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帝驾崩当天,皇后钮祜禄氏即循例被尊为母后皇太后,率众嫔妃于灵前,懿贵妃那拉氏则无晋封。到了次日,那拉氏才被尊为圣母皇太后。那拉氏虽然没有发怒,可她胸中的怒火在燃烧。此时那拉氏决定与恭亲王结盟,但派谁回京传递信息却困住了她。顾命大臣不许近支王公入谒梓宫,以分开太后与恭亲王。军机章京可以向奕訢密报热河的信息,但却无法揣摩那拉氏的心意,并帮她直接联系。就在那拉氏为难之际时,咸丰的弟弟奕譞突然出现。
咸丰驾崩后,热河行宫内一片忙乱。钮枯禄氏、那拉氏,带着载淳守在咸丰梓宫前。顾命八大臣轮流值班,当日值班的是郑亲王端华。端华正打盹时,突被惊醒,一个人哭哭啼啼地要闯进去祭拜咸丰。端华一看,却是咸丰的七弟奕譞。端华伸手将奕譞拦住,责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奕譞此年才二十一岁,娶了那拉氏的妹妹为妻。因为年轻,一直在上书房读书。去年咸丰出奔热河时,奕譞随行,此后为了照看生母乌雅氏,来回于热河与京师之间。奕譞生母乌雅氏去世后,为了她的封号,奕譞与肃顺等人爆发争吵,对肃顺一群人恨之入骨。
被拦住之后,奕譞却诘问道:“你说不许近支王公入谒梓宫,你算不算近支王公?”端华忸怩不答。看端华说不出来,奕譞气冲冲地闯入,许久之后,方才出来。次日一早,奕譞即离开热河,云回京处理生母乌雅氏后事。肃顺等人无可奈何,也不能拦阻他。回京之后,奕譞找到奕訢,将热河情形述来,并请奕訢前往热河与那拉氏密商如何对付顾命大臣。
七月二十三日,恭亲王奕訢奏请前往热河叩谒梓宫。肃顺等人找不到理由拦阻,只好让他前来。七月二十四日,小皇帝行使了人事权。当日确定简放各省学政及崇文门正副监督人选。军机处将糊名签七、八十支进奉到御前,两太后坐两旁,小皇帝居中随意掣签挑选,不啻儿戏,可当日的挑选方法就是如此。
此间,新皇帝明年年号定为“祺祥”。之所以定年号为此,因为此年八月,五星聚奎,为大吉兆,象征天下太平、文明盛治,赞襄王大臣遂定明年纪元号为“祺祥”。 祺祥年号确定不到十天,顾命大臣就下令户部、工部铸造祺祥通宝,这又违背了往昔的成例。
虽然顾命大臣们后来没有好结局,不过同治一朝,平定战乱,厘理财政,创办洋务,史称同治中兴,也对得上这吉兆了。
八月初一清晨,奕訢抵达热河,随即到咸丰梓宫前祭奠。奕訢伏地恸哭,声彻殿宇,两旁之人无不落泪。自咸丰死后,热河行宫中的诸人,皆各自盘算,还没有谁哭的如此伤心。
叩拜完毕,奕訢与顾命大臣等人寒暄少许。这时出来个太监,命奕訢入内,两宫皇太后召见。奕訢听了,擦了擦眼泪,询问肃顺等人是什么意见。
清廷对于王公亲贵谒见后妃,有一定的规制,等闲不得见面。只有在皇太后或皇帝万寿节,或者新春元旦,诸王率福晋入宫贺喜时才能见一面。但此时两宫皇太后召见恭亲王,是为了咨商国事,又另当别论,顾命大臣也没有理由拦阻。
既然从公上无法拦阻,那就从私上着手。军机大臣杜翰大叫:“皇太后居丧,叔嫂当避嫌,不宜召见。”这杜翰,是咸丰帝老师杜受田的儿子。
端华也跟着附和道:“是当避嫌。”
就在奕訢装作犹豫不决时,宫内又有太监出来,命奕訢进宫,并称皇太后请奕訢无论如何都要去。奕訢无奈,只好请肃顺、端华陪他一起入宫。
不想肃顺却抚掌笑道:“老六,这是你们叔嫂的事,何必要我们陪。你自己去吧。”
奕訢进宫之后,过了两个时辰,才红着眼睛出来。肃顺、端华等人对此次见面也不以为然,以为大局都在掌控之中。这叔嫂能搞出什么名堂?顶多就是背后牢骚,骂骂自己而已。
此次奕訢与两宫皇太后见面,打消了二人的最大疑虑,即回京不安全。奕訢向两宫皇太后保证,回京绝对安全,洋人的事务已办理妥当,并结成“叔嫂联盟”,共同对付肃顺集团。
