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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雍乾盛世.2

作者:袁灿兴 当前章节:7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11

当军机大臣被皇帝召见,回到军机处后,将此次召见的主要内容向章京们转达,这就是“述旨”。然后章京们开始“批拟”,即拟定谕旨。一般情况下,军机大臣要根据皇帝口述的意思,于晚上将谕旨拟定,第二天进呈。一些军机章京由于善于缮写谕旨而飞黄腾达。如军机章京申甫,所起草的谕旨都能切中乾隆的意思,且明白流畅,洞彻机要,后来升任二品大员。军机章京孙永清,拟定谕旨,一气呵成,被刘统勋、于敏中等人所看重,后来也做到了广西巡抚。

军机章京的勤劳,皇帝每日都看在眼里,不时会有封赏。金川战事最吃紧时,乾隆突然想起来,得奖励奖励天天加班的军机章京们了,下旨称:“办理金川军务以来,军机处行走官员,皆黾勉供职,著分别等次,交部议叙。”随后军机大臣将军机章京按照出力多少,分为三个级别,造表献上,一一予以奖励。

军机章京久处中枢,与皇帝及重臣接触的机会多。常有军机章京因为办事干练,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而飞黄腾达。军机大臣在外出征战时,常常会亲自点名,将自己信任而又能干的军机章京带上从军。在前线的实际历练,与军机大臣们的同甘共苦,无疑是今后仕途中的重要资本。

军机章京升迁的机会多,在科举考试中更是突出。历年科举考试中,军机章京问鼎者较多,以致当时有“历科鼎甲皆为军机处所占”之说。乾隆二十五年会试的状元毕沅、榜眼诸桐屿,都是军机章京。到了乾隆二十六年,恰逢恩科,第一名是江南赵翼,第二名是浙江胡高望,第三名是陕西王杰,第一名、第二名又是军机章京。乾隆就将第一名赵翼与第三名王杰置换。军机章京之所以在科举考试中屡屡高中,因军机处所处理事务关系时政。在八股考试之中,经过军机处浸染多年,通达政事,熟谙公文,又具文采的军机章京们自然容易高中。此外,因军机章京长期在中枢,贴近皇室,升迁的机会也更多。

自创设后,军机处对保密工作格外重视,如规定军机处工作人员不得与各部臣僚来往,在军机处服务的仆役均选不识字的少年担任,对公文也严加管理,不得私自带出。军机处直庐为禁地,虽王公大臣,未奉旨也不得擅入。

但军机处在人事制度上的弊端,决定了很难避免泄密。军机章京都是兼职,从各部选调得力人员进军机处,称“入直”。但军机章京仍须处理原衙门的事务。如军机章京程焘,原先是兵部主事,调入军机处后也得办理兵部事务,经常不来军机处值班。傅恒很恼火,抱怨道:“程焘经常不来上班,想必是留恋兵部吧?如果在兵部好,可不必再来军机处。”程焘听到后立刻收拾铺盖准备走人,傅恒一看他真要走,就赶紧过来将他挽留住。

对能干的军机章京,军机处时常请皇帝免去他们原衙门的事务,专心在军机处办事。如乾隆四十四年,军机章京孙永清本已经升任刑部郎中,但他是军机处得力干将,军机处特意奏请将他升衔留任,并请将他刑部的事务免去,专心办理军机处事务。

作为帝国的最高机构,军机处之中机会多,风险也大,一着不慎,往往有性命之虞。军机大臣如此,军机章京们也如此。在军机处历史上,军机大臣、军机章京常牵涉进泄密案件。

虽然军机处做了诸多保密工作,但由于与原衙门的联系,加上官场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军机处根本不可能做到绝对保密。军机处创设之后泄密事件屡屡发生,虽再三整顿也无济于事。军机处处理的事务,有很多是地方督抚也不知道的。京师、直隶、江南、浙江等地有些小官,与军机处工作人员串通,将不发抄给督抚的公文打探出,提供给督抚以博取欢心。为此乾隆特意下谕,斥责地方督抚严加查办。

军机大臣们多年经营,编织了密如蜘蛛网般的人脉。他们的这些人脉之中,很多是巨富之家。富商们常在河边行走,难免鞋要湿掉。春江水暖鸭先知,军机大臣们得到消息之后,自然要帮忙照顾。军机大臣裘曰修与盐商牛兆泰是亲家。牛兆泰被人控告后,裘曰修立刻修书联络地方大员,嘱咐帮忙照顾。乾隆得知后,认为“军机处行走之人,尤当以慎密防闲为要”,下令免去裘曰修军机大臣职务。

