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阳提着那个黑色的皮箱,站在主卧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箱子的分量不重,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沈青阳推门进去,余光扫见主人正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已经换了寝衣。
......
......
江年泽轻笑了一声,周身的气质终于变得温柔起来。
沈青阳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主人……”
江年泽轻柔地应了一声,温柔地搂住了他。
沈青阳哽咽着,“主人,奴才会记住,记住教训,以后……再也不犯了……”
江年泽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背,“乖,不哭了。”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沈青阳其实已经累得受不了了。
可是主人如今瞧着,心情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他不想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便强撑着不肯睡过去。
江年泽看着这人殷切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你哥没事了,你要是实在担心,明天自己去看看就是。”
“现在可以乖乖睡觉了吗?”
沈青阳被看穿了意图,心里有些发虚,讪笑着点头,“可以,可以,奴才这就睡。”
说着便缩回了江年泽的怀里。
江年泽轻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那人靠得更舒服。
许是真的累着了,沈青阳躺下没多久,呼吸声就逐渐变得绵长起来。
竟然是很快就睡着了。
江年泽看着怀里人躺在自己怀中,全身心信任的模样,感叹道,这孩子,还真是,一点不怕人。
两人一夜安眠。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
江年泽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经高悬在天上,厚重的窗帘都遮挡不住阳光,光影斜斜地打进来。
润之已经轻敲过两次门了,都被江年泽挡了回去。
江年泽其实早就醒了,只是顾忌着青阳躺在他的怀里,担心自己动作太大把人吵醒,所以一直睁着眼睛陪沈青阳躺在床上。
直到太阳逐渐升起,房间内的温度也慢慢升高。
江年泽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可是怀里的人丝毫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他的心猛地一沉,联想到昨晚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这人又发烧了。
他连忙慌乱地伸手去探青阳额头的体温,却意外发现这人的体温正常得很。
他又盯着青阳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人呼吸平稳,脸上还带着平和的微笑,终于接受了这人只是单纯的还没睡醒。
江年泽看了一眼时间,手表的指针已经赫然指向了十点。
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好吧,虽然他承认昨晚确实闹得晚了一点,可也不至于睡到现在吧?
真有这么累?
更要紧的是,他的手臂已经被沈青阳枕麻了。
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与手臂失去联系后,江年泽没忍住,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能睡是福。
等到沈青阳终于主动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沈青阳挣扎着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突然迷迷糊糊地感觉不对劲,今天周围的被子的温度,好像比往常要高一些,还有点软,弹性十足,窝在上面很舒服。
他眯着眼睛又在上面滚动了几下,歪着头靠了一会儿。
才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布局......
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青阳猛地一下弹射起来,整个人蹭的一下从床上立了起来。
昏睡了一整晚的脑子终于重新恢复了思考。
昨晚的回忆慢慢回笼。
昨晚,似乎,好像......
他想着想着,脸色慢慢涨得通红。
江年泽就这么煞有其事的看着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偏坏心眼的不肯提醒他,只一味的盯着他。
他倒要看看,这傻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
沈青阳没让他等太久,过了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了来自身边的目光。
他早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此时又显然是待在主人的房间里。
那么此时此刻,能够盯着他看的人是谁,昭然若揭。
他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
一想到主人刚才看他的傻样不知道看了多久,沈青阳就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
此时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旁边的主人,只能把自己缩成个鸵鸟。
江年泽看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就想笑。
偏又忍不住更想逗弄他,轻飘飘地开口道,“青阳,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别忘了,你哥昨晚是在主宅留宿的,昨晚又所有人都知道你歇在了我的房间,你到这个点都还没起来,你觉得,你哥哥会不会产生什么可怕的猜测?”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年泽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沈青阳一下愣住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他哥还在这儿呢。
他要是一直缩在房间里,他哥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也不忍心再接着做缩头乌龟了,讪笑着从床上爬起来。
又讨好似得替江年泽整理好衣领。
看见那枚放在床头柜上的银铃时,他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惨白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主人昨晚说的话,一下就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虽然主人昨晚最后还是放过了他,可是那番话依旧对他产生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主人昨晚是放过他了,那今天呢?
若是主人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日后真的要求他每天都......
甚至都不比想那么远,别说日后每天了,就是今天,若是主人提出那个要求,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走出房门去面对他哥哥。
太羞耻了。
他闭上眼睛,已经彻底不敢再看了。
江年泽看他的样子,心里暗笑了一下。
看来这人记性不错。
又故意板着脸问道,“我昨晚说的话,你是想起来了?”
“昨晚是看你表现不错,我才放你一次的,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自己自觉点?”
沈青阳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他咬了咬嘴唇,看着江年泽,眼底的哀求都要溢出来了。
“主人......哥哥,哥哥还在......”
“今天能不能......”
“您就饶了奴才一次吧......”
