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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发掘之旅.2

作者:屈小强 当前章节:92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3

“震撼,太震撼了!眼前突然出现100多根象牙,在十几个平方的坑底,面对满坑的画面,现场十多个工作人员全部都沉默不语,眼睛盯着文物都看直了。”徐斐宏对《晨报》记者杨青讲述当时的场景,他脸上浓浓的倦色也掩盖不住丰收的喜悦。

在两个多月的紧张发掘中,徐斐宏和他的团队每半个月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进入3月份后更是每天工作接近10个小时。但是这支来自沪上的年轻考古队却自始至终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领队徐斐宏坦言,因为担心损伤文物,每天“都要在只有14平方米的坑里趴着工作8小时以上”。在他看来,这样的发掘姿势仿佛是对中华文明的顶礼膜拜。而一代又一代的考古人,就是这样虔诚地贴近历史、还原历史。

为了激励自己,上海大学考古队的这拨年轻人在防护服背上用小篆、宋体等恭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有的用古诗词点缀其间,如朱星辰背上写的是宋人朱敦儒《鹧鸪天·西都作》中的末两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博士生张煦写的则是:“玉兰开处是春光,上大考古正启航。”这是她在3月16日三号坑器物层全貌现身后的抒情。此时广汉鸭子河畔,古遗址内,正是玉兰怒放,满目春光。

器物层(文化层)揭示出来后,便是更为精细的文物提取、清理与保护工作。为了做好这个工作,上海大学考古队把文物保护实验室设在三号坑侧。硕士生沈科妗平时的工作主要是样品的采集、微痕物检测分析和脆弱文物的提取及对青铜器进行清理、防护,其中对象牙和绿松石、骨头、部分石器等小件器物及铜渣等的提取尤费工夫,需要全神贯注,丝毫马虎不得。这位被称为“文物医生”的女孩说:“我们既然要做文物的医生,就要对文物负责。”

有人说,“文物医生”的工作就像啄木鸟一样的勤奋细心,而上海大学考古队的队员们则个个都是“啄木鸟”。硕士生张顺利清理三号坑出土的一件青铜器,足足用了20天时间才让它从满身浮土的遮蔽中脱颖而出,最终显露出顶尊跪坐青铜人的身段。

张顺利本科就读于淮北师范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半导体公司做材料工作,收入不算低,但在2019年毅然跨专业考取了上海大学文学院中国史专业考古学方向硕士生。他回忆这段经历时说:“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你想要的并不是工资多高,而是如何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2020年12月,他跟随老师徐斐宏赴三星堆参加三号坑发掘,主要担任摄像师,挖掘工作是兼职。他在三星堆的两个多月里,大多数时间都肩扛七八斤重的机器奔走,拍了1700多条工作录像。三星堆的这轮大发掘让他大开眼界,沐浴到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的灿烂阳光。他有一段心灵告白:“有些文化是同一时期群星璀璨,有的文化前后相继、继往开来,各文化相互交融共同构成中华文明的主体。身临其境地参与其中,明白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伟大。”

领队徐斐宏对记者说,能参与像三星堆这样重大的考古工作,对每一位年轻考古人来说,都是幸运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学习快,应用新技术新方法的能力强,也扩大了中国考古的视野。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院作为中国考古学重镇,与三星堆更有不解之缘。1987年5月,北大考古专业的创始人、中国考古学泰斗苏秉琦在成都举行的“三星堆十二桥遗址考古发掘座谈会”上指出,巴蜀文化自成体系,是中国古文化的中心之一。三星堆遗址作为其中的一个重要序列,代表四川地区进入古文化古城古国阶段。自苏秉琦发表讲话后,孙华等北大考古人就将西南考古的目光聚焦到三星堆,接连不断推出重磅文章或专著,密集研究三星堆。

