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女性史:古代卷(出版书)》作者:[法]乔治·杜比/译者:焦霖【完结】 > 女性史:古代卷.txt

第八章 罗马女性的宗教角色——约翰·沙伊德(John Scheid).4

教会中的寡妇和女执事

在教会等级制度中,主教在祭司和执事的协助之下宣告圣谕、主持圣礼。随着教职人员与平信徒之间的区分日益明显,女性在教会机构中也获得了一席之地,但职衔往往十分低微。在东西方,教会中的寡妇都作为一个精神榜样,承担着博爱行善的工作。但随着4世纪最后三十年女性修道运动的兴起,这种角色渐渐履行起与修道院中的女修士相似的职能。在某些年代的某些地区(尤其是在东方),存在过“女执事”一职。任职者履行着各式各样的宗教职能,直至大约10世纪。同样地,这一职务也渐渐隐没在女性修道运动的热潮中。

寡妇

自《提摩太前书》(5:16)始,寡妇便与孤儿、贫民、病患、囚犯和外邦人一同,被视为一个亟待救助的群体。礼拜日募捐所得的一部分便是拨给寡妇的。据251年教宗科内里(Cornelius)的统计,教会共向1500位寡妇和贫民伸出了援手。有使徒记录称,作为条件,这些受助者需要遵从一些特殊的戒律要求。因此,坡旅甲(Polycarp)写信给腓立比人道:“愿她们在对主的信仰中保持智慧,日日为众人祈祷,不污蔑人、不进谗言,不做假证,不贪图虚荣,远离邪恶之事,时刻铭记自己即是上帝的祭坛。”

但《提摩太前书》(5:5)也提到,有一群寡妇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她们发誓加入修行之列,并恪守贞洁(tagma ton cheron,cherikon;ordo viduarum,viduatus)。一时间,她们仿佛凭借克己守身的理想品行为处女们树立了榜样,人们也常将其与处女联系在一起。圣依纳爵(Ignatius)将其称作“名为寡妇的处女”(virgins called widows)。其他的一些资料也提到了二者之间的模糊性。然而,不久后,处女的身份便大放光彩,她们不仅在德性上更胜一筹,在教会中也拥有更高的地位。

那么教会的圣职体系中,是否有寡妇的一席之地呢?德尔图良曾在作品中顺带提及这一问题,称确实如此。然而罗马的希坡律陀(Hippolytus of Rome)在其6世纪时写就的《使徒传统》(Apostolic Tradition)中提到,长期守寡之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之后,可以“经由口头宣布加入到神职队伍中来,但不被授予正式的圣职”。教会并不会对寡妇施以按手之礼,因为她们不事供奉,也不承担任何仪式性任务,只有从事仪式性工作的圣职人员才可经由按手礼而授职。寡妇们虽无圣职在身,却有资格(kathistatai)参与所有会众的祈祷仪式。多数文本记载,只有仅结过一次婚(希腊语:monandros;拉丁语:univira)的寡妇才拥有这一资格,她们必须发誓永世守贞,一旦违逆,按照该撒利亚的巴西流所告诫的那样,她们会被开除教籍。按规定,只有长于五十或六十岁的寡妇才可登记在册,但例外情况也时有发生。

寡妇最重要的职责是祈祷,《提摩太前书》(5:5)便提到了这一点。后来,希坡律陀在《使徒传统》再度阐明了这一原则。我们在《使徒遗传》(Didascalia Apostolorum)中也能找到相关的叙述,该书是一部文献汇编,可能诞生于3世纪时的叙利亚地区。得到主教的命令后,寡妇们方可守在病榻边将手按在病人身体上,并开始斋戒。成书于4世纪晚期叙利亚和君士坦丁堡地区的《使徒宪典》(Apostolic Constitutions)进一步强调了寡妇需履行的禁欲事宜。按照教规,寡妇们应以先辈犹滴为榜样,在祷告的同时值夜并禁食。

然而,不论是《使徒遗传》还是《使徒宪典》,都对寡妇的活动进行了严格限制。她们必须服从主教和执事的权威。没有明确的指令,寡妇不得在任何人的家宅中进行饮食、斋戒、受礼、按手或祈祷。此外,内心的修行被认为是寡妇生活的重中之重。作为“上帝的祭坛”(altar of God),寡妇们必须证明她们如真实的祭坛一般稳固、坚定,因为她们的身份是寡妇(cherai),而不是乞丐手中的麻布袋(perai)。她们在家中应尽心祈祷,在外尽其所能帮助他人。起初,教会只是建议寡妇不要参与施洗,后来严令其远离此事。她们无权教导他人,更不可谈及耶稣的受难与救赎之事。被人问起时,她们最多不过重复那些基本问题的答案——比如“基督徒不可崇拜偶像”“世上只有一位真神”。然而,这些戒令的存在也表明当时的妇女除了进行祈祷,可能也已涉足男性神职人员自以为专属于他们的领地。