江年泽虽然本来就没这个打算,昨晚说那些话,一半是气上头的浑话,一半是故意吓唬他的。
若是真按他昨晚说的那样,别说沈青阳受不了,他自己也不忍心。
可他此时偏要装出一副做出了巨大妥协的模样,沉着脸不说话,硬逼得沈青阳快要急得哭出来,才大发慈悲地恩准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提出了条件。
“今天就算了,但是作为交换,你要补偿我。”
沈青阳听着主人好不容易松了口,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去问究竟怎么个补偿法了。
江年泽便狡黠地笑了。
果然如江年泽所说,沈青阳一下楼,迎面便对上了沈让担忧的眼神。
沈让没忍住,先是上上下下地将人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家弟弟行走如常,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不适之后,这才顾得上给江年泽见礼。
江年泽便一边接受沈让的问安,一边接受自家堂哥爱的眼神。
顶着江舒晨快要把人刀了的眼神,江年泽没忍住轻咳了一声,佯装沉稳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饭吧。”
沈让听到这话,最初还有些惶恐。
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没能和家主一起吃过饭。
况且,青阳还在家主身边侍奉,若是自己哪里表现不周到,惹怒了家主,别平白连累了弟弟。
江舒晨虽然和沈让多年未见,可是默契却丝毫不见少。
沈让皱皱眉头,他就知道这人心里百转千回地在想什么。
更何况这样明显的情绪外露。
他轻轻用手肘撞击了一下沈让,又凑过去小声道,“你别担心,要我看,就家主对你弟那个宠爱劲儿,只有你弟连累你的份。”
沈让听到这话,猛地抖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年泽。
沈让离开江舒晨这些年,已经许久不曾听过这样大逆不道的真话了。
他最初跟着江舒晨那几年,江舒晨什么都惯着他,别说在言行上约束他了,就是他要天上的星星,江舒晨估摸着也会去拍卖会给他拍颗陨石回来。
再加上江舒晨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
是以跟着江舒晨的那些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倒是没少听。
可是如今他离开江舒晨许多年了,乍一听这样的话,第一反应不是亲切,反而有几分惶恐。
他没忍住,习惯性地瞪了江舒晨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起话来半点都不顾忌?
有些话私底下说说就算了,这可是在家主面前!
这人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江舒晨感受到了熟悉的眼神,心里却莫名感觉到了几分熨帖。
被阿让瞪了呢,真好。
阿让今天瞪了自己,明天就敢骂自己了。
这样算算,距离阿让和自己重归于好,回到以前的状态,简直指日可待。
耶,今天又是取得小小进步的一天。
沈让看着那人一脸傻笑的样子,彻底心如死灰了。
完蛋了,这人脑子秀逗,彻底没救了。
希望家主看在智障儿童的份上,宽恕他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婆定性为智障儿童的某人,依旧在乐呵呵地,殷勤地,给自家老婆夹菜。
江年泽看着眼前两个人之间快要拉丝的气氛,面无表情。
他吃得明明是午饭,为什么会有人给他端狗粮?
他木着脸,面无表情地又恶狠狠地咀嚼了一口五花肉。
算了,他还是不跟一个失恋十二年的人计较了。
用过饭后,江年泽顶着沈青阳殷切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心里想的什么。
可一想到毕竟自己昨晚确实答应了沈青阳,如今他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他也确实没有阻拦的理由,便大手一挥让他去了。
沈青阳一下就兴奋起来,若不是顾及有外人在场,就沈青阳现在的兴奋劲儿,估计能直接上前扑到江年泽的身上。
一旁的沈让看着弟弟的状态,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边庆幸于弟弟如今还能这样生龙活虎的活蹦乱跳,想来家主对弟弟并没有过分苛责,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去看家主的脸色。
直到看见家主全程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他才觉得心稍稍放下了两分。
还没等他再多想一会儿,下一秒,他就被沈青阳拉走了。
沈青阳甚至没给他留时间跟家主告退。
当然,也没留时间给他再和江舒晨说一句话。
最后只留下他和江舒晨两个人面面相觑。
……
“堂哥,你真的不考虑开个饭馆吗?”
“我给你提供资金,也不要分成,你每天都给我送饭就行。”
“......”
江舒晨回复了一个眼神,并让他自行体会。
“你堂堂家主,连饭都吃不上吗?”
江舒晨看着一旁狼吞虎咽的江年泽,眼神有些异样,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做饭确实很好吃,可是,他一个家主,又不是没吃过好的,至于吗?
“那倒是不至于,但换换口味也是好的啊。”
江年泽一边说,一边又插起一块烤团子,享受的眯了眯眼。
“更何况,你做的确实很好吃。”
江舒晨这次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将视线第无数次地投向了沈青阳的房间。
距离他们兄弟俩进去说悄悄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看着依旧紧紧关着的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低落,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出来?”
江年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淡定道,“别急,这才哪到哪儿?至少也要等到太阳落山吧。”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你要不要?”
江舒晨蔫蔫地摇摇头,此刻,失去了老婆的他彷佛失去了灵魂。
被拒绝的江年泽十分丝滑的将手转了个方向,将东西径直送进了自己嘴里。
见盘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消灭干净,他拍拍手,站起来,“打工去了,你随意。”
江舒晨便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目光依旧遥遥看向房门口,活像一尊望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