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有些词的含义随着时光流逝发生了变化，可能会造成混乱。“新教徒”一词最早出现于1529年，是一个政治词语，指的是那些在1526年由于路德派信仰一度享有的宽容被取消而发出抗议的德意志路德派教徒。1530年，马丁·路德的追随者在奥格斯堡帝国会议呈送他们的《奥格斯堡信条》时，“新教徒”一词就有了教义层面的含义。但如鲍勃·斯克里布纳[3]所说，在查理五世在位期间，“新教徒”一词仍然是“政治上和宗教上的含义的大杂烩，是在外交与政治压力下为了满足政治形势的需求而出现的神学表达”。皇帝将“偏离了真正教会的人”、“新教徒”和“路德派教徒”这几个说法等同视之（尽管有些新教徒，比如苏黎世的海因里希·布林格[4]和斯特拉斯堡的马丁·布策[5]，不同意路德的某些教导）。在本书中，“路德派教徒”仅指马丁·路德的追随者，而“新教徒”指所有拒绝接受教宗权威的人。[6]
[1] 在CSPSp，Ⅴ/1，ⅷ中，加扬戈斯错误地说查理五世的国务秘书安托万·佩勒南（1525～1538年任职）实际上就是安托万·佩勒诺·德·格朗韦勒。加扬戈斯在他编辑的文件一览表（Calendars）中错误地把佩勒南收到或者撰写的好几封信归到格朗韦勒名下。
[2] “emperor elect”指已经被选定为皇帝，但尚未登基。
[3] 即罗伯特·威廉·斯克里布纳（1941～1998），澳大利亚历史学家，曾在伦敦国王学院、哈佛大学等高校任教，专攻德语地区的宗教改革历史。
[4] 海因里希·布林格（1504～1575）是瑞士的宗教改革家，是16世纪最重要的新教神学家之一，曾就圣餐教义等论题与马丁·路德发生争论。
[5] 马丁·布策（1491～1551）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新教神学家和改革家，曾流亡英格兰，对路德宗、加尔文宗和后来的英格兰国教的教义都有影响。
[6] Scribner，The German Reformation，2-4对“新教徒”（Protestant）和“宗教改革”（Reformation）这两个术语不断演化的含义做了很有帮助的概述。斯克里布纳指出，兰克是第一个给“宗教改革”这个术语赋予现在常见意义的人，但斯克里布纳忽视了约翰·诺克斯，他在1559～1571年写了一本书，题为《苏格兰宗教改革史》（The history of the Reformatioun of Religioun within the realme of Scotland），以捍卫“我国的新教徒”，见Knox，History，Preface。查理五世在同一封信里将“偏离了真正教会的人”（les desuoyez de la foy）、“新教徒”（protestans）和“路德派教徒”（lutheriens）这几个说法视为等同的例子，见LCK，Ⅱ，486-91，Charles to Marie，9 June 1546。
关于日期与引文
16世纪初的日期给历史学家带来了多重挑战。根据查理五世在世时期绝大部分北欧国家使用的法国式历法，每年从复活节开始（当时和现在一样，每一年复活节的日期是不同的）；但根据在意大利和西班牙广泛使用的罗马式历法，每年从1月1日开始；而在威尼斯，每年从3月1日开始。所以，根据罗马式历法，查理五世出生于1500年2月24日；但因为那一年的复活节在4月19日，所以威尼斯、法国、德意志、英格兰和尼德兰的绝大部分史料说他出生于1499年2月24日。历法的这种差别只会影响从新年到复活节这几个月的日期，所以有些人在写信时会添加“复活节前”，以明确表示他们用的是法国式历法（威尼斯人有时会写“m.v.”，即more veneto，意思是“威尼斯历法”），但好几位提供了关于查理五世的关键信息的作家使用了不止一种历法。奥地利的玛格丽特通常用法国式历法，但写信给西班牙方面的时候就用罗马式历法。她的父亲马克西米利安皇帝往往根据他所在地点的习惯来使用不同的历法。不过他俩有时在信里不写日期或地点。这些不一致的情况意味着，有的信只能通过内部证据来判定日期。但不幸的是，巧妙地解读并整理出版了马克西米利安皇帝与其女儿很多通信的法国档案馆员安德烈·勒格莱把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信件的日期判断错误了。例如，玛格丽特有一封给父亲的信说，当天早些时候查理在狩猎时用弩弓误杀了一个人，这一天是“圣灵降临节后的星期一”。勒格莱没有解释自己的思路，就将这封信的时间判定为“1513年5月”，将其放到那个月的信件当中。后来的绝大多数历史学家都没有提出疑问，就接受了勒格莱的判断，尽管安德烈亚斯·瓦尔特早就证明，玛格丽特写这封信的日期是1514年6月5日。除非另有说明，本书采用的是瓦尔特提出的日期，并全部使用罗马式历法，所以查理五世出生于1500年2月24日，他第一次杀人的时间是1514年6月5日。[1]