在当日王室的十个亲王之中,恭亲王奕訢最为尊贵,他由道光帝朱笔亲封为亲王,再由咸丰帝封为恭亲王,尊贵无匹的奕訢来到热河之后,却随时小心,尽量低调,对顾命大臣摆出谦逊态度,可顾命大臣们还是觉察到有军机章京在通风报信。八月初三,军机大臣杜翰下令曹毓瑛调查,军机章京内有谁泄漏信息。曹毓瑛调查后认为是满洲军机章京裕彰泄漏了信息,但却没有汇报给杜翰,而是报告给了相对好说话的,刚由军机章京提拔上去的“焦大麻子”焦祐瀛。
不想此时肃顺、杜翰等人,已经得悉裕彰泄漏了消息。穆荫、杜翰将曹毓瑛召来,想惩戒裕彰。此时八名顾命大臣内部,也分为两个派系,载垣、端华、肃顺、景寿四人为御前大臣系,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则为军机大臣系。军机大臣想追究责任,曹毓瑛就帮忙说情,四名御前大臣也打圆场,弄到天明还没有想出处理办法。
曹毓瑛也知道风声紧,为了避嫌,奕訢来了一直未去见他。奕訢在热河待了七天,与顾命大臣商量了梓宫回京诸事后,八月初七,奕訢回京。看着奕訢上马远去,肃顺等人弹冠相庆,以为从此无事。不想有名幕僚走到肃顺身后,提起肃顺辫子,指着奕訢等人背影大吼道:“肃老六,人家回去要杀你哪。”
肃顺却不恼怒,反把头低下来,对幕僚笑道:“请杀、请杀!”
恭亲王出发回京后不久,京内御使董元醇上奏,请求皇后垂帘听政,又请挑选贤明亲王辅政。此奏背后大有文章,却说曹毓瑛在热河给大学士周祖培寄书信,描述了肃顺等人“挟制两宫状”。周祖培与肃顺结怨已久,得了信后大喜,知道报仇机会到了,就授意门生董元醇上奏,请“太后垂帘”、“亲贤夹辅”。
奏折到热河后,先递交到两宫皇太后手中。此前为了奏折的事情,两宫与八大臣爆发激烈争执。八大臣坚持由肃顺等人共看奏折,拟定谕旨,再请两宫皇太后钤印。
不想两宫皇太后坚持要先看奏折,然后发下,至于所拟谕旨,也要经过她们许可之后方可钤印。最终肃顺等八大臣让步,同意两宫可以看奏折,不想这却埋下了伏笔。
董元醇奏折到了热河后,两宫利用看奏折的机会,将奏折留中不发,一连三日。
八月十一日,八大臣在肃顺的带领下,气冲冲地到宫中索要奏折。
照例是钮祜禄氏抱着载淳,而那拉氏则与八大臣唇枪舌剑。
八大臣进来后,朝小皇帝磕头行礼,礼罢站起。
肃顺长得高大肥胖,立在八人之中,如头狼一般。端华先是小心翼翼地道:“请太后将奏折发下,奴才们看了好拟谕旨。”
那拉氏冷冷地道:“不必发下了,所奏甚好,可以发下执行。”
肃顺上前一步,大声质问:“太后是什么意思?”
那拉氏毫不示弱,大声回应:“垂帘听政。”
肃顺声若洪钟,在大殿中激荡:“臣等是赞襄幼主,不是听命于皇太后。就是让皇太后看折子也是多事。”
肃顺刚说完,突然就听到“哇”地一声大哭。原来小皇帝被肃顺的狰狞面目和大嗓门给吓哭了,一头钻进钮祜禄氏怀里,边哭边尿裤子,将钮祜禄氏身上尿湿。
军机大臣杜翰则跟着大声道:“皇太后若听小人之言,臣断不能奉命。”
听了杜翰这话,那拉氏气得双手颤抖,话也说不出来。
肃顺看把皇帝吓哭了,又把那拉氏气得不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其他大臣也跟着出来。
八大臣退出后,拟了道谕旨指责董元醇“是何居心?所奏尤不可行”,递给两宫,请求钤印。两宫看了后,加以拒绝。见两宫强硬,次日,八大臣继续入宫大吵,决定“不开视”、“搁车”,也就是消极罢工,不看奏折,不拟谕旨。到了中午,两宫见政务瘫痪下来,只好让步,将八大臣训斥董元醇的谕旨钤了印。用印毕,两宫抱头大哭,肃顺等八大臣则“始正常办事,言笑如初。”
在密札中代号为“守黑道人”的许庚身在密札中对此事加以详细汇报。八大臣轮流去找那拉氏,不想那拉氏也很是强硬,就是留中不发。八月十二日,八大臣决定罢工后,此时两宫皇太后意见也开始分歧,“闻西边执不肯下,是要临朝。后来东边转弯。虽未卜其意云何,大约是姑且将就。”从密札中可以看出,西太后那拉氏坚持不肯妥协,东太后钮祜禄氏则想妥协,最终说服了西太后让步。密札也提醒奕訢,进京后要早作安排。