因为盐商的关系,乾隆三十三年(1768),军机处发生泄密。这次泄密案件让乾隆暴怒,多名才气横溢的军机章京被贬值,送去边疆从军,最后命陨沙场。

盐政是清代最肥的官职,官员从盐商处收取贿赂,在官场中人人皆知。可索取贿赂也得遵循尺度,也就是俗语所云,吃相不能太难看。

乾隆三十三年,尤拔世出任两淮盐政使,一时顾不上吃相,急火火地跑去找盐商要银子。盐商有钱支撑,也有点骨气,有点傲气了,因中国社会,向来面子第一,大富人家,更注意吃相。尤拔世猴急地过来要银子,面子无存,吃香难看,这让盐商们也看不上,对他嗤之以鼻。

对官商勾结,侵吞帑银的积弊,尤拔世洞然于心。勒索不到银子,尤拔世使出泼皮的招数,去找乾隆揭发。尤拔世缓步渐进,盖盐商势力庞大,一不小心,可能会将自己给扳倒。他先是上奏称盐商家资丰裕,奢靡成风,请乾隆教导盐商要节俭度日。不想乾隆看了奏折后,对军机大臣道:“盐商有钱,花自己的钱再多有什么关系?奢侈点有什么不好,可以养活好多游手好闲之徒呢。尤拔世才到两淮,不晓事体,实在是谬见。”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尤拔世揭发前任普福与盐商勾结,贪污受贿。乾隆遂令江苏巡抚彰宝与尤拔世联合调查,不久查出普福、高恒、卢见曾等官员,利用预提盐引的漏洞捞取私利。

“盐引”是盐商经营盐业的许可证,由户部统一印制。盐商缴纳包括税款在内的盐价之后领盐引,然后凭盐引运销盐。盐引每年定量配给各地销售的,称为“正引”,卖不完的盐引称为“余引”。在有的地方,如两淮,每年的“正引”不够,就从下一年的配额里预先提取,称为“预提盐引”。

两淮地区的“正引”,每引需要缴纳三两六钱四分,但“预提盐引”仅需一两五钱。“预提盐引”与“正引”之间的差额为二两一钱,这差价本来是要纳入国库的。

两淮预提盐引始于乾隆十一年(1746),随着两淮地区人口激增,用盐量增加,遂在此年增加预提盐引。此后乾隆多次南巡江南,盐商沿途接待,耗费颇具,就将预提盐引余下的钱补贴给盐商。

从乾隆十一年至乾隆三十二年,两淮预提盐引共4计四百九十六万六千六百二十二道,余利银总值在一千零九十二万两左右。而统计下来,用在乾隆历次出巡及购买贡品上的开销,不过四百六十万两左右,尚有六百余万两的余款。由于此笔巨款如何使用没有明文规定,盐商只要把两淮盐政使摆平,就可以自行开销。

随着案件调查的深入,查出盐商曾送给高恒十三万五千两银子,又代普福垫银购办贡物,卢见曾则接受盐商玉器古玩等贿赂。案情明朗后,乾隆对涉案人员分两类情况处理。对于盐商,他虽然极为不满,但只是让盐商将侵吞的银两吐出来了事。此笔银两数目巨大,在一千万两以上,两淮盐商被勒令分九年缴清。虽然赔出了巨额款项,但盐商总算能保全了性命。

此案涉及到的官员众多,如高恒是乾隆的小舅子。卢见曾则是当时的大学者,与大学士纪晓岚又有姻亲关系。当事人都有广泛的人脉,当案情微露端倪时,就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以早做准备。

七月,山东巡抚富尼汉前往卢见曾德州老家查抄家产,结果查出“钱数十千,并无金银首饰,即衣物亦甚无几。”富尼汉见家产中并无金银器皿,就张榜公告,请知情者自首,随即监生李容第一个出来自首,交出卢见曾藏匿的财物。

然而,李容的自首,益发让乾隆狐疑。军机处在六月二十五日发出查抄卢见曾家产的廷寄,查办此案的谕旨也未传抄发放。卢家却先后两次提前转移家产,使乾隆不解,“伊家何以早得风声?”

