不准他娶他的姐姐[埃莉诺],尽管她自己非常想嫁给弗里德里希”。弗朗索瓦一世还开始备战,因为正如他对自己在德意志的代理人所说的那样,“在如今这种时候,如果想要什么东西,不管是教宗的宝座、帝国还是别的,都只有两种办法,要么贿赂,要么动武”。不久之后,教宗承诺在即将开始的选举当中支持弗朗索瓦一世。[53]
1519年2月中旬,玛格丽特及其在尼德兰的议事会得出了他们不愿意接受的结论:弗朗索瓦一世极有可能当选。于是他们建议查理采纳全新的策略:他应当放弃自己成为罗马人国王的努力,转而帮助弟弟斐迪南参选,因为斐迪南此时正在尼德兰,可以比较轻松地去德意志,在那里控制哈布斯堡家族的世袭领地,并直接与选帝侯们谈判;另外,查理还应当做好准备,如果选帝侯们拒绝另一个哈布斯堡家族成员的话,查理就提名一位大家可以接受的德意志王公,比如普法尔茨伯爵弗里德里希,作为妥协候选人。玛格丽特及其谋臣通知查理,如果他们在3月13日(也就是仅仅三周之后)之前还没有收到他的答复的话,他们就会执行这个计划。[54]
把庞大而累赘的奥地利-勃艮第-特拉斯塔马拉遗产在马克西米利安的两个孙子之间分割,这是个很好的主意,许多年后查理会同意;但在1519年,玛格丽特的建议激起了这位年轻统治者的狂怒和斥责。他不仅写信给尼德兰,还派遣一位特使专门表达自己的坚决反对。查理先是再次确认“我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竭尽全力去参选,因为帝位是我在全世界最渴望得到的东西”,然后强调,他不仅是马克西米利安的“长孙,还是他[马克西米利安]选中”的继承人。在现在这个时候放弃竞选,“不仅会丢掉帝国,还会丢掉我的荣誉、浪费已经花掉的金钱”。他还说,与弟弟分割遗产“会让我们共同的力量更容易瓦解,从而彻底毁掉我们的王朝”,因为如果斐迪南无法获得西班牙和尼德兰,他将无力自保。查理甚至说,那些提议分割遗产的人“就是过去企图在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和我父亲[腓力]以及我之间挑拨离间的人。如今这些人又在我和我的兄弟之间持续制造分歧和矛盾”。最后,因为西班牙和尼德兰之间路途遥远,信使走一趟的时间极少会短于两周,所以他认为玛格丽特在三周之内执行自己计划的威胁着实丧心病狂。[55]查理还用其他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玛格丽特告诉参与讨论的谋臣之一:“从他写给我的私人信函来看,他显然对我们给他的建议非常生气。”(这封私人信函现已佚失。)而查理在另一封给她的信的亲笔附言中发出了如下的威胁:“执行我刚刚给你的命令,否则你就会让我不悦。”[56]不过国王也认识到自己必须抚慰和拉拢自己的弟弟,于是做了两项重要的让步:他承诺,等他当选为罗马人国王之后,就将奥地利土地的至少一部分割让给斐迪南;并且“当我加冕为皇帝之后,我就可以轻松地、安全地安排推举[斐迪南为]罗马人国王的活动,于是帝国将永远在我们家族的掌握中”。[57]
玛格丽特冷淡地回应了侄子的愤怒指责:“在我看来,你此次若是想当选,只有两个办法。首先是通过金钱”,因为现在每位选帝侯给自己的选票的要价远远高于当初马克西米利安在奥格斯堡提议的价码。“第二个办法,陛下,就是动武”,这意味着在尼德兰和西班牙动员军队,用威慑来阻止法国人的武装干预,并在德意志动员军队,震慑选帝侯们。当然,出兵也需要花钱。她继续写道,无论采取哪一种办法,既然为了获胜“你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玛格丽特这么说,是否有讽刺的意味?],那么你必须授权给你的大使们,允许他们根据具体情况,支付比之前承诺的高得多的价钱……而无须事事都要征询陛下的意见和批准,因为等待你回复的时间可能很漫长,也许会造成损害”。说到具体的层面,玛格丽特坚持要求查理授权奥格斯堡的雅各布·富格尔(当时欧洲最富有的银行家)为查理的所有金钱承诺做担保,因为仅这些款项就超过了“法国人在此事中的慷慨程度,尽管他们的慷慨已经令人难以置信”。她的侄子徒劳地抱怨“他想骑的那匹马过于昂贵”时,玛格丽特强硬地答道:“我知道那匹马很贵,但如果你不想买的话,想买的人有的是。”[58]
