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罗马法律中的性别差异——扬尼·托马斯(Yan Thomas).5
几乎没有画作描绘女性真正从事的工作,比如厨房的场景。在一个杯子的一块碎片上(图46),一位妇女将斗篷绕在腰间,靠向一个石盆,可能正在洗东西。在她身后,有一个可能是用来磨碎谷物的研钵。然而,这样的活动在画作中并不常见。但这件由著名的阿玛西斯(Amasis)所绘的细颈有柄长油瓶(图47)独具特色。在这幅画中,九位妇女被分成四组,在处理羊毛制品。有些人正在把大毛线球装进篮子,其他人则使用纺车制作更细的毛线。三个妇女正在称量羊毛,另外两个妇女正在操作垂直织机。织物缠绕在织机上方的部件上。剩下的两个妇女正在折一件衣服。不可否认这幅画的文献价值,但它与绘制者的意图毫无关系。在瓶肩上,我们看到了一支载歌载舞的合唱队。中间坐着的妇女被两个站着的男子包围。这支合唱队被分为两小队,每小队由一个年轻男人领队,后有四位妇女,他们都在向中央聚拢。在这幅图画中,编织和舞蹈是互补的。飞舞的梭子和舞者飞旋的动作有相似之处,希腊人为其所吸引,因此这两个形象经常在一起出现。此外,与这个瓶子一起出土的另一个瓶子在瓶身上描绘了婚礼游行,在瓶肩上描绘了妇女合唱队。将编织、婚礼、舞蹈这些有着强烈反差的主题并置展示,反映了在雅典人心中这些活动是女性最重要的活动。
在古风时期晚期,妇女纺纱的场景很常见。常见的标志,如纺锤和篮子等,被用来表明这些活动。不仅如此,它们也说明妇女是勤劳的,而闲适则仅归男性所有。绘制者感兴趣的不是编织技术,而是女性姿态的美。再一次,绘制者赋予画作主题一种审美的倾向。
例如,藏于柏林的一个杯子(图48)上描绘了两位妇女。左边的女人坐着,裸露着右大腿,脚跟靠在矮凳或是奥诺斯瓶(onos)上。她从前面的篮子里拿出一段羊毛(羊毛的紫罗兰色非常显眼,但有些部分褪色了),将其缠绕在她的膝盖上,以制造出更精细的线。她的同伴站着,调整着衣袍,篮子则放在右边的椅子上。站姿女人的手势很优雅,像新娘揭开面纱的动作,体现着绘制者的美学考量。杯子的外部描绘了十一位蓄须的男性,他们拿着酒壶,随着笛声起舞。这个杯子很可能是男性在宴会上使用的,它的内侧描绘了女性世界,而外侧则描绘了男性世界。
从喷泉到石浴盆,从音乐到编织,妇女们在多种空间中活动,这些空间不能被简单地归结为主内和主外的对立。事实上,绘制者们经常对不同空间之间的关系和因此而生的邂逅感兴趣。
邂逅和礼物交换
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关系不仅在宴会或聚餐的图像中表现出来,还有一系列画作描绘了男性与女性之间的邂逅、交谈和礼物交换。在雅典的图像中,绘制者首先描绘了同性恋人之间的礼物交换。公元前6世纪的黑陶绘制者描绘了成年男性与青少年之间的浪漫相遇和拥抱。成年爱人(erastai)向青少年爱人(eromenos)赠送各种礼物,例如小动物(如鸡和兔子)、花环和其他物品。
在女性的图像中,我们发现了类似的物品。在一件宽口细颈瓶(pelike)上(图49),我们可以看到一位女性拿着两朵花,展现她的美丽。在瓶子的反面,一个男人拿着一个已被剔骨的祭品动物的大腿,送给女性作为礼物。如果一个男人送给一个女人礼物,他会期望女人回礼。在画作中,男人总是送礼物的人。除了花朵、动物和肉类,一些画作显示男人还会送给女人小钱包,关于钱包里装着什么,人们有很多争议,但可能不是钱,因为这样的钱包几乎从不在商业场景中出现。也许它们装着小骨头或其他信物。一些观点称这些钱包象征着男人在对女性经济上的主宰;接受了它的话,她就成了妓女。因此,钱包就变成了“经济阳具”。尽管这种解释有几分在理,但它不应该成为普遍认知。因为尽管男性确实相对女性占据统治地位,但这种统治并不全都是商业化的。男性常常用花言巧语和女人喜爱的物品,来向女人求爱或引诱对方。