2020年12月,北大考古文博学院考古队联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启动了八号坑的发掘工作。翌年2月,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副教授、“85后”赵昊作为负责人进入八号坑现场。赵昊此前曾参加过甘肃礼县大堡子山考古发掘、四川甘孜州羌藏民族考古调查等七八个重大项目的工作。他在勤恳敬业以外,又不乏浪漫幽默,他的防护服背上写有八个字:“蜀王别急,我们来啦!”——既是回应在棚外作业的四川文物考古研究院乔钢的调侃(后者曾说:“我们这里说不定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蜀王陵。”),亦是对八号坑充满期待。

这对好友的互掐,发生在2021年三四月,此时春光融融,大地回暖。可是考古队在3个来月的发掘中仍未见大的收获;从4月至8月初,还在清理灰烬层,虽有不少青铜碎片、小型玉器以及金箔片陆续出土,但与其他坑接连发掘出重大器物的热闹相比,成绩毕竟尴尬。同行们因此戏称八号坑为“文物垃圾坑”,推测为古蜀人倾倒各种焚烧物的灰烬坑。

不过,别急!赵昊和他的伙伴们相信科学,因为此前金属探测仪报告八号坑可能藏有大量金属器物。8月中旬,灰烬清理完毕,现出黄土层;黄土层下,是满当当的象牙堆砌。经过一二十天的耐心提取,三四百根象牙被小心地涂抹上薄荷醇后送到坑旁的文物保护中心予以保护。队员们在冲洗象牙泥土后,发现带有光泽的象牙上普遍印有青铜的绿色。果然,进入9月,青铜人头像、立人大神兽、大神坛、顶尊蛇身人像、权杖头、龙头、鸡、尊、罍、瓿等一件件青铜器相继跃入眼帘,比肩迭踵,争奇斗妍,直令队员们欣喜万端……

2022年6月14日,在央视新闻频道第三季《三星堆新发现》直播特别节目的镜头下,12日出土的八号坑三层大神坛全景亮相,其繁复的架构、巧妙的构思、精湛的工艺和所表现的盛大的祭祀场面、古蜀人优雅的生活场景令亿万观众倾倒。

70天后的8月24日,央视再次直播八号坑大型立人青铜神兽的出土场景。当那重达150千克的庞大身躯(头负着冠小立人)笨拙而羞怯地被抬举出坑时,许多人都被它那独角巨嘴长耳大尾巴喇叭花蹄的怪模样震慑住了,惊呼为“四不像”。

…………

三星堆新一轮的考古发掘由此进入尾声。

2022年11月9日,三星堆考古封坑仪式在鸭子河畔湛蓝的天空下悄然举行,喧腾了两年多的考古工地归于寂静。

回眸八号坑从“文物垃圾堆”一跃成为“明星坑”“聚宝盆”的过程,北大考古人充满了自豪感与幸福感。博士后蔡宁说,那将近10个月“颗粒无收”的日子,是最考验考古人的耐心的时候。“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清理和采样工作也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当然,蔡宁也不否认,“这种慢工细活其实挺磨神经的”,但他转而又坚毅地说,越在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必须要坐得住冷板凳”。

北大考古人就这样每天以几厘米厚度的进度一铲铲、一刷刷地清除填土,不喊累,不喊苦,每天一干就是八九个小时……直到猛然间峰回路转,满眼风光!截至2022年9月,三星堆六个坑共出土编号文物15000余件,其中八号坑出土6000余件,占总量的40%。

作为这批“90后”年轻学子的师哥,早年毕业于北大考古专业的三星堆发掘现场总指挥冉宏林之前还担心他们禁不住这样的精细化作业,可是后来发现多虑了。他钦佩师弟师妹们的那股子韧劲和拼搏精神,夸他们“传承了北大田野考古一贯的优良传统”。

青山有俊鸟,幽谷见芳草。鸭子河与马牧河环抱下的古老的三星堆遗址,在2020年至2022年的两年多里,刮起了强劲的青春风暴。据统计,参与新一轮三星堆考古发掘以及文物保护两个环节的工作人员约200人,其中150多人都是“90后”。这些来自北京、上海和四川各地的年轻的多学科考古团队,以责任大于泰山的态度、热情如火的工作热情、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与精雕细作的工匠精神,将科学论文写在川西平原丰腴的大地上,用新时代的青春之歌再一次唤醒了沉睡三千年的三星堆!