姑姑的逻辑让查理别无选择。于是他在1519年5月不情愿地授权自己的亲信拿骚伯爵海因里希三世,向玛格丽特支付她相信为了增加查理当选的机会而必需的全部款项。查理还请富格尔为其担保。此外,查理还规定,在随后六个月里,若无玛格丽特的明确批准,尼德兰的所有银行家不得向国外的任何人提供贷款信用证,也不得支付任何款项。查理还开始了一轮魅力攻势,亲笔抄写友好的言辞,写信给德意志的每一位选帝侯(见彩图10)。[59]他还认识到必须与普法尔茨选帝侯的弟弟和解。据负责这轮魅力攻势的路易·马罗顿说,弗里德里希“已经听说[查理]因为葡萄牙王后[埃莉诺]的事情而对他不悦。他告诉我:‘如果我认为国王还在生我的气,那么,路易先生,我会采取对他不利的措施。’”一个月后,弗里德里希重复了这种威胁:尽管他向马罗顿保证他会帮助查理竞选,但“条件是查理必须信守对他[弗里德里希]的诺言;他希望查理对此做出明确保证,并向我[马罗顿]提起他曾在查理这里受到的粗暴待遇”。弗里德里希还直接写信给玛格丽特,保证会尽力帮助查理竞选,“除非有人给我重新考虑的理由”。弗里德里希在这封亲笔信的结尾处请求对方“不要为了我这封恼人的信生气”,这恰恰就是两年前他给埃莉诺的最后一封情书的结尾。这肯定不是凑巧。查理不得不忍气吞声。他“亲笔写了两封非常客气、非常亲切的信”给弗里德里希,保证自己对他的好意,并恢复了弗里德里希伯爵的丰厚年金,还承诺等自己当选之后再给他更多的奖赏。[60]
查理还想方设法拉拢其他重要的德意志支持者,包括雅各布·富格尔。他不仅兑现别的银行给查理发放的信用证,自掏腰包借给他将近55万弗洛林的巨款,还拒绝兑现法国人发出的信用证。富格尔对自己的立场毫不隐讳。1519年2月,他亲笔写信给勃兰登堡选帝侯,宣布查理给他发出了信用证,“根据其指示,我将支付殿下10万弗洛林”;还附上了来自西班牙的书信的副本,其中写道,查理正在安排把妹妹卡塔利娜嫁给勃兰登堡选帝侯的儿子。[61]富格尔全身心地支持查理竞选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马克西米利安曾向富格尔借贷巨款,如今只有西班牙国王能偿付。但富格尔也害怕弗朗索瓦一世当选之后会对德意志不利。
有这种担心的人不只是富格尔。1519年3月,美因茨选帝侯恳求自己的兄弟勃兰登堡选帝侯“在此事当中考虑帝国的荣誉、你自己的荣誉、我们家族的荣誉和整个德意志民族的荣誉”,因为一旦法国人胜利,“他们会践踏一切,永远称王称霸”。几天后,莱茵兰贵族的一位发言人宣称:“为了阻止法国人取得成功,我们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直到我们的最后一滴血。”玛格丽特竭尽全力地煽动这种反法情绪,告诉她在德意志的代理人:“你发现那里的人民非常敌视法国人,这让我很高兴。我请求你想方设法,不管是通过布道者、城镇行政长官还是其他人,尽力让人民更加敌视法国人。”当时确实有许多布道文和有插图的大幅报纸将弗朗索瓦一世国王妖魔化,非常负面地描绘他的臣民所受的“奴役”,同时宣扬奥地利王朝统治下人民享受的自由。[62]不过,对很多人来说,贪婪即便不是唯一的动机,也是最主要的。一位驻德的法国外交官评论道:“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两位国王当中,谁给出的贿赂更多,谁做的承诺更多,谁就能赢。”美因茨选帝侯在选举之前的两年里六次改换阵营,每一次都是因为某一方承诺给他更好的报偿。[63]
如此腐败的行为让查理进行了一些哲学思考。1519年5月,他告诉玛格丽特:“选举日很快就要到了,所以我需要把自己托付给上帝,等待看他会如何裁决。不过我始终会坚持竭尽全力。”这反映了他在梅赫伦的玛格丽特宫廷学到的斯多噶主义价值观。他也变得更好斗,招募了一支雇佣军,并将其调遣到靠近法兰克福(选帝侯开会的地点)的地方扎营。“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最终为他赢得了胜利:1519年6月28日,七大选帝侯全票选举查理为下一任罗马人国王。[64][65]