为了在图像中体现欲望的辩证性,绘制者们会绘制不同类型的礼物交换场景。有时他们会将同性恋与异性恋的邂逅进行对比。收藏于柏林的一个杯子上的画作(图50)详细例证了这一点。在一侧,四对年轻的情侣以不同的体态纠缠在一起。绘制者利用人物比例,展示了主动方(erastai)支配着被抚摸的被动方(eromenoi)。背景中的工具包表明这些年轻人是运动员,就像反复出现的铭文显示的一样:“bo pais kalos”(“年轻男孩很英俊”)。在另一侧,我们只看到三对情侣,这一次是异性恋:男人和女人面对面站着,没有拥抱。男人倚着手杖,女人拿着花、水果或她们的袍子。工具包消失了,铭文也有了阴阳性的变化:“ho pais kalos,ho pais kale”(“年轻男孩很英俊,年轻女孩很美貌”)。这些图像将两种不同类型的性爱放在一起,但总是从成年男性的角度来看待欲望和满足。显然,从这些图像中我们无法得出性别角色分工的结论。礼物、诱惑和交媾是古代图像中的常见主题。这个杯子上并置的图像有强烈的反差,它提醒我们不能孤立地分析雅典图像中的女性图像。此外,这个杯子中央的图章描绘了另一种两性关系:绑架。图中,珀琉斯抓住忒提斯的腰部,并不断地对抗她的变形。### 求爱
许多画作描绘了这种绑架式的求爱,叙事内容通常涉及神话人物。绑架及其隐含的暴力似乎是表达男人与女人、神与人类之间关系的一种手段,特别是在公元前5世纪左右。例如,人们通常认为宙斯会隐瞒神的身份追求凡人女性。收藏于巴黎的一个提水罐上的图画便是很好的例证(图51)。但是,很多画作中也出现了宙斯追求年轻的伽倪墨得斯的场景,暗示着同性恋与异性恋欲望是等价的。在诸如忒修斯等凡人英雄求爱的场景中,神的性欲暴力和它激起的凡人女性的恐惧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图像将求爱的男性描绘为猎人,而被追求的女性则是他的猎物。
礼物交换的主题与绑架求爱的主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一组主要涉及神话的或隐喻人物:众神、珀琉斯、忒修斯。涉及萨梯(Satyrs)和美娜德的绘画也体现了绑架求爱的主题,我们将在下文讨论。
酒、宴会和情欲
在希腊,在酒中掺水是一种习俗。纯酒是危险的,稀释后的酒则是有益的。用餐后,男人们通常会“会饮”(symposion,字面意思是“一起喝”),这是他们的欢乐时光。通常,友人们一起躺在沙发上,谈话和唱歌。女性在这里没有位置:妻子和女儿都不参加会饮。唯一在场的女性是侍女们。等待客人、演奏音乐的女郎们在那里并不是为了自己的享乐,而是确保宴会顺利进行。多种史料告诉我们,这些女人是为了这类场合而被雇用的。
会饮是阿提卡图像中最常见的主题之一,尤其出现在饮酒器皿、杯子和调酒器上。这类图像反映了参加会饮者的活动,为他们提供一些榜样或警示,使他们能够完善饮酒艺术。收藏于伦敦的一个杯子(图52)上,绘有四张沙发,它们围成一圈,看不出饮酒者的等级区分。图中的两根柱子提示我们这是一个宴会厅:柱子旁边分别站着两个仆人,一个手持里拉琴,另一个手持长柄勺(ladle)和滤酒器(strainer)在倒酒。每个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通过铭文可知,他们是德莫奈库斯(Demonikos)、阿里司托克拉底(Aristocrates)和迪菲洛斯(Diphilos)。