本书大量引用了意大利外交官的报告，这些报告给我们造成了更多困难，因为它们标注的时间通常是根据一种特殊的二十四小时时钟，每天从日落之后半个小时开始计算；不管什么季节，这个起始的时间都被算作“ore 2330”。例如，1521年，威尼斯驻布鲁塞尔大使报告称，查理五世在7月4日“约21点”离开宫殿去迎接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二世，“夜间0点30分返回”；次日夜间，这位大使又疲惫地记载道，两位君主用膳之后开始跳舞，尽管“已经是夜里2点了，他们还在跳舞”。在7月的布鲁塞尔，日落时间大约是晚上10点，所以这位大使记载的事件分别发生在7月4日晚上7点30分和夜间11点，而大使做记录的时间是7月6日0点30分。[2]
引用16世纪的文献也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挑战。首先是正字法的问题：即便是熟悉的句法和词汇，也会因为频繁的缩写和怪异的拼写方式而变得难读。杰森·鲍威尔计算过，托马斯·怀亚特爵士在1537～1540年担任英格兰驻皇帝宫廷大使时写下的24封留存至今的信一共有将近3万个单词，“其中有3380个是缩写。也就是说，怀亚特的亲笔信当中平均每8.43个词就有1个缩写”。[3]查理五世和当时其他欧洲人的书信大致也是这种情况（读者如果觉得好奇，欢迎自己去看看）。说到词汇，在哪怕是同一份文件中，同一个词也可能有好几种不同的拼法。然后还有啰唆的问题。16世纪初的书信如果能用两个或更多词来表达一个意思，那么绝不会只用一个词，所以会有令人厌烦的大量同义词堆砌的现象。比如，查理五世会“下令并命令”，他“旅行并行走”，某件事情必须办得“机密和保密”，诸如此类。在本书中，对于英文文献，我尊重了原文的正字法和啰唆习惯，但把缩写词恢复成原形。读者如果对西班牙文文献的原文感兴趣，可以查阅Geoffrey Parker，Carlos Ⅴ：una nueva vida del emperador （Barcelona：Editorial Planeta，2019）。
[1] Compare Le Glay，Correspondance，Ⅱ，155-6，with Walther，‘Review of Kreiten’，282. Schlegelmilch，Die Jugendjahren，96 n. 256证实了瓦尔特提出的日期。Cheney，Handbook of dates，83-161给出了法国式历法的每一年，即根据复活节的日期来判断新年的开始。
[2] Talbot，‘Ore italiane’；Sanuto，I diarii，ⅩⅩⅪ，cols 80-2，Gasparo Contarini to the Doge，6 July 1521，“已经是夜里2点了”。因为查理五世和当时的所有欧洲人都用儒略历，所以要准确计算日落时间就要给日期增加十天，那么1521年7月4日的日落就相当于7月14日的日落。
[3] Powell，The complete works，Ⅰ，ⅹⅹ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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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版权说明
1.哈布斯堡家族的年轻成员在读书学习，约1510年。Hans Burgkmair，Der Weiss Kunig，Museum of Fine Arts，Boston，A57.40.