女执事

现存的2世纪文献资料中,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妇女曾在教会中任职。据黑马(Hermas)的《牧人书》(The Shepherd)记载,一位妇人代表教会提议将她的作品寄给革利免,让他将书中内容传达到各个城市,同时希望另寄一卷给格莱普特(Grapta),以便他教导寡妇与孤儿。小普林尼在写给图拉真的信中,提到了两位“女仆”(ancillae),即他在比提尼亚(Bithynia)为了查明真相而严刑拷打的两位女助手(ministrae)。这一拉丁词语或与希腊语中的“执事”(diakonos)相对应,但我们无从知晓这些妇女承担着怎样的职责。普林尼对她们的信仰嗤之以鼻,认为其中除了“荒谬、离奇的迷信”以外,别无他物。他的这一论断,可能是出于对女奴们低微地位的鄙夷。这些女奴行办公事的权力来自一个成分极为复杂的教会团体,“人们不分行业、性别,或来自城市、城镇,或来自乡村,纷纷聚集于此,沉浸在这一极具感染力的迷信之中”。177年牺牲于里昂的白朗弟娜、203年在迦太基殉道的费利西蒂也是如此,身为奴隶,并无职权,却在酷刑折磨之下展现出巨大的勇气。在此,我们应当注意到早期教会(ekklesia)中,不同阶层、不同背景的人群所表现出的强大信念。

3世纪时,《使徒遗传》中的部分章节阐明了东方地区女执事(he diakonos,gyne diakonos)的地位。在教阶制度中,主教被认为是神之形象的化身,男执事代表基督,女执事代表圣灵,祭司则代表诸位使徒。主教任命男执事负责重要事项,同时派女执事服侍女信徒,会众的规模决定了男女执事的数量。男执事的职责很广泛,包括协助主教(尤其是在举办圣餐仪式时)、维持教会礼仪等等。相比之下,女执事的职责仅限于服务其他女性,例如在洗礼过程中“为受洗的女人涂油”,以及“当受洗的女人出水时,让女执事招待她,并教导她怎样的贞洁与虔诚才能使洗礼的印记完好无缺”。此外,“女执事应负责探访有女信徒的异教家庭,看望生病的妇女,以及为恢复中的妇女清洁身体”。《使徒遗传》指出,耶稣当年也受到过数位女执事的协助,如抹大拉的马利亚、约西的母亲马利亚、西庇太众子之母等等,并以此为依据,强调了这一职务的重要性。

4世纪时,《使徒宪典》对女执事的职责进行了进一步的修正与阐释。男执事是主教从全体会众中选拔出的,而女执事(diakonissai)的候选人只能出身寡妇或处女。这一规定表明,这一职务带有明显的禁欲苦行的性质。女执事的职责仍是探望患病或生活难以自理的妇女,以及协助妇女进行受洗。但同时,她们也在妇女因需参见男执事或主教时负责传话。宗教仪式上,她们负责接待女信徒,并与男执事协作,维持教会礼仪。教会明确划定了她们的职责范围——“女执事不得参与祝祷仪式,也不得代长老和男执事行事。在洗礼过程中,她们负责把守大门,倘若她们协助长老进行施洗,那只不过是出于礼节。”

女执事的地位高于处女和寡妇,圣餐礼的安排即可体现这一特征。仪式中,女执事归属于神职行列。主教将手覆于神职者身上,并在长老、男执事与女执事的注目下祷告道:“上帝啊……男人与女人的造物主,你使圣灵充满米利暗、底波拉、亚拿与户勒大(《旧约》中的女先知们),你唯一的孩子由女人所生,你却不蔑视这一事实,而是在见证人的帐幕下、在圣殿中向其委任。你屈尊俯视圣门的守护者、你的奴仆、执事的候选人,将圣灵赐予她,洗净她肉体与精神上的一切污秽,以使她配得上完成你托付给她的工作。”女执事是除祭司外,唯一有资格领受圣体之殊荣的群体(“圣体”即圣餐礼上使用的无酵饼)。然而,女执事的等级并不是固定的。授予圣职时,她们紧随男执事之后;领受圣餐时,她们位列祭司与修行者之后、寡妇与处女之前。

女执事经由祝圣仪式而入职,因此,任何违背誓言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亵渎神灵。在这方面,教会与法律的规定十分严厉。该撒利亚的巴西流曾写道:“我们绝不容忍女执事用她那祝圣过的身体,去满足自己的肉欲。”按照不同时期的规定,成为女执事的最低年龄被提高至四十、五十甚至六十岁不等,但例外之人也并不罕见。比如,319年,主教奈科塔里(Bishop Nectarius)在君士坦丁堡任命内布里迪乌斯(Nebridius,故于四年前)的遗孀奥林匹娅为执事,尽管她当时还很年轻。

