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创造母权制的神话——史黛拉·乔尔古迪（Stella Georgoudi）.2
我们不能直接倾听过去的女性，但我们应尽力照顾当下妇女的关切。本卷中的两篇简短的史学史论文旨在指出，古代女性和性别关系的历史是活的历史，是漫长的神话，本书的作者们也是这部历史的参与者。
相较后续几卷，第一卷更多地处理想象和再现。首先，我们描述这些再现，了解亚里士多德的性别观念，了解整个罗马法律体系是如何围绕着性别差异而建立的，这都非常重要。我们必须了解女神与其他神明的区别。我们必须探索希腊人、罗马人和早期基督徒在各自的宗教仪式中赋予女性怎样的角色。当然，这些再现可能会被后来人所“解构”，但即使如此，我们也需要非常小心地处理所涉及的话语类型。我们主张关注多样性，并审慎对待任何整齐划一的系统性描述。本卷中的几篇文章敏锐地指出，时间的流逝不能掩盖这种多样性。只有读者可以判断，对男性叙事的关注是否有助于我们理解性别关系。
长期以来，西方关于古代的想象遵循一些固定的范式。本卷意在对这些范式提出疑问。第一部分研究古代世界的女性模范。尼科尔·洛罗（Nicole Loraux）提出了“女神是什么？”这个问题，研究了希腊众神中女神的功能和意义，以及女性在希腊表征中的位置。茱莉娅·西萨（Giulia Sissa）是哲学家。她通过研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对性别的定义，探索了古人对男女地位的看法。同样重要的是罗马法对性别区分的态度。扬尼·托马斯（Yan Thomas）表明，罗马法律系统的关键在于，子女的合法性必须通过父亲这方获得，继承法也将女性置于劣势地位。视觉再现提供了另一种模型。男性对女性的感知是符号系统的基础，渗透了整个文化。弗朗索瓦·利萨拉格（Fran?ois Lissarrague）在陶器绘画中考察了希腊人的观念。他的方法也可以应用于关于其他时期（例如罗马时期）和其他艺术表现形式（如雕塑）的研究。
我们通过研究女性形象来理解古代的叙事，并不意味着我们认为表征与现实、话语与实践是分离的。这种分离是人为的，因为每个社会制度都有自己的表征，每种叙事都对现实生活产生影响。本书前两部分都使用了话语分析的方法，因而二者的划分并不是基于研究方法的差异，而是不同的内容侧重。与前文相比，第二部分所考察的叙事，大多是那些对女性生活产生切实影响的社会规则。
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婚姻制度。克劳迪娜·勒杜克（Claudine Leduc）用人类学方法，围绕着“免费礼物”这一习俗，考察了从荷马时代到公元前4世纪，希腊多个城市的婚姻实践。这一方法论的创新使我们得以重构婚姻与公民身份之间的关系。在罗马，已婚女性必须生育合法后代。艾琳·卢素叶（Aline Rousselle）通过讨论婚龄、怀孕次数、接生婆的地位、不同阶层妇女的劳动性别划分，以及身体自主意识的缓慢萌芽，探讨了生育原则对女性生理、社会和道德层面上的影响。
提到古代的女性，我们总是会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美娜德（maenads）和贞女们。自幼时起，我们在故事里接触的女性形象就是如此，要么癫狂错乱，要么冰清玉洁。
露易丝·布鲁伊特·扎伊德曼（Louise Bruit Zaidman）追溯了希腊女性从婴儿期到成年期的生活，并考察了她们如何参与公共仪式。她和研究罗马的约翰·沙伊德（John Scheid）都发现了妇女低人一等的关键表现形式，比如她们被排除在祭祀之外，即使是女性助手，也只能在特定的祭祀场合中出现。一般来说，妇女在宗教仪式中的缺席和在场非常微妙。这与她们在公民身份领域中的模糊地位相呼应，女性不可避免地存在于公共空间中，但却不被认可。但是，希腊和罗马都强调女性以其他方式参与宗教仪式。莫尼克·亚历山大（Monique Alexandre）认为，代表古代已婚妇女形象的重要元素有二，一是繁衍，二是崇拜。在早期基督教中，谦虚的无名基督徒妇女和殉道者融合了以上这两种元素，并以此架起了古代与中世纪世界之间的桥梁。
所有的历史，包括“女性史”，都必须联系起过去与现在。人们大多对古代世界有一定的了解，因此我们经常被问及一系列问题，比如亚马逊女战士、古代女性权力，或者珀涅罗珀（Penelope）和克吕泰墨斯特拉（Clytemnestra）是不是母权制的象征等等。史黛拉·乔尔古迪（Stella Georgoudi）回顾了巴霍芬《母权论》（Das Mutterrecht）的内容，这个19世纪的神话曾一度被人认为是真实的，而最近的研究对此提出了严重质疑。我在最后一章中探讨了女性史在当今古代史中的地位，尽管近年来女性史发展迅速，但大多数古代历史学家对这个领域仍没有太多兴趣。
佩尔培图阿（Perpetua）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年轻妇女，她是基督徒，在公元3世纪初死于迦太基。读者若能读完本书，将会发现她的话充满了希望。如果这本书能够帮助读者理解“为什么翁法勒（Omphale）无法得到稳固的权力”，它的使命就达成了。
第一部分 古典世界的女性范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