2.查理五世的第一个签名，1504年。Real Academia de la Historia，Madrid，Salazar y Castro Ms. A-10 f. 35 （formerly f. 42）. Courtesy of the publications department of the Royal Academy of History in Spain/Real Academia de la Historia.
3.查理五世的第一封法文书信，1508年。British Library，London，Cotton Ms. Galba B/Ⅲ f. 109，Charles to Mary Tudor，18 Dec. 1508. ? The British Library Board/Scala，Florence.
4.男童的军事体育训练玩具，约1514年。（A）Hans Burgkmair，Der Weiss Kunig，f. 101. Akg-images/Erich Lessing. （B）Kunsthistorisches Museum，Vienna，Hofjagt- und Rüstkammer/Sammlung für Plastik und Kunstgewerke，Inv. 81，82. Akg-images/Album.
5.幸福的家庭，1511年。Stadarchief，Mechelen，B-MEa-ms-ss.，‘Mechels Koorboek’，f. 1v. Akg-images/Album.
6.果敢的骑士遇见死神。Biblioteca Nacional de Espa?a，Ms. 1475，El caballero determinado，f. 126，engraving by Arnold Nicolai. ? Biblioteca Nacional de Espa?a.
7.查理于1515年以佛兰德伯爵的身份进入布鲁日的仪式。?sterreichische Nationalbibliothek，Vienna，Codex 2591：‘Le tryumphante et solomnelle entrée faicte sur le joyeulx advenement de … Charles prince des Espagnes … en la ville de Bruges’，f. 41r.
8.查理在写给朋友拿骚伯爵海因里希三世的亲笔信里敞开心扉，1518年1月22日。Bibliothèque Royale，Brussels，Ms. Ⅱ-2270，Charles to Henry of Nassau，22 Jan. 1518，holograph，first and last sheets. ? Bibliothèque royale de Belgique/Koninklijke Bibliotheek van Belgi?.
9.查理五世给腓力王子的秘密指示，1543年5月6日写于帕拉莫斯。Hispanic Society of America，New York，Ms. B 2955 ff. 13 and 17v. Courtesy of the Department of Manuscripts and Rare Books，The Hispanic Society of America，New York.
10.查理五世差一点就用德文写信了，1519年。Bayerische Hauptstaatsarchiv，Munich，Kasten Blau （Pfalz），103/2，Charles to Elector Palatine，Barcelona，2 May 1519. Akg-images/Album.
11.玛丽·都铎佩戴一枚胸针，上面的宝石排布成“皇帝”字样，1522年。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London，6453，Miniature by Lucas Horenbout. Heritage Images/Fine Art Images/Akg-images.
12.查理五世的一套战斗盔甲，1525年。Armería Real，Madrid，No. de Inventario 19000265.A19. Akg-images/Album/Oronoz.
13.查理五世在博洛尼亚与教宗克雷芒七世见面之前拟定的会谈要点，1529年。Archivo General de Simancas Patronato Real 16/96，‘Las cosas que Su Magestad ha de tener memoria para hablar y suplicar a Su Santidad son las siguientes’. ? Archivo General de Simancas.
14.弗朗索瓦一世在帕维亚被俘。Capodimonte Museum，Naples，tapestry designed by Bernard van Orley，woven in the workshop of Willem and Jan Dermoyen between 1528 and 1531. Photo：Scala.
15.查理五世及其祖辈的雕像，布鲁日，1531年。Renaissancezaal，Paleis van het Brugse Vrije，Bruges. Aurora Photos/Alamy Stock Photo.
16.胡安娜和查理五世，阿拉贡的两位君主，1528年。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Paris，Département des monnaies，médailles et antiques，Espagne 33/44. ? Sarah Bauwens.
17.查理五世皇帝的光辉盖过苏莱曼苏丹，1532年。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New York：Accession#1986.319.70，bronze. Diameter：108 mm. Akg-images.
18.查理五世拿着一本书和手套，克里斯托弗·安贝格尔创作，1532年。Gem?ldegalerie，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Preussischer Kulturbesitz，Inv. 556. Akg-images.