之所以密札中称“西边”,“东边”,因为自咸丰“巡幸木兰”,逃到热河行宫,皇后钮祜禄氏居住在烟波致爽殿东间,宫廷上下就私下称她为“东边的”,懿贵妃那拉氏住西间,称为“西边的”。咸丰一死,两宫晋封皇太后,就改称“东太后”和“西太后”。这样的称呼本是内务府官员和执事人员对两宫皇太后的简称,渐渐流传开来。两宫皇太后回京之后,慈安住承乾宫,慈禧住储秀宫,并无东西之分,但宫廷内外及民间已经习惯称之为东、西太后。
就此次冲突,在热河的领班军机章京曹毓瑛,发了一封密札给留在北京的军机处同僚,详细记述了当日的事件,并认为:“此事不久大变,八人断难免祸。”
此次冲突之后,对于肃顺等人所拟谕旨,两宫不再抗拒,一概予以钤印。肃顺等人以为两宫已在控制之中。
然而肃顺还没得意太久,八月十四日,胜保突然奔到热河来了。
京师之战后,胜保收拾残兵,在山东、直隶交界处围剿马贼。得悉咸丰死讯,他立刻上奏要求来热河祭奠,并称“现任兵部侍郎,原隶京职,例得随班哭奠。”
看到胜保要来,肃顺倒是头疼起来,原来二人早年有隙,一直不和。虽然肃顺现在是顾命大臣,但胜保手中有兵就有了发言权。且胜保此人莽撞如野牛,肃顺虽然权势过人,也不敢招惹他,只能让他来了再说。
胜保在晚上赶到热河。白天两宫皇太后与八大臣议定了一件重要的事,即决定于九月二十三日梓宫回京。让肃顺大为安心的是,胜保晚上到热河后,只是叩谒梓宫,两宫也未召见,胜保也未求见。
胜保到达热河的当夜,与许庚身秘密见面,详细谈了一夜,达成一致意见,暂时不发动兵变,待八大臣回京之后再行动。许庚身出身名门,与奕訢关系密切,在军机处一直不买肃顺的账,肃顺一直也在找他的麻烦,两人势同水火,对扳倒肃顺,许庚身是份外卖力。
素以粗莽著称的胜保,这次竟然如此谨慎小心,全然不似以前莽撞风格。看胜保如此,许庚身就放了心,至少他的到来不会刺激肃顺,影响到回京师的大计,并称赞胜保“其人近来颇有阅历。”不过许庚身还是再三告诫胜保,不要惊动肃顺等人,以免被夺去兵权,“须俟进城,自有道理。”
许庚身在密札中描述了热河的情况,八名顾命大臣表现不一,端华有点郁郁寡欢,匡源、焦大麻子“甚是得意”,杜翰则甘于被操控,“尤可笑也”。本来军机章京每两个月要轮换,热河的回北京,北京的来热河。军机大臣们嫌麻烦,让后面就不要换了。军机章京们在此间开始混日子,“以酒浇愁,以牌遣兴。”
八月十七日,密札中透露了热河的情况,“近日班务甚为清闲,每日午正后即可散直。”
忙碌了一个多月,最终到了梓宫回京的日子。此间,在京师内大臣请求下,两宫皇太后各加徽号为“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八个顾命大臣,对于梓宫回京一事倒是没什么疑虑。却有一个人大力反对,这个人就是陈孚恩。
慈安皇太后
咸丰去世次日,肃顺就将陈孚恩从京师调到热河帮忙。陈孚恩没有肃顺等人那样自大,倒是看清楚了形势,设若回京,一旦有变,则束手无策,故而屡次劝告肃顺要谋定而后动。
肃顺被他说动,遂请与自己相好的太监杜双奎回京探听消息。杜双奎回京后,与太监总管袁添喜联系。袁添喜也被京内的假象给迷惑,就让杜双奎回来禀报京内平静无事,奕訢并无小动作,八大臣遂放心回京。
九月二十三日,小皇帝载淳跪送梓宫离开热河,再与慈安、慈禧日夜兼程,先赶回京师。八大臣中,七大臣随同两宫先行回京,肃顺、陈孚恩、醇郡王奕譞则在后护送梓宫。
入京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两宫太后先是召见奕訢、桂良、周祖培、文祥等在京大臣。慈禧哭诉了肃顺等人的欺藐之状。
政坛耆宿,文坛元老周祖培,曾被肃顺当面讽刺为:“若辈愦愦者流,但能多食长安米耳”。 周祖培对肃顺衔恨在心,此次雪耻的机会来了,怎能放过。
周祖培立刻响应,奏请重治其罪。
慈禧随即拿出在热河时就已拟好的谕旨,以小皇帝的名义指责肃顺等人阻止咸丰回銮,致咸丰病死热河,罪无可赦。载垣、端华二人正在隆宗门外等候时,奕訢从宫内捧了谕旨出来,令侍卫将二人擒拿。二人怒斥:“我辈未入,旨从何来?”
