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百花潭中学出土错金铜壶上的“宴乐水陆攻战”图
▲青铜虎钮錞于
賨(cóng)民:历史上巴蜀当地的少数民族。《说文解字》:“賨,南蛮赋也。”明欧大任《巴渝篇送丘谦之》:阆中古渝水,賨民万馀家。
同世界上其他地区、其他民族的情形一样,进入文明社会的巴蜀居民也拥有自己的音乐歌舞艺术,而且,这种音乐歌舞艺术亦像英国著名艺术家雅克·夏耶所揭示的那样,也走过为神、为国王、为音乐歌舞艺术本身服务的三个阶段。就人类音乐歌舞艺术的发展历程而言,其最早的主角或服务对象只有一个,即图腾或神。音乐歌舞艺术为图腾或神服务的阶段最长,可能有几万年的时间,而为国王服务的阶段大概有几千年的历史,为音乐歌舞艺术自己固有的目的服务的历史则充其量只有几百年。关于音乐歌舞艺术最早是为神服务的这一点,我国古籍中亦有所见。如前举《吕氏春秋·古乐》记载的那段:“帝尧立,乃命质为乐……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至于为国王服务的音乐,在古籍中则屡见不鲜。仅就巴蜀地区而言,《华阳国志·巴志》中“阆中有渝水。賨民 多居水左右。……锐气喜舞。(汉高)帝善之,曰:‘此武王伐纣之歌也。’乃令乐人习学之”的话即是明证。当然,这是指曾以歌舞“凌殷人”的巴人。关于蜀人,《华阳国志·蜀志》也有载:“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盖山精也,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王必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几,物故……后王悲悼,作《臾邪歌》《龙归之曲》。”
《东平之歌》《臾邪歌》《龙归之曲》究竟为何曲,因未见传,不得而知。或许《东平》《臾邪》《龙归》是常璩按秦汉学者所记录的时称为“左言”时蜀语的音译?由此我们还可以推想,鱼凫时代的三星堆先民所唱的歌,大约也是《东平之歌》一类的曲调。只是因为“左言”的原因加之距离秦汉两晋时代更加遥远,且灭国突然,故而未及被秦汉两晋学者记录下来。
这里且在邓廷良先生《丛林战舞》的基础上,为3000年前的三星堆鱼凫王朝的末日,勾勒悲壮的一幕:
暮色苍茫。
风儿把满天的乌云急急地赶向雒水平原上空。泛着鱼肚白的古雒水(即今鸭子河)匆匆流过,将一股股带血的腥味送向它环绕的三星堆城头。
在一面依然平静飘扬的绘有黑色鱼凫标志的大旗下,最后一代鱼王率领着已为数不多、个个血污的守城将士,怒视着城下四周黑压压一望无际的杜宇族大军。刚才,这儿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鏖战。来自蜀国以南朱提的年轻的杜宇王,趁鱼凫王朝倾精锐北上参与伐商之际,挥师入蜀,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三星堆蜀都城下。此时,他们已在雒水南岸安营扎寨,点燃一堆堆篝火,踌躇满志地劲舞狂欢。鼓声与歌声笼罩四野,胜利的喜悦充溢军营……明早,他们就将一鼓作气,以摧枯拉朽之力入主三星堆城,正式建立杜宇王朝。
城内,鱼凫族将士在三个巨大的黄土圜丘上也点燃了祭天地祖先的燔燎。从西南商道入贡国都的数百头大象,被全部宰杀慰劳与社稷共存亡的将士们。象牙连及国之重器青铜纵目大面像、青铜大神树、青铜大神坛以及巨大的玉石璧璋与其他贝货珍宝,被依次投入几座火坑。猩红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腾空而起,映红半边天宇。
清脆的编磬敲响了,铿锵的编铃叩响了,沉抑的土鼓擂响了,凄厉的埙篪吹响了……年迈的鱼凫王面向西北方向遥远的岷山故地祷祝着,两行晶莹泪水悄然爬过他那清癯和布满皱纹的双颊……良久,他滞缓而庄重地戴上黄金面罩,将手中雕绘有鱼、鸟、人图案的金杖朝天竖起——一场直撼天地的祭祖祀神祈天大歌舞即刻开始。在十余个头戴大面具的王室巫师的带领下,全城残余的将士连同眷属及城内百姓一道,唱起愤激高亢的“左言”《鱼凫歌》,在雄壮而悲怆的乐声中一同踏地起舞,决心以一死来谢社稷祖神上帝。
……终于,鱼凫王和他的将士们淹没在翌日清旦的血泊中。偌大的土筑城郭被夷为平地,只留下鱼凫子孙死不旋踵的荣光,以及那一大堆怒目圆睁、象征灵魂不死精神的祭祖面具和几座还余烟袅袅的祭祀坑、大圜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