19.雅各布·塞森艾格尔和提香的查理五世肖像，1532～1533年。（A）Museo del Prado，Madrid，P00409；（B）Kunsthistorisches Museum，Vienna，Inv. A 114. Akg-images/Album/Oronoz.
20.出征突尼斯之前，查理五世在巴塞罗那检阅军队，1535年。Cartoon by Jan Cornelisz Vermeyen，Kunsthistorisches Museum，Vienna，Gem?ldegalerie 2038. Akg-images.
21.巴勒莫的博洛尼亚广场上的查理五世雕像，1630年竖立。By Scipio Li Volsi.
22.查理五世胜利进入罗马城，1536年。Christoph Scheurl，Einritt Keyser Carlen in die alten keyserlichen haubtstatt Rom （Nuremberg，1536），frontispiece.
23.法国东部的地图，1544年。Biblioteca Nacional de Espa?a，Ms. MR/43/283，‘Descripció de parte de Francia por donde entró el emperador’. Akg-images/Album.
24.查理五世在因戈尔施塔特城外的营地遭围攻，1546年9月。Luis de ávila y Zú?iga，Comentario del illustre Se?or don Luis de ávila y Zú?iga，comendador mayor de Alcántara，de la guerra en Alema?a （Antwerp，1550），pull-out facing f. 21v. ? The 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 Library.
25.查理五世在米尔贝格战役，1547年。Museo Nacional del Prado，Inv. P00410. Akg-images/Album.
26.查理五世召开作战会议，1545年。Staatsbibliothek München，Cod. Germ. 3663，Hans D?ring，‘Ratthschlag auff des Kriegsherrn Ubergeben Artickell an die Kriegs Rath’，f. 120v，woodcut.
27.查理五世在奥格斯堡，提香作，1548年。Alte Pinakothek，Munich，accession number 632. Akg-images/Album.
28.为腓力王子的第一次婚姻获得一切必需的许可，1543年。British Library，London，Additional Ms. 28，706/52 ‘Los parentescos que hay entre el príncipe de Castilla don Phelipe… y la se?ora Infanta de Portugal’. ? The British Library Board/Scala，Florence.
29.查理五世战胜复仇女神，莱昂内·莱昂尼与其子蓬佩奥的作品，1549～1564年。Museo Nacional del Prado ? Photo MNP/Scala，Florence.
30.跳棋棋子上的查理五世。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London，A.513-1910.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London.
31.查理五世与腓力二世，莱昂内·莱昂尼作。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New York，The Milton Weil Collection，1938 ［38.150.9］.
32.查理五世退位，1555年。Frans Hogenberg，Events in the history of the Netherlands，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New York，the Elisha Wittelsey Collection，59.570.200 （1-368）. Akg-images.
33.退位后的查理五世，1556年，attributed to Simon Bening，1556. Oil on vellum on card，private collection。
34.提香的《最后审判》，1551～1554年。Museo Nacional del Prado，#432. Akg-images/Album.
35.斯特修道院的皇帝套房。Albertina，Vienna，Inv. 26.336. Patrimonio Nacional.
36.布鲁塞尔的查理五世追悼会，1558年。Biblioteca Nacional de Espa?a，E. R. 2901 no 15：Frans Hogenberg，Sucesos de Europa （Amberes，1559），#15 ‘Cortejo fúnebre de Bruselas’. ? Biblioteca Nacional de Espa?a.
37.巴利亚多利德的查理五世追悼会上的灵柩台，1558年。Juan Cristóbal Calvete de Estrella，El túmulo imperial （Valladolid，1559），fold-out print after f. 37.
38.图中描绘的是西班牙无敌舰队使用的一门大炮，它是从德意志路德派手中缴获的。AGS Mapas，Planos y Dibujos V-18，1587年为腓力二世制造的一门大炮的图画，几个世纪之后由Colin Martin再次绘制。（Courtesy of Colin Martin）.