御前侍卫也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奕訢脑子转得快,拿着谕旨吼道:“有皇命在此。”侍卫遂一拥而上,将二人拿下。
此时肃顺护送梓宫,才走到密云,随身有两营士兵护送,要是得悉京师变动,必然不肯束手就擒。将载垣、端华擒住后,奕訢封锁消息,令侍卫立刻轻骑出京,当夜赶赴密云行宫。肃顺根本没有料到奕訢下手如此之快,还在床上时就被擒住,至此肃顺集团一败涂地。
九月三十日,由内阁发抄,公布天下的谕旨中称:“载垣、端华、肃顺、著即解任,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著退出军机处。”由此谕旨可以看出,景寿也入了军机处。但在上谕中却找不出景寿入军机处的记载,后世据此认为景寿未曾入军机处,如钱实甫先生所编《军机大臣年表》中就无景寿。
那么,景寿是否曾入军机处呢?实际情况是,咸丰到了热河后,事务繁多,而军机大臣人少,遂让景寿至军机处帮忙。因为景寿已是御前大臣,而定例是御前大臣不得担任军机大臣,故而没有以上谕的形势加以宣布。可以肯定,景寿曾入军机处,但时间较短,且作用较小。
辛酉政变后的权力格局如何安排,却是胜利方需要考虑的问题。
咸丰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周祖培、沈兆霖、贾桢等大臣联合上奏,请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十月初一,授恭亲王奕訢议政王、军机大臣、宗人府宗令三大要职,次日又补授内务府总管大臣之职。奕訢集大权于一身,权倾天下。接着发布上谕,任命大学士桂良、户部尚书沈兆霖,户部右侍郎宝鋆、户部左侍郎文祥在军机大臣上行走。
军机章京曹毓瑛此次立下大功,也被授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另一名在热河以密札通报信息的军机章京许庚身,奕訢赐给他一笔黄金,在同治元年又考中进士,最后也做到了军机大臣。十一月初二,恭亲王出面,保举当差出力的满汉章京,其中汉章京四人,分别为方鼎锐、朱学勤、许庚身、蒋继洙。至于其他未被保举的军机章京,此后也被大用。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史家推断《热河密札》中语焉不详的“伯克”,乃是军机章京郑锡瀛。密札中记载“伯克”巴结上了“冰山”(肃顺),“时时要上堂献媚”,想搞倒曹毓瑛成为领班军机章京。但郑锡瀛在后来,以军机章京而被提拔为二品顶戴,可谓是军机处历史上的唯一。如果他迎合于肃顺,怎么会被如此提拔呢?再说,当日在军机处行走的章京们,虽然不满于肃顺,看到他时,谁敢不强颜欢笑呢?密札中的记载,不过是章京们彼此之间不和的流露而已。
辛酉政变之后,奕訢创办神机营,命文祥统领负责,总理衙门的事务文祥也要兼管。各种要事纷至沓来,在军机处时常值班到半夜才回家,披星戴月是习以为常。看着文祥操劳奔波,奕訢出面帮忙,破例给了文祥一个恩赏,让他的侄儿得了个二品荫生。荫生是皇帝给予高官后代的特殊照顾,可以入中央官学国子监读书,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得到官职,是仕途上的一条捷径。惯例是荫生只能给儿子,这次赏给文祥的侄儿,乃是知道文祥厚爱侄儿,才特意破例。
十月六日,载垣、端华被赐自缢,肃顺被押赴刑场。穆荫被革职充军,杜翰、匡源、焦祐瀛仅被革职,免予充军,也算是宽大处理。因为与肃顺的紧密联系,陈孚恩被革职永不录用,全家被发配新疆。又因为陈孚恩当年在讨论道光葬礼时的“乖谬”言论,追回道光御赐的“清正廉臣”匾额。后来新疆发生动乱,陈孚恩全家三代人死难,只有一个孙子逃归内地,在济南谋生。
顾命八大臣之中,唯一的例外则是景寿,在其他七名顾命大臣被杀、被贬之后,他却被赦免,并且在四个月后重新出山。甚至有人认为,景寿乃是恭亲王安插在肃顺身边的卧底。此段历史疑案,真相如何,却已无从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