三星堆遗址考古成果在世界上响当当!

2020年9月28日的北京中南海,金桂染秋,叶绿花黄,雏菊御风,香冷味长。

习近平:《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 更好认识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求是》2020年第23期。

中共第十九届中央政治局在习近平总书记的主持下,为我国考古的最新发现及其意义专门举行第二十三次集体学习,这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政治局六十六次集中学习中唯一的一堂考古课。习总书记在这次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必须高度重视考古工作,“努力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在这次会议上,习总书记还指出:“考古工作是展示和构建中华民族历史、中华文明瑰宝的重要工作。认识历史离不开考古学。”

此时距离9月6日三星堆考古发掘(2020)启动仪式过去仅12天。消息传到三星堆,极大地振奋了奋战于此的近200名考古人。

经过两年多的艰苦奋战,2022年6月,三星堆新一轮考古发掘进入收尾阶段,成果丰硕。

据2023年6月9日《新华每日电讯》从三星堆博物馆副馆长余健处获得的信息,三星堆新发现的6个坑共出土编号文物17000多件,相对完整的有4000多件。

汉州故地,阳光明媚,绿树蓊郁。万顷稻田,秧苗葱绿,长势喜人。6月13日上午,青绿簇拥中的三星堆博物馆人头攒动,新闻界人士聚集一堂。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这天召开隆重的新闻发布会,对“考古中国”重大项目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进行阶段性成果发布,基本确认了面积近1.3万平方米的商代祭祀遗存。两年间在祭祀区发掘面积1834平方米,在6座坑出土编号文物近13000件,相对完整的文物3155件 。其中青铜器1238件,金器543件,玉器565件,石器123件,陶器13件,象牙590根,其他83件。

出土即举世轰动或为专家瞩目的文物有:三号坑完整的金面具、顶尊跪坐青铜人像、顶坛青铜人像、顶尊青铜人头像、戴尖帽小立人青铜像(网友戏称“奥特曼”)、戴立冠(或立发)青铜头像(网友戏称“诸葛亮”)、爬龙青铜器盖、盘龙青铜器盖、巨型青铜面具、圆口青铜方尊、兽首衔鸟青铜圆尊、小青铜神兽(网友戏称“机器狗”)、神树纹玉琮、刻纹玉器座;四号坑扭头跪坐青铜人像(三件);五号坑半副金面具(重286克)、斧形金器、鸟形金饰、象牙雕;六号坑玉刀、木箱;七号坑龟背形网格状青铜器、顶璋龙形铜饰、三孔玉璧形器;八号坑金面罩青铜头像、顶尊蛇身青铜人像、三层青铜神坛、巨型青铜神兽、青铜龙、着裙立人青铜像、戴象牙青铜立人像、猪鼻龙青铜形器、神殿形青铜器盖、石磬等。

其中三号坑出土的青铜巨型面具宽131厘米、高71厘米、深66厘米、重65.5千克,在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面具群中,形制最完整、体量最大、保存最完好。2022年1月31日农历除夕夜,这副来自1700多千米外的三星堆最新(2021年6月23日)出土的青铜大面具高调亮相春晚,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考古研究所所长冉宏林与著名演员张国立共同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在场观众和电视机旁的全国数亿观众面对这代表古蜀青铜文明最高水平的庞然大物,莫不啧啧称奇,无不为其所展现的古蜀工匠精神、古蜀文明神韵连连称羡。

6月13日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上,展示了一批令人震撼的新奇文物出土时的状态。如七号坑的一角,一件巨大的龟背形网格状青铜器(14日始出土)平静地横躺在器物丛中,似乎一边在抖落黄色的泥土,一边露出诡异的微笑。该器物长61厘米、宽57厘米,为上下两个网框的复合体。其四周装缀虬曲的龙头,把守着复合体的锁钥。发布人介绍说,那里面装有一块青绿色的椭圆状美玉,烘托着复合体的上下网框。显微镜下的微痕分析,网框上还有黄金及被丝绸包裹过的痕迹。