为帝国谋划
真的值得吗?根据亨利八世在德意志的使节的计算,查理五世为了获得帝位花掉了总计150万弗洛林的现金,其中50万是直接付给七大选帝侯及其谋臣以换取他们的选票的(普法尔茨选帝侯获利最多,拿到了14.7万弗洛林,他的弟弟弗里德里希得到37108弗洛林),随后还要给他们丰厚的年金和礼物;查理五世征集并部署到法兰克福附近的军队的开销超过25万弗洛林;等等。[66]这些都是惊人的数字,并且只是开始而已。查理五世当选之后,还不得不在德意志投入大笔资金,用于抵抗外敌(土耳其人和法国人)的入侵和对付国内敌人(路德派邦国)。不过,事实证明,1519年的选举胜利是绝佳的投资。从长远来看,它让哈布斯堡家族在随后四个世纪里几乎无中断地控制皇位;即便从短期来看,查理五世和当时的许多人都觉得不管胜利的代价多么沉重,选举失败的代价会更沉重得多。马克西米利安驾崩不久之后,英格兰大使托马斯·斯皮内利阐明了假如另一名候选人当选,潜在的灾难将会如何升级。他推测,如果查理五世输给了弗朗索瓦一世,“极大的灾难和损害将会降临到他头上”。尤其是,巴伐利亚公爵会变得敌视哈布斯堡家族,因为“他们与奥地利有着历史悠久的世仇,近期也有矛盾”;瑞士人、威尼斯人和“他的其他邻国与邻居,都会背弃哈布斯堡家族,所以一次失败会带来更多失败”。雪上加霜的是,假如弗朗索瓦一世成为皇帝,他不仅能保留自己近期在意大利征服的新领土,假以时日也许还会征服那不勒斯、奥地利,甚至尼德兰,而查理五世将永远没有机会收复四十年前法国从勃艮第手中夺走的领土。简而言之,“此次选举保障了他的繁荣,而如果失败,他必然会垮台”。[67]首相梅尔库里诺·阿尔博里奥·德·加蒂纳拉也同意。根据他的《自传》,有些大臣呼吁查理五世放弃争夺帝位。“他们抱怨说,选举在将来会给查理五世的诸王国与领地带来更多伤害,而不是更多益处”;但首相立刻教导他们:
在皇帝头衔的庇护下,[查理五世]不仅可以给自己的世袭领地和诸王国带来好处,还能获得更多领地,为帝国开疆拓土,直到它成为囊括全世界的君主国。但如果他放弃帝位,帝国就可能落到法国人手中……[那时] 查理五世就没有办法维持他在奥地利和勃艮第的世袭领地,甚至连西班牙诸王国也保不住。
“查理五世很高兴听到这一席话,”加蒂纳拉继续写道,“他的御前会议全体成员都转而支持他竞选。”于是查理五世送出了争夺帝位所需的资金。[68]
避免潜在的灾难升级,将会成为哈布斯堡大战略的核心部分。而另一个核心部分也是在1518~1519年查理五世参选皇帝时出现的,涉及威望,或者用当时人的说法“声望”。强有力地对领土和头衔提出主张(不管自己提出主张的基础是多么薄弱),是近代早期国际关系的基石。任何一位统治者,如果不强有力地捍卫自己提出的主张,就会遭到同时代人的轻蔑。哈布斯堡家族已经有三代人拥有皇帝头衔[69]:如果查理五世不能保住帝位,那么他不仅会损害自己的声望,还会危及整个家族的声望。马克西米利安曾这样告诫他:“为了我们的家族,请你像我一样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玛格丽特也同意:如果法国国王当选皇帝,对整个哈布斯堡家族来说将是“永恒的耻辱和责难”。[70]
查理五世领地的戏剧性扩张(地图3),影响到了他的统治实践和政府理论。在仪式的层面,1519年3月他主持金羊毛骑士团的又一次会议时,在巴塞罗那大教堂举行的隆重仪式中,他向一名那不勒斯贵族、两名阿拉贡贵族和八名卡斯蒂利亚贵族授予金羊毛骑士的身份。于是,金羊毛骑士团紧跟着王朝的扩张,也扩大了自己的地理范围。在大臣的层面,争夺德意志帝位的“激烈而漫长的扑克牌游戏”迫使查理五世属下各领地的官僚与支持者联合起来,作为同一支队伍并肩作战。在西班牙的外国大使(既嫉妒又焦虑地)观察到,银行家们多么轻松地计算西班牙未来的赋税收入,并将资金转移到奥格斯堡,那里有一支办事高效的大臣队伍在拿骚伯爵海因里希三世和雅各布·菲林格尔的领导下,协调一致地分配资金和其他贿赂。与此同时,奥地利世袭领地的官员虽然刚刚开始为查理五世服务,但坚定不移地服从这位从未谋面的主公的命令,“为了满足他的心愿”而“把所有东西都抵押出去借贷”。在尼德兰,奥地利的玛格丽特把当地的税收转换为信用证,发给查理五世在德意志的代理人,并提醒他们:“先生们,我知道这是一笔巨款。但我们必须记住,它的用途是多么重大。如果我们因为缺钱而失败的话,将会损失更多。”[71]