乾隆知道是有人泄密了,令富尼汉严刑逼供卢见曾,“令将得自何处何人,实情供吐。”不想卢见曾倒是硬气,酷刑之下却不露口风。此时卢见曾的儿子卢瑛,孙子卢荫文正在京师应试,乾隆遂下令抓起来审讯。卢荫文被捕后,吃不住拷打,遂供出真相。

纪晓岚的女儿纪韵华嫁给了卢见曾的孙子卢荫文。纪晓岚在京内朋友众多,消息灵通,得悉开始调查卢见曾之后,派家人给卢荫文送信。但纪晓岚尚不敢明言所查的是历年预提盐引,只是在信中暗示,正在查两淮盐务中的“小菜银”。“小菜银”乃是盐商给两淮盐政衙门的陋规,“每日商人供应饭食银五十两”。“小菜银”总计下来数目也不多,不会惊动纪晓岚来通风报信,卢萌文怀疑此中必有所指。

此后不久,卢荫文与军机章京王昶聊天时,问“小菜银”何指。王昶告知并非在查“小菜银”,而是历年预提盐引案事发。卢荫文探知真相后,即于六月十四日派人回家送信,让转移家产。此外,军机章京赵文哲、徐步云,刑部司员黄骏昌等人,也均泄漏了调查两淮预提盐引的消息。

此案由军机大臣刘统勋负责查办。刘统勋此年在军机处汉人大臣中排名第一,有望在未来成为首席军机大臣。纪晓岚、王昶均是刘统勋的学生,且与刘统勋的儿子刘墉是好友,赵文哲、徐步云也都是军机处的职员,可以说都是老熟人。刘统勋为官清廉,不徇私情,初入官场时虽官卑位微,却敢上书弹劾当时的军机大臣张廷玉、讷亲,奠定了他在乾隆心中的地位。对于此案,刘统勋在处理时不敢徇私,只能加以严惩。

此案牵连官员甚多,前后三任盐运使高恒、普福、卢见曾被以侵吞盐引余息,接受贿赂罪处死。纪晓岚因为泄密被发配乌鲁木齐,在伊犁养了条叫做四儿的狗。两年后纪晓岚回京,这条狗一路追随,不离不弃,为此纪晓岚特意作诗称颂。

军机处中,军机章京徐步云被发往伊犁,军机章京赵文哲、王昶则被发配到阿桂军中,参与缅甸战事。王昶、赵文哲都是上海人,与钱大昕等人并称“江南七子”,在军机处本前途无量,不想因为泄密被贬。

通过预提盐引案,乾隆严厉整饬了地方盐官,将两淮盐务纳入到中央控制,并进一步加强了对盐商的控制。就军机处泄密事件,乾隆一直是耿耿于怀。不久乾隆再次下谕警告:“军机章京常与官员亲友暗通消息,从前有因此而获罪者。如果再查出有徇私泄漏,必严加惩治,决不宽贷。”虽然乾隆屡屡整顿,但军机处泄密事件却是层出不穷,招惹出无数是非,也埋下了诸多杀身之祸。

一个太监与一群高官

乾隆三十八年(1773)十一月十六日,首席军机大臣刘统勋死在任上。

当日刘统勋一早坐轿前往军机处,行至东华门时病发,未及上朝便急忙回家。乾隆闻讯后,急忙派福隆安从宫中带药前往刘府急救,到达时刘统勋已溘然长逝。刘统勋去世之后,乾隆亲自前往刘府祭拜。不想到了刘府门前,因为刘家门太小,轿子无法通过,把轿盖掀掉才得以进去。乾隆看到刘统勋虽为一品大员,家居如此简陋,大受感动,嘉奖道:“如刘统勋方不愧为真宰相,汝等宜法效之。”刘统勋死后谥号“文正”,乾隆朝六十年,得此谥号者仅此一人。

刘统勋去世之后,以于敏中为首席军机大臣。于敏中是张廷玉的门生,出生在江苏金坛,于氏家族在当地是名门望族。乾隆二年,二十四岁的于敏中考中状元,在翰林院供职七年,被调任“起居注官”。“起居注官”工作不过是记载皇帝的一言一行,但只有皇帝最欣赏的臣子才能得任。

乾隆二十五年,于敏中被调入军机处,此后在乾隆身边出谋划策。在乾隆朝的几次重大战役中,由他负责谕旨的拟定工作,于敏中一丝不苟,俯察机要,与万里之外的武将不谋而合。在刘统勋去世后,于敏中担任首席军机大臣担任自然是众望所归。

于敏中之前,历任军机大臣虽然位极人臣,无不谨慎,唯恐过于招摇,导致皇帝忌讳。讷亲虽被斩首,但在担任首席军机大臣时,为人苛严,不通人情,门庭冷落,无人过来钻营。傅恒随时乾隆的小舅子,却是谨慎无比,丝毫不敢露出权力欲望,刘统勋担任首席军机大臣时更以清廉闻名。