从按手礼的祷词中我们可以看出,女执事的职责包含着诸多精神层面的内容。然而,教会安排女执事来协助女教徒的受洗与女病患的探视工作,也体现出教会正试图将男女两性审慎地区隔开来。这一倾向在其他领域也很明显。《博物学者》(Physiologus)是流传于4世纪的一部基督教自然寓言,其中有一篇文章提到了一种“燃烧的岩石”,解释了这一区隔为何出现。书中写道:“有一种岩石,两两相碰时会生出火焰,点燃接触到它们的一切物什。本质上讲,它们正是男人和女人,生而相隔甚远。因此,高贵的修道者,你们必须避开女人,以免距离过近时,你内在的一切美德在欢愉的欲望之火中燃烧殆尽。正因女人的靠近,参孙的力量遭到破坏。前人的记载中,因女人的美丽而误入歧途的男人比比皆是。”此文劝诫的对象虽是修道者,但它适用于所有男人。希坡律陀在《使徒传统》中论及慕道者时,写道:“凡是女人,不论信徒还是慕道者,都应在教堂单独的区域中进行祈祷。祈祷完毕后,她们不得与他人进行和平之吻,因为她们的亲吻并不圣洁。信徒应当对彼此敬礼,男人向男人致敬,女人向女人致敬,异性之间不准行礼。女人应当用披肩遮住自己的头部,而不只是用亚麻布进行遮挡,因为那算不上是面纱。”《使徒遗传》与《使徒宪典》都建议教会“将教徒分为不同类别,首先是男人与女人之分,每个性别之下再按照年龄进行适当的划分”。男执事和女执事则负责维持这一秩序。

若望·莫斯克斯(John Moschus)在《精神的原野》(Pratum Spirituale)中提到了一则轶闻,解释了女人接近教堂(尤其是在洗礼期间)为何会带来危险。据说在彭图查(Pentoucha)的修道院里,有位名为柯农(Conon)的祭司负责施洗。有一回,他不放心自己为一位年轻漂亮的波斯女孩涂油,而按规定女执事又不能进入修道院。纠结之下,这位祭司选择逃跑。而后,施洗约翰显现在他面前,在他的脐下画了三次十字架后,将他送回了修道院。“次日,他为这个波斯人进行了涂油及洗礼,压根没有注意到她是女人。此后,他十二年如一日地涂油与施洗,再也未感受到肉体的触动,也不再留意受洗者的性别。”

4世纪起,女执事的名字在东方地区的史料中更加频繁地出现。她们也像男执事那样,多次出现在铭文中,例如来自马其顿腓立比的这一则墓志铭:“此为女执事波塞多尼亚(Poseidonia)与谦卑的修女(kanonike)潘查里亚(Pancharia)之墓。”另有来自埃德萨(Edessa)的一则:“纪念女执事狄奥多西亚(Theodosia)与处女阿斯匹拉(Aspilia)、处女阿加托克勒亚(Agathocleia)。”一座圣徒墓的墓碑写道:“此处葬着殉道者阿卡基奥斯(Akakios)及女执事……”另外,一件发现于斯托比(Stobi)的宗教用物上写着:“德善而虔诚的女执事马特罗娜(Matrona),为教堂制作精美的马赛克画。”

文学与法律文本也多次提及女执事的存在。金口若望曾在君士坦丁堡任命他的三位亲戚——伊利桑西娅(Elisanthia)、马特里亚(Martyria)及帕拉迪娅(Palladia)担任教会的女执事,以使奥林匹娅在任时设立的四项事役(diakoniai)得以存续。若望被流放前,也曾在洗礼堂中向奥林匹娅及另外两位女执事普罗库拉(Procla)与潘塔迪娅(Pentadia)道别。流放途中,他数次在书信中提及女执事,时任执事的他的姨母萨比尼亚(Sabinia)也奔赴偏远的可可苏斯(Cucusa)与他会合。6世纪时,查士丁尼(Justinian)列举了供职于大教堂(现称圣索菲亚大教堂,Hagia Sophia)的神职人员名单:六十位祭司,一百位男执事,四十位女执事,九十位副助祭,一百位讲道员,二十五位领唱人,以及一百位守门人。显然,当时的女执事隶属于世俗教会或修道院。这份文书也体现出了修道院制度的演变。在君士坦丁堡,奥林匹娅创立的修道院中,执事工作由修女们所负责,就像我们方才所介绍的那样,而院长或副手通常由选拔产生;在本都的阿尼沙修道院,兰帕迪恩(Lampadion)“负责指挥贞女组成的唱诗班,她们皆有执事之衔”。发现于埃德萨地区的叙利亚文本使我们得以探知6、7世纪时女执事的职能——如先前一般,“负责女信徒的洗礼”,“探视女病人”等事项依然被提及,但不同以往的是,在祭司或男执事缺席时,她们能够“向其管辖之下的女信徒讲述神的奥秘”,即她们有资格在女会众当中教授福音书或其他圣书。但她们仅可在修道院的围墙内暂代男执事或司事履职,而且约翰·巴尔·夸索斯(John bar Qursos)对萨吉斯神父(Priest Sargis)的答复也体现出了女执事职能是多么受限——教会不许她们出声祈祷,也不许她们在月经期间进入圣殿。

12世纪初,随着女执事的职能渐渐被修隐制度所取代,加上婴孩逐渐被纳入受洗的队伍,东方地区的女执事一职最终消失了。然而,诸多教规文本与典籍都留下了女执事存在的印记。