如此高水准的整合,改变了查理五世宫廷处理事务的方式。在选举之前,外国大使们已经在抱怨,想要觐见查理五世要等很长时间,而要等他做出决策往往需要更久。一位英格兰使节于1518年在萨拉戈萨哀叹道:“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说今天必须办的事情,在随后六天内也未必会办。”一位法国大使恶毒地补充道:“如果他在巴塞罗那和巴伦西亚待的时间和在此地一样久,那么他三年也回不来。”但到1519年2月,同一位法国大使表示:“每天都有一位信使从德意志抵达。”在随后几个月里,查理五世宫廷的通信数量肯定增长了不少,因为历史学家马里诺·萨努多[72]在日记里记载道,在2月至7月间,共有将近200份关于皇帝选举的文件被送到他的家乡威尼斯,平均下来一天不止一份。并且(他评论道)从西班牙来的书信“唯一的话题就是神圣罗马帝国”。[73]
地图3 查理五世在欧洲的领地
查理五世从祖父马克西米利安那里继承了哈布斯堡家族在中东欧的领地;从祖母勃艮第的玛丽那里继承了尼德兰和弗朗什-孔泰;从外祖母伊莎贝拉那里继承了卡斯蒂利亚及其美洲属地;从外祖父斐迪南那里继承了纳瓦拉、阿拉贡及其地中海属地(不过,在查理五世的母亲胡安娜于1555年去世之前,在名义上,查理五世需要与母亲分享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统治权)。查理五世于1519年获得神圣罗马帝国,1535年获得米兰。1522年,他把绝大部分东部领地让给弟弟斐迪南。斐迪南于1526年获得波希米亚和匈牙利的很大一部分地区。他们兄弟俩统治着欧洲的将近一半地区。
查理五世的当选迫使他认识到,“我面对的艰巨而持续的任务在不断增加,我努力妥善处理我的诸王国、领地与臣民的大小事务”,所以他需要对行政系统进行大规模的改革。尤其是因为“一段时间以来,我没有办法回到尼德兰去运用我个人的知识、意志、权威和权力,亲自处理那里的事务……”,所以他又一次扩大了玛格丽特的权限,任命她为“摄政者和总督”,授权她“在我留在西班牙期间,像我一样处理尼德兰的一切事务”(有少数几个例外),“我以国王的名义批准和支持我高贵的姑姑的一切决定”。这将成为他在自己的帝国之内下放权力的标准模式。[74]
查理五世当选的消息传到巴塞罗那六天之后,加蒂纳拉向他呈送了一份改革中央政府的蓝图。加蒂纳拉先是告诫主公要感谢上帝,然后要尊重他的母亲、教宗和他的告解神父(按照这个顺序),然后谈到了被送走的斐迪南王子:“你必须尊重他拥有的一切继承权、分割财产权或获得封禄的权利”,并“带他一起旅行,在大事当中指导和运用他”,因为“那样的话你就能在重大事业当中更信任他,超过信任其他任何人”。此外,首相警示道:“现在你拥有如此之多的王国和省份,又拥有了帝国,你会发现自己更缺人才而不是金钱。”并且,“因为你要处理的重大事务极多,有帝国的事务,也有你在西班牙、奥地利、佛兰德和勃艮第的诸王国与领地的事务,所以你不可能亲笔签署所有公文”,所以查理五世应当设立一个小规模的御前会议,将其始终带在身边,让御前会议随时就影响整个君主国的事务给他出谋划策,同时将日常工作放权给每个领地现有的当地机构。关键在于区分“需要尽快决策的事务”和“可以慢慢考虑和决定的事务”。如何区分这两者,是一个永久性难题,将始终困扰查理五世和他的继承者。对于如何做这种区分,加蒂纳拉提出了大量务实有效的建议(例如:“为了加快理政的速度,避免那些需要决策的事情无限期拖延下去,陛下必须每天早晨起床穿衣时就听取三四件公务,这样的话公务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累积如山。”)[75]