39.石棺中的查理五世，1870年。Postcard，private collection. Photo ? Ken Welsh/Bridgeman.
Emperor：A New Life of Charles V
?2019 by Noel Geoffrey Parker
Originally published by Yale University Press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21 by Social Academic Press （China）
1.哈布斯堡家族的年轻成员在读书学习，约1510年。我们没有查理五世及其姐妹在学校读书的图像，但他们的祖父马克西米利安描述自己学童时代的口授作品当中包含一幅木刻画，是汉斯·布尔克迈尔在皇帝的监督下创作的。这幅画也许能反映马克西米利安到梅赫伦看望孙辈时观察到的教室的景象。
2.查理五世的第一个签名，1504年。据说在这年1月，还不到四岁的查理口授了这封信，恳求他的外祖父斐迪南准许他的母亲胡安娜（“公主殿下”）返回尼德兰。但是，这个年龄的孩子绝不可能写出这样复杂的文件，何况用的是外语。他签名时也需要帮助：该文件底部的签名“卡洛斯”的C写反了，并且他写余下的五个字母时，笔一直没有离开纸面，所以可能是在临摹教师为他提供的“模板”。
3.查理五世的第一封法文书信，1508年。尽管有些知识渊博的学者认为这封信的写作年份是1513年，但稚嫩的笔迹和内容都表明，查理写给玛丽·都铎的这封情书（落款为“你的好丈夫查理”）是在1508年写的。
4.男童的军事体育训练玩具，约1514年。马克西米利安的自传《白色国王》（书名也可以被理解为“睿智的国王”）里有一幅木刻画（上图），显示了未来的皇帝在年幼时如何学习战争知识。图中可见查理在用玩具骑士决斗，操作一门微型火炮，练习用弩。后来马克西米利安给孙子查理的玩具也是这种类型的。今天维也纳的一家博物馆里收藏了两个决斗的玩具骑士（下图），也许就是马克西米利安送给查理的。
5.幸福的家庭，1511年。这是马克西米利安在1511年送给女儿玛格丽特的插图版赞美诗的卷首插图。图中，皇帝坐在哈布斯堡家族的双头鹰之下，玛格丽特和查理坐在他脚边的椅子上，前方是皇帝的孙女埃莉诺（手捧翻开的书）、伊莎贝拉和玛丽（背对观看者）。
6.果敢的骑士遇见死神。查理五世非常喜欢奥利维耶·德·拉马什关于勃艮第宫廷骑士的奇幻著作《果敢的骑士》，所以在1551年开始将这部韵文史诗从法文翻译成西班牙文，并将该书的插图手抄本和西班牙文的印刷本带到了退隐之地尤斯特。
7.查理于1515年以佛兰德伯爵的身份进入布鲁日的仪式。雷米·迪·皮伊为查理制作了这本精美的手抄本，也为公众制作了一个印刷版本。图中，三位天使向年轻的查理献上冠冕、纹章和城门钥匙，就像东方三博士为新生的基督献上礼物一样。
8.查理在写给朋友拿骚伯爵海因里希三世的亲笔信里敞开心扉，1518年1月22日。刚刚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的查理在托尔德西利亚斯与母亲待在一起，心情郁闷。尽管滑了雪，还可能在追求一位女子，但他思念在尼德兰的朋友和熟悉的生活方式，尤其思念这封信的收件人“我的海因里希”。
9.查理五世给腓力王子的秘密指示，1543年5月6日写于帕拉莫斯。皇帝提醒儿子要“始终和许多人讨论你的事务，而不是过于依赖和仰仗其中的个别人”。皇帝也许是想起了谢夫尔男爵曾经是怎样掌控他的。这份文件的字里行间和页边有大量修改和增补，表明皇帝在评估自己的主要大臣时大费周折（图中页边写的是关于“托莱多枢机主教”塔韦拉的内容；正文写的是关于阿尔瓦公爵的内容）。
10.查理五世差一点就用德文写信了，1519年。查理五世希望当选为罗马人国王，所以亲笔（manu propria）用德文给每一位选帝侯写信。但他不懂德文，所以只能临摹别人写好的“模板”，就像他还是个小孩子时用西班牙文写信一样。