女性无权参与之事

为使限制寡妇和女执事的权利显得合理正当,人们发展出了一套详尽的论述体系。《使徒宪典》认为,早期的使徒曾给出如下权威性的观点:“我们不允许妇女在教堂中讲经。她们只能祈祷、聆听导师的教诲。我们共同的导师耶稣基督派遣门徒周游列国讲经布道时,选择了我们十二使徒,而没有选择哪位妇女。当时,我们身边有耶稣的母亲马利亚与他的数位姊妹,有抹大拉的马利亚、小雅各的母亲马利亚、马大和马利亚、拉撒路的姊妹、撒罗米,以及其他一些女性。倘若需要妇女来讲道,耶稣必早已向她们下达指令。而且若‘男人是女人的头’【《哥林多前书》(11:3)】,那么由身体的其他部分来掌控头部自然是不可行的。”

在论证洗礼分工的合理性时,人们也运用了类似的观点。“(妇女施洗)会带来危险,甚至会违背耶和华的律法,实属大逆不道。如果‘男人是女人的头’,且男人被选作祭司(hierosyne),那么破坏这一安排、强调四肢而舍弃头部自是不正当的。因为女人本是男人身体的一部分,由男人的肋骨创造而成,从属于男人,为了繁衍后代才与其身分离【《创世记》(2:21—23)】,且经书中提到“你的丈夫必管辖你”【《创世记》(3:16)】。倘若如经文所述,“我不准女人教导”【《提摩太前书》(2:12)】,则何人有权忤逆天性,让女人去履行本属于祭司的职责呢?希腊人任命女人来担任女神的祭司,是不敬,更是愚昧。耶和华的律法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如果真的需要女人来施洗,那么耶稣自己的洗礼便会由他的母亲来完成,而不是通过施洗约翰。再者,当耶稣派遣我们出去施洗时,并没有派遣女人,这正是因为他是世间万物的创造者、自然法则的书写者,深谙自然之道。”

这一观点以《圣经》为基础发展而来。《旧约》和《新约》所创设的秩序,将那些崇敬女神、任用女祭司的教派视为旁门左道、异端邪说。《圣经》中创造与堕落的故事揭示出女人的天性。上帝先造的是男人,然后才是女人,这决定了女人必然是男人的附属品,低劣于他。犹太律法自诞生起,便禁止女人担任神职;耶稣既未以实际行动、也未曾下达指令将女门徒纳入施洗和布道的队伍中,因而后期的神职中也没有女人的一席之地。保罗下达的禁令,符合上述历史与神学论调的同时,也在社会阶层和宗教等级秩序之间建立了联系。时至当世,人们已经很少再以“女人不洁”这一单薄的依据来解释她们的低微地位。的确,4世纪时,《老底嘉法典》(Canon of Laodicea)曾禁止女人接近祭坛;而5世纪时,叙利亚地区《我们主的遗嘱》(Testament of Our Lord Jesus Christ)中却将任执事的寡妇安排在主教身旁,并在圣餐仪式上将其置于祭坛前展开的帷幔内。这部文献中还提到,恰逢经期的女执事虽可以留在教堂中,却不得靠近祭坛,这并非由于经期女子“不洁”,而是为了表现对祭坛的尊重。

有时候,人们会刻意强调女性的性别缺陷。例如4世纪时,埃及地区《使徒教会法规》(Ecclesiastical Canons of the Apostles)中写道,教会安排两位寡妇去协助祈祷,派另一位女性去照顾病弱的妇女,而根据使徒们的回忆,在“最后的晚餐”进行时分,女性是被排除在圣体圣事之外的。当时,约翰提醒道:“兄弟们,你们已然忘记,我们的主,当他……亲自祝谢了面饼,掰开,说道:‘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和立约的血。’当时,女人是不许在场的。马大说:‘这是因为马利亚笑了,而主看到了她的笑。’马利亚则说:‘并非如此。是因为他之前曾告诉过我们,弱者将被强者所拯救。’”

萨拉米的伊比法尼乌斯在《反对异端》(Panarion)中抨击了“拜母教”(Collyridians)的邪说,之所以如此称呼它,是因为这一派的教徒将童贞马利亚(the Virgin)奉为女神,并向她供奉一种名为 collyre 的条状面包,而这种食物通常只在举办圣餐时才会使用。他一再重复那些惯常的观点,来强调即便妇女可以担任执事,也绝不能成为祭司。自基督教创立以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女长老(presbyterides)、女祭司(hierissai)。女人们注定是羸弱而反复无常的。她们心智平庸,极易为恶魔所利用——如此之人,怎敢妄任圣职?在《论圣职》(On the Priesthood)一书中,金口若望称:“涉及管理教会、引渡灵魂这种最为重要的职务时,仅有一小部分男性可获此殊荣,女性必然是被排除在外的。”