这样的措施注定会失败,因为如卡尔·布兰迪所说:“把如此之多各不相同的国家和民族统一在同一位君主手中,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几乎完全不可能解决的问题。”[76]这很快就通过最基础的行政错误和疏漏体现得淋漓尽致。例如,马克西米利安驾崩不久之后,查理五世签署书信,授权大臣们帮助他说服选帝侯们投票给他,但这些授权书忽略了一个名字,即泽芬贝亨[77]领主。这位被遗忘的大臣感到受挫和受伤,因为他现在没有得到授权。玛格丽特为了安抚他,说:“这不是因为国王对你不悦,而是因为起草文书的秘书的错误、无知和愚蠢。”[78]
但查理五世还是花了好几周才纠正这个错误。泽芬贝亨领主已经抱怨过“在西班牙的”负责执行政策性决策的官僚的拖沓,并说:“如果国王当真在意竞选皇帝的事情,那么应当更勤勉才对。”玛格丽特的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谋臣让·马尼克斯抱怨道:“我发现陛下的书信有些怪异,没有把问题想清楚。”拿骚伯爵海因里希三世甚至更加直言不讳。1519年3月他接到在德意志征募军队的命令,但这道命令要求这支军队只服役一个月。他告诉玛格丽特,这是无意义的事情,因为选举的时间是6月。他继续说道:“我相信这支军队的契约期限应当是三个月。”并冷淡地通知她,他已经开始做相应的工作。也许料到玛格丽特会批评他擅作主张,拿骚伯爵补充道:“夫人,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布所需的命令,但如果我是国王”(这是一个不那么巧妙的提醒,让玛格丽特知道,查理五世是他的密友,称他为“我的海因里希”),“我不会关心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唯一可能让陛下烦恼的事情就是粗心大意和欺骗”。[79]只要最终取得了成功,君主一定会原谅臣子没有严格遵守他的命令。
拿骚伯爵说得对。查理五世成功地在德意志境内动员了军队,这是弗朗索瓦一世没有做到的。并且哈布斯堡家族的信贷网络定期向选帝侯们输送现金,法国的网络也没有做到。于是,伊拉斯谟在1516年做出的阿谀奉承的预言成了现实:
您,高贵的查理王子,比亚历山大大帝更有福气。我们希望,您的智慧也将超越他。他曾征服一个庞大的帝国,但他借助的是血腥的杀戮,而且他的帝国注定不能延续千秋万代。您生来拥有一个辉煌的帝国,还注定要继承另一个更伟大的帝国。因此,当他不得不花费很大的力气对外侵略时,您也许要做的是确保自己自由地分配自己的部分领土,而不是去征服更多。您兵不血刃地获得了自己的帝国,无人为此受苦,这要感谢上帝;您的智慧一定会确保您兵不血刃地、和平地保全自己的帝国。[80]
查理五世确实可以说是在权力的游戏里大获全胜。他“兵不血刃”地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拉贡国王、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国王,如今又成为罗马人国王。1519年7月末,弗朗索瓦一世写信给他表示祝贺。两位君主再度承诺维护和平。威尼斯大使弗朗切斯科·科纳写道:“现在所有基督教君主都已经向国王[查理五世]道贺,要么是直接道贺,要么是通过大使。”[81]
下面要做什么呢?皇帝当选的确定消息传到巴塞罗那之后,科纳立刻认识到,查理五世需要集结一支足够大的舰队,亲自从西班牙去神圣罗马帝国。然而,尽管他“已经抵押了卡斯蒂利亚议会投票拨给他的全部收入与赋税”,并“花掉了阿拉贡王国拨给他的经费”,“在六个月里,他的内廷人员却领不到薪水”。为了坐稳自己的新皇位,查理五世急需更多的金钱。科纳颇有先见之明地发问,查理五世在何时、何地能够筹集到足够的款项而不至于(如英格兰大使约翰·斯泰尔在三年前所说的)让自己的领土“动荡不堪、滋生麻烦”呢?[82]
