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煎熬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被被无限拉长了。
江年泽靠在墙上,感觉凉意透过衣料渗进脊背,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的心也开始发凉。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顾珏刚来他身边不久。
瘦得像一张纸片,每次待在他身边都战战兢兢,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对他动手一般,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接过自己的礼物,然后缩回到一边。
在自己安排顾颖去读书的前一天,他罕见的主动靠近了自己,说愿意替自己卖命。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毕竟那时候的顾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与卖命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那时候,江年泽只觉得他是一个可怜人,便多照顾了几分。
可现在,当他站在这冰冷的手术室门外,他才恍然发觉,那个少年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走进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思绪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按不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时,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站直了身体,随机殷切的看过去。
沈青阳走出来,防护服还没脱。
“主人。”
沈青阳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兴奋,“成功了。”
江年泽的腿突然软了一下。
沈青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江年泽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的脑海里只能听见那几个字。
成功了。
顾珏得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把他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猛地拽了回来。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
沈青阳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酸涩。
他知道,主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过了许久,江年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沈青阳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治疗室里需要保持无菌环境,等他转入观察病房之后,您就可以进去了。大概还需要几个小时。”
江年泽又点了点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点头,好像什么也不会做了。
沈青阳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主人,您去休息一下吧。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还没等顾珏醒过来,您自己先倒下了。”
江年泽摇了摇头。
“我等他去观察病房。”
沈青阳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执拗,便没有再劝,只是转身去拿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墙边。
“那您坐着等。”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什么时候能醒?”
沈青阳咬了咬嘴唇,斟酌了一下,“这……不好说。从脑电波的数据来看,他的意识活动确实活跃了很多,但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年泽沉默了。
沈青阳看着主人周身浓厚的悲戚,心里也很难过,安慰道,“主人,您也别太担心了。”
“现在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总有一天,顾珏会醒过来的。”
江年泽轻轻应了一声,又说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沈青阳知道,如今主人心结未解,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在生命面前,一切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出去了。
……
自从顾珏搬进了普通病房,江年泽隔三差五就会去看看他。
江年泽就静静地坐在床边,也不做什么,或者说,顾珏如今的状态,也没法回应他什么。
但这没关系。
江年泽想着,他一贯有耐心,可以永远这样等下去。
他伸手理了理顾珏额前的碎发,手指触到那片皮肤时,感受到的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些。
他用手帕温柔地擦拭过顾珏的脸颊,一边柔声道,“你知道吗?小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语气和缓,“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还要过几天。她又说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他顿了顿。
“我就跟她说,等你忙完这一阵就去看她。她可高兴了,还说要给你看她新画的画。”
江年泽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别让她等太久。”
过了很久 他才小声的接了一句话,“也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意料之中的,顾珏没有回答。
但江年泽觉得,那只手好像又暖了一些。
之后的每一天,江年泽都守在那张床边。
数据显示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在好转。
可顾珏就是没有醒。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顾珏依旧没有醒。
江年泽开始变得沉默。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主人眼中的光逐渐变得黯淡起来,可他依旧固执的等待着。
也没有人说出放弃的话。
他们都知道,如果说出来,那将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将永怀希望。
冬去春来,窗外的树已经冒出了新芽,春天的气息从每一片叶子上溢出来。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
泰兰那边地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了,陆承钧也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江年泽絮絮叨叨的跟顾珏讲着这些琐事,哪怕这些天从未得到过回应,他也依旧乐此不疲,“当初引爆仓库害你受伤的人,陆承钧已经替你报仇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陆承钧那家伙生怕你不够解气,差点没把人骨灰撒了。”
“小颖也知道你的事了,抱歉啊,我没瞒住。”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比我们想象的都坚强多了,昨天它还说还学着煲汤,等你醒了熬给你喝呢?”
“还有润之……”
江年泽说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深,江年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话太多了。
他便停住了,沉默了许久,才近乎叹息地讲道,“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
“所以,你什么时候醒来呢?”
话音刚落,江年泽就感觉手下的躯体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很小,简直像是错觉。
可江年泽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顾珏的脸,喉头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清晰地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在轻轻颤动着。
顾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