在西方

在西方,“女执事”一职并未普遍设立,一些教会甚至将之视为异端邪说的产物。苏尔皮基乌斯·塞维鲁斯(Sulpicius Severus)称,“女执事”这一职衔是在某次高卢南部和西班牙的贵族女性支持的异教活动中,由普里西利安派的支持者(Priscillianists)引入西方的。总之,4至6世纪的西方教会数次强调,禁止女人参与利未事工或担任执事。例如,441年召开的奥兰治宗教会议规定:“教会不可任命女人做执事。如果仍有女执事在职,那就让她们在为信众祝祷时低下头。”教宗哲拉旭(Pope Gelasius)在给意大利南部主教们的信中写道:“女人们在圣坛前执礼侍奉,做着本属于男人们的事工。”6世纪时,高卢北部的三位主教向布列塔尼(Breton)的一些祭司发出警告,因为他们带着女助手(conhospitae)四处传教,并允许她们以 Pepudian 教派(原文即如此)的方式举起盛有基督之血的圣杯。在西方地区,人们规劝妇女为主献身,年轻人克己守贞,丧夫者坚持守寡。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例外情况出现。人们有时以“diacona”或“diaconus”来称呼妇女,以表示对她们的尊敬。例如,拉德贡德(Radegund)拒绝与克洛泰尔一世(Clothaire I)继续生活,并以自己的坚定感化了努瓦永(Noyon)的主教梅达德斯(Medardus),最终任命她为执事。

女性的力量

尽管社会上存在着大量针对女性的禁令(如禁止女性担任神职、禁止女性讲道等),但还是有部分女性行使着一些非正式的权力,尤其是在教会政治当中。3世纪时,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波菲利(Porphyry)在他的《反对基督徒》(Against Christians)一书中对妇女违背禁令、入侵男性权力领域一事进行了抨击。一个世纪之后,哲罗姆再度提起波菲利之见,并补充道:“我们务必当心,以免那不敬的波菲利一语成谶,让元老院落到主妇和女人手中。”君士坦丁大帝统治之后,几乎所有的贵族女性都转信了基督教,凭借着社会地位与影响力,她们时常能够左右教会的管理和决策。金口若望强烈谴责这一现状,称“神圣的法规早已将女人从教会职务中除名,她们却偏要跻身其中,但她们无法独立成事,一切事务都得依赖中间人的协助。她们所获得的权力如此之大,甚至可以按照她们的意愿来左右祭司的人选。简直是颠三倒四、混乱不堪……本应受制于人者反而翻身做主。但愿他们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因为女人从未得到信任,因而从未被委任讲道。我为什么要提到“讲道”呢?蒙福的保罗甚至都不准许女人在会众面前发言。但我听说,她们如今掌握着过分自由的话语权(parrhesia),斥责教会人士时比主人对家奴还要刻薄。”若望这篇自安提阿发表的声讨之文,也揭示出他后来在君士坦丁堡与欧多西亚皇后(Empress Eudocia)及其身旁权势显赫的寡妇团——包括玛莎(Marsa)、卡斯特里西亚(Castricia)、欧格拉菲娅(Eugraphia)在内——之间的冲突。这一冲突持续到若望被废黜并被流放到伊索利亚(Isauria)之时。若望与他人的往来书信显示,自那时起,这位被放逐的主教得到了奥林匹娅与其友人在物质、联络和精神等多方面的支持,不仅如此,许多来自东方和西方的贵族人士也纷纷施以援手。我们需要特别注意若望给奥林匹娅的信中,他向支持奥林匹娅的主教们求助,并对哥特人的主教继任问题进行了干预。274

妇女们心怀虔敬,不但在世俗世界叱咤风云,也在宗教领域获得了极大的文化与社会影响力,甚至加入了奥利金之辩(Origenist controversy)这样的神学争论中。哲罗姆写道,教皇亚纳大削(Pope Anastasius,公元399—402年在位)在位期间,马塞拉最初是奥利金主义的拥护者,“她曾在他们的指导下为其抗辩,但后来又指出其中的异端之处。她引用(奥利金的)那离经叛道的《论基要教理》(On First Principles),并说明那是被删改过的……她写下数封信件,来呼吁异教徒为自身辩护,后者却因为良心不安,宁可默不作声遭受重重指责,也不肯当面回应、自证清白”。与此同时,老梅拉尼亚却为鲁菲努斯而辩护,后者曾因翻译了奥利金的作品而饱受攻讦。

在《劳西亚史》(Lausiac History)一书中,帕拉蒂乌斯(Palladius)回顾了老梅拉尼亚如何凭借她的财富与贵族的声望,在瓦伦斯(Valens)对尼西亚人(Nicaen)进行宗教迫害之时,为险境中的巴勒斯坦主教与祭司提供支持。他还盛赞了她与鲁菲努斯一道,在保利努斯分裂教会后,重塑耶路撒冷城的和谐统一,影响了多达四百位僧侣,并劝服了所有一度否认圣灵的异教信徒,带领其回归基督教堂。

小梅拉尼亚是老梅拉尼亚的孙女,她的传记作者格隆提乌斯写道,当小梅拉尼亚驻留在君士坦丁堡时,聂斯脱利派正在那里盛行。她接待了“许多上门拜访的元老之妻与能言善辩之人,并与其讨论正统的教义。这位体内栖居着圣灵的女人,夜以继日地谈论着神学与信仰,将许多迷途之羊引领回正统教义的栏圈中,为那些心怀疑问的人答疑解惑,总而言之,她为所有受到上帝启发而前来寻求解答的人竭诚相助”。