11.玛丽·都铎佩戴一枚胸针，上面的宝石排布成“皇帝”字样，1522年。根据查理五世派驻英格兰的外交官的报告，1522年，在查理五世访英前不久，这位八岁的“小公主”“在胸前戴上一枚黄金胸针，上面用宝石排成陛下的名字。她是在情人节那天开始这么打扮的……这似乎是个吉兆”。但玛丽当了很多年的老姑娘，直到三十二年后与查理五世的儿子腓力结婚。
12.查理五世的一套战斗盔甲，1525年。这套完整的板甲是大约在1525年为皇帝制作的，奥格斯堡的科尔曼·黑尔姆施米德为其增添了缩写字母KD，代表Karolus Divus，即“神圣的查理”。三年后，如果弗朗索瓦一世接受查理五世的决斗挑战，那么皇帝就会穿这套盔甲去决斗，不过在决斗之前也许会请黑尔姆施米德对其加以改良，因为查理五世传召他到西班牙。
13.查理五世在博洛尼亚与教宗克雷芒七世见面之前拟定的会谈要点，1529年。“英格兰王后[即阿拉贡的凯瑟琳]的事情”是要谈的第一点。第五点是“对[洗劫]罗马的事情的赦罪书的修改”，以及关于从西班牙教会获取资金并将西班牙教会纳入王室管辖的几点建议。查理五世用较浅的彩色墨水对该文件进行了修改。
14.弗朗索瓦一世在帕维亚被俘。这是为了纪念查理五世的军队于1525年2月24日（他的二十五岁生日）取得的胜利而制作的七幅壁毯之一。六年后查理五世返回尼德兰时，人们向他献上了这些壁毯。在本图的背景中，西班牙步兵从树林中出来，向法军骑兵推进；在前景中，弗朗索瓦一世被从马背上拉下来（可以看见法王的鸢尾花纹章）。
15.查理五世及其祖辈的雕像，布鲁日，1531年。1528年，布鲁日自由领地（佛兰德伯国的一部分）聘请兰斯洛特·布隆迪尔为布鲁日城的司法宫设计一座合适的纪念碑来纪念查理五世。布隆迪尔花了三年时间才完成这套精美绝伦的壁炉饰物。它是用橡木、大理石和雪花石膏制成的，上有真人尺寸的皇帝及其祖辈的雕像。右侧是勃艮第的玛丽和马克西米利安；左侧是斐迪南和伊莎贝拉。三位男性均有超大的鼓囊，这无疑是提醒观众，是他们的婚姻，而不是战争，把他们的四块领地联合了起来。
16.胡安娜和查理五世，阿拉贡的两位君主，1528年。这个精美的100埃斯库多金币可能是第一幅表现查理五世蓄着胡须的图像，不过图中他仍然按照勃艮第风俗把头发留到齐肩。胡安娜的形象是修女，但戴着王冠。这提醒大家，她和她的儿子是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的联合统治者。
第一部 年轻的查理
“我很高兴看到我的孙子查理如此喜爱狩猎，若非如此，人们或许会认为他是私生子。”
——马克西米利安皇帝给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的信，1510年2月28日
一 从卢森堡公爵到卡斯蒂利亚王子，1500～1508年
卢森堡公爵
“我们从他的血统讲起”，佩德罗·梅西亚[1]用这句话开始了他写于1548年的查理五世传记。梅西亚的第一章题为“这位伟大君主的崇高、绝佳、确凿无疑的家族谱系与血统”，列举了过去一千年里传主的列祖列宗。[2]梅西亚正确地列出了查理五世最重要的资产，即他的家族；但在后人看来，梅西亚颇有些夸大其词。1500年查理五世出生时，他的父亲奥地利大公腓力仅仅统治着尼德兰的几个省份，这些省份是从腓力的母亲勃艮第女公爵玛丽那里继承来的。不过腓力也是他的父亲马克西米利安（哈布斯堡家族的族长）在遥远中欧的土地的继承人。查理五世的母亲胡安娜原本没有继承国土的希望，因为她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第三个孩子。伊莎贝拉和斐迪南都是西班牙的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成员，通常被合称“天主教双王”，这是一位对他们友好的西班牙裔教宗赐予的头衔。