于敏中初入军机处时也能爱惜羽毛,注意与京内大臣保持距离。做了首席军机大臣之后,逢迎的人多了,此时于敏中也不再掩饰,广结外吏,“凡词林文士无不奔竞其门”,导致整个官风气为之一变。

在华的西方传教士所观察,傅恒在世时还表达过与乾隆相左的意见,而于敏中却从来不敢这么做。此时的朝臣们主要忙于书写颂词,编撰官方刊行的书籍。中枢的奢侈之风,不久就漫延到了全国,后世常认为,乾隆朝中后期的贪腐风气实源自于敏中。

于敏中

担任首席军机大臣没多久,乾隆三十九年(1774),于敏中卷入了太监高云从一案。

有清一代,对太监是严加管束,顺治立铁牌于内务府,“永禁内监干预朝政”,并规定太监不得与外官结交,不得假亲戚名义购买田产。如有太监与外官勾结,干预朝政者,即行凌迟处死。乾隆对太监与外官交往一直防范极严,曾有太监赵起龙与大臣庆复的儿子来往,私下议论乾隆人品之类。乾隆得悉后,立刻将赵起隆处死。虽然乾隆严厉禁止太监与官员来往,但却屡禁不止,乾隆三十九年又有太监高云从结交大员一案。

此年从五月到八月,乾隆一直驻跸在承德避暑山庄。皇帝不在京师,京内的一二品大员们就定期开会,互通信息,传达政务。话说七月间,兵部侍郎高朴在开会时,耳朵尖,听到左都御史观保、户部侍郎蒋赐棨、刑部侍郎吴坛、上书房行走倪承宽等人凑在一起讨论“道府记载”。高朴就去询问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观保等人就含糊着说是从内廷执笔太监那里打听到的。

“道府记载”是皇帝的私人小秘密,上面记载着各省道府官员政绩的优劣,直接关系到道府官员的升迁或奖惩。“道府记载”由执笔太监书写,属于最高机密,其内容除了皇帝及执笔太监外无人知晓。几个官员凑在一起议论“道府记载”中的内容,高朴知道机密已被泄露,立即赶去避暑山庄,向乾隆告密。

但高朴也只是道听途说,乾隆问他是内廷哪个太监泄漏消息,他也说不出名字。乾隆就询问军机大臣怎么看待此事,首席军机大臣于敏中认为此事不必当真,定是谣传。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乾隆还是决定加以清查。不想一追查,发现“道府记载”果然泄漏,泄密者是宫内写字处太监高云从。

高云从被捕后,乾隆亲自加以审问,当得知于敏中也向高云从打听过“道府记载”之后,乾隆“不胜骇异”。随着追查的深入,发现高云从不但泄露机密,与京内高官如于敏中等人交往,更与各省高官往来密切,帮助弟弟谋取官职。

高云从的四弟高云惠,被托付给了粤海关监督李文照,跟着一起到广东捞油水。李文照本系内务府司员,乾隆对他特别青睐,提拔他管理粤海关税务,不想竟然也与太监来往,遂下令将李文照革职解京,交给内务府大臣审讯。高云从的另一个弟弟高云龙,此时正在山东临清跟临清知州身边做长随。乾隆随即严令山东巡抚徐绩,审讯临清知州,如何与太监结识。随着案件清查的深入,又查出山东河道总督姚立德与高云从结交,并将高云龙推荐给了临清知州。至于于敏中,高云从因为买地的官司纠纷,曾请他出面帮忙。

高云从结交诸多大员,举手间可以翻云覆雨,让乾隆目瞪口呆,严厉责问群臣:“朕如此开诚布公以待群臣,诸臣不思以恩图报效,良心何在?”而群臣交结高云从,不外是为了探悉乾隆心意,好谋取官职,这干预了乾隆的用人权,也是对皇权的极大冒犯,故而乾隆大怒道:“岂容此等事置之不问乎?”