在基督论之辩中,每个问题的论辩双方都有妇女的身影。被放逐到耶路撒冷的欧多西亚皇后,长期以来信奉“基督一性论”(Monophysite)之说,后来在尤锡米乌斯(Euthymius)和登塔者西蒙(Simeon Stylites)的影响之下才归信于正统教义。与此相对的是,普尔喀丽亚则在卡尔西顿公会议上(the Council of Chalcedon,451)反一性论阵营(anti-Monophysite)的取胜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她与马西安皇帝(Marcian)一道,被誉为“正统信仰的灯塔”。

即便如此,女人仍需谦逊、自隐,才能保持所谓的“得体”。根据哲罗姆的记载,这一品质是马塞拉最崇高的美德。“通过长期的学习,她将所学的一切不断吸收、内化,变成自己真正拥有的智识。因此,若我离开此地后,《圣经》中的经文引发人们的争议,便需要她来做出相应的评判。她非常谨慎,也深谙讲话时恰如其分(prepon)的道理,知道何为得当。当被问及经文含义时,她并不直接表明自己的观点,而是借用我或其他人的论述来说明,因而,即便在教导他人时,她的姿态也如学生一般。她牢记使徒保罗的告诫——‘我不许女人讲道’,当有人(其中有些是祭司)提出晦涩难懂、模棱两可的问题时,她也从未表现出轻蔑与嘲讽。”

许多妇女是慈善事业的捐赠者或创始人。从最初的公益捐助,到后来基督教成立专门的慈善机构,依靠教会和修道院的力量援助社会穷苦人士,妇女在这一援助方式的过渡中发挥了作用。283其中一些妇女默默无闻,将题刻的铭文纪念丈夫,有的则善名远扬:“佩里斯特里亚(Peristeria)依照她的誓言,在斯托比大教堂的中殿制作马赛克画,而如我们先前所见,马特罗娜(Matrona)也因捐赠马赛克画而被提名纪念。”东西方的贵族捐赠者也都受到了教会传记作家的大力赞扬。法比奥拉(Fabiola,逝于公元399年)因离婚后迅速再婚而悔过,之后,在罗马创立了第一座医院(nosokomion)。在那里,她悉心照料年老体弱的病患,并在意大利各地慷慨解囊,厚待祭司、修道士和贞女。她与帕马丘斯(Pammachius)一同从耶路撒冷返回后(后者在其妻子保利娜过世后出家为僧),联合为前来罗马港朝圣的人(xenodochium)建立了一座旅栈。

寡妇们的慷慨相赠一直以来是教会财富的重要来源。波菲利曾指责基督教徒“说服妇女将他们的财产捐献给穷人”,导致她们中的许多人沦为乞丐。当年梅拉尼亚前往埃及朝圣时,随身带了匣子,里面装了三百枚银币。她把它们赠给了隐士潘博(Pambo)。在耶路撒冷,她对遭到流放的正教信徒施以援手,并建立了一座修道院。根据帕拉蒂乌斯的记述,她和鲁菲努斯一起“招待所有前来祈祷的人士——从主教,到修道士与贞女,给他们以启发,并用自身的资源提供援助……二人还为整座城市的教士赠送礼物与食物”。

奥林匹娅曾是行政长官内布里迪乌斯的妻子,在经历了为期二十个月的短暂婚姻后,在386年成为了寡妇。狄奥多西皇帝指责她“肆意挥霍亡夫的财产”,同时施加压力,迫使她与亲戚埃尔皮迪乌斯(Elpidius)再婚。这一要求遭拒后,皇帝任命君士坦丁堡的总督为奥林匹娅的财产托管人,直至她年满三十岁(实际上,她在391年时便取得了财产的控制权)。奥林匹娅自奈科塔里(Nectarius)任主教起,便开始向君士坦丁堡的教会捐赠财物,包括金钱、土地、房屋、设备、租借所得,以及诸多商品,“她竭尽所能地赠予,而在教会事务中,他(主教)完全听命于她。”金口若望接替奈科塔里成为主教后,她“为了教会的利益,赠予了他一万枚金币、一万枚银币,以及她在色雷斯、加拉太(Galatia)、卡帕多西亚和比提尼亚(Bithynia)地区的产业……除此之外,还有她在君士坦丁堡的一些房屋,如大教堂附近的‘奥林匹娅之家’(Olympias’s house),连同它附带的庭院与浴室……以及其周边的建筑,包括 Silignarion(一间烘焙坊?)……她还捐出了君士坦丁堡公共浴池附近的自住房屋,一座名为伊万德里乌斯的房子(the house of Evandrius),以及分布在郊区的其他财产”。之后,奥林匹娅又将散落各地的房产,连同她在公共财产中所占有的份额全数捐出。她将教堂西南角的房屋和工作间改造成了一座修道院,并使之与教堂的前厅相连。她热情接待前来拜访的主教们,乐善好施,对苦行者、贞女、寡妇、孤儿、老人与贫民关爱有加,并闻名世间。此外,她还在若望流放期间为他提供必要的援助。这一长串令人印象深刻的捐赠清单,让我们一方面窥知奥林匹娅的敌国之富,同时也领略到了她对教会全意的奉献,以及作为回馈而获得的微薄权力。