八号坑展示了一个高1.55米以上的三层神坛。方形坛座之上有四个肌肉强健的力士以半跪姿态托举井形杠架,杠架上是一尊小神兽。神兽体态肥硕,大嘴大耳,有专家认为是大象。力士均戴面具,华丽的衣服上回形纹饰线条流畅。神坛上包括力士在内共有13个人物,可能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祭祀仪式,气氛庄严肃穆。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跪坐在神坛中间位置的一指头大小的背罍小人,似带微笑,胸部凸起,缚罍绳带在腰前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疑为女性形象。这便让人联想到旧时川西坝子背着竹篓赶场的农妇,生活气息十足。

中国社科院考古所王仁湘研究员说:“古蜀人制作神坛的意义,就是想创作出虚拟的世界。有了这样虚拟的世界,人们的思想就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这是心的世界,它比天地宽、比宇宙大,可以任由驰骋,任由飞舞。”

三号坑展示了2021年3月最先从器物层南部冒出脸面的顶尊跪坐青铜人像。它通高115厘米,上部为高55厘米、肩部有龙形饰件的大口尊,下部为双手作握物状的高60厘米的跪姿人物。顶尊青铜人像的复合造型,1986年在二号坑内出现过。它们是古蜀青铜文明独有的创意,在其他青铜文明中尚未有出现。

上海大学考古队领队徐斐宏对这件顶尊青铜人像的出土还记忆犹新。他在2023年7月的一次博物馆活动的启动仪式上说:“不断揭开文物神秘面纱的过程,真的很令人难忘。”“我们最早在坑中分别发现了青铜尊和青铜人的手部,随后确认了二者同属于同一件器物,进而通过研究,认为青铜尊很可能来自长江中游,而青铜人是长江上游的产品。”而二者居然通过一个方板铸焊成一个整体,真是令人叹奇。这便充分说明早在三千多年前,长江中上游的青铜文明就已在进行深度交流。

其实,三号坑不止在顶尊青铜人上体现出这种交流,在三号坑首次发现的圆顶方尊也是长江中游(或下游)文明的产物。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著名的牺首兽面纹圆口方尊(来自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官网说“造型或纹饰皆特殊,具有南方区域特性”)与之何其相似乃尔!所以有些网友称它俩是一对“孪生兄弟”。唯一不同的是,三号坑方尊肩部比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那件多了对称的立鸟,所以有专家猜测说二者很可能出自一个作坊。

三星堆青铜神坛

能证明三星堆古蜀人对外交流的器物还有很多,比如在三号坑、八号坑发现的青铜尊、青铜罍、青铜瓿,就是中原殷商文化的典型器物;三、四号坑的玉琮则深受甘青齐家文化或长江下游良渚文化的影响(但亦有蜀地特色,如玉琮上的神树);三、七、八号坑的有领玉璧、玉璋、玉戈,先前在河南、陕西、山东以及华南地区就有出土;包括一、二号坑在内的遗址内有大量的金器,则比较接近北方草原文化早已有之的用金传统。再如七号坑的龟背形网格状青铜器上的龙扭把,八号坑的虎头龙身青铜像、持龙立人青铜像及38年前于一号坑出土的爬龙柱形器(即龙杖首),二号坑青铜大神树上的龙、大立人像服饰上的龙……整个遗址所见的龙形象,五花八门,林林总总,达30种以上。而龙形象是中华民族远古的记忆,在祖国四面八方的古遗址中屡见不鲜。以龙为尊,以龙为图腾、为标识、为象征、为纽带、为依托、为精神支柱,是中华上古文明的一个核心内容。三星堆遗址接连出现的、无处不在的龙造型,说明在自然观、宇宙观、价值观与神权、王权意识和宗教祭礼方面,以古蜀文明为代表的长江上游文明与黄河文明、长江中下游文明并无二致,这也说明早在三四千年前,古蜀文明便已开始了融入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历史进程中。