他们每人各有一个女伴。其中一个女人坐着举起酒杯,她身旁沙发上的年轻男子正在调整他的束发带。另一个女人面向手持酒杯(skyphos)的胡须男子站着,吹奏阿夫洛斯管。坐在另一边凳子上的金发女人可能是色雷斯人,她也在一个有胡须的男子身旁吹奏阿夫洛斯管。这个男子正转身将酒杯递给旁边没有胡须的男人。后者的袍子从肩膀滑落,露出了躯体,他正把坐在沙发边的年轻女人拉向自己。从一个沙发到另一个沙发,我们看到由饮酒过渡到音乐,再到爱的狂欢。
公元前520年到公元前470年间,许多瓶绘家都创作了宴会主题。酒、女人、音乐和舞蹈以各种形式组合出现。尽管有谚语说“酒与爱是相辅相成的”,但象征欲望的爱神厄洛斯在瓶绘中却很少出现。这是因为厄洛斯是阿弗洛狄忒的随从,而阿弗洛狄忒只在婚姻和调情的场景中出现。这些会饮的图像表现的不是欲望,而是欲望的满足:醉酒和快感。这些宴会是为满足男人的欲望而设的。大约有四十幅绘画描绘了性交场面,可常出现在很多希腊情色艺术作品中的厄洛斯图像却没有出现。这些绘画中的情色是现代意义上的,描绘女性在挑逗或满足男性伴侣的欲望。只举一例,现存于布鲁塞尔的一个提水罐(图53)描绘了两对夫妇。左边躺着的是年轻的波利劳斯(Polylaus),他向跪在地上的埃吉拉(Egilla)伸出手;右边是年轻的克莱克拉底斯(Kleocrates),拥抱着背对我们的塞克琳(Sekline)。
尽管这类色情主题在公元前5世纪下半叶消失了,代表宴会的图像符号诸如音乐和饮酒仍然存在。厄洛斯的形象变得越来越常见,有时作为阿弗洛狄忒的随从,也常常与酒神狄俄尼索斯一起出现在宴会里。这个变化标志着一种新的风潮:以寓意形式呈现的欲望变得更加重要。
在古风时期的宴会中,女性通常扮演辅助角色,但她们的地位很难确定。她们是妓女吗?她们是自由人还是奴隶?图像本身不能回答这些问题,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是欲望的投射。让我们来考察这个现存于马德里的杯子(图54),杯中所绘的两个女人并不像在一般宴会中那样并排躺着,而是面对彼此。左边的女人,就像伦敦的那个杯子上的其他女人一样,正在吹奏阿夫洛斯管。另一个女人手持酒杯,向她的伴侣递去;铭文记录了她的话:“pine kai su”(你也喝吧)。两个裸体女人单独相处,我们该如何解读这一情景?在没有男性伴侣的情况下,我们该如何理解一个女人邀请另一个女人喝酒?这个形象不同寻常,显然是一种对图像符号的操纵,我们或许最好不要强加意义。
在另一些情况下,毫无疑问,我们面对的是幻想的投射。比如这个收藏于朱莉娅别墅的一个杯子。杯子底部的圆形绘饰展示了一个裸体女人,她只戴了一个像帽子似的头巾(sakkos)和一对耳环(图55)。她跨坐在一只巨大的鸟上,这只鸟的脖子很长,是根长有眼睛的阴茎。请记住,慕尼黑的漫画(图34)也在狄俄尼索斯的场景中描绘了一根有翅膀的阴茎。这里,骑坐的女性明显不是美娜德,而是妓女。这样的形象被画在酒杯的底部,表达的显然是沉醉的男性幻想。
描绘狂欢游行(comos)的图像有时也会用狄俄尼索斯作为象征。关于此类画作的研究表明,有时宾客可能男扮女装。在收藏于卢浮宫的一个杯子(图56)上,一个留着胡须的男子身着长褶袍和头巾,一手持太阳伞,一手拄着拐杖行走。他的男性特征(胡须和拐杖)与女性特征(长袍和头巾)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喜剧中,这种短暂的模糊性是被默许的。喝酒后,男性会假扮各种他者:他们表现得像半人半兽的萨梯,或者像直接喝纯酒的塞西亚人(Scythian)一样野蛮。男扮女装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笑话,这进一步证明了,雅典男人将女性视为另一物种。