5世纪初,小梅拉尼亚与丈夫皮尼亚努斯从世俗之欲中脱身,摒弃了数量惊人的财富:他们捐出十二万黄金的年收入与巨额财产,释放了上千名奴隶。他们将大量财产赠送到埃及、安提阿、巴勒斯坦与君士坦丁堡,支持当地“为穷苦人民提供服务”,还资助修道院中的修道士与贞女,向教会捐赠丝绸、银器等珍品。在处置好罗马和意大利的所有财产以后,他们去了非洲,在那里,他们将庄园的收成用于救助穷人、救赎囚犯,同时还向塔加斯特城(Thagaste)的教会捐赠了大量的钱财、祭品、珠宝和上乘的织物。此外,他们创立了两座修道院,并为其中的八十位修道士和一百三十位贞女提供资助。在前往埃及朝圣的途中,他们也慷慨赠礼,之后,他们在耶路撒冷定居下来。母亲去世后,小梅拉尼亚在橄榄山上建立了一座女子修道院;而后丈夫皮尼亚努斯去世,她又创立了一座男子修道院来缅怀他。此外,她还修建了一座使徒教堂;以及一座殉道堂,来存放先知撒迦利亚(Zachariah)、塞巴斯蒂四十烈士(the Forty Martyrs of Sebaste)与司提反(Stephen)的遗物。据记载,她曾与欧多西亚皇后争夺圣司提反遗物的所有权。

提奥多西皇帝的诸皇后(Theodosian empresses)通过慷慨赠予来展示她们对宗教活动的渴望。当男性继承人出生时,欧多克西亚(Eudoxia)履行了承诺,在加沙地带(Gaza)被夷为平地的宙斯玛纳斯神庙废墟之上建造了一座大教堂。为展现自己对圣地的热爱,欧多西亚将圣司提反的遗物从君士坦丁堡转移到耶路撒冷,并建造了主教宫殿、朝圣者庇护所,还在城外重建了圣司提反教堂。普尔喀丽亚向耶路撒冷赠送了诸多珍品,并捐赠了一件长袍,用以在圣餐期间遮盖君士坦丁堡大教堂的祭坛。最重要的是,她在家宅附近建立了殉道堂,来缅怀圣老楞佐(Saint Lawrence)、以赛亚及塞巴斯蒂四十烈士。为敬奉马利亚,她主持建造了布拉赫奈的圣马利大教堂(Saint Mary’s of Blachernae)、霍德贡修道院(the Hodegoi)及查尔科普拉蒂亚教堂(the Chalkoprateia),这些建筑立于犹太教堂的残砖碎瓦之上,存放着马利亚的遗物(披肩、圣像与饰带),供人敬拜。

从基督教的诞生到最终的胜利,女性最重要的力量在于她们擅长传播自己的信仰。相比于男性,女性更容易也更早摆脱了古代城市在社会和政治上的束缚。在家庭中,她们依靠自身的影响去鼓励其他人皈依基督教,因而在信仰转换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提摩太后书》(1:5)中也写道:“我记得你心里无伪的信心,这信心原先是在你外祖母罗以和你母亲友尼基心里的。”

然而,异教徒们却认为这种易受影响的品质代表了女性意志力的薄弱、精神的败坏。塞尔苏斯(Celsus)曾在178年斥责道:“看看吧……纱匠、鞋匠和皮匠的家里那些最粗俗、最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他们在充满经验和判断力的师傅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私下里却抓着孩子和无知的女人们(gynaion tinon…… anoeton)长篇大论,灌输怪异的理念,让他们不要听信父亲和老师的话,而是听命于自身。在他们眼中,那些人不过是愚蠢陈腐之辈,对真正的善一无所知,也没有能力实现它,整日把卑劣的废话挂在嘴边……实在是堕落不堪。”308

该撒利亚的巴西流致信新该撒利亚(Neocaesarea,其祖母的出生地)的居民时,呼应了保罗书信的内容。信中道:“还有什么能比被一位来自你们之间的、蒙福的祖母抚养长大这件事更清楚地证明我们的信仰呢?我指的是伟大的玛克里娜——在我们还是婴孩的时候,她便口头传授给我们蒙福的贵格利的话语,教导我们那些虔诚的教义。”因此,巴西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在卡帕多西亚一个“老基督徒”家庭中长大,在那里,他的祖母广为人知,因为她曾在基督徒遭受伽列里乌斯(Galerius)和马克西米努斯(Maximinus Daia)的迫害时,携家眷躲进本都的山林中,一边竭力斗争,一边宣扬基督教。巴西流的兄弟尼撒的格列高利为他们的姐姐玛克里娜作传时写道,她的名兆(nomen omen)预言她将度过苦行殉难的一生,成为另一位德克拉。格列高利还提到了母亲艾密莉亚如何监督时年尚幼的姐姐学习《圣经》。可以看出,信仰是一种家庭事务,依托妇女代代相传。

