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主人的手僵住了。
容润之心下一惊,莫名有些害怕。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主人,这次的事情,容谦确实做得不对,奴才和家人日后也会好生敲打,您要如何教训都行,奴才只求您能留他一条命。”
他哀切地看着江年泽,“主人,求您了。”
“奴才就这一个弟弟。”
江年泽听到了自己的心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他彷佛看见那颗心已经碎成了一地。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是如此荒谬,如此可笑。
就在昨晚,这人还亲密地靠着自己,对自己说愿意,他们做了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事情。
可现在——
容润之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他从美梦中泼醒,彻底撕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那场欢好像是一个笑话,它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的?
其实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他僵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发出的声音,“所以,你还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甚至不惜为此,爬我的床?”
江年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他顿住了,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话哪里是说给润之听的,分明是他自己捅向自己的刀子。
他握紧了双手,指节泛白,死死克制着心中翻涌的痛意与失望。
他咬着牙,逼着自己一字一句说道,
“我以为昨晚,你至少是真心的。”
“可容润之,你真叫我失望。”
连名带姓。
容润之浑身一颤。
这么多年来,除了刚来主人身边那会儿,主人一贯叫他润之,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他,已经是多年不曾有过的事情了。
主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
听得容润之心里直发凉。
他看向主人,却发现主人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柔情,那样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一样。
自从他认主,主人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主人真的生气了。
他慌了。
他承认,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毕竟,主人语气里的厌恶是如此的明显。
他从前总不能理解楼峣在主人面前为何总是那样战战兢兢,明明主人那样温柔。
可现在他理解了。
当那样的温柔不再属于你,当你成为那个被漠视的人,你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尤其是,被漠视的只有你一个人。
他慌乱的跪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伸手抓住主人衣服的下摆,似乎生怕主人下一秒就会摔门而出,从此再也不会看他一眼。
“主人,奴才,奴才昨晚确实是真心愿意伺候您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他看过无数次,温柔缱绻时看过,意乱情迷时看过,却从未见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模样。他的眼眶已经被逼得发红,嘴唇也在颤抖。
他看上去是那样可怜。
曾经的自己何时舍得将人逼到这种境地?
他以为自己看见润之这副模样,会心软,会难受,会想拉他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是那样平静,对着眼前这一幕毫无波澜。
就像心如死灰一般。
江年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冷。
“所以,你还是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了你弟弟?”
“哪怕你明知道若是我就此放过你弟弟,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你也要求我,是吗?”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年泽感觉自己像个深闺怨妇,像个不懂事的男朋友,硬逼着别人在自己和家人之间做选择。
这些话问得他自己都想笑。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结果,不甘心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喂了狗。
所以哪怕猜到了结果,也想再问一句。
就像在凌迟自己一样。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倘若我告诉你,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
他死死盯着容润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信任,一点理解,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是没有。
他看见的只有怀疑和哀求。
江年泽彻底绝望了。
容润之什么也没说,可他什么都懂了。
江年泽又等了许久,可还是没等到一个回复。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如今他不再开口求饶,并不是相信了自己,而是若是再求下去,他担心自己恐怕会当即杀了容谦。
他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变得无比凉薄,“你不就是担心你弟弟死了,你父母身边无人照应吗?”
容润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那我索性成全了你,”江年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将身上的纹身洗了,回容家就是。”
纹身。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精准地劈在容润之身上。
那是他当年认主的时候,主人亲手给他印上去的。
那是他们之间从属关系的唯一象征。
将纹身洗掉,只有一个意思——
主人不要他了。
容润之的身体猛地瘫软了下去。他又马上更加用力的抓住主人的衣服,想要开口求饶,说他知错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江年泽就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从他的手上拽下来。
他看着主人面若冰霜的表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行。
“主人……”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声响,他想伸手再去抓主人的衣摆,却被主人退后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手昨晚还和主人的手十指相扣,含情脉脉。
如今却连主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主人,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撑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自从跟了主人,主人待他那样好,他从未受过委屈,更别提哭成这样了。
“奴才不该求情,不该违逆主人的意思,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认着错,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今天他被撵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主人了。
没有主人的后半辈子,他光是想想就心口剧痛。
他拼命地往前又挪了两步,这次终于抓住了主人的裤脚。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主人,您怎么罚奴才都行,求您不要赶奴才走……”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破碎的抽噎。
他跪在那里,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求您。
求您别不要我。
我绝不会再求情了。
“不对。”
江年泽突然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容润之颇觉奇怪,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至少,主人理他了。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地看着主人,“主人......”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这番话叫容润之彻底懵了,接着就是巨大的慌乱,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辩解,“不,不是......”
江年泽淡淡地打断了他,“你错在根本不信我。”
容润之猛地摇头,“不,不是的,主人,奴才信你,奴才真的信你——”
“是吗?”
江年泽有一次打断了他。
“可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次,我说,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你回答过一次吗?你刚刚该认的,不该认的,认了那么多错,有一句话提到了这一点吗?”
“这些天,你每天都在担心我杀了容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容润之彻底哑了。
江年泽疲惫地闭上眼睛,“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我这就安排飞机,送你回家。”