特拉斯塔马拉、勃艮第和哈布斯堡这三个王朝有许多共同点。最重要的是，它们都通过婚姻来推行帝国主义扩张。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阿拉贡与卡斯蒂利亚分支的好几代人通婚，希望借此将两个王国统一起来；他们也都与统治葡萄牙的阿维斯王朝通婚，希望能够借此统一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勃艮第公爵从一开始就奉行通过婚姻扩张的政策（1369年，第一代勃艮第公爵娶了佛兰德伯国的女继承人），然后通过继承获取了尼德兰的大部分其他领地。哈布斯堡统治者的婚姻政策既是为了增添新领土，也是为了加强家族各分支之间的纽带，因此在1477年奥地利的马克西米利安与勃艮第的玛丽结婚不久之后，出现了一句流行语：
让别人去打仗吧，你，幸福的奥地利，去结婚吧！
战神玛尔斯赐给别人的，爱神维纳斯会给你。[3]
但是，通过婚姻进行帝国主义扩张，也要付出代价。通过这种手段缔造的政体与现代国家截然相反：对王朝的忠诚往往是各领地的唯一共同点，这很容易让统治者将他的各领地（不管它们相距多么遥远）视为自己的私产，并试图将其作为家族遗产完整地传给下一代。1543年，查理五世向儿子（后来的腓力二世）保证，他的主要目标是“防止你获得的遗产比我当初继承的少”。[4]
对法国的畏惧是这三个王朝的另一个共同点。勃艮第早在15世纪70年代就与阿拉贡签订了反法条约；十年后马克西米利安提议让他的独生子与一位西班牙公主结婚，但相关的谈判进展缓慢。1494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并胜利进入那不勒斯，去索取那不勒斯王位。次年，马克西米利安向西班牙的天主教双王发出警示：“一旦法国国王获得那不勒斯，他就会觊觎意大利的其他邦国。”为了说服他们“抵抗和攻击法国国王”，马克西米利安提议了两门婚事：他的女儿玛格丽特嫁给西班牙两位君主的继承人胡安王子，他的继承人腓力则迎娶西班牙两位君主的幼女胡安娜。婚姻协议于1495年1月签署，西班牙公主于1496年10月抵达安特卫普附近的利尔，与腓力喜结连理。当时还没人能想到，腓力与胡安娜的儿子（见谱系1）[5]将会统治一千年里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
查理五世尚在母亲腹中，就已经让人们感受到了他的存在。1499年9月，腓力“命令一名助产士从里尔城”去“看望和拜访”胡安娜；四个月后，他又派遣一名信使“火速前进，不分昼夜，不必怜惜人或马”，向里尔附近一家修道院的院长借用该修道院最宝贵的圣物，即“童贞女的戒指”。据说约瑟与马利亚结婚时，戴在她手上的就是这枚戒指，传说它能“给产妇带来慰藉”。根据某些说法，这枚戒指发挥了神效。胡安娜在根特的佛兰德伯爵宫殿参加一次舞会时开始阵痛，刚刚走到最近的厕所就生下了未来的皇帝。这一天是1500年2月24日，圣马提亚瞻礼日。[6]
根据根特的首席诗人（也是目击者）的记载，根特市民得知腓力与胡安娜的孩子降生之后：
全城男女，不分贵贱，无不欢呼“奥地利”和“勃艮第”，
欢庆三个钟头之久。
人人奔来跑去，高呼
和平之王子出世的喜讯。
谱系1 查理五世及其弟弟和姐妹的谱系图
当时的大多数查理五世传记都包含他的家谱。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一系列出生、婚姻与死亡把欧洲四个王朝的领地统一到了一个人手中。不过查理五世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假如伊莎贝拉公主和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或者卡斯蒂利亚的胡安王子与奥地利的玛格丽特，或者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与热尔梅娜·德·富瓦能够生出男性继承人，且其长大成人的话，查理五世就不可能拥有如此辉煌的前景。