女性的协助也促使更多家庭皈依基督教。4世纪罗马贵族的“异教复兴”时期,许多氏族转向基督教,而女性在此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安德烈·沙斯塔尼奥(Andre Chastagnol)曾以凯索尼家族(the Caesonii Alpini)为案例展开研究。4世纪中叶时,妇女们成为这一家族中最先改信基督教的人。其中一位妇女的两个女儿都选择走上苦行之路——马塞拉在丧偶后舍弃了俗世,而阿塞拉(Asella)则始终保持处女之身。族中另有一位妇女,其子帕马丘斯在妻子过世后也转向禁欲苦行。他们都是哲罗姆的朋友,并在他搬到伯利恒之后仍与之保持通信。与此相反,年长的沃鲁西安努斯·兰帕迪乌斯(Volusianus Lampadius)所统领的家族则始终信奉异教。他本人的妻子是伊西斯的女祭司,孩子们起初也都是异教徒,但后来有两个儿子与基督徒成婚。403年,哲罗姆将沃鲁西安努斯的弟弟——维斯塔的祭司(the Pontiff of Vesta)凯基纳·阿尔比努斯(Caecina Albinus)— — 形容为“被基督教后代们所包围”(只有长子凯基纳·德西乌斯·阿尔比努斯除外,在马克罗比乌斯的《农神节》(Saturnalia)一书中,他作为宾客参与了节日庆典)。“谁能料到,异教祭司阿尔比努斯的孙女,竟是应了母亲的祷告而降生的,在祖父面前,她的小嘴结结巴巴地唱出‘哈利路亚’时,老人家竟欢喜至极,将耶稣基督的贞女放在膝上怜爱。我们所希冀的事成了真,一个虔诚的信徒家庭成功使本不信教的老者归依。诚然,当身边的子孙皆是基督的信徒时,他也便离信仰仅有一步之遥了。”即便如此,家族中以沃鲁西安努斯为长者的一支仍坚持信奉异教,纵然有家庭成员带来的压力,以及奥古斯丁和马塞利纳斯(Marcellinus)来信劝说,他也一直拒绝改变信仰。直到436年,他在君士坦丁堡行将就木之时(in extremis),才终于转变心意,在从耶路撒冷专程赶来的小梅拉尼亚的协助下,归依基督。

时至4、5世纪,教会仍然容许异教通婚时,我们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女性在努力改变男性的信仰,以及男性对此的抵制。纳西昂的格列高利在为姐姐高戈尼亚所作的悼词中,回忆起她在去世前夕所获得的关照:“她所想要的,不过一件事,就是她的丈夫也能够臻于至善……他是她的丈夫……因此,她希望将整个身体奉献给上帝,而不是只达到一半完美,留下未了的夙愿。她的这一请求是难以抗拒的。”奥古斯丁的母亲莫尼加,也曾试图劝服她的丈夫帕特克里斯(Patricius)信仰基督,“通过言语使他归依”。谁又能忘记在奥古斯丁当年醉心于摩尼教之时,莫尼加曾成日以泪洗面,向主教问询。主教回答说:“付出这么多眼泪代祷的儿子,怎么会沦落呢。”近期所发现的希波主教的往来通信中,有两封写给菲尔姆斯(Firmus)的信。菲尔姆斯虽酷爱阅读《上帝之城》(City ofGod),却无意于接受下一步的洗礼。奥古斯丁劝导他以妻子为榜样,加入教会,因为“想想看,倘若这是一件难事,两性中更软弱的那方却先一步完成;相反地,如果这是一件易事,强者这方就更没有理由落在后面”。319

女性也激励着众人去追求更高、更纯粹的宗教信仰。大梅拉尼亚在治愈了埃瓦格里乌斯(Evagrius),并劝导他过上隐士生活后,从耶路撒冷回到了意大利。在那里,她遇到了蒙福的阿普罗尼亚努斯(Apronianus),他极具声望,当时还信仰异教。她向他讲授基督教的教理,并引领他成为一名基督徒。这之后,梅拉尼亚说服他同妻子(也是他的侄女)阿维塔(Avita)保持着克己禁欲的生活。她的忠告也坚定了孙女小梅拉尼亚与丈夫皮尼亚努斯苦行的决心。此外,她还将基督教义传授给了儿媳阿尔比娜(Albina)。就这样,梅拉尼亚说服家人们为信仰献出个人的财富后,带着他们回到罗马,过上了一种高贵而宁静的生活。

第三部分 昨天和今天

母权制和神话

女性曾失去了书写历史的权利,因此在今天,建构女性史是众望所归之事。女性解放运动中的激进分子也要求书写女性史。年轻的女性主义者饱含热情地寻找着历史中的女英雄、关于女性的颂歌、女性的神话,以及女性的斗争。

当今时代的学术主张通常着眼于古代世界。我们知道在克里特岛、以弗所和斯巴达,女性曾经是领导者。我们可能对这样的神话学一笑而过,但是它所基于的假设,例如史黛拉·乔尔古迪对巴霍芬母权制(Mutterrecht)的研究所展示的,不只影响了激进的女性主义的圈子。甚至有历史学家以母系社会的神话为托词,宣称有关亚马逊女人的无稽之谈足以让他们略过性别差异的问题。只有当我们能恰当地分析母系社会的神话,才能书写女性的历史。

波琳·施密特·潘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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