神话
神话影响了希腊人对女性的想象。两种“部落”女性有重要的影响力:美娜德和亚马逊女战士。她们以多种方式打破了男性秩序。
美娜德
上文讨论的一幅画(图33)描绘了女性在狄俄尼索斯的面具下调酒。常常有图像描绘这些酒神的侍女,她们在某些仪式中疯狂地跳舞,陷入恍惚状态,因此她们也被称为美娜德,即狂女(迷狂的女人)。瓶绘家通常将她们描绘在神话场景中,与狄俄尼索斯和萨梯一起出现。美娜德以狂野的舞蹈和对野生动物的熟识而闻名。在图57的杯绘上,一个穿着长褶袍的女人系着豹皮披肩,拎着一只活豹子的后腿。她头发散乱,头上戴着一条蛇作为发箍。她手持酒神权杖(thyrsus),或是一种覆着常春藤的权杖。这些服装、植物和动物——都意味着这个女人是野蛮人。但她们与萨梯不同,萨梯的身体就是动物的,而美娜德的动物性则通过衣着和行为来体现。
在狄俄尼索斯的随从中,萨梯与美娜德之间的关系并不明确。最早描绘他们的图像可追溯到公元前510年左右,他们被描绘成快乐的伴侣,一起跳舞,偶尔交媾。红绘(red-figure)时期之后,图像发生了改变,通常看到的是美娜德拒绝萨梯的追求。但萨梯仍被描绘成淫荡野蛮的,他们始终保持勃起状态,显示出无尽的性欲。
在体现窥视和强奸幻想的图像中,绑架是很常见的主题。藏于鲁昂(Rouen)的一个提水罐(图58)上画了一位熟睡的美娜德,手持酒神权杖。一个萨梯掀起她的长袍,触摸她的阴部;而左边的另一个萨梯则看着自己勃起的阴茎,似乎惊讶于自己的雄性力量。沉睡的美娜德的肉体似乎唤起了萨梯的欲望,但是什么也没发生。在这个系列的画作中,萨梯总是试图接近他们的目标,但从未得逞。
一般而言,美娜德们不会因为醉酒而进入迷狂状态,更多时候,她们会在音乐和舞蹈中迷狂。萨梯似乎也很满意这一点。然而,美娜德们的迷狂也会演进为暴力。在神话图像中,她们一路追逐动物,直至人迹罕至之处,然后亲手撕碎它们。在较为文明的祭祀中,人们屠宰、切割和烤制动物。但美娜德们常常与狄俄尼索斯一起,徒手将生肉撕碎(diasparagmos)。一个收藏于锡拉库萨(Syracuse)的有柄细颈瓶(图59)上描绘了撕肉的暴力场面,画中描绘了一位头发散乱的美娜德,把酒神权杖插在地上,正在撕下一只小鹿的四肢。
色雷斯人
绘制者也会描绘神话中女性的暴力行径。色雷斯诗人奥菲斯(Orpheus)用他的诗歌迷倒了男性听众。当地的女人们出于嫉妒,将他杀害。在现存于卢浮宫的一件斯达摩斯陶瓶(图60)上,我们看到倒地的奥菲斯,用他的琴保护自己。那些胳膊上有刺青的色雷斯女人们,用石头攻击他,然后用祭祀时烤肉的铁签戳穿他。
亚马逊女战士
这些色雷斯女人具有双重他者性:她们既是野蛮人,又是女人。亚马逊女战士也是如此。瓶绘的绘制者们很喜欢这个题材,有一千多件相关文物保存了下来。亚马逊女战士离群索居,拒绝与男人接触。对于那些雅典公民、重装步兵和城邦捍卫者来说,亚马逊女战士是个终极悖论,象征着一个颠倒的世界。亚马逊女战士没有城邦归属,被认为是文明世界的永久威胁。因此,在画作中,她们经常与文明世界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或雅典英雄忒修斯进行战斗。
