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青阳也要撑不住了。
他从上午跪到现在,膝盖已经疼得发木,腰背也酸得几乎撑不住。
他打小就不算是个能吃苦的性子,这些年被江年泽养在身边,更是没受过什么正经的罚。
只一次,被主人罚跪过,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这次,他的过错显然更大。
此时,比起身上的疼痛,他更担心主人未知的态度。
毕竟,上次是主人明确的在罚他,可这次,主人还没开始教训他,如今跪在这里,不会是他自知有罪,主动来的。
这种悬而未决的漫长等待,比起肉体上的惩罚,更加令人煎熬。
可一想到,这次主人气得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就不敢乱动了。
偶尔犯些小错,江年泽顶多说两句,再重些也不过是不理他几日,从来没有让他这样长跪过。
他一遍一遍地回想自己那晚的行为,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心里只能暗暗祈祷,主人怎么罚自己都好,只不要撵自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他被迎面而来的强光照得晃了一下眼,勉强认出来人是楼峣。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楼哥大抵是主人派来处置他的。
便又撑直了身子。
却不料,楼峣进来后,一言不发。
反而递给了他一部平板。
沈青阳狐疑地接过,等到看清平板上面的内容,沈青阳当即瞳孔骤缩。
画面里,沈让被按在刑凳上,板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
他看着他哥的脊背上被打出一道一道红肿的檩子,触目惊心。
自然也看见了沈让差点从刑凳上栽倒的样子。
沈青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开始发抖。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视频看了许久,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主人没有罚他,却对他哥哥动手了。
他浑身颤栗起来,伸手抓住楼峣的衣服下摆,“楼,楼哥,我哥,我哥他……”
“他怎么样了……”
楼峣脸色还算平静,回道,“主人罚了他二十板子,现在人在门口跪着。”
沈青阳一下子就瘫软下去了。
“楼哥,我,我想见主人,楼哥,我,你帮帮我……”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楼峣叹了口气,应道,“视频里的内容你要是看清楚了,现在就随我去见主人吧。”
沈青阳几乎是被楼峣架着走出地下室的。
他的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咬着牙上了楼。等到了二楼书房门口,楼峣替他推开了门,便退到了一旁。
沈青阳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烟雾袅袅地从铜炉里升起来。
江年泽就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却没有抬眼,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沈青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膝盖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敢多耽误,主人好不容易愿意见他了,他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机会被自己搞丢了。
他深深磕了个头,“奴才见过主人。”
江年泽没有应他。
沈青阳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内只能听见江年泽翻阅纸张时哗啦啦的声响。
沈青阳有些熬不住了,他咬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主人,奴才知错了,求您罚奴才吧。”
翻动文件的声音停了一瞬。
沈青阳僵住了,他完全不敢动弹。
然后,他听见了主人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沈青阳猛地吞咽了一下,连忙回道,“奴才知道,奴才不该犯主人的规矩,不该自伤自残。”
他见主人久久不作声,便大着胆子接着道,“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真的知道错了……求主人饶了奴才的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奴才自己犯的蠢……求主人罚奴才一个人……”
江年泽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沈青阳。
“青阳,你知道的,我一贯疼爱你。”
沈青阳闻言有些茫然,又隐隐闪过了几丝希望。
可下一秒,江年泽的话却叫他如临深渊,“我这般疼爱你,又哪里会舍得罚你呢?”
江年泽慢条斯理地接着道,“可这件事 我到底是不开心了,那总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既然我不舍得你,那就只能让你哥哥代为受过了。”
沈青阳闻言,如遭雷劈,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爬到江年泽面前,眼眶通红,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着求饶,“主人,是奴才犯蠢,全是奴才的罪过,求您……”
“您罚奴才吧……”
“主人,求您了……”
他连连磕头,姿态狼狈。
可反常的是,江年泽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说话,更不阻止。
直到他嗓子喊哑了,这才淡淡问道,“青阳,你看见你哥哥挨罚,是什么心情?”
沈青阳嘴唇翕动了几下,抖着声音回答道,“奴才,奴才心疼……”
江年泽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你会心疼。”
沈青阳看着主人如今的状态,莫名有些害怕,轻声唤道,“主人……”
江年泽的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怒斥道,“你也知道心疼啊!”
沈青阳的回答让他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是现在看见沈青阳,还是没忍住发了火。质问的话炮语连珠似的涌出来。
“那你想没想过,我看见你那副样子,什么心情?我难道不会心疼吗?”
“沈青阳,我对你有几分真心,你看不出来吗?”
“我宁愿自己忍着都不舍得伤你,你倒好,自己对自己动起手来,倒真叫一个人干脆利落啊,半点不留情。”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江年泽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将桌上的东西推了满地。
顿时,书房内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沈青阳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呆住了,眼泪欲坠不坠地挂在眼角,咬紧了嘴唇不敢说话。
“主人……”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正准备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主人,江二少来了,想求见您。”
江年泽顿住了,他皱了皱眉,没想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来。
容润之口中的那个二少,是江家的旁支,也是他的堂哥,叫江舒晨。
只是他们名义上虽然是堂兄弟,这些年却没什么往来。
容润之看着主人疑惑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主人,沈让曾经是二少的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