[1] L&P Henry Ⅷ,Ⅱ/1,486-8,John Stile to Henry Ⅷ,3 Apr. 1516;Walther,Die Anf?nge,160 n. 4,Viceroy Cardona to Margaret,27 Mar. 1516;Aram,Juana,109,‘Escritura otorgada por el lugarteniente del Justicia de Aragón’,12 Mar. 1516;CDCV,Ⅰ,58,Viceroy Moncada to Charles,12 Apr. 1516;Gayangos and La Fuente,Cartas,264-9,Cisneros to Charles,18 Mar. 1517,对于“殿下告知我您希望在非洲发动战争的心愿的亲笔书信”的回应。
[2] Leonardo de Argensola,Primera parte,65-6.
[3] Gayangos and La Fuente,Cartas,264-9,Cisneros to Charles,18 Mar. 1517. 关于1517年6月以布尔戈斯为首的一些城市发出的威胁信,见Pérez,La revolución,108-9。
[4] 指卡斯蒂利亚国王胡安二世(1405~1454),他的女儿就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
[5] Gonzalo Sánchez-Molero,El César,113-15;ADN B 17,876,Chambre des Comptes at Lille to Charles,14 July 1517,还有胡安娜1501年和1505年花销的账本副本。
[6] BL Cott. Ms. Vespasian C.Ⅰ/111-13,Spinelly to Henry Ⅷ,29 Sep. 1517.
[7] Gachard,Collection,Ⅲ,89-95.
[8] BL Cott. Ms. Galba B.Ⅴ/369,Charles to Margaret,1 Oct. 1517,copy;Gachard,Collection,Ⅲ,97-120 (Vital).
[9] 这一段和下一段的细节都出自Gachard,Voyages,Ⅲ,97-130中维塔尔的每日记述。从谷歌地图的卫星图可以看出皇帝一行人的路线(从圣比森特德拉瓦尔克拉到雷诺萨)是多么难走。猫途鹰(TripAdvisor)上的说法是:“在坎塔布里亚徒步旅行显然是不现实的。”猫途鹰显然需要学习一下哈布斯堡家族的历史。
[10] Hess,‘The Ottoman conquest’,55.
[11] Keniston,Memorias,146 (桑丘·科塔的记录,他是埃诺莉的秘书);and Gachard,Collection,Ⅲ,135 (洛朗·维塔尔的记录,Gachard提供的来自BNF F. f. 5627/65-6的手抄本中少了一行)。
[12] Gachard,Collection,Ⅲ,136.
[13] Aram,Juana,120.
[14] CSPSp Supplement,166-9,Denia to Charles,30 July 1518,and 396-401,Infanta Catalina to Charles,19 Aug. 1521.
[15] CSPSp Supplement,202-4 and 197-200,Denia to Charles,未署日期但推定分别写于1520年和1519年,均为亲笔信。胡安娜直到1520年8月才发现真相。当时,查理五世的一群大臣(完全不知道查理五世授意之下对胡安娜的蒙骗)害怕她加入公社起义者那边,于是来到托尔德西利亚斯,向她禀报自天主教国王驾崩以来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秘密就这样被揭穿了(CSPSp Supplement,204-5,关于1520年8月23日与胡安娜的一次会面的公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