至于三星堆遗址独有的青铜纵目人面具、大立人、大神树、大神兽、大神坛等宏大造型以及所展现的以锡、铅合金为焊料的钎焊技术、铸铆技术、分铸技术、切割成孔技术、独特的制泥芯技术(以细木条作芯骨)等,则表现出古蜀人非凡的想象力、创造力与精细的工匠精神,说明古蜀文明在中华文明起源满天星斗之中,乃是西南最亮之星。而这也正是三星堆遗址在近百年间,特别是1986年以来近40年间一直为人注目的魅力之一。

2023年11月16日,在广汉市举行的“三星堆遗址考古多学科综合研究成果研讨会”上,北京大学研究团队公布了六个坑的碳十四测年数据:

▲三星堆青铜爬龙柱形器

▲三星堆青铜龙虎尊

三号坑埋藏行为所发生的时间落在公元前1117年至前1012年之间的概率是95.4%,落在公元前1109年至前1016年之间的概率是68.3%;

四号坑落在公元前1126年至前1016年之间的概率是94.1%,落在公元前1115年至前1054年之间的概率是68.3%;

六号坑落在公元前1201年至前1019年之间的概率是95.4%,落在公元前1125年至前1054年之间的概率是68.3%;

八号坑落在公元前1117年至前1015年之间的概率是95.4%,落在公元前1111年至前1020年之间的概率是68.3%。

在五号坑与七号坑取得的样品,由于保存状况欠缺,测量结果不理想,没有公布数据。

总体来讲,三星堆遗址几个坑的形成年代有95.4%的概率落在公元前1200年至公元前1010年之间,这相当于商代晚期,距今3200年至3000年。而三星堆八号坑发现的顶尊蛇身青铜人像与1986年于二号坑发现的鸟足人像的拼接成功,则说明二号坑与八号坑形成的时间一致。这便解决了长久以来困扰人们的二号坑的埋藏时间问题。

跨坑拼接青铜器物的“回家”行动由此开启。

这次具有重大意义的成功拼接 的时间节点是2022年6月16日。此时距离三星堆新馆破土动工,已过去77天。经过16个月的紧张施工,2023年7月,在鸭子河南岸,与旧馆毗邻的地方,终见号称“堆列三星,古蜀之眼”的新馆亮丽的真容。

7月27日,距第31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在成都的开幕还有一天,三星堆博物馆新馆迎来了它正式对外开放的大喜日子。微风细雨中的鸭子河粼粼泛波,天气湿热,但比湿热的天气更热烈的是人们欢喜的心情。

从直升机上俯拍的新馆,三个连绵宛转的环扣建筑上一片茵绿。这座耗资14.33亿元人民币的西南最大的遗址类博物馆单体建筑,建筑面积达5.44万平方米,是旧馆面积的5倍;展陈面积2.2万平方米,是旧馆展陈面积的3倍。它继承旧馆的螺旋曲线风格而又大胆突破,于墙面镶嵌两副左右对称的巨大双曲面天蓝色玻璃幕板(间以青铜遮阳板),与菊黄色花岗石墙体构成强烈的虚实对比,凸显出一对妩媚的“古蜀之眼”。它默默地面对怀珠韫玉的三星堆发掘区,以沉静安详之美凝视古今蜀人跨时空的千年对话。它还巧妙地容纳了“时空螺序厅”和“圜流古今剧场”两个节点空间,让大自然的光线自然泻入,寓示其是古蜀文明对外展示的窗口,是古蜀地与外部世界互鉴交流的平台。螺旋大厅顶部高悬直径30米、重达12吨的庞大环形吊灯,下对雄浑的螺旋状坡道。坡道以360度的炫目盘旋直抵地下10米的圆形地坑,寓意对古蜀文明深处的执着追寻。