与此同时，腓力签署了一些书信，指示尼德兰的主要城镇安排“庆祝游行、焰火表演和公共竞技”来庆祝他的继承人的出生；他还召集自己领地内的主要神职人员来参加孩子的洗礼。[7]他还专门给妹妹玛格丽特（当时正从西班牙返回尼德兰）发去一封快信，“恳求她尽快赶回，以便在洗礼期间亲手抱着孩子”，并担任教母。玛格丽特抵达之后立刻敦促兄长给孩子取名为马克西米利安。这是腓力和玛格丽特的父亲的名字。但腓力选择了他们的外祖父——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的名字。腓力还册封儿子为“卢森堡公爵”，这个头衔曾属于马克西米利安的多位祖先。[8]
小查理的外祖父母和祖父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在西班牙，“他的外祖母伊莎贝拉女王得知他于圣马提亚瞻礼日出生”，“想起了《圣经》里曾记载，耶稣是偶然选中了马提亚的。[9]她明白，这个小外孙的出生凝聚了多少期望，因为他将继承许多伟大的王国和领地，于是说：‘马提亚是被偶然选中的。’”在德意志，马克西米利安宣称自己“对孩子的名字非常满意”，“因为我对亲爱的主公和岳父大人查理公爵很有感情”。[10]与此同时，在根特，市政长官准备了一系列凯旋门，代表这个婴儿（如果能长大成人的话）将来会从父亲和祖父那里继承的诸多领地，还有一些凯旋门象征着智慧、公正与和平。1500年3月7日晚上，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陪伴婴儿从宫殿出发，走过一条专门架高的道路，来到举行洗礼的当地教堂。沿途成千上万支火炬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这是一位对此惊叹不已的编年史家的说法），人山人海的群众能够看到官员和廷臣缓步通过。游行队伍的焦点当然是查理和他的两位教母和两位教父，他们每个人都注定要在他的孩提时代扮演重要角色：他的外曾祖母——约克的玛格丽特[11]（大胆查理的遗孀）、他的姑姑奥地利的玛格丽特，以及尼德兰的两位显赫贵族——希迈亲王夏尔·德·克罗伊与贝亨领主让·德·格利姆。
大家都对这种安排的象征意义心知肚明：腓力原本应当占据游行队伍中最显要的位置，却把这个位置让给了儿子；就这样，婴儿查理在接受洗礼、成为基督教徒的同时接受了未来臣民的宣誓效忠，从而获得自己的世俗遗产。
腓力做出这种创新之举是有充分理由的。尽管他拥有许多头衔，但这些头衔是他的祖先在一个世纪里大多通过婚姻逐步积攒的。历史学家罗尔夫·斯特伦-奥尔森指出：“查理五世的洗礼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让哈布斯堡宫廷能够对自己的合法性、权力与权威提出跨地区的主张”，所以根特的这场洗礼“在仪式的层面，拥有了欧洲其他地方的加冕礼的意义，而尼德兰的统治者原本是没有加冕礼的”。[12]
不过，腓力不是百分之百地信任根特人民。查理出生的三周前，腓力命令三十名弓箭手和二十五名戟兵“从大公［腓力］早上一起床就始终陪伴和护卫他，并陪他去做弥撒”。这些卫兵若无腓力的特别准许“不得离开宫殿”，而应当日夜“守卫和保护大公”。[13]这些安保措施是很有必要的。勃艮第的玛丽于1482年去世后，根特拒绝承认她的丈夫马克西米利安是勃艮第治下尼德兰的摄政者和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的监护人。根特的行政长官还扣押了年幼的腓力，把他当作人质，然后设立了一个摄政会议来“维护我们的主公，即你的儿子的权益。在我们眼中，只有他才是我们的君主和合法领主”。[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