高云从一案让乾隆很受伤,牵涉到的都是他最信任的臣子。比如吴坛,在乾隆眼里一直最有出息的臣子,政绩显赫。乾隆都替他安排好了仕途,先去做江苏巡抚,过几年再提拔为刑部尚书,不想也被牵涉进来。如蒋赐棨一家,累世功勋,祖父蒋廷锡与张廷玉都是军机处创设后的第一任军机大臣。

虽然震怒,但对此案,乾隆心中也很是忧虑,因为高云从目前所供出的大臣,都是位高权重的大员。若再追究下去,恐怕牵涉到的大臣会更多。案发七天之后,高云从即被斩首,乾隆以此告诉大臣们,他不想追究下去,“朕不屑因此遽兴大狱”。

此案发生后,牵涉的大臣如观保、蒋赐棨、吴坛、倪承宽等人,都被革职,交给军机大臣舒赫德查办。

在重要案件上,军机处能越过刑部,取得法律执行权。军机处审理案件,一是由军机大臣单独审讯,被审者押到内务府公所或步军统领衙门内接受审问。另一种则由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审讯。此案涉及的都是当朝大员,故而交给军机大臣来处理。舒赫德在军机处资格最老,他是军机处创设之后的第一个军机章京,为人精明强干,对时局常有独到见解。但赫德锋芒毕露,不懂韬光养晦,官场人送外号“铁汉”。因为敢于发表意见,吃了不少苦头。

向来敢言的舒赫德,此次却因为没有上奏,而被乾隆一通责骂:“平日里你经常上奏,是非不断。现在入了军机处一年多,于敏中与太监结交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却一直隐瞒不报,请你清夜自思,良心安在?”

舒赫德很是郁闷,自己并未与高云从结交,也不知晓于敏中与太监结交,却平白无故地皇帝骂了一顿,只好卖力审案以求赎过了。但舒赫德审案时也很头痛,因为被审的都是一、二品大员,依照礼制,对于一、二品大员不能动用大刑。

四名涉及打探“道府记载”的大员也一口咬定,称未曾与高云从有过交往。舒赫德无奈,就将皮球踢给了乾隆,问他怎么处理,是不是该大刑伺候?

乾隆也很矛盾,一旦用刑,打的血肉横飞,伤了大员的体面不说,如果这四人还是一口咬定没有与太监交往,岂不是丢了自己的脸么。思前想后,乾隆给出的处理意见是,参照高云从被处决的先例,依法处理。乾隆的台词很明显,就是处死这几人。不过因为与太监交往就处死四名大臣,却是过于严苛了,必然让朝野内外大臣寒心。乾隆也明白于此,故而埋下了伏笔,就看舒赫德会不会领会了。

伏笔乃是,不久就是乾隆的万寿节,照例是不能杀人的。舒赫德果然聪明,他会同刑部,急匆匆地将观保、蒋赐棨、吴坛、倪承宽等四人定为斩监候。舒赫德的意思很明显,也就是拖到万寿节之后,再等乾隆开恩饶四人一命。

乾隆看了舒赫德的处理意见,心中一笑,但还是板起脸来警告舒赫德:“你的鬼主意,朕洞然于心。你将四人判为斩候,以待朕加恩宽恕,你以为朕不明白?朕岂是汉献帝、明神宗这样能轻易被臣下蒙蔽的人吗?”话虽如此,几个大臣的命还是被饶了下来。

没过几个月,蒋赐棨首先被起用,先是承袭了祖父蒋廷锡的轻车都尉,不久又加恩令在武英殿行走。吴坛次年也被启用,没几年就做到了江苏巡抚。惩罚敲打于前,恩宠启用于后,一张一弛之间,此即为君之道,乾隆洞悉于此。

于敏中从政多年,自然知道不该与太监往来,却做出让乾隆失望之事,本来也要被严厉敲打的。

但此时正值金川战役最为激烈之时,乾隆需要于敏中来辅政,故而暂时免治其罪,革职留任。于敏中此时已是惊弓之鸟,只能卖力苦干,以求饶恕。至大小金川平定之后,乾隆表扬他:“自办理军务以来,承旨书谕,夙夜殚心”,重新恢复了他的职位,并赏给双眼孔雀翎。

乾隆四十四年(1779),六十五岁的于敏中去世,乾隆让他入了贤良祠。贤良祠是雍正所设,祭祀清开国以来满、汉大臣中勋德卓著者。不想于敏中死后,却被查出涉及诸多贪腐案。于敏中遗留来的家产估算下来值二百万两。乾隆闻听后不由怒道:“朕重用敏中几十年,一直以为他清廉,不想有这么多财产。”

查出于敏中贪污受贿,营私舞弊,乾隆虽然没有将他的子孙治罪,可怎么也得将他从贤良祠中赶出。乾隆大骂:“于敏中如果活着,朕必加严惩。贤良祠岂可有不慎廉偶之人滥行列入?”到了乾隆六十年(1795),记仇心切的乾隆将赏给于敏中后代世袭罔替的一等轻车都尉给夺去,又恨恨痛骂了于敏中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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