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下了车。
十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为首那人拎着棒球棍,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意。
可当他看见沈晏手里的东西后。
笑意僵住。
“来。”沈晏开口,“我看你们谁敢动。”
八个手持棒球棍的男人动作齐刷刷顿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原本是冲着车里的傅沉舟来的,谁也没料到,替傅沉舟开车的司机居然......有枪......
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沈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眯了眯眼。
视线从那八个人脸上扫过。
两辆车。
预谋的很好。
一想到他们的目标是傅沉舟,他心头那股戾气就压不住。
对方明明已经僵住不敢动,沈晏却半点没留情,手腕微沉,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路上炸开,回声荡出去老远。
幸好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这条路上本就没什么车,否则这一声足以引来大麻烦。
为首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腿上就炸开一个血洞。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在地上,棒球棍滚出去老远。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人抱着腿,身体蜷成一团,血从指缝往外冒。
脸上的表情已经极尽扭曲。
剩下七个人脸色刷白。
他们看着地上打滚的人,又看向那滩血迹,再看向沈晏时,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敢开枪...
沈晏握着枪慢慢转了一圈。
那七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都怕下一个吃枪子的是自己
沈晏平日温和的嗓音彻底变冷,带着满身的怒气:
“说,谁派你们来的。”
七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开口,只一个劲地发抖。
沈晏眉峰一厉,指尖再次扣紧扳机,作势就要开第二枪。
终于有人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喊出来:
“是、是沈家人!是沈家人派我们来的!”
“说...给傅沉舟...一点教训...”
沈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彻底烧穿了沈晏最后一点克制。
他眼底的红意翻涌,怒意几乎要破膛而出。
又是沈家。
当年毁了他生活的是沈家,如今还要对傅沉舟下手的,还是沈家。
身后车门被推开。
傅沉舟走下车。
他看见枪不奇怪,沈晏作为沈家小少爷,备着防身之物再正常不过。
他奇怪的是沈晏现在这个状态。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对于那些人说是沈家派他们来的,傅沉舟瞬间明了。
叶国典当时那几句夹枪带棒的嘲讽,可是让那对父子下不来台。
沈家人嘛,一个个阴险狡诈,心眼子小。
耍些脏手段不足为奇,应该就是他们没错了。
就在傅沉舟准备开口询问是不是沈振雄时,沈晏却比他快了一步。
“沈振雄,还是沈霖?”
那七个人已经被刚才那一枪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争先恐后地喊道:
“沈振雄!是沈振雄!”
“就是沈振雄指使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话音刚落,远处两道车迅速逼近。
傅沉舟的人到了。
车门打开,一群黑衣人迅速围了上来,将现场控制住。
傅沉舟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沈晏面前。
此刻的沈晏,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怒火,甚至比刚才还要旺盛。
傅沉舟眉头一皱,沉声道:“把枪收了。”
沈晏好似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那群恶徒,枪口又往前推了几分。
那些人见状立即抱头蹲下,嘴里求饶声一声盖过一声。
“他们想伤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傅沉舟沉默。
这短暂的沉默更多的是不解。
想不明白的他将嗓音提高,再次开口:“沈晏,把枪收了!”
话落。
沈晏双眉轻颤,强行将自己拉回了神。
满是戾气的眸子也消散了些许,随即咽了口唾沫后慢慢将手垂下。
下一秒,那手枪就被傅沉舟夺了过去。
傅沉舟将枪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沈晏,你竟敢带枪留在我身边?”
他不禁想笑。
笑自己的大意。
沈家那种百年根基,想要弄到一把手枪又有什么难的?
甚至不仅是枪,就算是更危险的东西,恐怕也不在话下。
如果这些天,沈晏想杀他,他怕是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沈晏面色不安,想要解释:“在京安无人敢动您……可出了京安,您又只带了我……所以我才……”
解释来解释去,沈晏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已经出鞘。
舌头像是打了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索性,他低下头,闭上了嘴。
傅沉舟看了看他那副样子,见他不再解释,自己也没继续追问。
随后冲着赶来的人吩咐:
“把这些人全带走。”又指了指地上中枪的那人:“把他送到陆深的私人医院。”
最后,视线扫向四周的立柱和树梢:“附近所有的监控,都给我处理干净。”
“是!”
手下人应声而动。
傅沉舟拿着枪,转身回到了车里。
透过车窗,他看见沈晏还像根木头一样立在原地。
抬手敲了敲车窗。
意识到傅沉舟是在叫自己后,沈晏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
后座发来命令,沈晏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发动了车子。
到云海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沈晏迅速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带枪。
这可是把枪。
留在一个多疑且身居高位的人身边,竟然藏着这种致命的武器,换做是谁都受不了,更别说是傅沉舟。
沈晏感觉到傅沉舟下了车,径直越过他往台阶上走去。
他正准备重新钻回车里离开,就在他手搭上车门的瞬间,只听傅沉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进来。”
沈晏眉头紧皱,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他感觉傅沉舟生气了。
他会让自己走人吗?
助理这个位置,或许明天就要换人了。
他正发着呆,前方傅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助理。”
沈晏抬头。
傅沉舟站在门内,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他。
“是要我请你进来吗?”
沈晏心头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在门槛前停下:“抱歉,傅总。”
说完,他踏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玄关的灯刚开,沈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不用换鞋。”傅沉舟丢下这句,转身往客厅走去。
沈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枪。
傅沉舟走到沙发前坐下,那把手枪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
他慢慢走到客厅中央,在傅沉舟对面站定。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的傅沉舟就这么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沈晏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