在一只用于纺织的纱轴上(图61),我们看到三个拿着盾牌的亚马逊女战士,她们的装备与重装步兵的相同。但在许多其他画作中,她们使用野蛮人的武器,如弓箭和斧头,并穿着像塞西亚人那样的条纹服装,这更突出了这些的形象的奇特性。收藏于卢浮宫的一个双耳瓶(图62)上描绘了忒修斯劫持了亚马逊女王安提奥佩(Antiope);她戴着塞西亚人的帽子,手持弓箭和箭袋。在雅典建城的神话时代,女性形成了独立的部落,两性之间就被构想出了基于对抗和暴力的战争。
最后,我将考察一张独特但意涵丰富的图像,用来总结神话主题。在图63的香料瓶上出现了美娜德与亚马逊女战士的组合。左边的美娜德身着豹皮和色雷斯靴子,手持一条巨蛇和一只兔子。她的名字叫塞拉喀墨(Theraichme,意即女猎手)。同时,戴着头盔的亚马逊女战士彭忒西勒亚(Penthesilea)带着弓箭和斧头出现在场景中。这幅画将两个神话形象进行了对比,前者是野蛮人,后者是异邦人。香料瓶是供女人使用的,它让雅典女性看到了男性视角下的两种女性他者。这幅不同寻常的画,为我们研究阿提卡绘画提供了新的视角。在绘画中,神话与日常生活没有明显的界限。绘制者们常常用神话来反映社交生活中的某些戏剧化的时刻,比如忒提斯赐予阿喀琉斯武器,珀涅罗珀在织布等等。与此相对的,一些普通人的形象却被神话化了,通过铭文,我们得以知晓了像阿尔克斯提斯或厄里费勒这样的普通人。绘制者或他的观众心血来潮时,无名女性也可以被提升到美娜德或亚马逊女战士的神话地位。
通常,器皿的用途决定了其图像。我们在用于仪式的器皿上发现了仪式主题,在女性使用的器皿上发现了女性主题。使用器皿的情境强化了图像的力量。但亚马逊女战士和美娜德却最常出现在男性宴饮使用的器皿上。这些对女性的想象不是为女性使用而设计的。阿提卡陶器上的图像融合了许多不同的模式。对观者来说,它们可能是镜像,也可能是劝诫。女性以许多不同的角色出现,但无论她们是母亲还是妻子、妓女还是乐伶、亚马逊女战士还是美娜德,女人一直是供男性观众欣赏的客体。
附图
图1-图5
图6-图10
图11-图15
图16-图20
图21-图25
图26-图30
图31-图35
图36-图40
图41-图45
图46-图50
图51-图55
图56-图60
图61-图63
第二部分 有关女性的传统仪式
婚姻策略
尽管本卷的第二部分仍基于文本分析,我们的研究策略却与第一部分不同。在这一部分,我们关注希腊和罗马妇女的日常活动:性和生育;婚姻、禁欲与丧偶;财产;宗教仪式和女祭司。一条主线贯穿了这些章节,因为女性在特定社会背景下的成长经历,能反映出人们对她生理性别的理解。女孩不仅是潜在的母亲,更是家庭间交换的商品,也参加那些为她们量身定制的宗教活动。随着她的成长,这些社会功能也会发生变化。
“婚姻之于年轻女性,正如战争之于年轻男性。”让-皮埃尔·韦尔南的著名论断并不意味着婚姻对古时城邦中的男性来说不重要,相反,婚姻策略始终是社会关系的一个重要方面。克劳迪娜·勒杜克(Claudine Leduc)对古希腊婚姻进行了详尽的人类学研究,她的基本假设是:从荷马时代到古典时期,希腊婚姻都是以赠送礼物的方式组织起来的——礼物不仅包括新娘,还包括其他资产物品。勒杜克认为,礼物蕴含的信息十分丰富,对研究不同城邦的政治结构演变大有裨益。她研究了荷马文本以及戈尔廷(位于克里特岛)和雅典法律中的婚姻习俗,让我们逐步了解了合法婚姻与不动产或动产之间的联系,以及其背后的基本原理。因此,妇女和婚姻策略成了一个核心议题,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古希腊研究中最基本的问题之一:城邦(polis)是如何形成的?
波琳·施密特·潘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