新馆设三大展区。第一展区“世纪逐梦”,下设“初识三星堆”“一醒惊天下”“盛世续华章”三个单元,讲述20世纪二三十年代至今三星堆的发现、发掘历程,彰显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的时代主题,让观众阅读三星堆考古的意义,体验跨时空的考古之旅。

第二展区“巍然王都”,下设“蜀都丰饶”“都城营建”“黄金加工”“玉器制作”“青铜冶铸”“王者至尊”“多元共生”七个单元,展示三星堆古城古国古文化从新石器时代晚期至夏商时期的发生、发展与兴旺史,让观众体悟商代中期以后古蜀人在建设家园过程中的勤劳智慧与强大创造力及开放、包容精神。

第三展区“天地人神”,下设“以玉通神”“藏礼于器”“神圣祭坛”“青铜面具”“鸟足神像”“万物有灵”“通天神树”七个单元,表现三星堆居民丰富的精神世界,让观众认识古蜀人的日常生活、原始宗教及审美观和浪漫表达。

三星堆博物馆新馆展示文物1500余件,有近600件文物为首次展出,包括2020年至2022年新一轮发掘出的300余件。

三星堆博物馆因三星堆古蜀文明的厚重与悠久而名扬四方,受到国内外的青睐、追捧。2023年7月27日新馆开馆第一天便接纳游客2万人次。以后在限流情况下平均每天仍接待1.3万余人次。截至2024年7月23日,近一年间参观人数已突破500万人次。其中大半为青少年,包括中小学生。时逢盛世,展示国家荣耀和巴蜀荣耀的三星堆成为中国人,特别是四川人认识家乡、热爱家乡的“打卡地”,成为宣传爱国主义、增强民族自信心的大学校,成为“赓续中华文脉,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生动课堂。

2023年7月26日上午,三星堆博物馆新馆揭幕。下午,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考察即将于翌日试运行的新馆,了解三星堆遗址的发掘研究、文物保护等情况。

那一日的天空格外的蓝。新馆侧畔荷花池内荷叶田田,荷花依依,乔木参天,翠色欲滴。从龙泉山吹过来的东南风裹挟着雨后的丝丝凉爽撩拨着新馆“古蜀之眼”巨大的玻璃幕墙,发出轻快的叩响。

习近平总书记颔首踱步,逐一参观各个展厅。他不时与工作人员亲切交谈,仔细了解三星堆遗址的分布情况。他听说三星堆的部分陶器、顶尊人像等青铜器及玉器等与黄河文明、长江中下游文明有联系,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有力证据时,便露出会心的微笑。在文物保护与修复馆,总书记认真察看文物保护工作流程细节,不断询问具体工艺和最新技术,亲切关心文保队伍的稳定情况。他对已有近40年文物修复工作经验、享有“大国工匠”美誉的郭汉中师傅说,要带更多徒弟,把三星堆的文物修复好。

在这次考察中,习近平总书记深刻地指出:

转引自马龙、李虹《让文物活起来,把文脉传下去》,《光明日报》2023年8月11日。

三星堆遗址考古成果在世界上是叫得响的,展现了四千多年前的文明成果,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古蜀文明与中原文明相互影响等提供了更为有力的考古实证。文物保护修复是一项长期任务,要加大国家支持力度,加强人才队伍建设。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遗址工作站站长雷雨在场聆听了总书记对三星堆遗址考古成果的高度评价。他激动地说:“我从大学毕业起就一直扎根三星堆,到现在已经30多年。我很幸运在快退休时遇到了三星堆6座新的祭祀坑这样的重大发现。今后更要把总书记的鼓励化为工作上的动力,在田野工作上多开展发掘研究,为三星堆遗址申遗工作再添一把劲。”

据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考古研究所所长冉宏林介绍,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自1934年迄今已进行37次,但发掘总面积不到2万平方米,不足遗址总面积12平方千米的千分之二。三星堆遗址的考古发掘及保护研究工作道阻且长。目前,三星堆考古人孜孜矻矻,上下求索,为向世界传递古蜀文明的声音,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砥砺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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